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金屬微妙在她皮膚上游走而過的涼意與觸感。
他的嗓音跟著落下。
“你手都不疼的嗎?”
早知他不久前就來了,黎霧抬頭看他。
深夜十一點,霓虹與月色盛著路邊一盞燈。
他如此高挑頎長的輪廓,便有若被光鐫刻而出。
黎霧的個頭兒才到他的肩,他襟口的沐浴露味道,薄荷冰塊兒似的清洌,縈繞在她鼻尖兒。絲絲縷縷的,也像是半圈住她。
他咬著半支煙,卻是半分也沒瞧她。
兀自在那屏幕操作。
嘴角弧度慵懶上揚,青白色的霧氣之下,下頜線稜角分明。那一雙眼似桃花深潭,不落情緒。
舉手投足都是天生的矜慢與落括。
許久沒听到回應。
薄嶼低下眸,這才對上了她那雙清冷無波的眼楮。
“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他看著她,“你咬我嘴巴的時候是現在這幅表情?”
第2章 後遺癥給不給親
02/後遺癥
黎霧向後靠,半抱起手臂,倚住了販賣機。
這麼一張驚人的臉,他唇峰的弧度都出落得無比好看。
光顧著注意他嘴上這句話,另一側懸著的那抹青紫色,讓她差點兒就忽視過去了。
黎霧輕輕抿起了笑意,也不大客氣︰“一個月沒見了,你這也是我咬的麼?”
“打了場球,”薄嶼從她臉上移開視線,“沒見過人掛彩?”
“輸了麼。”
黎霧半是挑釁地。
趁他又要用那種,幾乎要一口吞掉她的眼神兒,再度朝她晃下來之時。
她又補充︰“噢,還是贏了……”
身後傳來“噠——”的一聲輕響。
有東西掉落。
薄嶼沒說話,瞥了她一眼,緩慢低下了身。
洗過了澡,他的發絲兒上沾惹了幾分獨屬于這初夏雨夜的潮涼,柔軟滑過了她面頰。
他生得又高,靠近她的這一瞬間,壓迫感強烈。
小步向後退,黎霧的一雙眼還端端瞧著他。
還是怪緊張的。
薄嶼拿了一只小盒子出來。
不等她看了清楚,他又用下頜,點了點她背後,“還有呢。”
“……什麼?”黎霧一扭頭,猛然就瞧見了那個明晃晃的“0.01mm”,超薄。
他拿走的是之前就卡住了的那盒,他自己買的,還不上不下懸在貨架邊緣的凹槽里。
剛看到,他分明是用手機掃碼付款的。
“……”
薄嶼漫不經心瞧著她。
他鴉羽般的眼睫掃下來,門前並不明朗的光影,潦倒灑落在他的眼底,落下一層淡淡的陰翳。
黎霧勉強還算淡定,正色︰“我去拿鑰匙吧——”
薄嶼看著她,“那我呢。”
“……”
“這里等你?”他挑眉,很是一本正經。
黎霧︰“你買的東西,你說呢。”
薄嶼于是循循瞧住了她,認真起來了就像個實打實的混蛋,“你要這麼問的話,我當然也可以不要。”
“……好呀,”黎霧馬上對他報以了甜甜的笑容,“那你最好趁我出來之前趕緊走掉。”
說完她推開店門,甩下他進去了。
旋即,就似有一聲很輕的笑,落入她身後盤旋的風聲里︰“你當我的錢是風刮來的?”
“——不是嗎?”她毫不客氣。
販賣機的鑰匙被店長放在了換衣間。
早過了關門打烊的點兒,黎霧脫開工作服,把自己的裙子、外套重新穿回身上。
工作服要拿回去清洗,她疊了整齊,用帆布包兜起來。
故意磨蹭了會兒,卻也不敢太久,畢竟這麼晚了店里就她一人。
正要出去,忽然就听見,有腳步跟了進來。
李多晴和她撞了個迎面,嚇得不輕︰“……媽、媽呀!你你你還沒走?!”
黎霧的臉色一白,心髒都不會跳了,她盡力維持氣息的平靜,保持微笑︰“取東西?”
“——對呀!我都準備睡了,想起手機充電器丟店里了,我發微信你沒回,心說過來踫踫運氣,”李多晴瞧著她這麼一副受驚了似的表情,調笑起來,“不是,你以為是誰呀?嚇成這樣。”
沒等黎霧回答,李多晴又頗為在意地往店門外瞧,拽過了她,悄悄地咬起了耳朵︰“你猜我看到誰了!薄!嶼!!”
黎霧也作出驚訝,“是嗎?”
“……哇!你都沒看到,今晚咱們和隔壁建大的籃球聯賽有多精彩!打得好激烈!最最最關鍵的是——周思雨都追到球場上去了,現在全校上下、南大里里外外都知道他們要談了!”
李多晴曖昧地八卦道︰“哦喲,這麼晚了還在外頭晃,也不回宿舍,保不準干什麼去呢!”
黎霧點頭笑了下,“是啊。”
“你沒看到他麼?”
“……好像沒。”
李多晴把充電器揣到了書包里,有意等她︰“走嗎?一起回呀。”
“啊,有批貨我還沒點完,”黎霧小心翼翼指了指倉庫那邊,“……你先去吧?我可能還得一會兒。”
“我等等你?”
“得我簽字拍照的。”
李多晴知道那個店長事情多,她今晚改論文也改得頭暈眼花困得不行,就沒多勉強︰“那好,我先回去咯,你別太晚……對啦,你回去記得上宿管阿姨那兒一趟,有人給你送花!”
黎霧答應下來,“嗯,好。”
出來了,只剩一溜兒明晃晃的月色。
門前早已空空蕩蕩的了。
黎霧平下心緒,熄了燈,鎖好門窗,用鑰匙打開販賣機,拿走卡住的那個小盒子。
這玩意兒給她拿著都燙手,眼下又不知該給誰了。
再抬眼,遙遙就見那一道頎長人影,從隔壁不遠的一家24小時藥店出來。
他指尖兒上隨意勾了個塑料袋兒,正同誰打著電話,看到了她,徑直過來。
黎霧秉持著極好的“職業素養”,他一走近,她忙不迭遞給了他。
薄嶼側頭挨著手機听筒,眉眼被煙氣染得倦淡,“嗯,今晚不回去了。”
他拿過來,丟進塑料袋,再把那只塑料袋隨手丟入了她的帆布包里。
簡直理所應當得一氣呵成。
“……”黎霧微微瞠了眸,人都看傻了。
她還沒啟唇,說兩句什麼,身上再一空。
薄嶼又把她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拿走了,甩在他自己肩膀上,抬起腳,就往一個方向走。
他嗓音仍懶洋洋的,飄出了段,透出笑意,“你以為我和誰在一起?”
去的分明是學校的反方向。
到了路邊,被斑馬線外的紅燈攔停,他還在原地停了一停,回眸。
風濕潤又裸。露,緊一陣兒卷一陣兒的,仿佛一場如絲小雨飄蕩。
半長的黑發拂過了他眼額,並不顯得潦草,如此的長眸惺忪,高挑又慵懶,那目光還定定落在她身上。她一時居然也很難移開眼。
綠燈在眼前跳躍,開始毫無耐心地倒數。
黎霧過去,人還沒站定,薄嶼就伸出臂彎,攬過了她的肩。
帶著她,一齊步過了這處空曠的馬路。
黎霧半個人被挾在他懷中,她的外套單薄,忍不住瑟縮。
最終站定,同時听到上方他的電話結束,她仰起了臉,對他開口,“薄……”
一道柔涼干淨的氣息,從她唇瓣上方落下來。
細細密密的涼,打在她長而卷翹的睫,她不覺輕輕屏息,條件反射似地闔上眸。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