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找我,也不來看我打球,那你跟我說這些干什麼。”
薄嶼又是輕笑,轉過身走,這下沒再伸手來牽她。那總是吊兒郎當的嗓音,跟著他的步子飄出了一段。
黎霧說︰“沒人找得到你……”
“——沒人找得到我,是因為我誰也不想見,”他回眸看她了眼,眸色倦倦,“我只來找你了。”
第20章 後遺癥舍不得你
20/後遺癥
長溜兒五顏六色的詭譎燈光,“滴滴嘟嘟”的在眼前閃爍,如夢似幻。
黎霧怔怔看一看電玩機上次次結算“k.o”的畫面,又看一看隔壁薄嶼稜角分明的側臉。
瑩藍的光線籠罩住他,那一貫倦淡的眉眼連幾分專注都沒壓著,修長的手操控拉桿,一舉一動都太過輕松。
被“k.o”掉的這次可不是他,是旁邊幾個圍觀的中學生,都快十二點了,男孩兒女孩兒熙熙攘攘不回家,這下幾個人紛紛拍氣了大腿,後悔不已︰“哥哥!不帶你這樣玩兒的……”
“最後一個了啊!!!”
電玩城胖墩墩的老板娘推來一輛小推車。
里面全是方才這麼一會兒薄嶼贏下來的公仔小兔子、小鱷魚玩偶什麼的,滿滿當當。
眾人哀嚎︰“阿姨,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
“願賭服輸的啦,我也要打烊了呢,明天再來呀∼”老板娘就在幾個中學生眼巴巴的目光里把最後那只據說是限量版的黃油小熊丟了進去。
旁邊這麼多人心心念念好半天,還是被薄嶼“不費吹灰之力”贏走了。
“阿姨!!”
“不然你們求求哥哥姐姐?”
他說要她陪他。
那時在路口,眼睜睜看他都丟下她走出那麼長那麼長的一段了,黎霧卻是半天提不動步伐。于是他又回來。
他們就到了這里。
薄嶼啊薄嶼。
今夜到現在,他清俊的臉上都有了難見的笑容。
慢條斯理吞吐煙氣的模樣,也極盡了愜意慵懶。那幾個張揚恣意的少年想偷偷學他,又覺得很幼稚似的悻悻作罷。
不就贏了幾個小孩子嘛。
黎霧心底這麼說,嘴角不由向上彎,目光數一數,少說也有十幾個公仔娃娃了。
這大半夜的,她能拿哪兒去?……又和廖薇薇她們撒了謊,說她臨時被便利店店長叫去盤庫了。
黎霧也挺壞,沒問他,徑直對那幾個比他們小不到哪去的少男少女說︰“想要哪個?自己挑吧。”
還略帶挑釁地看了看一旁的薄嶼。
他倒也大方,沒說什麼,淡淡看著她笑。
她知道了,這是一種默許。
“這個!”
一個女孩子立刻喊。
黎霧欣然給她︰“給你。”
方才學薄嶼囂張抽煙的寸頭男生一臉窘色︰“……那個胖河馬能給我嗎,漂亮姐姐?我朋友快過生日了,我就不用買禮物了嘿嘿。”
薄嶼在黎霧身邊伸出手,拎出來,丟給了他。
快到那男生的手里前,他還故意收了一下,“你叫她漂亮姐姐,不叫我個什麼?”
“你倆男女朋友,我叫誰不一樣的嘛!”男生記仇被薄嶼k.o那麼多次,調皮地對黎霧眨眨眼,“謝謝漂亮姐姐和你男朋友!漂、亮、姐、姐!”
還故意拖長尾音,氣薄嶼似的。
黎霧想辯駁一嘴其實不是……
薄嶼挺沒好氣的,冷笑著,揚手就甩給了他︰“算你有眼色。”
另一個男生畏畏縮縮的,眼楮眨巴眨巴,“姐姐,我想要剛才的那只黃油小熊,可以嗎?”
薄嶼︰“為什麼要。”
男生被他又帥又冷的表情嚇得一凜,支吾︰“……我、我。”
旁邊的同伴立刻嘻嘻哈哈著︰“哥哥,是他暗戀的女生喜歡這個!!!今晚就是讓我們陪他來抓這個小熊的,哎∼你怎麼不讓我們幫你她追啊?都要高考畢業了!再不追來不及了!”
“那給你吧。”黎霧作勢拿出來。
薄嶼不由分說給她丟回了推車,吐出倆字︰“不給。”
“啊?”
幾個小孩臉都垮了。
“薄嶼,”黎霧無奈,胳膊肘懟一懟他,“你就給他怎麼了,這麼多……我們又拿不回去。”
薄嶼眉梢微揚,便笑︰“我們不回去了嗎。”
她憋著氣,輕輕踹他一腳,臉上卻是保持著甜甜的微笑,拿出那只小熊,“沒關系的哦,給你……”
“都說了不給,”薄嶼低身下來挑了個別的,嗓音落在她耳邊沉沉的,“跟你長這麼像,我可不舍得送出去。”?
你說這只熊。
跟我長得像?
黎霧都要跳腳了,她不就愛用這個小熊的表情包嗎?之前老在他們和王教授的群里發,要麼小熊害羞,要麼小熊鼓掌……
薄嶼挑了只鱷魚送給那男生︰“這個給你,一樣的。”
男生同伴︰“……哪里一樣了?”
“鱷魚也是兩個眼楮一張嘴,一條尾巴四只腿,哪里不一樣了。”
“還挺有自己一番道理哦。”黎霧小小聲在他身邊吐槽。
薄嶼淡淡瞥她,唇微勾著︰“哦,也還行吧。”
給這一小推車的玩意兒送光了,送不掉的,還很好心給老板娘還回去了幾個。可真是不差錢。
那只黃油小熊最終塞進了黎霧的帆布包包。她想起,要還給他外套。
其實也不是要還他外套。好像就是那時在窗口,收到他的消息,他要她下樓。
她不得不狼狽給自己找到一個可以來見他的借口罷了。
很尷尬的說,她那天來月經,這麼貴的巴寶莉外套系在她的腰上,被她弄髒了。
她是想讓他幫忙想個辦法,弄干淨還是賠錢都能接受,以她的認知,暫時想不到怎麼處置才好。
雨不下了,晚風如酥。
南城的夏天就是如此,不經意之間一場梧桐小雨,一會兒又只剩下清涼的濕意,在他們並排行走之間回蕩。
那番熱鬧遠去,長長走出一段,不是回學校的方向。薄嶼半路沒了話。
黎霧實在不堪折磨,主動把那外套遞給他︰“……對不起,我不小心弄髒掉,你看怎麼賠你才好?”她還小小聲強調,“你說洗壞了我才‘完蛋’……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洗呢。”
薄嶼順手接過,看都沒看一眼,經過個垃圾桶就要丟進去。
“你干嘛!”
黎霧的心卻開始滴血。
“丟了啊,還能干嘛,”薄嶼說,“不是髒了嗎。”
“你平時的
衣服不會也是穿一件丟一件的!”
薄嶼側了側腦袋,想了想︰“好像也沒有?”
黎霧沒想糾正他,她只是覺得,或許還能挽救,她揚手要奪過來。不就是髒了,她割塊肉八成也能賠的起。
他這個人,為什麼非要這麼極端,二話不說又玩失蹤……
“我自己好像,真沒怎麼扔過衣服。”薄嶼深深沉了口氣,還在回想著。
黎霧抱著他的衣服,莫名也安靜下來,看著他。
梧桐梭梭,他的笑容半隱在月色中,似有若無。只看到了那唇角的弧度,略帶了一絲無奈。
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上次扔,好像是我的射擊服,”
薄嶼回過眸來,幾乎是看住了她的眼楮,沒什麼情緒笑著,“我現在都記得,我有多舍不得。”
說得好像不是他的事情一樣。
“……所以,你還是別扔了。”黎霧很輕聲地說。
“怎麼?”
薄嶼看著她。
“那樣的經歷這輩子有一次就行了,不是嗎?”黎霧輕聲說,“扔掉衣服……又不能解決問題對不對?我們遇到困難就解決啊。”
她鼓起勇氣,一五一十對他說︰“你看看嘛,多少我賠你……先說好哦,給你買件新的我可做不到,我知道很貴,你這玩意兒還是限定款,我盡可能補償你好了,或者你告訴我可以去哪洗——”
薄嶼淡淡垂下眸,眼神兒落在她身上,似是細致的端詳。
不說話。
黎霧癟了點氣︰“行不行?”
“你還真挺像的。”
他突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