“你也沒忘,她也在你心里。”
她就在他們的心里活著,鮮活的活著。沒有任何人能說他們忘記,或者她被遺忘。這份感情、這份回憶、這份痛,是刻骨銘心的,連著筋、連著骨,是沒辦法消除的。也許隨著時間的流逝,會變得淡漠一些,只是要過去多少時間,要流逝到什麼地步,沒有人知道。
慢慢地,蔣月明的手握住了李樂山的手,仿佛這是汪洋大海里唯一的支撐點。他的手心微涼,李樂山的手卻是溫熱的。周圍的一切都是虛空的,只有這里才是真實的。
李樂山一動不動,像一座沉默的山。任由蔣月明靠在他的肩上,良久,感覺到身旁人的肩膀終于不再顫抖,他低頭看去,蔣月明閉上了眼楮。
他靠在李樂山的肩上,有些累,又覺得很、很安穩。
睡吧。李樂山握緊了他的手,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在這里、我守著你、我信你。
時間靜靜地流淌。李樂山的目光落在牆上的某處,又仿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外面的雨停了,萬籟俱寂,只有縫紉機桌上的一盞孤燈,映照著兩個依偎的身影。
他知道,蔣月明心里的傷不會因為一晚上的痛哭就愈合,那些刺痛人心的話和隱埋在他心里的恐懼、固執……也許扎了根,也許還會在某一天卷土重來。
但是。
他輕輕地往蔣月明身上靠了靠,低下頭,臉頰貼著他濕冷的頭發。
他在這里。
他會一直在這里。
直到黑暗退散,天光破曉。
第53章 感情的萌芽
蔣月明換了一茬兒校服。
按照原計劃用不著換,但計劃有誤。原先的那個有些小了,雖然原本那個就是180的號,但是這兩年蔣月明身高又往上躥了躥,成功躍入180的大關。再加上總被他亂折騰,這兒爛一下,那兒爛一下,褲腳、衣袖那里整整縫了兩次,李樂山給縫的,本來是舍得扔的,但李樂山縫了以後,他不舍得了。
升上初三以後,感覺節奏都變得快了許多。每天跑操強度高了不是一星半點,籃球也開始練起來了,一周兩節體育課,其中一次還是體測。
劉琪那一屆的三年級已經畢業了。臨走前她給李樂山留了張紙條,悄悄地塞在李樂山的書桌里,和一袋純牛奶挨在一起。說很遺憾這兩年雖然在一個初中但是沒什麼交集。她說自己報了實高的志願,如果能進去實高,兩個人以後還做同學。
但很可惜,劉淇的志願滑檔了。沒去到實高,去了市里的一所普通高中。她的成績在初中年級段里面排名三百,老師們說讓她穩一穩,把二高放在第一個,或者是五高。但是劉淇沒有這麼做,少女的心思在此刻已然昭然若揭。
不過李樂山不知道這件事,不在一個年級尚且有那麼遠的距離,更不用提不在一個學校了。
別看許晴總是生龍活虎的,但是體測,尤其是八百,對于她來說是一個大難題。八百一次四、五分鐘下來是常有的事情,蔣月明總調侃她是不是走了兩圈。雖然早些年就開始干預,但是效果不明顯。但是許晴的目標是實高,體育長跑不及格那分數可是得大打折扣的。
“許晴,加把勁兒,還有二百米!”蔣月明拿著計時器喊。計時器是從兩元商店里淘來的,挺舊的了,老板給他們算五塊錢一個。
李樂山跟蔣月明站在一起監督許晴,為了讓這女孩兒更有干勁,真的是連“美人計”都用上了。
許晴只感覺眼前一片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看一看李樂山的模樣,給自己鼓鼓勁兒。突然,韓江從一旁竄出,在旁邊跟著她一起助跑,把李樂山擋得嚴嚴實實的,連根頭發絲兒都看不著。
“韓江……”許晴咬牙切齒。但是由于沒力氣了,這聲調在韓江听來沒那個嫌棄的感覺,反而有點感動的意味。心里美滋滋的。
“快快快!”蔣月明感覺整個操場只有自己在操心這個八百米能不能跑進四分,韓江想許晴、許晴想李樂山、李樂山不知道在想誰,“許晴,加把勁兒啊!想象著後面有條狗追你!”
“咬死我吧——”許晴生無可戀。
“沒那麼簡單!”蔣月明喊。
“麻煩你了啊,頂著大太陽幫許晴練跑步,”蔣月明轉頭對李樂山低聲道︰“她不看著你跑不快,不知道什麼毛病。”
合著李樂山是加速器還是怎麼回事?
李樂山搖了搖頭,示意沒事。他沒什麼事情,本來也是閑著,最多是提前回班自習。
“幾、幾分鐘……”許晴終于跑完,氣喘吁吁。
韓江連忙向她遞過去一瓶擰開了蓋的水。
“四分半。”蔣月明掐著秒表,嘴很毒的開口,“你後半程提速上不來,前半程沖的又不快。全程都慢得像走路,實在不行,我找老楊讓你去校隊練幾天。”
“瘋了吧你。”許晴的臉紅彤彤的,她本來就白,剛跑完八百更是紅的不行,這也倒好,能夠光明正大的看一眼李樂山了。
初三是個大的節點。不管是什麼,都長得飛快。李樂山又長高了一些,前幾天剛測,一米七七只比蔣月明現在低了三厘米。
再加上男孩長開以後,從前臉上帶著的稚嫩演變成了青澀,加上李樂山這一副看起來冷淡的模樣,那個時候流行沉默寡言這一型的帥哥,那簡直就是李樂山。特酷、特高冷、也特吃香。年級里暗戀他的女孩排排隊。
李樂山平靜地遞過去一根跳繩。
這是跑完八百以後的附加項目。誰遞許晴都得生氣,一概不跳。只有李樂山遞過去,許晴會羞答答的跟接玫瑰花一樣的收下。
並且李樂山除了文化課全能,體育也是一樣,真的跟開了掛似的。
測試1000米,男生分兩隊,李樂山和蔣月明由于文化成績差異不在一組。蔣月明遠遠地就瞧見李樂山在最前面領跑,甩第二名一大截,路過他的時候還會特意慢下來,每次李樂山跑步,班里的那幾個女孩就站在他身邊,不為別的,因為她們都看出來了,整個1000米路程,只有跑到蔣月明跟前才會稍微慢下來一點。
那時候,蔣月明看著他的背影,校服衣擺在風中飛揚,此時十五六歲李樂山的身影跟很多年前的李樂山的身影慢慢重疊,曾經才那麼點的小孩,似乎一瞬間就長大了。蔣月明忽地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特別得快。
這麼一算下來,跟李樂山在一塊兒都過去快五年了,三分之一的生命旅程都是跟李樂山一起度過的。
“你沒、給我掐錯表吧。”許晴終于跳完二百個跳繩,能緩一口氣。
李樂山剛才被班長叫走整理試卷,初三以後,一周一小考,兩周一大考,試卷堆成山。這是一中設置的題海戰術,說白了就是刷題,找市里面、省里面的初中模擬試卷。像什麼01、02年那麼古早的試卷都給翻出來了,甚至還是老師們手抄題目然後批量打印的。
李樂山走以後,許晴恢復了“小霸王”的模樣,對自己的成績不是很相信。
她要復議!
“掐錯了。”蔣月明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就說吧!我覺得我跑的可快了。”許晴興奮道。她感覺自己要跑死了,想著這次怎麼樣也能進四分十秒吧。
“本來是四分三十七,我還沒給你四舍五入,為了你好,把七這麼大的零頭都給省了。”蔣月明道︰“我好吧,讓你小跟班請我喝瓶飲料。”
“蔣月明你!”許晴不信邪的拿過計時器一看,兩眼一黑,頓時氣鼓鼓的,擺爛似的往地上一坐,也不在乎自己的校服了,她平時那麼愛干淨一個女孩,“一天天的沒個省心事兒呢。”
“怎麼了?”蔣月明開導她,心想許晴也是蠻幸運,這放在心理咨詢上少說一小時也得這個數吧,他沒收錢,這人真是賺了,“誰惹我們大美女生氣了?”
“蔣月明,問你個事兒。”許晴有些嚴肅,板著臉,大眼楮炯炯有神的,“我長得好不好看?”
……
許晴確實長得很美,完美繼承了媽媽高挑的個子和縴細的身形。眼楮水靈靈的,很大,五官也精致,這點蔣月明挑不出一點毛病。他不知道許晴為什麼要這麼問,她要干什麼?或者是打算干什麼?
“還行吧,跟靜怡比還差點兒。”蔣月明心里夸她,嘴上卻不這麼說。
“哎呀,你說認真點!”許晴錘了一下他的胳膊,“我長得確實還行吧?”
“行,誰說你了?”蔣月明問。
“沒,這倒沒有。”許晴皺了皺眉,“我不明白,李樂山怎麼像個木頭一樣,說什麼都只點頭、只搖頭,我們認識少說也五年了吧,雖然沒有你倆那關系熟悉,但也比他跟其他女孩關系熟悉吧。我每天都在往他跟前湊,你知道三班離六班多遠嗎,我得走多少路嗎?結果每次最多待兩分鐘。”
“因為他忙,要復習。”蔣月明道︰“他每天要寫三套模擬卷,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