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丘讓伊戈爾把失去知覺的瘦弱少年給抬到他們的小帳篷里,為他治療。
只見他渾身發熱,一直盜汗,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孔紅腫不堪,鄭彩兒看了一眼也感到頭皮發麻。阿斯丘解開他的衣物讓他呼吸暢通些,她便轉過身去,問道︰“剛剛那個纏住他的是什麼東西?”她邊說邊重新包裹她的星天劍。
阿斯丘一邊雙手動作一邊解釋︰“那是一種蛞蝓群,身體扁而柔軟,還有毛發,它們會成群聚在一起,漂浮在水面尋找獵物,乍看就像一塊浮著的毛毯,所以稱之為‘吸血毛毯’,一旦被它捆住就不是那麼容易掙脫的,這孩子遇到我們是他幸運。”
守在小帳篷外的伊戈爾聞言不滿地說︰“人是我跳下去救的好嗎?”他現在全身黏糊糊的,衣服和褲子都脫了給晾在篝火旁,光著身體坐在草地上的他明顯心情不愉快。
“不是公主踢你一腳,你會跳下去?”阿斯丘懟他一句。
鄭彩兒這才想起了有這麼一回事,有些歉意地對著門簾外的伊戈爾說道︰“剛剛情況緊急,救人要緊就直接讓你下去了,謝謝你了。”主要是她不會游泳。
伊戈爾听到公主這麼說,感覺自己好像又沒有那麼不爽了,便不再計較了。
“對了,伊戈爾。”只听到她又問了一句︰“等我們回去,你可不可以教我游泳?”她想起了剛剛他在河里矯若游龍的姿態,認為他應該會是個好教練。她都忘記了要學游泳這件事,這確實是野外活命的其中一個技能,要是她依然學不會游泳,就有可能面臨許多的危險,萬一她被設計,萬一她身邊沒人,那可就糟了……
伊戈爾怔了一怔,回答︰“當然可以。”
“那先謝謝你了。”
“只要是公主的吩咐,我赴湯蹈火都會去做的。”實在不用對他那麼客氣的。
阿斯丘聞言撇了撇嘴,這家伙說的話是怎麼做到組合起來就能把人听惡心的。
清理好少年的傷口,天空也終于在此刻閃現了一絲晨光,慢慢地照亮了雲峒。地面上的人又多了起來,各自忙碌著。
果然,有幾位當地居民把老巫師的尸體抬走了,他身上的紅寶石也都被摳掉搶走。
伊戈爾靜靜地看著,心想有些東西還是不要貪心為好,就那紅寶石不正常的紅色,也許早就被邪惡給浸染了,沒有法力的人拿著只會自食惡果。
阿斯丘的草藥和療愈魔法非常有效,被救的少年逐漸轉醒,阿斯丘喂了他一些水,終于,他睜開了眼楮。
眼前陌生的景象令他警覺地往後退,他一頭銀灰色的及肩亂發,白皙的膚色,灰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下垂,鼻子翹翹的,嘴唇小小的,一副白嫩清秀少年的模樣。此刻他就像受驚的小狗一直往內縮。
“別怕,那個人死了。”鄭彩兒直切要害。
少年這才回憶起他終于親手把那個老不死畜生給殺了!他情不自禁發出歡快的笑意,眼里還溢出大仇得報的淚光。
接著,他又把目光移回眼前的少女臉上——她約莫十六到十八歲的年紀,一頭金色短發,水藍色的眼瞳透著與她年齡不甚相符的狡黠和銳利,嘴邊含著沉穩的笑意。他沒有忘記當時她說的那一句話,那一句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話!
她被他審視的目光盯得莫名其妙,感覺他好像認識她,但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你身體覺得如何?”阿斯丘也感覺到一股奇怪的氛圍,打破了沉默。
少年這才發現到他身邊還有一位小男孩——他盤腿而坐,雖戴著兜帽,仍可見里邊的金色發絲,明明是小男孩的外表,卻是成熟男人的聲線,眼神也老練銳利。
這些人……到底是誰?現在該怎麼辦?他揪住自己破爛的衣服,低著頭,也不說話。
鄭彩兒和阿斯丘面面相覷。
最後阿斯丘說了句︰“我去買點吃的吧,公……小姐,請問你要吃什麼?”
“我跟你去吧,讓伊戈爾看著他就好……”或許男孩剛醒來也需要時間適應,便打算先讓他休息,自己則跟著出去一下,這才站起來剛轉過去,突然就听到了一句叫喚。
“鄭彩兒。”
她身體狠狠一震,這一震直達內心!
有人,用她的母語中文叫出了她的名字。再次听到這個名字,恍若隔世。
阿斯丘不解她這種反應,但沒出聲。只見她緩緩地轉身,盯住還坐在地上的少年人,一臉的驚疑不定,心髒止不住地狂跳著,聲音在發抖——
“……你是誰?”良久,她才問出這句話。在這個世界,不應該有人會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和身份的!這個人是誰?!
少年知道他猜對了,但還要再進一步驗證。他忍住皮膚上的刺痛,從地上緩慢爬起,又問了一句︰“Rainbow Zheng?”
鄭彩兒不可思議地盯住他,這個人居然還知道她的英文名字!這證明什麼?他到底是誰?而且她套著的是溫妮的軀殼,他居然還能認出她鄭彩兒來?!
她驚懼的反應已經驗證了他的所有猜想,這才敢釋放出自己的興奮和喜悅,眼淚瞬間就溢出了眼眶,直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一定穿越了!”
鄭彩兒回憶起她穿越的那一天,心想難道還有人跟著她一起穿越了過來?是誰?還有誰?難道……是當時追在她身後的那個空手道社團的混混?!
“我是方智勛!你記得嗎?我在後面追著你,我讓你別跑但你就是不听,結果我跟著你就一起滾進水里了!”他直接撲了過來抓住她的手,帳篷實在有點太擠了,阿斯丘想阻止都來不及,他怒罵道︰“你干嘛?快放手!”
伊戈爾原本在燃盡的篝火邊穿著已經晾干的褲子,突然听到阿斯丘的叫聲,趕忙過去一把扯開門簾,見到那個被救的少年竟然敢抓住公主的手,大手一伸,直接鎖喉,把他從小帳篷扯了出來。
“你敢找死?!”伊戈爾拖著他到草地上,打算下重手。
鄭彩兒努力從懵逼的狀態恢復鎮定,趕忙追出去叫道︰“等等!伊戈爾,先放了他!”
“公……小姐,究竟怎麼回事?”阿斯丘也跟了上去問道。
鄭彩兒腦袋飛速運轉,一時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最後她深吸口氣,壓低聲音說道︰“這個人……應該是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阿斯丘和伊戈爾一起疑惑地皺著眉,盯著她,想要更明確的解釋。
“我猜……他應該也是來自我的那個世界,我原本的世界。”
兩人這下終于听懂了。阿斯丘一臉不可思議,伊戈爾的大手還扣住少年的脖子,少年臉色發紫,都快缺氧了。鄭彩兒一陣心急︰“伊戈爾,你先放手!”
“這不會有詐吧?”伊戈爾沒有放了他的意思,惡狠狠地說︰“該不會是有人為了要騙取你的信任編的吧?你怎能如此輕易地相信他?”
少年被掐得痛苦不堪,嘴巴大張,淚眼婆娑,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快掐死他了!”鄭彩兒沖上去,直接朝他的肚子揍了一拳,這一拳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他腹肌啥事也沒有,但她的手痛得感覺都快淤青了。
她瞪著他︰“你再不放手,我就用魔法了,你想變成烤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