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喝醉了,但還記得這是他上課的射擊教室所在的三樓,而這個叫薄嶼的同事,在二層的滑冰班授課。
他是記著今天走之前,沒關這間教室的門,又怕第二天早晨經理來得早看到了找他的麻煩,和朋友們喝完酒,便趕緊過來看一下。
“朱從義?你經過誰允許了嗎,就跑進來動這些槍?”
“你不怕我明天告訴經理,以後這兒的門也不讓你進來了?”
許孟磊認得這個小屁孩,以前在他們這兒上過射擊課,後來課時到了,小孩兒還是天天賴著來上課。
他老爸是開五金店的,後面他拖了一個多月的學費,還是許孟磊跑他家店里要了一趟,他老爸不情不願地來交錢。听說後來是被他老爸揍了,所以再也沒來上過課。
但他還是天天往這里跑,和前台的人都混熟了,許孟磊知道這小孩實在喜歡射擊,有時就讓他在教室外頭觀摩。
阿義︰“教練,我……”
“我今天走得比較晚,他來找我,我們上來檢查燈有沒有關,”薄嶼淡淡地解釋道,“現在就打算走了。”
他放下了槍,對朱從義說︰“走了。”
薄嶼開口,讓許孟磊的酒都醒了。
這位新同事來後,他把手機相冊里存的截圖,還有以前他**空間為過去各大賽事寫的“觀賽感言”都翻了一遍。雖然網上現在沒有多少關于射擊運動員“薄嶼”的消息,但他以前存了不少。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23歲的薄嶼。
相較他的存圖相冊里,站在賽場上意氣風發地舉著獎杯,17歲時的薄嶼,可以認出是同一個人。
“不是……薄嶼你……”許孟磊好半天憋出了一句話,“你就是那個‘薄嶼’吧。”
薄嶼沒說話。
也是借著酒勁兒,許孟磊提高嗓門︰“你不是都退役了嗎……跑這里來干什麼了?”
“我不是都解釋過了?”薄嶼倒是平靜,“我上來檢查樓上教室的門和燈關沒關。”
他問的是這個嗎?
許孟磊還沒多問幾句,听自己的昔日偶像說了句“你走之前把俱樂部的大門鎖了”。
然後就見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下樓去了。
……和做夢一樣。
下了樓,已經不下雨了。
阿義問︰“他說,你以前是冠軍?你真的是什麼冠軍嗎?”
薄嶼從煙盒里拿出一支煙,放在唇上點燃,他想到了什麼︰“你能找到收二手游戲機的人?最好價格高一些?”
“你突然問這個干什麼?”阿義沒得到自己那個問題的答案,有些著急,“能找到是能找到,就是……”
“那就好,明天幫我處理一下,”薄嶼說,轉身走開,“我先回去了。”
“不是,你等等啊——我也回啊。”
這個人怎麼總是說兩句話不投機了就走啊,阿義趕緊跟上。
-
樓道口的應聲燈壞掉了。
月色沉沉,半個小區今晚都黑漆漆的。到樓下,薄嶼往上看了一眼,他們這棟樓尤其黑漆。
停電了?
她已經睡了嗎?
路上他還讓阿義用手機打給她,沒人接。
進入單元門,整條樓道也伸手不見五指,薄嶼繼續摸黑往樓上走。
往常家家戶戶透過防盜門傳來的電視機聲、談話聲、吵架聲,小孩子挨揍時浪哭鬼嚎的叫聲都不見了,
只有一盞微弱的光源,在樓梯的縫隙之間,在他的頭頂忽隱忽現。
他循著那光源走。
快到他們的家所在的六層,那處光也愈來愈亮,直到他走向了終點。
卻看到了黎霧。
阿義︰“你老婆怎麼……”
薄嶼瞥了他一眼,他就閉上了嘴。
薄嶼也沒想到她怎麼在這兒睡著了。
她環抱住自己的膝蓋,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階梯上,身旁還放著一台已經熄成了睡眠模式的筆記本電腦。
她的手里握著他的手機,開著手電筒。
飛蟲與塵埃便繞著這一處光源旋轉飛舞,她黑長的頭發與白裙的吊帶從白皙的肩頭滑落。
昏黑的樓道里,似乎只有她是一塵不染的。
薄嶼半蹲在樓梯上,他仔仔細細,安靜地觀察了她會兒。
她睡得很沉靜,長睫毛掃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均勻卻又有心事似的不安穩,他都有一些不忍打擾了。
“你要賣什麼游戲機?”阿義小聲問。
“你先回去。”薄嶼說。
“哦,哦。”
薄嶼把那台筆記本合起來,伸手抱住了她。
她顯然感受到了,溫熱的呼吸在他肩窩里急促一下,“你回來了啊……”
“你怎麼知道是我,萬一是別人抱你呢?”薄嶼抱她起來的動作一時停在半道,他忽然又覺得自己這話有些無用,便是有些無奈地笑,“你就在這兒睡著了?地上這麼涼?”
“……嗯,”
听見他溫和的嗓音,黎霧好像困意更濃了。
她軟綿綿地粘在他身上,“停電了嘛,家里又沒電……我工作還沒做完,出來蹭蹭網。”
薄嶼听著好笑︰“蹭到了嗎?別人家不是也停電。”
“是啊……”她已讀亂回,“隔壁棟沒有停嘛。”
薄嶼再次嘗試打橫去抱起她,胳膊繞到了她的腰。
黎霧便好似被觸到癢癢肉似地,吃吃笑了起啦︰“干嘛呀,我不是都告訴你停電了……我給你留燈了啊,你沒看到?”
說個話像是夢魘似的,語無倫次的。
困成這樣了。
薄嶼又看向了她緊緊攥著的手機︰“你說的留燈,不會是這亮著手電筒的手機?”
“怎麼不是。”
薄嶼終是忍不住低聲地笑了,他把手機也從她的手中拿開。他捏了捏她的臉頰,“那行,我現在回來了。”
“嗯?”她困得混沌。
“我回來了,跟不跟我回家寶貝?”
她裝傻︰“你誰啊,亂叫人寶貝。”
她閉著眼,笑吟吟地對他伸出了胳膊,嘟嘟囔囔地︰“那你抱我……我等你這麼久了你都不回來,我不想動了。”
趁她半個人栽到他懷中。
薄嶼一把就給她從樓梯上抱了起來,她勾住了他的脖子。
“哎。”她小小驚呼。
薄嶼挨近她耳朵,親了親她那塊兒的皮膚︰“電腦等等再拿?”
“……為什麼啊。”
“我現在兩只手都用來抱你了,騰不開。”
第62章 熱潮37.2c(4.3修)我們是一……
62/熱潮37.2c
薄嶼說他今天要晚回來一些,臨時有課。
黎霧自己回到了家,照舊準備好了雙人份的晚飯,吃完自己的那份後,把他那份放進了冰箱,然後躺沙發上玩他的手機。
來深城前,他的手機相冊里,都沒有什麼和生活有關的照片,來深城之後,倒逐漸多了起來。今天她就是看他存了幾天前晚飯的照片,回家路上她買了和那天一樣的食材,下廚重新做了一次。
她把他相冊的照片反復看了幾遍。
看到了出現過他的那只尾戒的照片,還有為數不多他保存下來的有關于射擊賽事的照片,不禁出神許久。
等不到他回家,也聯絡不到他,她忽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焦灼。
趁還沒徹底犯困,她去沖了個澡,然後打算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反正離家也不算遠。
但不湊巧的,手機突然在口袋中震動了起來,無外乎都是工作消息。
她無奈,只好把穿好的鞋子還回去。
家里靜悄悄的,許久,只有她敲擊筆記本鍵盤的動靜,還有從隔著一道牆的隔壁住戶房間傳來的 交談聲。
直到頭頂一黑,整棟居民樓都像是燒開了一鍋沸騰的水,喧嘩了起來。
燈亮了,燈又黑了。
她坐在漆黑一片的房間,很快想到了對策,去找應急燈。
期間,家里的門被敲響了幾次,幾次她都錯覺以為是薄嶼回來了,但都是來詢問她“你家也停了嗎”、“知不知道什麼時候來電”的鄰居。
空調停了,屋子悶熱至極,周圍的樓棟卻是燈光明亮,唯有他們這棟停了。
筆記本自動連上了不知誰家沒有設密碼的wifi,斷斷續續。
她捧著筆記本電腦,最終在樓道里找到了個信號不錯的位置,繼續一邊工作,一邊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