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
數學老師講課的聲音有力卻沉悶,和著拂來的清風,一同漫過校園角落。
少女半個身子都伏在地面,手臂盡力伸直,去夠冰冷的水溝蓋板下被扔進去的課本。
等艱難掏出一本數學教材,她耗盡了全身力氣,直起腰,虛脫般跌坐在地,大大小小的髒污泥點在白襯衫暈開。
許是之前的一番掙扎,襯衫最上方的兩顆扣子被扯開了,露出一截瑩潤白膩的鎖骨。
那張過于尖細的下巴也爬滿了灰塵,一雙圓鈍杏眼清潤水亮,閃爍著固執的稚氣,側馬尾辮散下一小縷發絲,黏在沁出細汗的鎖骨上。
少女不顧渾身狼狽,用另只干淨的手小心翼翼地,一遍遍拍去課本封面的灰塵。
宋徹一下課拐來這處牆角,看見的便是這樣的景象。
紀允夏坐在地上,制服裙被壓得皺皺巴巴,裙擺下露出一截瓷白如雪的小腿,穿著不知洗過多少次的小白鞋,邊緣都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一塊粉嫩的棉襪布料。
一旁縫滿補丁的書包還用定制的制服外套墊著,貴族學院一套制服就要好幾千。
他瞥過那塊壓進雜草里的名牌。
——高二八班宋徹。
怪不得這麼不心疼,宋徹唇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
眼神先是掃過那雙小腿,再往上,解開的兩顆紐扣、瑩潤白膩的鎖骨、亂糟糟的發頂。
最後落在少女微微張開,紅潤的唇肉上。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昨晚居然把自己的外套脫給了這個窮學生,看吧,這就是他好心的下場。
宋徹逐步逼近。
直到眼前出現一雙熟悉的限量款球鞋,紀允夏眼瞳微微放大,抬起頭向上望去,陡然撞進一雙陰冷逼人的眼。
她一下呆愣住了,對于男生本能的恐怖令她每一寸的神經都高度緊繃,額角激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心髒瘋狂的跳動著,指尖不自覺掐住課本邊角。
她是以特困生的身份考入這所貴族學院的,由于是孤兒,從小被姥姥帶大,這里的富二代沒一個瞧得上她,願意和她做朋友,紀允夏也就安心地當個小透明,只想好好讀書考上大學。
可總有人不願意放過她。
高二那年,班上來了一個轉校生,台上的男生寫下自己的名字後,雙手插兜,帥氣鋒利的臉露出一個恣意張揚的笑。
紀允夏在寫題,感受到班級的騷動後,下意識抬眼看去,恰好和男生的視線對上。
宋徹抬手毫不客氣地指向紀允夏,一雙銳利漆黑的眼直勾勾盯住她,“老師,我要坐在她旁邊。”
自此,噩夢降臨。
昨晚,宋徹和幾個男生非逼著她翹了晚自習,讓她翻牆出去買燒烤和啤酒,幾個身型高大的男生把她團團圍在實驗樓後面,紀允夏實在沒辦法,只能踩在一張廢棄的課桌上,雙手攀上牆頭的欄桿,用力翻過去。
等好不容易買回來,幾個男生拎著燒烤穿過操場的綠茵地往回走。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衫,外套之前被他們丟進了垃圾桶里,洗了五六遍,才洗干淨那股惡心的餿味,現在還在宿舍陽台上掛著。凜冽冷風刮過,她小聲說了句︰“好冷。”
不知怎麼被前方的宋徹听見了,脫了制服外套就甩過來,蓋在她頭頂,還說了一句話。
說了什麼話來著?
紀允夏忽然就想不起來了。
宋徹已經蹲在她對面,仍是那種陰惻惻的眼神,語氣冰冷︰“我把外套給你,你就用它墊那個破書包。紀允夏,我有沒有說過,不準弄髒我的東西?”
腦海瞬間浮現出畫面,天邊泛起昏黃的晚霞,少年轉身看向自己,襯衫衣角被風吹起,薄唇一張一合。
“要是敢把我外套弄髒了,你等著。”
完了。
鋪天蓋地的恐懼洶涌而來,心髒仿若被巨石死死壓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余光里,她瞥見宋徹捏緊的拳頭,下意識閉上雙眼,長而彎翹的睫毛微微打顫,昭示她此刻的恐懼。
宋徹只覺自己真是瘋了。
拳頭離紀允夏只有一寸的距離時,他硬生生停了下來,心間翻滾著說不清的煩躁,雙眼死死盯住那張紅潤嘴唇,腦中想的卻是怎麼狠狠咬上去蹂躪撕扯。
好半晌,宋徹強壓下眼底的狠戾,拳頭松開,撿起外套,一聲不吭地走遠了。
又過了幾分鐘,紀允夏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才發覺人早就離開了。
一旁的書包隨意倒在雜草里,拉鏈大大拉開,里面幾本練習冊躺在不遠處的垃圾桶邊沿。
之後一連過了三天,她都沒看到坐在旁邊的人,連帶著宋徹的幾個跟班都破天荒地沒來找她麻煩。
周五下午的第一節課,宋徹突然來上課了,紀允夏見他進教室,慌得不行,呼吸一瞬間亂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絞緊。
幸好他只是一坐下就趴在課桌上,單手拉過制服外套,蒙住臉就開始睡覺。
慌亂的心跳才逐漸平復下來。
班主任在課堂上宣布了上次的月考成績,紀允夏超常發揮,考了年級第一名,把之前霸榜的那個人擠了下去。
她接過那張輕飄飄的成績單,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回到座位上,一雙晶亮的眼眸彎起,漂亮的臉上漾開一抹藏不住的、純粹的笑意。
而這抹笑,卻像在死水般安靜的班級里猛地投下一塊巨石。
竊竊私語如龍卷風般迅速在班級蔓延,幾乎同時,“特困生逆襲,考上年級第一”的詞條瞬間引爆校園論壇,評論區全是清一水的罵。
“臥槽,她居然是這次的年級第一?那個特困生???”
“怎麼可能!說不定就是抄來的!”
“開什麼玩笑!楊哥居然被這個窮學生超了……”
置頂的一條熱評赤裸裸寫著︰“等會兒放學一定要好好給她個教訓,看她下次還敢不敢!”
無數道混雜著嫉妒、鄙夷與惡意的視線從四面八方襲來,如一條條冰冷的蛇信子,纏上少女單薄的脊背。
下課鈴聲響起,紀允夏對此一無所知。
她只是起身出去接了杯熱水,回來時宋徹依舊蒙住外套睡覺。
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過男生的身體,終于側身鑽進座位後,紀允夏悄悄松了口氣,可當目光落到課桌上時,心髒卻猛地一沉——
桌上除了一個課本和筆記本空空如也,而那張她視若珍寶的成績單不翼而飛。
紀允夏翻來覆去地找,桌洞,書包,甚至是每本書的夾層,都沒找到那一張薄薄的成績單。
她本打算等周五放假了,坐公交車回老家把成績單給姥姥看。
姥姥從小就告訴她要好好讀書,如果看到了她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績,肯定會很高興。
可現在找不到成績單,紀允夏著急得不行,又不敢把宋徹叫醒,眼眶里蓄起了淚花,正不知該怎麼辦,外套口袋里的手機震動幾下。
她連忙掏出手機。
這部手機還是姥姥為了慶祝她考上高中買的,雖然只能打電話和發短信,但她很珍惜,即使手機屏幕之前被他們砸爛了,也舍不得再換一個新的。
紀允夏點開手機鎖屏,不知是誰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張照片,配的文字是︰“想拿成績單,就來實驗大樓五樓男廁所。”
她攥緊手機,出了教室後,一刻不停地往實驗樓的方向狂奔。
下午第三節課,宋徹終于醒了。
他隨意穿好外套,講台上的英語老師正在評講月考試卷,听到動靜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繼續講題。
宋徹單手支著下巴,邊打哈欠,看向紀允夏那邊,座位上沒人。
他不甚在意,拿出桌洞里的手機刷視頻。
最近他不知道怎麼了,一看到紀允夏心頭就會止不住的煩躁,怎麼也壓不下去,腦子里全是那些陰暗可怖的奇怪念頭。
全身赤裸的少女在他身下哭著求他,而他一把掐住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肢,不顧少女的祈求,狠狠挺進。
就像一只發情的公狗。
在發現自己又產生了那種想法後,他果斷選擇逃了三天的課,窩在網吧打游戲,總算將腦子里的畫面驅散的差不多,才回了學校補覺。
一直到放了學,紀允夏都沒回來。
她平時老是被他們欺負,翹課不回是常有的事,幾個跟班跟在後頭,走到操場上,宋徹看著熙熙攘攘的學生,忽然開口︰“紀允夏呢?”
幾個跟班皆是一臉驚訝的模樣,有人回話︰“沒看到。我們這幾天都按徹哥的吩咐離她遠遠的。”
“是嗎。”宋徹的視線仍投向遠方,語氣听不出情緒,身邊的人忽然接了話︰“徹哥是在問那個特困生?”
他側過臉,微微挑一挑眉,那人是他的發小,成績優異,常年是第一名,性格可謂和他是臭味相投,沒個正經樣。
果不其然,男生見他點了點頭,毫不在意地說︰“好像听說……有人給了她點教訓。”
一股莫大的煩躁涌上心頭,宋徹下意識蹙起眉梢,想起來他們的手段,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領,英俊臉龐瞬間扭曲,聲音低沉得可怕︰“你說什麼!?”
等他趕到實驗樓的第五層男廁所時,已是氣喘吁吁,微弱的嗚咽聲在前方的隔間傳出來,帶著令他心悸的低啜聲。
宋徹深深呼出一口氣,拉開眼前的隔間門。
少女全身都濕透了,身上一片狼藉,印著第一名的成績單被撕碎灑在地面。
她被人綁在馬桶上,足有手腕粗的繩子綁在手腕和足踝,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被打濕的頭發黏在臉側,嘴巴被一張黑布緊緊勒住。
襯衫紐扣掉了幾顆,衣領大大敞開,縴細修長的脖子遍布猙獰掐痕,那雙漂亮的杏眼盛滿破碎的水霧,眼尾泛起薄紅,見到他,嘴里發出更加激烈的嗚咽,身子劇烈掙扎起來。
宋徹跪在地上,一刻也不敢耽誤,快速解開紀允夏腦後的黑布。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來晚的話,紀允夏會變成什麼樣子。
後知後覺的恐懼攫奪了他的心髒,他雙手顫抖著,放到綁住手腕的繩子上。
晶亮的淚珠不斷滑過臉頰,濃密彎翹的眼睫打濕黏成一簇簇的,小巧鼻尖通紅,嘴唇發白,眼底溢滿了破碎絕望的淚光。
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感覺,宋徹卻覺得此刻的紀允夏漂亮得驚人。
紀允夏又蠢,腦子不大靈光,好騙的要命,偏偏還是個窮學生,在貴族學院里就像是一只小螞蟻,輕輕一捏就死了。
就一張臉長得好看,分明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宋徹卻昏了頭,瘋了似地趕過來救人。
解繩子的動作一頓,宋徹忽然撫上紀允夏冰冷蒼白的臉頰,心髒一下下撞擊著胸口,每一根神經都興奮地突突跳動,呼吸陡然急促,他終于明白那股煩躁是從何而來了。
大拇指按住下唇肉來回用力摩擦,直到視野里的唇肉變得紅腫,在燈光下泛起一層水亮的光澤。
宋徹喉結滾動,嗓音低沉嘶啞︰“夏夏,讓我當你男朋友,我幫你解開繩子,保護你好不好?”
紀允夏瞳孔驟然緊縮,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只覺宋徹是瘋了,她瘋狂地搖頭,散亂的發絲黏在淚痕交錯的臉上︰“不,我不要……”
宋徹將她的恐懼與抗拒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的狼狽︰“夏夏,不求我的話,是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說完,他作勢轉身欲走。
“不……”紀允夏聲若細蚊,絕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姥姥在家中等待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擊碎了她最後的堅持。
她閉了眼,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子︰“求求你……求你……”
宋徹腳步頓住,終于滿意地折返回來,蹲下身,冰冷指尖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抬起頭來。眼中復雜情緒翻涌,是駭人的破壞欲,也是掌握一切的自得。
他薄唇微張,循循善誘︰“夏夏,你在求誰?喊對了,老公就來幫你。”
紀允夏哭得淚眼迷蒙,意識昏沉,求生的本能和想回家見姥姥的執念,令她只能絕望的、顫抖著吐露出那幾個字︰“宋徹……宋徹,老公,你救救我好不好?”
宋徹再也忍不住,急迫而凶狠地覆上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