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最近很少接到班主任對單一墨的投訴，甚至偶爾還會听到幾句難得的夸獎，他如實地向單俊康匯報了情況。
單俊康難得地準許單一墨取走了四樓的鑰匙，打開了那扇已經關閉近參個月的房門。
房內，窗簾低垂，光線昏暗，空氣里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柳丁香蜷在沙發一角，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人偶，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
听到開門聲，她猛地一顫，像只受驚的動物，不安地盯著門口。
“你是…誰？”她認不出單一墨，將他當作闖入的小偷，語無倫次地威脅著他︰“等我…我老公回來，你就完了…你想坐牢是嗎？不想的話…就滾出我家，滾出去……”
她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了一會兒，又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沙發角落，仿佛那樣就能安全一世。
單一墨臉上難掩痛苦。負責看護的簡姨靜立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他是她的什麼仇人。
“媽，是我，阿墨。”他的聲音低啞，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力與哀傷。
柳丁香听到這個名字，怔了怔，睜大眼楮努力打量他，可腦海中依舊一片空白。她茫然地轉過頭，尋求依靠一般地望向簡姨，目光里全是詢問與依賴。
簡姨沉默了片刻，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柳丁香猶豫著，慢慢坐直了一些，眼楮仍一眨不眨地盯著單一墨。
五六分鐘後，她混沌的眼神終于聚起一點微光，淚水迅速盈滿眼眶，顫抖著朝他伸出雙臂。
“……阿墨，是我的阿墨。”她聲音發顫，“你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媽媽都快認不出來了……”
話說到一半，她琉璃似的眼珠輕輕顫動，忽然抓住單一墨的胳膊，“你爸呢？他怎麼不還不回家？”
“媽……”單一墨喉嚨發緊。
“他是不是嫌我老了丑了？不愛我了，是不是？”她緊緊盯著單一墨遲疑的表情，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情緒驟然激動起來，臉頰漲得通紅，“是他又去找那個賤女人了，對不對？”
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對…就是她，就是那個賤人勾引他、纏著他！他不愛我了……他早就不愛了……他打我！他恨我……他想讓我去死……”
單一墨慌亂地攥緊她的手臂，“媽，你別想他，你看看我，我是阿墨啊。”
柳丁香卻像是被什麼刺痛，猛地一把推開他，臉上寫滿驚懼，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媽？你說什麼？什麼不是你干的？”
“啊——滾！滾開！鬼東西！”柳丁香突然失控，順手抓起桌上的台燈，沒頭沒腦地朝他砸去。
單一墨試圖抓住她的手腕來制止她，卻沒用。
柳丁香反而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用力掐進他的皮肉，又擰又撓。
見他掙扎著想退後，她更是瘋癲地揪住他的衣領，抬手就要朝他臉上狠狠扇去！
簡姨迅速上前，冷靜地將一劑鎮定劑推入柳丁香的頸側。
柳丁香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眼中的狂亂也漸漸渙散。
單一墨下意識想幫忙扶柳丁香回床上。簡姨冷冷開口，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阿墨少爺要是真為夫人好，就少惹單先生不高興。”
“我……”單一墨張了張嘴，所有的話卻都被堵在喉嚨里。
他清楚地知道簡姨為何如此冷漠。
在她眼里，他和單俊康沒有區別，甚至更可恨。因為他是她的兒子，所以總能成為一次次地刺痛柳丁香的一根利刃。
單一墨回到自己參樓的房間，胸腔里翻涌的痛苦幾乎要破體而出。他恨不得劃開一道口子，將那些積壓的情緒盡數釋放。
但他不能。要是被柳丁香知道，她清醒的時候肯定要心疼得哭腫雙眼。
他起身走到陽台，漫天火燒雲正熾烈地燃燒著，將天空染成一片灼目的橙紅。此刻，他倒希望自己滿心的苦楚也能被一把火燒個干淨，連同這棟破敗而令人窒息的房子一起燒成一把灰才好。
這個周六原本不是這樣的。你本該和同桌去新開業的游樂園玩一圈，卻因為臨時通知的月考不得不取消計劃，轉而約她去市圖書館自習。
巧合的是，學習委員也在那里。你們一起學習了整個下午，還在附近的咖啡店簡單解決了午餐。
傍晚圖書館閉館時，學習委員家的司機順路送你們回家。同桌最先下車，而你因為住得稍遠，晚了一些。
下車時，你落落大方地向學習委員道謝告別，站在路邊目送車輛緩緩駛離了一小段路後才轉身。
正要走進大門時，你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
抬頭望去，你正好撞上單一墨陰沉的目光。他站在參樓陽台，整個人籠罩在夕陽的余暉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要臉。” 你清楚地讀出了他無聲的唇語，只覺得好笑，在心里默默回敬了一句︰“神經。”
晚飯後，單俊康將你叫進書房，指尖敲了敲手機屏幕，問你那條“今後會還錢”的消息是什麼意思。
你面色平靜，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你不想欠別人東西，所以被接回來後所有花銷將來會一分不差地還給他。
單俊康沉默一會兒，面色復雜。他顯然听出你話里未說盡的隔閡，識趣地沒有追問，擺擺手讓你離開。
你拉開門，迎面撞見站在門外的單一墨。他抿緊薄唇，眼神晦暗難辨，好像已經听見你與單俊康的對話。
你冷冷地瞥他一眼，側身走了過去。
單一墨攥緊拳頭，盯著你的背影，想著他總有一天會親手撕破你的偽裝，看清你藏的心思。他才不信這世上有什麼清高的人，清高得連萬貫家產都不屑于爭奪。
柳丁香說過，在外面纏著單俊康的賤女人們都是為了錢，都是為了搶今後全該屬于他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