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嶼半蹲在床邊,找了一把這房子原本就有的扳手,和螺絲比劃了下,小了一圈。
他都沒回頭看是誰,嗓音淡淡︰“不敲門就算了,鞋子有多髒自己不知道?”
阿義悻悻縮回腳,站在門口,鼻涕眼淚抽抽搭搭︰“你……你教我射擊!”
陰天並不明朗的光線折射進來,男人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成熟的線條被很好地襯托而出。
肌肉的紋路很有力量,人又高,姿態舒朗。
他的頭發還是懶洋洋地綁在後腦勺,用了一根看起來就是女孩子用的鵝黃色頭繩。
真丑。
阿義心想。
又真帥。
那天他打出去的那兩槍。
薄嶼︰“——憑什麼?你偷錢給我交學費嗎?”
“我、我不敢了,我爸會打死我的……我媽在就好了,我媽會理解我的,嗚嗚嗚,”
阿義甕聲甕氣地啜泣,青紫的嘴角繃緊了,疼得他都猛猛吸了兩口氣,“我不管,你教我!我現在沒有錢……但是、但是,我會有的!我以後會想辦法報答你!”
薄嶼就是笑了一聲︰“你知道我要說什麼了吧?”
“我也不會滾的!”阿義說,“我、我沒帶家里鑰匙……我、我也不想回去……”
“是不想還是不敢?”
“你——”
許久的僵持。
阿義在門口踱了幾步,樓下有任何一人上樓的動靜,他都會覺得是他爸老朱,一陣膽寒。
他鼓起勇氣︰“你能讓我躲……”
薄嶼適時打斷了他︰“你去給我找個能配得上著螺絲的扳手。”
“哈?”
阿義震驚。
男人掀了掀薄白的眼皮,從那個搖搖欲墜的床邊起了身,“你家不是開五金店的,能做到嗎?”
阿義︰“你……又讓我去偷啊?”
“我可沒說。”
“那你……掏錢嗎?我老爸上門修東西都會找人收錢的!”
薄嶼嘴唇動了三下。
“當然不。”
“那我當然不干……”阿義說到半道又吞回了口水,吐槽,“你好摳門啊,你家里是不是比我家還窮?”
薄嶼一臉淡定,抱著手臂。
“到底干不干?”
“……我幫了你,你怎麼回報我?”阿義興奮了點,“教我打槍嗎?我可以去找氣球攤的老板租槍!”
“——那盒腸粉給你吃。”薄嶼再次打斷了他,非常有條有理。
“哈?就這樣?”阿義垮下臉。
薄嶼面無表情笑了笑,瞥了小孩兒一眼︰“不願意?那你還是上學去吧,嗯?上學重要。”
說著就要過來關門。
“唉唉唉!等等——”阿義一只腳擋住,“行行行,我幫你去找,我去找,這床我會修,之前就幫這里的租戶姐姐修過!我知道用什麼規格的扳手和螺絲!”
臨走之前,阿義還看了看餐桌上那一盒好像還熱騰騰的腸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說好了這個給我吃,你可別偷吃了!”
過了會兒。
阿義就找到扳手回來了。他老爹以為他去上學了,在後院給客人修電動車,他偷偷鑽進店里去找的。
薄嶼听得眉頭挑起來,“你這還不是偷?”
“你又沒說怎麼才算,我給你修好了不就行嗎?”阿義忙不迭進了門,環視一圈,“哎,對了,跟你住的是什麼人?你老婆?”
“是啊怎麼了。”薄嶼打心眼兒里嫌他聒噪,自己拎著那扳手進去了。
“哦喲,你老婆啊……”阿義坐下來,打開了那盒變涼了的腸粉,咀嚼蝦仁也變得津津有味起來。
男人的警告從房間飄出來︰“你的鞋髒死了,吃完給我把地板擦了。”
“——好 !”
第52章 金魚,焰火我以為你不來了【8.16……
52/金魚,焰火
風雨既來。
腳下的花崗磚地迅速被洇了個濕透,雨點更加迅烈, 里啪啦打落在視野。
黎霧的手滯滯從空蕩蕩的口袋拿出來,惶然回頭。
那輛笨重的公交車,吐著黑漆漆的濁氣沒入雨幕,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這時,一輛白色寶馬駛過。
忘了去躲飛濺的水花,猛地潑了她一身。
“……”
“小黎?”車窗降下了張妝容精致的人臉。
約莫四十歲上下,穿白西裝職業裝,是個容貌、打扮都十分干練的女人。
黎霧的大腦還在宕機,嘴唇卻好像在機械地動︰“何……何總好。”
還傻里傻氣鞠了一躬。
板板正正的。
何敏柔“噗嗤”笑了,臉上卻還是嚴肅不改︰“那行,正好踫見你了——”
何敏柔從副駕拿出一個塑料文件袋,徑直從車窗丟給黎霧︰“你趕緊幫我把這個工程合同復制好三份!給我送到23樓的會議室門口,我馬上有個很重要的會,要來不及了!”
雨水 啪打在文件袋上,也打醒了黎霧的思緒,她無暇多想,趕緊拿穩。
潮濕浸入她胸口的衣襟,沒給她任何消解情緒的機會。
“好的何總。”
“快點啊,千萬別耽誤了!”
女孩子忙點頭,轉過身,堅定地鑽入旋轉門︰“嗯嗯,好!”
頂著風,沖進公司大門。
刷過了門禁,望見掛鐘的時間,還有電梯間一長串低著頭刷手機的隊伍,黎霧內心著急不已。
不僅僅是因為何敏柔的催促。
突然有人拽了她一把。
李佳不顧周圍長吁短嘆的抱怨,給她插隊拽進了電梯門︰“怎麼啦,大早上的,這麼愁眉苦臉,周五啦!你這社畜體驗卡第一周終于要結束了!”
黎霧下意識搖頭,“沒……”
李佳聊著不打緊的︰“哎唷,我都想著要不要像你和周姐一樣搬公司附近住了……每天通勤四五十分鐘,磨都磨死,不久之前咱們還在群里聊天,我在地鐵上,你在吃早餐,沒想到我們一起到了。”
“佳佳,你家住哪兒啊。”有人跟了一句,似乎是規劃部的同事,還跟黎霧打了聲招呼。
“長維”大樓有些年頭,電梯方方正正的老樣式,很是狹窄。
周圍時不時一兩聲客氣疏離的招呼,稀碎的寒暄,腦袋都扭不過去看清是誰是誰。
“扈、扈總……”
突然,女孩子細弱蚊鳴的聲
音鑽入了眾人的耳朵。
明顯透出了一絲驚恐。
李佳和黎霧面面相覷,臉上跟著出現了恐慌。
她倆和扈嘉良同一趟電梯?
中年男人的油膩笑聲浮現,直白且不加掩飾︰“唷,小甦,你今天這花裙子還挺好看哈!頭一次見你穿,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加件外套,凍感冒了怎麼辦?誰心疼啊。”
甦寧寧欲哭無淚,硬著頭皮,細聲細氣回答︰“辦公室有外套的,謝謝扈總您關心……”
周圍有人緊張地打招呼︰“……扈總早上好。”
“早上好啊,扈總。”
中年男人鼻孔出氣,算是知會。
卻扭頭繼續與那位“小甦”笑眯眯的,絲毫沒介意一旁還有自己下屬的人,小甦只得尷尬回應,磕磕巴巴的。
整個電梯陷入默不作聲的死寂。
很快,電梯人少了點。
黎霧鼓起勇氣,正要回頭張望,李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到咯。”
果然。
電梯門“叮——”的開了。
近乎魚貫而出,所有人紛紛繞開了方才那位尷尬至極的“小甦”,無人理會。
說說笑笑地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