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拍門的動靜回蕩在悠長的廊道,快要撞壞把手。可惜里面的人喊破喉嚨,仍然不見前來解圍的人。
砰砰砰!
“有沒有人啊,快放我們出去啊!”
“奇怪,給朋友發消息,非說侍應生不讓進,跟我鬼扯呢!”
“趙文喬你等著,總有人治你!壞事做絕會遭報應的!”
收到明 疑惑的眼神,趙文喬毫不心虛。她抬手敲兩下門板,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曉曉連連後退。
意識到失態,她心中罵罵咧咧,換了張嘴臉。
“是趙小姐嗎?您行行好,能放我出去嗎?我和陸家千金約好在宴會廳踫頭,她找不到人會著急的!”
趙文喬不吃威脅,她取出手包里的車鑰匙晃動,听到叮鈴清脆的聲音,一門之隔的曉曉以為那番話奏效,暗暗嗤笑趙文喬是個欺軟怕硬的草包,面上卻露出感激。
“謝謝趙小姐!非常感謝!!”她仿佛忘記置自己于眼下境地的罪魁禍首是誰,殷勤得不像話。
聞言,趙文喬唇角彎起譏諷的弧度︰“誰說我要放你?”
“什麼?!”曉曉一驚,被她反復無常的態度戲耍,氣急敗壞道,“趙文喬!你再不開門——”
趙文喬對她的咒罵充耳不聞,轉頭示意明 向前走。
身後的喊叫逐漸嘶啞,變得有氣無力。明 往後看了眼,悄悄道。
“為什麼關她們?”
“看得不爽。”趙文喬給出的理由很任性。
她有意隱瞞那些閑言碎語,畢竟再潤色,傳到當事人耳朵里,總會傷心。而明 對她的做法雖有不滿,也只口頭說兩句。
“姐姐,你好壞呀。”
像霸總文里喜歡給人使絆子的惡毒女配,仗著優渥的家境飛揚跋扈。
“第一天認識我?”趙文喬不以為意。
明 板起小臉︰“盡量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拒絕暴力沖突,知道嗎?”
被比自己年輕兩輪的孩子訓,場面有些滑稽,趙文喬敷衍“嗯”一聲。
見她不開口,明 戳她後腰,重復︰“知道嗎?”
“知道。”
“還教你什麼啦?”
趙文喬嘆氣︰“不亂扔垃圾,請人幫忙要說謝謝……你真的比趙女士還嘮叨。”
幸好四下無人,否則對話傳出去,她得丟盡臉面。
趙文喬當然不可能關曉曉一整晚,她離開不久,侍應生才拿備用鑰匙放人。
宴會廳內光線昏暗,人頭攢動,主持人正介紹資助單位的詳細情況。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台上,因而兩人回來,沒激起什麼水花。倒是陳晚照,哪怕周圍的賓客非富即貴,常年濡染的氣質也是獨一份。
趙文喬站在牆角,和她的距離不遠,幾分鐘後,陳晚照走過來寒暄。
“恭喜你們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她似乎猜出她們離開的小部分原因,眼神揶揄,在明 裸露的肩頭游移,後者連忙用披風遮擋泄出的吻痕。
“以為自己很幽默?”趙文喬皺眉。
她實在不理解,怎麼有人臉皮比城牆還厚?
陳晚照依舊維持著體面︰“沒什麼,過來提醒你,惹到小人了。”
她微揚下頜,目光越過趙文喬的肩膀,看向後方。曉曉剛入場,一進來便用怨毒的眼神剜向她們的方向。
趙文喬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反唇相譏︰“難道你是君子?”
陳晚照笑笑,不再多嘴,退到原位。臨走前,忍不住多看明 兩眼。
***
富二代的圈子也分三六九等,世家繼承人比只會吃喝玩樂的千金大小姐更受尊重,趙文喬除外。
曉曉屬于後者,經常在朋友圈炫富,或是對家境普通的人拿喬。一到真正有錢人面前,便噤聲得如同鵪鶉。
自從慈善晚宴被趙文喬刁難,她氣得咽不下這口氣,索性找圈內的塑料姐妹花一吐為快。
夜幕降臨,霓虹初現,迷離斑駁的色帶照進酒吧。她坐在卡座上,點了杯莫吉托,向對面的明雪大吐苦水。
“明 和趙文喬結婚,你就沒攔著點?那可是你的未婚妻!!”
當初趙明兩家聯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許多內情她都是從明雪口中得知的。如今與其說打抱不平,更像見不得那對狗女女你儂我儂,過得太舒服。
明雪舉起果酒,一飲而盡︰“趙文喬名聲爛透了,你願意後半生天天遭人白眼?”
曉曉腹誹明家人一個比一個能裝,視財如命又非得裝清高。
“小雪,我是替你遺憾,趙文喬再差,好歹家里管著,錢到手就行,咱們圈子哪有什麼真愛?倒是多提防你妹,今天敢搶你的人,明天就敢覬覦你的財產!”
她有意挑唆兩姐妹的關系,好借明雪的手給明 找不痛快。出乎意料的,對面的女人單手托腮,盯著空杯發呆,已然進入了微醺狀態。
曉曉會來事兒,忙不疊續上︰“小雪,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兩家吃飯,你思想保守,想慢慢發展關系,趙文喬生性放蕩,直接說換你妹結婚,偏偏明 同意了,難道你看不出蹊蹺?這兩人肯定早有一腿。”
這話有恭維的嫌疑,明雪哼兩下,心情不錯。小酒怡情,她開始口不擇言。
“沒你說的那麼夸張,趙文喬狗眼看人低,我妹包子一樣,怎麼可能看得上她?單相思而已。”
明雪和趙文喬不對付,可倘若她順著曉曉說下去,就是變相承認自己魅力不如明 ,才讓兩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作為前未婚妻,她偶爾佔有欲作祟,看趙家多幫襯親媽,與有榮焉似的。
曉曉咂摸出別的意味,親親熱熱挽住她的手臂︰“小雪,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單相思啊?”
頭頂的射燈五光十色,酒精的麻痹下,明雪靠上沙發,揉了揉太陽xue。
“你不信?我高中那會兒,還撞見她偷看趙文喬的表演錄播呢!”
“啊?你上高中,明 就念初中咯,那會兒趙文喬人設崩塌,早退圈了吧?”曉曉說。
明雪點頭,記憶被拉回那個蟬鳴漸噪的夏天。
私立學校課業並不繁重,三五不時組織學生外出研學。某次她拖著行李箱回來,明爾琴正在外和人談生意,趕不回來吃午飯。她就點兩分外賣,其中一份拎到樓上。
站在門前,熟悉的旋律從里面傳來。明雪透過門縫看,明 盤腿摟住抱枕,全神貫注地看屏幕上的錄播,手指搭在桌沿,跟隨表演者的節奏緩慢敲擊著。
明 性子木訥,很少發展什麼興趣,前幾年卻突然說想學鋼琴,都說音樂這行吃天賦,她八九歲才起步,屬實晚了些,明爾琴沒抱望女成鳳的期待,反正家里不差請老師的錢,就由她去了。
之後明 常常將自己關進屋里,明雪不懂她哪來的勁頭,多次嘲笑她假積極。
此時此刻,那卷錄像正在播放,當主持人提到趙文喬的名字時,全場沸騰,掌聲雷動。
趙文喬?!
听完報幕,明雪震驚得說不出話。
要說她們這個年紀,誰的童年沒被趙文喬的名字支配過?家長總拿她當“別人家的孩子”,數落自家孩子底子差,再不笨鳥先飛可要被趕超了。
可趙文喬不是在一場演出事故後退出舞台了嗎?幾千家媒體聯合打假人設崩塌,此後那人銷聲匿跡,據傳在家靜養。
明 竟然崇拜趙文喬?
念頭蹦出來的瞬間,明雪仿佛抓到她的把柄,直接推門︰“你在看什麼!”
專心致志模擬彈琴的明 嚇一大跳,忙不疊息屏,可惜還是晚一步,明雪已經走到面前,拔去u盤,得意洋洋地擺弄。
“啊,你怎麼會喜歡這種弄虛作假的撈金女啊?要是被媽知道,準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或許對方眼里的懇求取悅了明雪,她收起u盤︰“想我保密,以後我晚歸幫忙打掩護,怎麼樣?”
“……”
明雪驕縱慣了,當時年紀小,沒往那方面想。今晚由曉曉引導,有些心思如同撥開迷霧,漸漸顯出輪廓。
再回想明 和趙文喬的初見,越思忖越奇怪。
明 那晚的舉動,的確很反常。
第81章
天色煙藍, 紅色古典教學樓矗立在環山下,風吹皺波光粼粼的湖面,身穿黑色學士服的畢業生三兩成群, 從宿舍走向校門口的草坪。
六月中旬是定好拍畢業照的時間,輔導員一早在群里發通知, 讓各班來辦公室領學士服。明 拎著布袋回去試穿, 正好的尺碼, 既不會過大顯得空蕩蕩,又不會太小勒出內襯的痕跡。
听說可以購買學士服,留作大學四年的紀念, 眾人熱情高漲, 班長與生活委員忙前忙後收錢。等到當天,青春洋溢的大四生戴上學士帽,到指定地點準備。
明 扶正學士帽,取出一字發卡固定。趙文喬站在身後, 幫她調整細節。
“唔……感覺快掉了。”她搖頭晃腦, 帽沿的穗子跟著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