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一連串的快穿任務之後,系統這個周扒皮終于兌現了它的承諾,我復活了。醒來時我已經意識不清在醫院躺了一年,除了得到巨額的欠債和肌肉萎縮的身體外,一系列的快穿經歷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的財富或特殊技能,系統也進入了休眠。
我醒來時大哭一場,雙臂甚至沒有力氣去擁抱我那像突然老了二十歲的父母。
還好我是一個二十七歲的成年人。在進行了兩個月的康復治療之後,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小公司給我開出的工資夠我日常溫飽,但還醫院的債務杯水車薪,我不得不打多份零工,成日為錢奔波。
對于曾經攜帶系統在各個異世界做任務的經歷,我沒有去刻意回想。一個是因為都是不怎麼美好的回憶,另一個是我忙的沾枕頭就睡,連做夢的精力也分不出一絲。
我甦醒後的第一個春節和父母一起在家過,這是我難得放松的時刻。當我忙完一桌子菜準備和父母一起開心過節的時候,我瞧了一眼一直在當背景音放的電視。只這一眼,我怔住,手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晃晃頭,馬上把筷子撿起來,去換了雙新的。再次回到座位上,我食不知味,回應父母時總卡殼慢一拍。
父母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但只以為我忙前忙後太累了,勸我吃好了就回房間休息別守歲了,後面的事情他們來忙。
我點點頭,扒完飯就回房了。
鎖上了門,掏出手機,我上網查了剛才電視上播放的那個節目。頁面刷新的那零點幾秒里,我祈禱著。但如果我這人真能受上天一點眷顧,我就不會被卡車撞成植物人了。我並沒有看錯,剛才電視上出現的人確實是羅雁。
我不死心,又搜索了很多。在看完了許多詞條和視頻之後,我徹底放棄掙扎。
這個九個月前橫空出世的影視新人羅雁,幾乎百分百可以肯定是我在末世里認識的那個喪尸王。
腦子里閃過一些十八禁血腥畫面,我尷尬地空咽了一口口水。腦袋放空迅速調整狀態,我冷靜了下來。
醒醒莫尹,你現在既不長那張臉,身體里又沒有稀有的晶核,就算羅雁站在你面前,他也認不得你。我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慌張。
現在想想當時自己還是太嫩了,竟然用了自己的真名莫尹。
末世是系統帶著自己去的第一個異世,主線任務是讓羅雁成為喪尸王。
初見羅雁是末世開始之前,我是他的大學同班,兩個月都沒說上幾句話,我無聊地讀了倆月書。有多無聊呢,羅雁身邊270°的位置我都坐過,課是一點沒在听的,一直盯著這位發呆。你現在讓我去網游里捏臉,我能捏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分毫不差,就差數清楚他睫毛有幾根了。
喪尸潮爆發的時候我和他一起逃了出來,為了去往人類還佔優的生存基地開始了長達五個月的九死一生公路旅行。
羅雁一開始不相信我,不吃我拿給他的東西,戰斗時永遠不背對著我,晚上總要起來三次看汽油箱有沒有給我偷了。要不是我也覺醒了異能,可以造冰,他估計早就把我扔下車了。
羅雁覺醒了火系異能,他很強,我也樂得當他的跟班。我對殺喪尸沒有什麼心理包袱,盡管我知道那些都是人變過來的,可既然都喪尸了,那就給他們個痛快吧。至少我要是變成了那種惡心的樣子,我會拼命祈求有人能把我干掉。
殺喪尸能收割代替人類心髒而誕生的喪尸能量晶核提升自己的異能,而我把大部分晶核都讓給了羅雁。羅雁第一次分配戰利品的時候,看我的眼神里充滿懷疑。
“莫尹,你一半,我一半,誰也不欠誰。”羅雁還是堅持他的公平分配。
“你的異能對付喪尸更有效,先提升你是要緊事。”我雙手捧著一小堆晶核到他身前,和他講我貌似公正的考慮︰“你三我一。”
羅雁皺著眉從我手中抓走幾顆晶核,暫時同意這樣分配。他總覺得我在打壞主意。是啊,在羅雁的眼里,那就是都末世了,一個在末世爆發那天才認識的人放棄大量得之不易的切實利益讓給自己。很可疑啊很可疑啊。
可我哪有什麼壞主意呢?我只是一個想早點完成任務回家的可憐女子罷了。這個時候系統已經給我提示了羅雁變成喪尸王的必要條件是吸收足量的晶核。嗯對,這個死系統一天到晚除了賣萌不干正事,完成任務所必要的情報也要我踢一腳再哄好久才能吐出一兩句有用的。
出發流浪過了半個月,我看他每次守夜換班的時仍舊冷漠警戒的臉,我被逗笑。
我搭上了他的肩膀說︰“你啊,不要總覺得我要害你。我現在就靠你抱大腿呢,命最重要。”如果按我穿越前的實際年齡,羅雁比我小了六歲。我總會不自覺地把這個臭臉小子當成弟弟看,差點沒上手捏他的臉頰。
羅雁沒回我,把我的手拍掉,扭頭去檢查輪胎。我也不再多說,蹲下來靠近他燃起的火堆烤熟取暖。 啪的木頭燃燒聲里,我不禁想,羅雁這種冰塊人才應該覺醒冰系異能吧,我才應該覺醒火系,哪里看不順眼就燒哪里。
我和羅雁的冰火搭檔很快在西部國道上揚名,招惹了一些人的注意。我其實已經預料到了人類之間會有互相殘殺,但沒想到來的這麼快也這麼野蠻。有人想要殺死我和羅雁奪取晶核。
當羅雁毫不猶豫地用火將人燒死時,沒有做好殺人準備的我被慘叫聲嚇得跌坐到了地上,說不出話。
羅雁是對的,但我感情上一時無法接受。鮮活的人體在火焰里扭曲地融化了。軀干不斷坍縮,最後將唯一在外大張著、像求救也像是掙扎抓住什麼的手掌也吞沒了。只剩下幾堆形狀不同的灰,在地面上勾勒出這幾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的痕跡。灰間散落著幾顆小而暗淡的晶核。
“你去回收那邊的晶核,這邊剩兩個沒死透的我來。”手上仍燃著火的羅雁淡漠地從僵硬的我身邊走過,語氣平淡地好像剛才他只是去食堂打了個飯回來,而不是瞬間殺干淨了十幾號人。
我強迫自己結束了回憶。
羅雁現在可是大明星,只要自己注意一點不去打娛樂圈相關的工,自己這種小人物一輩子都不可能遇到羅雁。我安慰自己,勉強進入了睡眠。
這是我這段時間睡得最差的一個晚上。隱隱約約腦子里閃過一些沒見過的片段,我看見了我在喪尸世界里的尸體,身體里長出的冰把整具尸體困在一個冰棺里,羅雁趴在棺上,手掌上的火焰一直在融化我身上的冰,但很快那個凹下去的坑又會結出新的冰,復原如初。
羅雁沒恨我恨到我死了還不放過我的尸身吧……一陣惡心。
雖然我也確實是做了一些對不起他的事,但都是為了完成系統那個神經病給我的惡心任務,而且沒有我,羅雁早就死在末世了。
我在潛意識數次嘗試,想敲醒沉睡了的系統讓它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看到的是什麼,以及為什麼羅雁會出現在我的復活後的現實生活中,但系統毫無回應。
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這個便利店晚上很少人來,我很享受這樣的時間。不忙,可以讓我不面對父母,一個人在貨架之間發發呆,給快要過期的商品取名,心里默念你們安息,短暫地忘記自己欠下的債。
“歡迎光臨。”自動門打開,我踩在凳子上給高層的貨架換東西,沒有回頭看門口來的客人,按照規章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沒氣沒力地說歡迎光臨。
客人踏進店門之後好像一直站在門附近,自動門一直被感應著開開關關,代表著有客人的鈴聲不斷地在響。
他大概在看門口收銀台那邊的商品吧。我也沒在意,慢慢地整理貨架上的商品,把每一個正反面都擺好。
鈴響了有五分鐘,我開始煩了,正好東西擺得也差不多了,我準備和客人說一下進來別站在門口那邊。
結果我一回頭,差點沒把我嚇死。
盡管那個人戴了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和遮得嚴嚴實實的口罩,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這不羅雁嗎。
冷靜,莫尹,冷靜,你現在不長那張臉,羅雁不可能認識你。
還好我現實的這張原生臉本來面部神經就不是很發達,平常沒什麼表情,即使我內心已經翻江倒海,我可以肯定我臉上還是風平浪靜的。
“這位客人,麻煩你離門遠一點,不然它會一直響,大晚上的太吵會被周圍鄰居投訴的。”我從凳子上下來,把凳子放好之後慢慢地走回收銀台後站好,從兜里掏出手機開始看,不再看羅雁。
“你好,我要買煙。”羅雁走到收銀台前疲憊地開口。
沒好好打理並不影響羅雁的帥,他優越的鼻梁骨和下顎線在口罩遮蓋下存在都很明顯。比起我在末世一開始見到的那個男大,現在的他的我以前覺得還怪可愛的臉頰肉瘦下去不少,整個人顯得更成熟了。我能看見他的黑眼圈,比一共要打五份工的我黑眼圈還要重。
我掏出鑰匙把煙櫃打開,側了個身讓羅雁看到煙櫃的全貌。
“我要盒綠的…。”
和他說話的同時,或者說比他開口還要早,我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他說的那盒煙。
在我捏住煙盒的那一刻,我和他都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拿那盒?”羅雁扭頭盯著我。
“最近要這款煙的客人比較多,下意識就拿了。”我隨口胡謅。事實上店里一年到頭可能都賣不出去一條那款煙。
我還記得羅雁一開始不會抽煙,我和他在廢棄的商超和小賣部里搜羅到的煙大部分都拿去和其他末世里活下來的人以物易物了。其他煙,我都記不清牌子,總是分分鐘就換出去了,換些罐頭和衛生巾什麼的,特別緊俏。只有綠盒的○○,別人很嫌棄才拿走一盒兩盒,說抽起來沒味兒。
我好奇這煙到底有多難抽,點過一根抽試試,對我一個完全沒有接觸過香煙的人來講也不算太嗆,還有股劣質汽油味兒,難怪那些煙鬼們嫌棄這東西。
“給我也試試。”在我吸了一口就要丟掉那根煙的時候,羅雁開口問我要。我打開煙盒遞給他讓他自己拿一只自己試,結果他理都沒理,直接兩根指頭從我指間把那根我嘬過的煙捏走,放到自己嘴邊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他居然被嗆到了,緩了一會兒悶悶地說︰“是難抽,什麼味兒。”
但是後來為了守夜提神,羅雁開始長期抽煙,即使在後來我們到了生存基地後他不用輪班熬大夜了,他還是偶爾會在情緒不好或者思考的時候點一根。就是綠盒的○○,我從沒見過他抽別的煙。
習慣是會害死人的。我差點當場想給自己的手來一巴掌。
羅雁看起來接受了我的解釋,接過了煙盒結完賬走出門了。
我等他走出門之後掏出手機上網搜,發現羅雁工作室發的最近他的行程都在我所在的這座G城拍戲。再翻一下羅雁粉絲的上下班飯拍,發現他住的酒店就在離我打工的這個便利店走十五分鐘左右的路的地方。
怎麼會這麼巧,我真的會給他嚇出心髒病。
迅速復盤一下自己剛才的表現,覺得雖然算不上天衣無縫,但至少也有個八十分。
要不我把便利店這份工辭了吧,再找一家遠一點的上夜班就好了。
快速做完應急預案的決定後,我放下手機抬頭往店門外一看,又嚇得沒給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羅雁,用自己的手指點火點燃了香煙。
操,他的異能怎麼還能帶回現實的。我立刻扭回頭,頗為沮喪地抱膝蹲到了地上。
讓我梳理一下現在的情況。我經歷的快穿世界里的攻略對象有可能出現在我的現實生活里,他們在快穿世界里所帶著的特殊能力有可能在現實生活里被繼承,唯一能幫我開掛的系統現在睡死了。
我相當的絕望,因為我幾乎和每一個攻略對象都鬧得很不愉快。當時我有多把他們當虛擬數據和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陌生人,現在就有多扼腕自己沒有凡事都留一線明日好相見。
我掰著指頭開始數。除了羅雁知道我的真名外,在面對其他所有攻略對象的時候,我都是假臉假名字。如果他們都帶著自己的特殊能力的話,唯一比較棘手的是我在仙俠世界里攻略的江霞,他和我定過靈契,在五十公里內能感應到我的存在,我想我的靈魂還是那個,他這作弊的靈契也應該還存在。
華國這麼大,踫見羅雁就已經夠小幾率事件了,我應該不會那麼倒霉到和江霞再處在五十公里內吧。
五十公里也是個挺大的範圍了,就算有感應,讓他找去吧。我把要面對的形式理清楚,非常樂天地覺得,情況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經歷了那麼多個快穿世界完成了那麼多次任務,雖說我不敢自稱奧斯卡影後,但像剛才臨危不懼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還是鍛煉得不錯的。
羅雁站在便利店外,熟練地控制指尖末端放出微小的火焰點燃了香煙。手把煙舉到嘴邊,他看著煙頭的那一點燃燒的火星出神,最後一口沒抽把煙熄了。
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剛才走進便利店明明只是想買罐咖啡,但是一進門看到那個店員正在上貨的時候的背影,他愣住了。
莫尹。他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
他和莫尹在末世掃蕩超市物資的時候,無論哪次莫尹都不急不慢。她個子不高,夠不到最高層的貨架,就會搬個小凳子踩在腳下,踏上去把商品一袋一袋翻過來看成分表和保質日期。她的理論是只能帶極為有限的物資上路,為什麼不帶最好的。
他只能任勞任怨放哨替她警惕和狙擊來的人和喪尸。
是自己太想莫尹了嗎?為什麼看一個店員上貨都能幻視她。羅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為了短時間出名連軸轉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勞累的同時還睡不好。
心里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他,莫尹沒來找他不是沒看見他,而是莫尹根本就沒有和他一樣成功轉世,永遠地死在了末世、被困在那座冰棺里。
不可能,她可是莫尹。羅雁握起拳,手指用力地嵌在掌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