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道歉了。”覃淮初重新垂下眼睫。
林執的臉色驀地一白。
覃淮初那副將他徹底隔絕在情感世界之外的姿態,讓他那些翻涌的歉意和辯白突然失去了所有落點。
“我去趟洗手間。”林執聲線有些發緊,心緒全亂了,只能匆匆起身,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倉促。
他躲進隔間,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咬在齒間,沒有點燃。只是那麼咬著,盯著牆角那片慘白的瓷磚,眼珠一動不動。
過了幾分鐘,他把煙拿掉,手掌用力揉搓了幾下臉,把那股窒悶感搓散。
門外有腳步聲靠近,停在他門口,便不動了。
林執皺眉,剛要開口說里面有人,覃淮初的話音隔著門板不冷不熱地響起︰“怎麼這麼久?哪里不舒服?”
“沒有。”林執愣了一下,慌忙應聲,“我馬上就好。”
他拉開隔間門,腳下沒踩實,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往後面馬桶上栽,一只手迅疾地穿過他腰側,穩穩托住他後背,將他往前帶了回來。
林執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著往前踉蹌了一步,一頭撞進了覃淮初懷里。
覃淮初另一只手扶在門框邊,穩住兩人身形,距離驟然拉近,他微涼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林執,站穩。”
“……”林執偏了偏頭,抬手揉了揉耳後那塊發麻的皮膚,才慢慢從覃淮初懷里退開,站直身體。
“菜上好了。”覃淮初淡淡掃他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轉身的瞬間,林執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覃淮初腳步頓住,擰眉,垂眼望向自己手腕上那只冷白的手背。
第23章 混亂
林執眼睫動了一下,視線也隨著覃淮初的視角往下看,感受到掌心下皮膚溫熱的觸感,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松開。
“小心地上滑,”他別開臉,“保潔剛拖過。”
覃淮初動了動手腕,說︰“走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執默不作聲地跟上他的步伐。
回到餐桌上,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口中,味同嚼蠟,抬眼對上覃淮初的視線,又不自在地緩緩垂下。
氣氛越發別扭。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麼冷著也不是辦法,林執心里有些抓狂,又有些泄氣,無論他做什麼,對方就是不接招。
覃淮初,你別再折磨我了,林執在心底嘆了口氣。
他張了張嘴,心一橫,索性豁出去般開口︰“覃淮初,你到底讓不讓我追!”
覃淮初正舀了勺湯往嘴里送,聞言動作一頓,抬眸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我說不讓,你听嗎?”
“……”
林執被他一句話噎住,訕訕地摸了摸鼻尖,故作矜持地放低了聲音︰“那你能不能……”
能不能給你前男友放點水?
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能什麼?”覃淮初問。
“……沒什麼。”林執低頭塞了一大口蟹肉,腮幫子被撐得鼓鼓的,活像只松鼠。
覃淮初眉頭微微挑了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很快又消失不見。
吃過飯,林執提出要送覃淮初回住的地方。自從分手後,林執一直不知道覃淮初住哪兒,他記得覃淮初名下就一套房,還是他現在住的這套。
“你現在住哪兒?”林執問。
“公司宿舍。”覃淮初回答得簡短。
“你……”林執眉頭皺了起來,“還是搬回來吧。”
覃淮初抬眸看了他一眼。
現在他倆這關系,說這話確實容易被誤解,甚至顯得有點……不知分寸。
畢竟“搬回來”三個字,听起來太像復合的前奏了。
林執大概也意識到不妥,立刻補充道︰“我可以走,你住。”
“不用,”覃淮初聲音平淡,“年底項目多,加班晚,通勤往返太耽誤時間,住宿舍更方便。”
“行吧,那我送你回去。”林執知道勸不動他,便不再堅持。
一路無言。車停在設計院宿舍樓下,覃淮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林執叫住了他,“那個……你換季的衣服,需不需要我幫你整理一下,送過來?還是你自己回去拿?”
他問得有點小心,像是怕被拒絕。
覃淮初推車門的動作頓了頓,側過臉,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再說吧。”他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林執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宿舍樓門內,才發動車子。
今晚還有個飯局,約了宋文廷談項目。林執到的時候,宋文廷與何頌已經在包廂里了,兩人正端著酒杯說笑。何頌身邊帶了個長相清秀,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孩,表情有些拘謹,安靜地依偎在他身側。
這地方名義上是高端會所,吃的是私房菜,談的是正經生意,但實際上該有的娛樂一樣不少。隔壁就是台球廳和私密的小酒吧,樓上幾層全是套房,喝醉了、玩累了,直接帶人上樓,門一關,誰也不打擾誰。
整個場子透著一種心照不宣,用金錢堆砌出來的便利和放縱。
“阿執,來晚了啊!”何頌摟著身旁的男孩,在人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老規矩,自罰一杯。”
他拍了拍男孩的腰側︰“寶貝兒,去給你林少把酒滿上。”
“何頌你悠著點,”宋文廷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半是玩笑半是提醒,“別真把阿執灌趴下了,待會我們還有正事要談。”
“能把我喝趴下的人,這輩子大概率還沒出生。”林執舌尖頂了頂腮幫,身體懶散地陷進包廂寬大的沙發里,翹起二郎腿,身上那股子與生俱來的不馴勁兒,自然而然地散了出來。
惹得何頌身邊那男孩忍不住抬眼偷看他,目光匆匆一踫,便慌亂地垂下,耳根悄悄紅了一片。
“少吹牛逼!”何頌梗著脖子,一副不服氣的樣子,“老子今天還非把你干趴下不可!”
林執挑眉,目光輕飄飄地掠過一身行頭騷包得扎眼的何頌。
“來,”他拿起酒瓶,瓶口對著何頌的方向虛虛一點,笑得肆意又挑釁,“今天,我讓你哭著回家找媽媽。”
宋文廷和他們不算一個圈子的人,但對林執和何頌過往那些張揚的做派,多少還是听過一些風聲。他端起酒杯,向林執舉了舉,說了幾句場面上的恭維話。
林執今天心情不錯,何頌那些不正經的玩笑,宋文廷的客套恭維,他都一一笑著應下。酒喝得暢快,項目自然也談得順利。
凌晨一點,宋文廷實在扛不住這倆二世祖的喝法,胃里開始翻騰,吐了兩次後,借口明天還有早會,先一步起身告辭。
林執和何頌顯然還沒盡興。正巧鄭捷那邊又來了電話,說新開了場,問他們過不過去。
“走!”何頌一拍大腿。
兩人便轉戰鄭捷的場子,繼續下半場。
第二天,林執是被宿醉的頭疼給疼醒的。他皺著眉甩了甩腦袋,揉了揉太陽穴,眯著眼打量四周,陌生的酒店套房,厚重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旁邊被子里有人動了動,翻了個身,含糊地咕噥了一句︰“別鬧……寶貝兒……”
林執眼楮瞬間瞪大,整個人好似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完了……
他渾身僵硬,一寸一寸地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團隆起的被子。被子把人蓋得嚴嚴實實,一根頭發絲都沒露出來。
林執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一把掀開了那半床被子——
一頭亂糟糟的藍色短發,正支稜在何頌那張睡得正香的臉上。
林執先是怔了會兒,隨即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他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一把扯過被自己掀開的被子,毫不客氣地重新甩回何頌臉上,想了想還不解氣,又抄起旁邊的枕頭,結結實實地壓了上去。
恨不得立刻把何頌這家伙給捂死在床上。
“我操!救命!”何頌被悶得夠嗆,手腳並用地掙扎著坐起來,看到床邊臉色鐵青的林執,他一臉沒睡醒的呆樣︰“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執,表情逐漸驚恐︰“我們……怎麼在一張床上?”
“我操!!我他媽……”何頌眼楮瞪得溜圓,兩只手慌里慌張地上下摸自己的身體,摸到身上還穿著褲子,才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回床上。
“呵。”林執冷笑一聲,看何頌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我問你,昨晚你不是帶著你身邊那個小男生走的麼?怎麼他媽爬到我床上來了?”
何頌抓了抓他那頭亂糟糟的藍毛,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怎麼回來的都不知道,昨晚最後那幾杯混酒下去,我他媽就斷片了……”
他皺著眉,努力回想,記憶如同被攪渾的水,只能撈出幾個模糊的片段。他好像是摟著那個男孩,鄭捷似乎還湊過來,帶著酒氣嘲笑他︰“醉成這德行了,你丫還能不能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