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山》 第1章 《见青山》作者:今渡【完结】 本书简介: 乐桉村来了个村官,村民们私下都说这大城市来的少爷吃不了苦,多半是镀金来了。 结果林屿舟入村报道当天,就当起了兽医,给养殖场老板裴近山的鸡看了病。 村民表示:装的,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往家跑。 三天又三天,林屿舟开设扫盲班、策划农副产品直播、修路一一提上了日程,在他的带领下,村容村貌焕然一新 ,成功脱贫。 村民表示:算你小子有点本事,给你介绍个对象要不要? 林屿舟浅笑婉拒,“已经有了。” 村民八卦:“谁?” 裴近山气势汹汹,“我!” 小剧场 某日,两人因某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林屿舟指着桌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蘑菇冲人嚷嚷,“当年你就捡毒菌子打算毒死我,还说让我重开。” 他单方面压制,完全不给裴近山开口反驳,跟机关枪似的突突—— “还使唤我帮你种地,指使你家水牛顶我。” “蒸了馒头也不给我吃。” “挖鱼腥草把人田埂挖塌了让我挨骂。” …… “你承不承认自己错了?” 裴近山:“……” “错了。” 林屿舟颐指气使,“错哪了?” 裴近山:“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林屿舟气急,抬脚踹他,“重新说。” 裴近山一把将人拉过搂在怀里,“都这样颠倒黑白了,我还只想着亲你,简直色欲熏心,不知廉耻,大错特错。 内容标签: 年下 田园 成长 治愈 扶贫 主角视角林屿舟互动裴近山 一句话简介:村里的折耳根又该挖了 立意: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第1章 初识 “永宁到了,下车的时候记得都带上自己的东西啊。” 听了司机的话,林屿舟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略显迷茫的看着车窗外全然陌生的景色,一时还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先是坐飞机从省城到隔壁市,再从隔壁市转机,到达宁西市。 接着又从宁西市坐了快四个小时的大巴车才到达江桐县。 然后再坐上城乡客运,花了两个多小时,到达了这会儿所处的地方,永宁镇。 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没有谁能比林屿舟的屁股更清楚。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跟着人群在狭窄的过道里,慢慢往车门的地方挪。 这会儿虽然已经四月初了,但偏远山区的温度还没有升上来,刚下车,兜头就是一阵冰凉入骨的风。 林屿舟忍不住瑟缩一下,伸手扯过卫衣帽子戴上,走到车侧去拿行李箱。 小镇没有客运站,车到了终点之后,就直接停在了一个三叉路口。 林屿舟抬腕看了看时间,都快要到四点了。 山路崎岖,他有点晕车,大半天没吃东西,这会儿也没觉着饿,只是有点口渴。 于是转身进了家小卖部,拿了瓶可乐,结账的时候忽的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在货架上拿了罐红牛,打算给待会儿过来接他的人。 一瓶可乐很快就下了一半,林屿舟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再一抬头,正好和街对面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一身黑色冲锋衣,坐在路边一辆老式摩托车上,单腿支着地,一头板寸,面露凶相。 虽然不该以貌取人,但看着确实不像个好人。 林屿舟不动声色的把手上的行李箱往后挪了一下,想要借身体遮挡,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像个外来人。 谁知对方先他一步移开了视线,林屿舟见那人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像是要打电话。 大约两三秒后,林屿舟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个归属地为宁西的陌生号码。 林屿舟一脸震惊,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结果刚接起电话,浑厚的男声从手机听筒和街对面同时传来。 “领导,我到了。” 林屿舟:“……” 还真就这么巧。 林屿舟调整了一下心情,回答说:“我在你对面,白色行李箱,黑色卫衣。” 裴近山下意识往街对面望过去,就瞧见刚才他以为是哪家回来的大学生,拿着手机在冲他挥手。 这就是村长说的,从省里来的领导? 他跨腿下车,挂了电话朝着街对面走过去,在林屿舟的面前站定,仔仔细细的打量片刻。 在裴近山的认知里,能当上领导,还是省里的领导,那年纪至少也得三四十往上了。 可面前这人,先不说穿着打扮,就单说那张脸,就嫩的不行,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 与此同时,林屿舟也在打量对方。 改坐为站,他才发现这人高的有些离谱,林屿舟自己一米八出头,这人瞧着比他还高出大半个脑袋,估摸着得有一米九了。 五官凌厉,皮肤有些粗糙,肤色倒还算正常,额角有块已经结了痂的擦伤。 也不怪大家刻板印象,觉得偏远山区容易出歹人。 就这样的,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道上混的,心里发怵。 收回思绪,林屿舟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证件,“这是我的工作证,特意来接我,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裴近山接过证件前前后后仔细看了看。 林屿舟。 看到工作单位那一栏,他的眼眶微动,暗道这还真算得上是大领导。 至于证件照上的人,看起来比现在还要稚嫩,但不难看出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个。 确定没有弄错人,裴近山把工作证还回去,躬身去接他的行李箱,“那咱们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林屿舟也没和他客气,揣好证件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哥,你怎么称呼?” “裴近山。” 林屿舟这次驻村的地方叫乐桉村,这段时间山上频繁下雨,导致有几处山体滑坡,堵了路。 碍于地理位置的限制,抢险工作稍显缓慢,是以这段时间想要上村里去,只有摩托车能通行。 这在林屿舟出发之前,村长就提前知会过他了。 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林屿舟这会儿的心情还算放松。 看见裴近山往摩托车后座绑行李箱的时候,还上前帮着搭了把手。 收拾妥当,裴近山率先上车,借用双腿支地稳住车身,朝林屿舟示意,“上来吧。” 摩托车本身还算宽敞,但因为后座还绑了个大尺寸的行李箱,林屿舟攀着对方半边肩膀跨坐上车,整个人就直接贴到裴近山背上去了。 如此亲密的距离,让两人都有点不太自在,裴近山抓着把手,默默往前面移了点,试图再腾出点位置。 林屿舟的屁股已经没了往后移的余地,于是只能尽量把上半身往后倾。 等距离拉开一点之后,他轻拍裴近山的肩膀,“走吧。” “山路陡峭,下过雨还有点滑,你最好抓着我点。” 在此之前,林屿舟从没坐过摩托车。 听了这话,他心里生出点害怕,两手死死拽住裴近山衣摆的同时,还不忘了嘱咐:“你开慢一点啊。” 裴近山:“……” 一阵刺耳的轰鸣之后,摩托车顺利发动上路。 约摸几分钟之后,就离开了小镇,驶入一条乡间小道。 虽然是泥巴路,但还算平坦,林屿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然而,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时间的推移,山路逐渐开始陡峭起来。 摩托车一路爬坡上坎,颠的林屿舟好几次生出一种自己马上就要被甩下去的错觉。 道路一侧就是万丈悬崖,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事故,林屿舟想都不敢想,会是何种惨状。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惊惧,裴近山主动开了口:“不用担心,这条路我经常跑,而且我开车技术还不错,不会让你出事的。” 开车技术好,并不影响继续颠簸,经过一个急弯的时候,车身瞬时倾斜。 林屿舟甚至感觉好像马上就要冲到悬崖下面去了,于是死命拽着裴近山的衣服,吓得哇哇大叫:“你慢点,你慢点啊!!!” 裴近山见他好像真的很害怕,有意想要放慢点车速,但根本不行。 山路弯多坎也多,车速慢了,很多地方压根上不去,是以只能口头安慰:“你要实在害怕,可以搂着我的......肩膀。”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的多了两截手臂,死死的抱着他。 这个姿势对向来独来独往的裴近山来说,实在是有点亲密过头了,但这种情况之下,他也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只能默默忍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不适,继续往前。 走出那段路之后,颠簸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一点,但林屿舟依旧有点心有余悸,忍不住和他搭话:“你骑摩托车来回跑,都不害怕的吗?” 第2章 “还好,最近是因为雨水比较多。”裴近山说:“平时的话,可以开越野车上来,会好很多。” 林屿舟点了点头,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熟悉的颠簸就又出现了,他吓得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的直接趴在了裴近山的背上,啊啊啊啊的声音,抑扬顿挫。 摩托车的轰鸣加上身后的噪音,吵的裴近山有点耳朵疼。 - 一路跟坐过山车似的,不知道颠簸了多久,车子总算是停了下来。 裴近山用脚撑着地,偏头朝他说:“到了。” 林屿舟攀着他的肩膀,哆嗦着两条僵硬的腿,颤颤巍巍的从车上下来。 还没等他缓过这股难受劲,裴近山已经解开了后座的绳子,把他的行李箱拎了下来,指着侧后方说:“从这里直走,看见一棵核桃树之后往里拐就是村委会。” 林屿舟正在活动僵硬的身体,闻言略显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不和我一起过去吗?” 裴近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应当是误会了什么,解释说:“我不是村委会的人,今儿只是正好去镇上办点事,顺道接你上来。” 林屿舟本来还以为两人今后要在一起共事,没想到是自己想岔了。 虽说相处不久,但裴近山这人性子还挺好的,知道两人不能做同事,林屿舟隐隐还有点失落来着。 他朝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然后又忽的想起什么,取下书包,从里面掏出那罐在镇上小卖部买的红牛递过去,“今天麻烦你了。” 如此质朴的感谢方式,裴近山倒是少有得见,“小事一桩,领导不用客气。” 林屿舟也不和他多说,直接把东西塞进他的衣兜里,顺便纠正他的称呼:“我可不是什么领导,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小林也可以。” “......小林”,裴近山默念两句,嘴角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故意拉长了尾音叫他:“小林领导。” 根本说不通,林屿舟略显无奈,选择和他告别:“我先去村委会报道了,回见。” 裴近山跨坐上车,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口袋,“谢了,祝你好运。”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接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徒留一头雾水的林屿舟站在原地,被飞扬的尘土扑了一脸。 于是他决定单方面收回之前对裴近山的评价,这人好像有点蔫坏。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入村 说是村委会,其实也就是个用瓦片盖起来的小院。 院里有三四间屋子,这会儿全都大门紧锁。 林屿舟随意转了转,好像确实没人在。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于是林屿舟又打了第二次。 虽说等了挺久,但好在是接通了,一阵嘈杂的环境音之后,传来了村长的声音,“领导,你是已经到了吗?” 电话里也懒得再说称呼的问题了,林屿舟只说,“我到村委会了,但是没瞧见人。” “红霞这会儿应该做入户宣传去了,我这会儿也在外面处理点事儿,暂时回不去。”村长说,“左边窗台上的花盆里,有办公室的钥匙,领导你先拿了开门进去,等我这边忙完了,很快回去。” “你忙什么呢?” 林屿舟想着自己这会儿左右也没什么事儿,要是忙不过来,他正好过去搭把手。 可是村长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闻言只说一句两句的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等他回来之后,再做详细说明,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林屿舟按照村长说的在花盆里找到了钥匙,打开了门。 虽说对村里的办公环境本就没怎么抱有幻想,但等真的亲眼见到了,还是有些超出了林屿舟的认知。 屋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不少。 空气里,甚至还有股混合着泥土气息的陈旧味道。 靠近窗边的位置,放了两张红木色的办公桌。 桌上有两台看着配置就很一般的电脑,还有座机,绿植,办公用品和一些文件。 对面靠墙的位置,也有一张办公桌,看着比较新,上面还空着,没有放东西,想来应该是给他准备的工位。 除此之外,还有个文件柜,屋里没瞧见饮水机,只有两个林屿舟以前只在电视里瞧见过的那种老式保温壶。 屋里没有空调,只在两张桌子头顶悬着个老式吊扇。 地板是水泥地,墙壁倒是刷了腻子,但也全部泛了黄,有些地方还有剥落,印有明显的水渍。 条件那真不是一般的差。 虽说以后就要在这里工作了,但这会儿还没正式入职,屋里又没人,他也不好随便动这里的东西。 再加上又还没替他安排住处,林屿舟只得先把行李放在办公室,打算出门逛逛,就当是提前熟悉熟悉环境了。 前几天下过雨,地上随处可见的全是泥巴坑。 林屿舟深一脚浅一脚的四处晃悠,对这里的贫困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儿好。 起码风景和空气就很不错。 这里地势高,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湛蓝的天和棉花糖一样的云。 而远处绵延不绝的山峰,就像是一副被墨色晕染开的画。 风过处,花香被推着走,连带着空气里的青草香都飘得远了一些。 林屿舟停下脚步,闭着眼睛舒展双臂,感受着无边的盎然春意,做了个深呼吸。 连日来因奔波而产生的倦意,至此一扫而空。 就在这时,一个杵着拐杖的老奶奶,牵着个约摸六七岁的女娃娃,朝着他迎面走来。 林屿舟走上前去和人打招呼,顺便问道:“你好,请问你有见过村长吗?” 奶奶一脸防备的把自家孙女儿往身后拉了一下,见他面生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找村长有什么事吗?” “我是过来驻村的,今天刚到,”林屿舟说:“村长这会儿不在村委会,说是在忙,所以我想着找找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驻村这事,村长提前知会过村民。 但对方听了,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稍微卸了点防备,语气平淡的说:“刚才在王永喜家的诊所瞧见他了,你过去吧,这会儿应该还没走。” 说完之后,估计他也找不着地儿,于是又回身替他指路,“顺着这条道直走,左手边,有个永喜诊所的招牌,那就是了。” 照着老人说的方向,林屿舟成功找到了永喜诊所。 虽然在此之前,两人并没有见过面,但彼此看过照片,是以林屿舟刚走进去,村长就认出了他。 “领导,你怎么来这了?” 林屿舟本来以为村长是生病了,但这会儿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他面色红润,手上也没有挂水的痕迹,倒是边上有个小男孩,这会儿正在挂吊针。 “你说你在忙,我就想说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嗐,你说这事儿弄得,”村长一拍大腿,满脸懊恼,“你这一路舟车劳顿,没安排给你接风洗尘就算了,这刚到,还得劳烦你过来操心这些事儿。”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林屿舟说,“坐了太久的车,正好出来活动活动,松松筋骨。” 说是忙,其实也没什么事情要做,主要是得守着人,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 两人借此机会聊了聊天。 林屿舟也终于知道了村长所说的忙,究竟所谓何事。 每逢换季,人就总是容易生病。 村里不管大人小孩,平日里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基本都是到诊所这里买点感冒药之类的吃。 吃完之后,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但这次却出了个例外,王大爷家的孙子感冒发烧,吃了快一个多星期的药,都没能好彻底。 有时候白天明明都活蹦乱跳,看着好好的,结果一到了晚上,就又开始发烧。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老俩口坚信自家孙子是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非要请人给他跳大神,喝符水。 这种东西在农村,屡见不鲜。 虽说村长家里也供奉着灶王爷,但他到底还是上过学,读过书,知道生病,只有看医生才是唯一的途径。 他找老两口说过几次,让把孩子送去看病。 一开始,两人看在他村长的面子上,还能敷衍几句,说送送送,晚点就送。 到了后来,直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坚持要继续给孩子喝符水,跳大神。 这个神婆不行,就再换一个。 接二连三的,钱是一点没少花,孩子的病却是越来越严重。 总不能眼瞧着好好的孩子,被封建迷信给残害了。 于是村长无法,只能自掏腰包,带着孩子来诊所看病打点滴。 担心他爷爷奶奶又悄摸着给他喝符水,这几天,村长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 第3章 原本打算要是还没有好转,就往镇上医院送。 好在打了几天吊瓶之后,孩子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不再反复发烧,只偶尔会有点咳嗽。 估计再过几天,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听完了村长的话,林屿舟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之前,他其实对驻村这份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只觉得无非只是换了个条件一般的工作环境。 他只需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驻村工作期满。 至于让山村改头换面,他自认没这个能力,也没有如此崇高的志向。 但此时此刻,林屿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很羞愧。 尤其是在满头白发,满脸沟壑,满眼红血丝的村长面前。 沉默良久,林屿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真心诚意道:“叔,你辛苦了。” 村长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腿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笑的有些腼腆:“这点小事辛苦啥,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打完点滴,孩子的爷爷奶奶过来接人。 等人走后,林屿舟向村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回去了要是再给喝符水怎么办?” “应该不会了。”村长说,“这事儿给他们在外面打工的儿子儿媳知道了,说老两口儿要是再喂孩子吃些有的没的,就回来把人接走去外面上学。” 林屿舟:“既然如此,那怎么还是你在这守着打点滴呢?” 两人结伴往外走,“估计他俩也不放心自己这不靠谱的爹妈吧,所以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帮忙看着点。” 说到这里,村长叹了口气,“之前垫付的医药费,他们也转给我了,小两口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家千里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能搭把手的,我就尽量帮帮。” 村长媳妇儿上城里帮女儿带孩子去了,家里就他和一个中风后偏瘫的老父亲。 老人家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里,担心这大城市里来的人看了嫌弃。 再加上这里又没有餐厅饭馆,于是给林屿舟的接风洗尘宴就定在了村委会另一个工作人员王红霞的家里。 两人到的时候,王红霞正在厨房炒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见到来人,她往锅里掺了瓢水,趁着烧排骨的时间,出来招呼客人。 客厅不算太大,但是收拾的很整洁,侧方还开了道门,门框上挂着几串千纸鹤。 “来来来,村长你们先喝茶,等我再烧两个菜,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林屿舟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在说话人的身上。 王红霞系着围裙,里面是件大红色的毛衣,估摸着四十来岁左右,脸上总是带着笑,是个和气的人。 “谢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林屿舟说。 “嗐,”王红霞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语气明快,“这有什么添麻烦的,领导你真是太客气了。” 她向来是个敞亮性子,憋不住话,说完之后看了林屿舟两眼,又问:“领导你今年多大啊,看着也太年轻了,像个学生。” 林屿舟笑笑,说:“姐,我今年都26了,还有你别叫我领导了,我叫林屿舟,你叫我小林就好”。 “都26了哇,看不出来,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王红霞侧眸看着村长,“看着和我家芳芳差不多。” 村长适时接过话头,和林屿舟解释,“芳芳是红霞的闺女,在省城上大学。” 说完之后,又与有荣焉的补充了两句,“这闺女可出息着呢,是咱们村里,少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娃娃。” “村长你可别夸她,让芳芳知道了,那不得飞到天上去。” 王红霞嘴上这么说,但她那双稍显苍老与疲惫的眸里,分明满是自豪。 寒暄了几句,锅里的排骨炖的也差不多了,王红霞给人把电视打开,就又回了厨房,继续烧剩下的菜了。 村长趁着空挡,拿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 “栓子,你那些鸡喂上药好些了吗?” 村长用的老年机,虽然开着电视,但通话声音依旧很大,林屿舟避无可避,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说:“看着好像还是不太行,不跑不跳,喂粮食也不吃。” 村长面露担忧,“那该莫不是鸡瘟吧?” “悬,”裴近山说,“不过我已经把有问题的鸡分离出来了,就算是鸡瘟,损失也不太大。” 这种事儿,村长也帮不上忙,最后只得回归正题,“这会儿可以过来了,你红霞婶儿饭快做好了。” 早先村长就和他说了,晚上一道上王红霞家里吃饭。 一是感谢他帮着上镇里接人。 二是也想让他过来做个陪。 两人年纪相仿,不管是喝酒还是闲谈,总比两个老家伙要合适些。 裴近山当时只说晚点再看看,不一定有空,这会儿见鸡吃了药没有好转,就更加没了吃喝的心思。 “叔,我就不过来了,”裴近山说,“我等隔一会再喂一次药,看看情况。” 村长还准备再说什么,林屿舟忽的凑近一点,问他:“你的鸡怎么了?” 突然的声音惊了裴近山一下,反应过来是谁之后,就更显无语,心说这话听着听怎么那么奇怪呢? “不太清楚,可能是鸡瘟,反正病病殃殃的,也不怎么吃东西。” 林屿舟嗯了一下,说:“你先来吃饭吧,晚点我和你过去看看。” 裴近山语气疑惑,“你看?看什么?” 见两人已经开始聊起来了,村长干脆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林屿舟。 林屿舟也没和他见外,接过手机直接按响了免提,“我大学学的是动物医学,正好专业对口了。” 第3章 借住 裴近山骑摩托车从山上下来,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王红霞家里。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林屿舟甚至还喝了点王红霞自家酿的山葡萄酒。 不过想着待会还有其他事,也没贪多,只浅尝了小半杯。 饭后,裴近山立马就想带着人上山看鸡,但村长还没给林屿舟安排住处,他只得暂时先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村委会的院子一共四间房,其中一间是办公室,剩下三间分别是厨房,厕所和卧房。 王红霞和村长都是本村的人,厨房和卧房用不上。 虽说每年年底,都会加盖瓦片维护一下,但毕竟长时间没有住人,加上前段时间又接连下雨,屋里潮的厉害。 村长原本想直接把人安排到自己家里住,但想到自家的情况,又有些担心这大城市来的人会嫌弃。 于是提前和王红霞商量了一下,让林屿舟先来她家住一段时间,等后面找人把村委会的房子收拾收拾,在让他搬过去。 村长把自己的安排给林屿舟说了,林屿舟当场尬在原地。 住在别人家里这种事情,对林屿舟来说,简直比露宿街头还要难受。 况且自己还是个男的,王红霞虽说比他年长十来岁,但家里也没旁的人,总归是多有不便。 可担心两人多想,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手足无措间,他只得朝一旁的裴近山望去,祈求他能看出自己的为难,替自己解解围。 接收到对方的视线,裴近山其实本不想管,但考虑到自己还有求于人,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和村长说:“要不让领导上我家住吧,我这段时间都在山上,家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裴近山的房子是前些年,他回村之后新盖的,在村里,那条件是数一数二的。 村长其实本就有这个打算,但苦于不好主动向裴近山开这个口。 王红霞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就觉得林屿舟住自己家也可,不住也可。 于是直接征求本人的意见,问他:“小林,你想要住哪儿?” 虽然还是借住在别人家,但可能两人都是男的,再加上听到裴近山自己不在家,林屿舟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开了口,“谢谢王姐,不过我还是去裴……哥家里借住几天吧,会方便点。” 没想到听了这话,王红霞忽的瞅着他笑了笑。 林屿舟:“???” 他一脸茫然,正准备问问怎么了吗,就听见她说:“栓子比你还小一岁哩,你才是哥哥。” “啊?” 林屿舟确实没想到,裴近山居然才25,他原本以为怎么着都得30了。 一旁的裴近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向镇静自若的人,脸上也有了点裂痕,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比对方小,还是因为栓子这个土名儿。 明明平时在村里,大家都这么叫,但这会儿在林屿舟面前,他却忽的有点臊得慌。 吃完饭出来,外面天都黑了。 村里不比大城市,村民紧闭大门,连点光都难透出来,又没有路灯,四处漆黑一片。 林屿舟喝了点酒,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酒劲上来,又出来被山风一吹,脑袋就有点迷糊。 第4章 他手脚并用的爬上摩托车后座,有了早先的经历,这会儿也不记得什么距离不距离的,直接就抱住了裴近山的腰,埋着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 裴近山:“……” 他很是怀疑对方这种状态还能不能帮自己看鸡,但左右也没了旁的办法,只能先试试。 结果他这边刚发动车子,肩膀忽的被人大力拍了一下。 裴近山回头问他:“有事?” 林屿舟眼神稍显涣散,但语气却是一本正经,“不能酒驾。” 裴近山:“……” 想着还有正事,再加上自家酿的酒对裴近山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是以他刚才滴酒未沾。 林屿舟睁着双迷蒙的眼,死死的瞪着他,像是他只要敢骑车走,就要立马去交警大队举报。 裴近山眼不见为净,双腿支地稳住车身,回身扯住林屿舟的卫衣帽子,给他兜在脑袋上。 完事了之后见他还在看着自己,心下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牵住对方卫衣两边的抽绳一拉,直接把人给罩在了里面。 林屿舟眼前一黑,咂么了两下嘴巴,歪着脑袋倚着裴近山的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自家酿的酒那可是真材实料,一点水不掺,喝着虽然果香味浓,但度数却并不低,后劲十足。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屿舟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花了整整两三分钟的时间才终于开机成功。 他掀开身上柔软轻盈的棉花被,坐起身揉揉额角,“我这是……在哪儿?” 还不等他彻底清醒,木门吱呀一身,裴近山从外间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朝人走过去站在床前,“醒了?” 林屿舟眼神呆滞,“我这是在……?” “养殖场,”裴近山说完,把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喝点蜂蜜水。” 林屿舟本就有点渴,闻言接过杯子,连温度都没怎么试,就直接咕嘟咕嘟的喝完了。 蜂蜜水温度适中,还带着点淡淡的甜,林屿舟的喉咙久旱逢甘霖,瞬时舒服了不少。 他双手把杯子递回给裴近山,笑的眉眼弯弯,“谢谢。” 裴近山接过杯子,顺势放在了床头的小桌上,神色淡淡的看着他问:“现在好些了吗?” 虽然脑袋还是有点疼,但尚且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林屿舟点点头,“好多了。” 裴近山说:“那就起来和我去看看吧。” 林屿舟愣了一下,双眼迷茫,“看什么?” 就说喝酒误事。 他对林屿舟这个“动物医学”的专家,产生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裴近山说:“看看我的鸡。” 林屿舟“……” 担心是鸡瘟,裴近山把几只病鸡单独隔离了出来,林屿舟瞧了,朝他伸出大拇指比了个赞,“这点做得很不错。” 比起得到的夸奖,裴近山显然更在乎自己的鸡,“怎么样,还有得救吗?” “别急,”林屿舟围着鸡舍,四下走了两圈。 接着又捉了只离得近的,摸了摸它的腹部和翅膀下面,“你等我先诊断诊断”。 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轻快,“没什么大事,应该是细菌感染”。 知道不是鸡瘟,裴近山也放松了点,“那要怎么治疗?” “你今天给他吃的药是什么?” 裴近山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把他通过网络搜索买回来的药拿给他看。 林屿舟凑近一点,就着他的手看手机屏幕,给出自己的治疗方案。 “这个硫酸新霉素预混剂就行,其他的都不用,吃的时候要拌到饲料里面,不要直接喂,若是有条件的话,最好在饮水里面加点葡萄糖或者电解多维,饲料不要喂难消化的。” 说到专业知识,林屿舟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散发着夺目的光。 由于林屿舟醉酒睡了会儿,后来又给鸡看了病,等裴近山骑着摩托车载人去村委会拿上行李山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早先听村长说裴近山家的房子修的很好。 林屿舟还以为是小平房来着,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这岂止是很好,简直是他的梦中情院。 咯吱声响,面前的木门应声而开,迎面是一处铺着青石板的小院,墙角种着翠竹。 几间正屋青砖黛瓦,檐下还挂着几串红辣椒。 边上有一块菜地,规规整整的分开来,种着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整片的落地窗这会儿拉上了窗帘,无法从外面看清楚屋内的景象。 如果说屋外还保留着一些农村的特征,那若是只看屋内的话,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扫地机器人和咖啡机这种东西,就连窗帘都是电动的。 倒不是说这些东西本身有多名贵,而是对整个村子来说,裴近山这个家,实在是有点格格不入,就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家里就我一个人住,你随意就行,”裴近山顺手推开一扇房门,把林屿舟的行李箱放了进去,“你就住这间屋吧,里面有卫生间。” 说完之后,他又带着人大致介绍了一下房子的基本情况,“我们这里没有天然气,做饭的话一般都是用电或者烧火。” “不过烧火的话,得去外面的灶房。” “菜地里面的菜,你可以随意摘来吃,还有院子里的葡萄,不过这会儿还没熟透,有点酸。” “家用电器你随便用,不过洗衣机不能用来洗袜子和内裤。” 林屿舟从头到尾,跟个机器人似的,只会说好的好的好的。 “那行吧,想来你也累一天了,先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找东西铺床。” 等人走后,林屿舟飞速跑回了那那间给他准备的屋子。 刚才主人家在,他都没好意思仔细瞧瞧。 这会儿得了空,那是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都快要憋不住了。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林屿舟拉开行李箱,找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万万没想到,自带独立卫生间也就算了,里面竟然还有个超级大的按摩浴缸。 这不用还是人吗? 只不过林屿舟并没享受太久,因为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大腿内侧竟然磨破了。 想来应该是下午坐摩托车弄得。 这会儿被水一泡,就开始阵阵的疼,于是只得暂停享受,无奈从水里起身。 他拿了套春秋款的睡衣,因为不想捂着伤处,就直接穿了条内裤出去了。 结果正好撞上正在给他铺床的裴近山。 两人视线相接,同时愣住。 不过好在林屿舟的上衣够长,已经到了大腿的位置,他率先移开视线,故作镇定的从行李箱里找了条短裤,“你放那就行,我待会儿自己来吧。” 裴近山移开视线,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沉声道:“马上就好了。” 平时两三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裴近山生生翻了近两倍。 他觉得主要原因在于这个被子的生产厂家,四个角的设计太不合理,导致他根本找不准位置。 而不是因为被两条细嫩莹白的双腿,分了心。 第4章 往前奔 在村里的第一晚,林屿舟本以为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没想到竟意外的睡了个好觉。 要是没有被电话吵醒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林屿舟睡眼惺忪的从床头摸过手机,入耳就是路延幸灾乐祸的声音:“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准备打道回府了?” “我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才几点,就算是想看戏,也得等人先睡醒吧” “还能睡着觉呢?”路延笑说。 “我有什么睡不着的,”林屿舟已经彻底被吵醒,眼睛在房间里四下扫视一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住宿条件还真不一般。” “不是一般的差?” “不是一般的好。” “吹,你就吹。”路延一点也不相信那偏远的村里能有什么好的住宿条件,“我看你就是舒服日子过久了脑子发抽,才会主动请缨去那地儿,叫什么村来着,安乐村?听名字就不吉利。” “你这话一套一套的,都是跟谁学的?”林屿舟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纠正他的话,“人家叫乐桉村,别瞎叫。” “还能跟谁学的,你妈呗。”路延一反调笑的心思,一本正经道:“就算不满宁姨给你安排相亲,也不至于说逃到那种地方去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沟通呢,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林屿舟挑眉:“你这是给我妈当说客来了?” “那倒也不是,”路延啧声道:“主要是宁姨她吧,老给我妈打电话诉苦,说你长大了,翅膀硬了,爸妈也不要了,跑也就算了,还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简直不孝。” 林屿舟:“说起远,比你我可差远了。” “对啊,”路延语气急切,“所以每次和宁姨通完电话,我妈转过来就打电话来骂我。” 第5章 林屿舟幸灾乐祸的笑笑:“活该。” “骂我也就算了,这事儿我确实做的有问题,”说到这里,路延话锋一转,“我主要是怕给棠棠知道了,你也知道的,他本来就因为我跟着他一起出国,觉得亏欠了我,要是再知道了这事儿,估计又得多想,到时候要和我分手那怎么办?” 林屿舟调侃他:“可收收你的恋爱脑吧。” 路延不以为意,“你懂个屁,恋爱脑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林屿舟:“......” “所以你打这电话的意思,是想我帮你,让我妈不要再打电话和周姨诉苦了?” “不是帮我,是解决你留下的烂摊子。”路延纠正,“顺便对你的乡村生活表示问候。”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结束通话,林屿舟也没了睡意,看看时间,这会儿还不到八点,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会儿。 裴近山昨晚把他送回来之后就又上山了,听他说是天气暖和了,后山的动物们活动频繁,得有个人守一下。 房主不在家,林屿舟也不好随便翻动家里的东西找吃食,不过好在他还有一桶之前在长途汽车站买的泡面,不至于饿着。 趁着烧水的时间,他拿着手机给自己睡的那间屋拍了张照片,然后又出门去,给整个小院拍了张,接着把两张照片用微信给他妈发了过去。 几乎前后脚,他妈的微信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林屿舟关了视频,只用语音接听,“妈,这么早就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不相亲,不结婚,现在人还跑了,我还睡得着哇?”妈妈说。 “我这不是跑了,是工作安排。”林屿舟说:“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不结婚不恋爱多了去了。” “我不管你什么年代,那什么年代也得恋爱结婚,”妈妈软硬皆施,“生不生孩子我都不管你了,那至少得有个伴不是。” 林屿舟哭笑不得,囫囵应声:“恋恋恋,结结结,好了吧?” 一听他这敷衍的话,妈妈就来气,气的嗓音都提高了点,“你就糊弄我吧,反正现在山远皇帝也远的,我是管不了你了。” 林屿舟纠正:“是山高皇帝远。” “我用你说,就你有文化,”妈妈没好气的接声。 “好了好了,不和你逗乐子了,”林屿舟说,“妈,恋爱结婚这些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你现在人都跑那山里去了,你要怎么看着办?”妈妈问。 “山里怎么了?有人说过在山里就不能找媳妇儿了吗?”林屿舟说,“还是你们看不上......”。 林屿舟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急切的打断道:“胡说八道,我还担心人家嫌弃我和你爸没文化,是个粗人呢,只要你们彼此喜欢,相互扶持,其他的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好,那我就先自己找着,要是找着了,就带回家给你俩看啊。” 人都跑千里之遥的地方去了,就算是想要安排相亲,也没机会了。 再加上林屿舟这也算是松了口,不像之前一提起这事儿,就跟吃了炮仗似的,全然否决。 妈妈暂时停下这事,转而问他,“你刚才发我的图片是啥,看着环境还怪好的,给我和你爸物色新的养老地儿?” 林屿舟爸妈每年都会换着地方旅居一段时间,说是要趁着这会儿还能动弹,感受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 “那是我在村里住的地方,”林屿舟说:“现在你和我爸可以放心了吧。” “你们那个村不说是贫困村吗?”妈妈有些疑惑:“还有这种地儿呢?我还以为是哪个风景区的名宿或者度假村呢,你别不是被骗了吧?林屿舟我可给你说啊,出门在外,凡事多长个心眼儿,别啥都不当回事,你看现在电视上那些诈骗多厉害啊,你这要是被骗出了国,我和你爸都不会外国话,要想救你都难。” 林屿舟被他妈正经又不太正经的话,直接给逗笑了。 听到声音,妈妈嘿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还笑。” “妈,我这是正经工作,不是你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什么网络园区好吧,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放一百个心。” 他妈想了一下,也是,但还是不忘了嘱咐,“凡事多长个心眼总是没错的,你自己在那边注意身体,有事情就给爸妈打电话,没事情也可以打,但要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尽量别下午打,晚上八点之前也别打。” “怎么,那会儿有事?”林屿舟问。 “那会儿我得打麻将啊,就说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挂了。” 话落,就干脆利落的撂了电话,独留林屿舟望着桌上的泡面无语凝噎。 有点母爱,但好像不多。 吃过泡面,林屿舟出门上班。 昨晚过来的时候,裴近山骑摩托车载着他,再加上又是大晚上,林屿舟都没怎么瞧这周围的环境。 这会儿得了闲,他溜达着往村委会走,才发现裴近山的家其实是在一处小山坡上,虽说也属于村里,但这周围就他一户人家。 山村的早上,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也没有城市的热闹喧嚣,但忙碌却并不见少。 这会儿正是春种的农忙时节,林屿舟一路上瞧见不少在地里做农活的人。 道路两边还有不少的果树,有的枝丫上花还没凋谢,白白的一片,稍快一点的,已经挂上了绿油油的小果子。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林屿舟就到达了村委会。 他本来想着是第一天正式上班,还特意提前了二十来分钟,结果没想到村长和王姐,比他还要早,这会儿都已经在开始工作了。 昨天大家都见过面了,这会儿也就直接省去了寒暄的环节,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村里的工作比较琐碎,很多事情都需要落实到具体的村民,而林屿舟这会儿处于名字对不上脸的情况,所以村长也就没说太多,只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村里的情况。 “小林啊,你是年轻人,又是高材生,还是大地方来的,”介绍完情况之后,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的和他说了些交心的话:“咱们乐桉村的以后,就麻烦你多费费心,我和红霞虽然工作时间比你长,对村里的各项工作也比你更熟悉,但毕竟人上了年纪,不管是精力还是思想,都不比你们年轻人,有时候很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看乐桉村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发展,不瞒你说,我这个村长当的,是真的惭愧啊!”。 “村长,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林屿舟不太擅长说场面话,最后只说,“反正我尽力带着咱村往前奔。” “有你这句话,那就够了,”村长欣慰的笑笑,“反正咱们以后劲往一处使,情况总会好起来的。” 林屿舟点头附和:“一定会的。” 畅想完将来,村长把话题又拉到了实处,说:“咱村里的工作,不比你原来的单位各司其职,在咱这里,工作的分配可能不是很明晰,换句话说,也就是啥都得帮着做点,一开始,你可能会不太习惯,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有问题,随时和我说,或者和你王姐说也行,咱们随时调整。” “行,”林屿舟回身指了指墙边那张办公桌,“那我去工作了?” 村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第5章 信徒 之前那张空的桌子,的确是替林屿舟准备的工位。 只是上面现在已经不再空空荡荡,放了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些办公用品。 林屿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东西,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了正式的工作。 不过说是工作,他这会儿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主要是看看乐桉村过往的一些书面资料。 这一看,他就发现自己刚才说的往前奔,好像有点夸下了海口的意思。 想要往前奔,那首要的就是得赚钱。 但乐桉村的情况…… 嗯。 不容乐观。 有句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通往乐桉村的路倒是有,但只是条泥巴路,曲折蜿蜒先不说,很多地方还很陡峭。 开车技术不过关的,不是经常跑这条路的,胆子小点的,想要开车进村,基本不可能。 交通不便,那就直接阻碍了经济发展。 更何况村里的年轻人全都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留下来的全是些老年人和小孩,让他们赚钱养活自己都成困难,更不用说是为村里创造经济价值。 所以这要怎么奔? 简直让人一筹莫展。 林屿舟用手撑着脸,放在桌上的资料久久未曾翻页,兀自出神。 村长说他惭愧,但林屿舟却觉得,更应该惭愧的人是自己。 如村长所说,他是大学生,又是年轻人,无论是知识层面,还是思想层面,都有优势。 但事实是,面对乐桉村这样的境况,他也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第6章 甚至当初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还是为了躲避家里给安排的相亲。 和村长的一腔赤诚相比,他简直都快有点无地自容了。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感觉好像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村长家里还有个瘫痪的老人,所以中午必须得回家。 林屿舟虽说住在裴近山家里,但也不好连吃饭也吃人家的,于是他想着说把村委会的厨房收拾收拾,以后自己就在这里做饭吃。 结果他才刚说完收拾厨房,王红霞却说她早上已经给收拾好了。 林屿舟算算时间,有点惊讶。 这莫不是早上六点钟就得过来? 他走去厨房一看,才知道这哪止是收拾好了这么简单。 屋里摆了张长形桌,上面放着挂面、大米,除此之外还有些油盐酱醋和一塑料袋的青菜。 插座下面放了张木凳子,上面有个老式电饭锅。 他四下环顾一圈,没瞧见电磁炉或者电炒锅,只有个灶台嵌着铁锅,估计得烧火。 王红霞跟着进了厨房,问他:“小林你看看还有没有啥缺的东西,我后面再添置。” 林屿舟指着那一堆东西,应说:“姐,这些都是你自个儿花钱买的吧。” 王红霞满不在意,“这点东西哪有啥买不买的,米面油菜啥的,家里都有,那电饭锅也是闲置下来,家里用不上的。” 东西虽说不是直接花钱买的,但种植农作物,再一步步把它们加工成米面油,付出的时间和辛苦一点儿也不比花钱来的轻松。 林屿舟有点过意不去,但想说付钱给她,好像也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应下,以后再从其他地方把这情给还了。 “行,那就先谢谢姐了。”林屿舟说。 “嗐,”王红霞摆摆手,“和我客气做啥,要不是姐家里还养着鸡鸭和一群猪,中午就跟你一块儿在这搭伙吃饭了。” 虽说她在村委会有份工作,但在农村住着,总还是得种点庄稼,养点家禽。 不说拿出去卖钱,起码自己家吃,不用另外花钱买。 王红霞走后,林屿舟站在厨房里,稍微有点儿手足无措。 全靠单位食堂和外卖养活的小林村官,这饭是真做不了一点。 想了想,他决定给自己煮点面条。 刚好这里有青菜。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林屿舟终于端着色香味俱无的面条,回了办公室。 ……味道嘛 凭良心说,有点难吃。 但可能因为是自己做的,林屿舟昧着良心说,其实还可以。 甚至还给吃完了。 下午的时候,王红霞问林屿舟要了联系电话,办公室三个人顺势加了微信。 工作效率一点儿也不高的打印机咔咔工作了大半个小时之后,王红霞拿着一沓纸起身,叫上林屿舟出门了。 村委来了新人,两人这会儿得去村民家里张贴公示牌,公示牌上有三人的联系方式,如果村民有困难或是问题,就可以随时电话联系。 带着林屿舟则主要是为了让他认认门。 毕竟在村里工作,你首先得搞清楚每家每户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至少提起哪户人家的时候,你的脑子里,得有张具体的脸。 尤其是贫困户。 你更得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对方的情况,以便更好的提供帮扶举措,助其早日脱贫。 乐桉村共有村民102户,因地处山区,所居之处较为分散。 就在村委会附近的大约有60来户,剩下的那些近一点的几公里,远点的得有十来公里。 工作量其实还挺大的。 好在王红霞会骑摩托车,不用纯靠两条腿走。 但即使这样,一下午跑了快二三十家,还是给林屿舟累的够呛。 这点程度对王红霞来说,没什么影响,但见林屿舟一脸疲惫,再加上这会儿天也黑了,她决定走完这最后一家,就收工回家。 最后这家是一对老夫妻,儿子和儿媳都在外面打工,差不多两个多星期前,老两口还上村里咨询过医保的事儿,不过问完之后就没影儿了,也没说要参保的话。 村里关于医保的宣传也一直是重中之重,很多老年人,他没有保险的这种概念,只要听到要往出掏钱买东西,就直接不听了。 所以这工作开展,一直都不太顺利。 王红霞想着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就算是下地也该回家了,正好再问问他医保的事儿。 结果两人在院外前脚刚停好摩托车,后脚又轰隆隆的来了辆,待对方驶近停下,借车灯的光,林屿舟看清了来人,一脸诧异的看着裴近山,“你怎么也来了?” “婶儿,”裴近山先和王红霞打了声招呼,才回身指了指挂在摩托车后座的蛇皮口袋,回答林屿舟说:“来给海叔送只鸡。” 三人结伴走进院内,没走几步路,就闻见一股燃香味,屋里还有点影影绰绰的烛光。 王红霞和裴近山默契的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王利海买鸡的用途。 这是请了“先生”,要敬神啊。 林屿舟则完全没往封建迷信那方面想。 还暗自猜测,这家是不是来了人走亲戚,要杀只鸡来办招待,要是待会儿留他们一起吃饭,那可怎么是好? 胡思乱想间,三人很快到了门口,裴近山站在最前面,先出声和屋里的人打了招呼,“海叔,这是你要的鸡”。 王利海披着件厚实的外套,手里拿着根烟斗,起身接过他手里的鸡,招呼人进屋里坐。 王红霞拉着林屿舟顺势露了个脸,主动和他说明来意,“海叔,这位是来咱们村驻村的小林村官,咱俩今天是过来张贴公示牌的,顺便问问你上次那个医保,后来怎么……” “进屋里说,别一直站着啊。” 王利海打断他的话,热情的把两人迎进屋里。 裴近山已经先他们一步落了座,除他之外,屋里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看年纪应该是王利海的老伴儿,还有个60岁左右的男人,王利海叫他李先生。 林屿舟不清楚这家的情况,也找不到话题加入他们,就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王红霞又问了些医保的事情,至此,一切都还正常。 然而聊着聊着,内容就开始变得玄乎了起来。 王利海说他家大儿子,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出了车祸,听人说这种情况除了找肇事司机赔偿,医保还能报销, 于是他便找王红霞问了一下。 但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医保得在出事之前就买上。 他们显然不符合,所以这事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他老伴儿也因为儿子的事忧思成疾,卧床多日,家里的情况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于是王利海想了想,决定找个“先生”上家里看看,是不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农村干这行的人还挺多的,王利海多方打听,找来了亲戚介绍的这个李先生。 别说,这李先生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他帮着看了看,说确实是有“东西”在作祟,但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而是他家的二儿子。 王利海共育有二子一女,不过二儿子命薄,7岁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塘里淹死了。 李先生说,他家二儿子其实也不是坏心作祟,只是有些生气,生气过年的时候没人去给他上坟烧纸,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在下面买东西都没钱花。 但他又孝顺,不想伤害老两口,于是就找上了他大哥,以示警醒。 王利海一听这话,当即认定这李先生是真大师。 他家二儿子这事,都过去几十年了,不想他妈想起丧子之痛,这么多年来,别说是自己人,就是亲戚朋友都从未提起过一句。 这**又不是村里人,他能知道这个事,那肯定是算出来的。 而且,他们老两口过年的时候,也确实没有去给二儿子上坟。 因为那会儿,恰逢大儿子的老婆怀了二胎,挺着个大肚子实在不宜长途跋涉。 于是两人一合计,干脆把老两口接去外面过年了。 女儿回娘家本就是为了看望父母,父母都不在家,她也就没了回去的必要。 这样一来,自然就没了去扫坟的人。 两相结合,王利海这会儿已经成了**的忠实信徒,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拜一拜。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馒头 这才是来乐桉村的第二天,林屿舟先是知道了有人生了病不去看医生,要喝符水来治,这会儿又是亲眼瞧见“跳大神”的场面。 足以可见这里的封建迷信已经习以为常,根深蒂固。 他思索片刻,准备趁此机会,和这个王利海说说封建迷信的弊端。 出车祸这种事情,只是个意外,咱们还是得相信科学。 第7章 结果这边话还没出口,身侧忽的被人小幅度的肘击了一下,林屿舟顺势看去,小声的问裴近山,“有事?” 裴近山没说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 林屿舟和他还没到不用说话就能理解对方意思的那种默契程度,想不明白他就直接不想了,转过头去打算继续自己刚才想要挑起的话题,结果这次还是刚开口叫了人,后背忽的被人揪着用力一拧。 林屿舟嘶了声,没好气的侧过身看向始作俑者,似是质问:“你到底要干嘛?” 这会儿仪式正在进行之中,那位**叽里咕噜的念着“咒语”,手里举着鸡沿着灶房转悠,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大师身上,是以没人注意到两人这边的微小动静。 裴近山凑近点,和他说悄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先别说。” 林屿舟双手抱胸:“为什么别说,给我个理由。” 裴近山睨他一眼,翘起二郎腿,也是个不容拒绝的姿势,沉声道:“反正先别说。” 林屿舟:“......” 整个跳大神的仪式时间并不长,大约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结束之后,三人结伴往外走。 这会儿都已经七点多了,早就过了村委会的下班时间,想着两人住一块儿,王红霞便问林屿舟,“你坐栓子的车直接回去?” 裴近山正要拒绝,说自己晚上不回家,还是上山里歇,就瞧见林屿舟已经站在了自己的摩托车前,一副已经打算要上车的模样,应声道:“好的王姐,天黑了,你骑车小心。”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到家里,裴近山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忙活了一下午又给人送鸡,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是真的有点饿。 不过虽说是回了家,但他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在家里住了,冰箱里除了些酱菜,啥也没有。 他去屋外的菜地里拔了几颗小青菜,又从冰箱里拿了几个土鸡蛋,打算给自己下点面条。 趁着烧水的时候,他走去林屿舟的房间门口,隔着门问他,“你要吃面条吗?” 林屿舟正要拒绝,肚子忽的不争气的响了两声。 他也是忙活了一下午,还没吃晚饭,之前估计是饿过头了,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会儿听见肚子响,饿意瞬间席卷而来。 林屿舟向来不喜欢亏待自己,于是起身打开了房门,朝裴近山连连点头,“吃,我吃。” 裴近山煮东西,林屿舟也不好啥也不做,待在房间里等着吃,于是他也跟了过去。 屋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连着餐边柜,林屿舟站在旁边,看着他煮面的背影,和他闲聊:“你家这房子做开方式厨房,油烟会不会有影响?” 裴近山本来还以为他因为刚才在王利海家,自己不让他说话的事情生气了,倒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搭话,“屋里只能用电锅,我一般只用来煮东西,要是炒菜或者炸东西的话,我都是去旁边的灶房,那里是柴火灶,猛火爆炒出来的菜才好吃。” “你手艺怎么样,炒菜好吃吗?”林屿舟问。 关于这个问题,裴近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逢年过节也没人会来串门儿。 他做的东西只有自己吃过,没人给他评价过究竟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想了想,他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了句:“凑合。” 虽说都是碗面条,但林屿舟不得不承认面条和面条之间,也还是存在差距的。 首先色香味,裴近山就大获全胜。 当然了,林屿舟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起码在自信这方面,他就觉得自己远胜裴近山。 吃饭的时候,两人终于没在尬聊,说起了前不久在王利海家发生的事情。 “我们这种地方,请先生真的是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这已经形成了一种风俗,不是说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把这东西给......。” 裴近山卡了壳,高中毕业的他,一时间有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 林屿舟也没纠结,顺着他的话说:“我知道,其实你当时阻止我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封建迷信这种观念的形成并非朝夕,如果我刚才真的当场说了封建迷信要不得这种话,除了让大家难堪,不会起到一丁点儿正面的作用。” “你能理解就好,”裴近山说。 却不曾想林屿舟猛的摇了摇头,把碗推远一点,义正言辞道:“不,我理解不了。” 裴近山:“???” 接着他听见林屿舟又说:“你阻止我说话就阻止我说话,好端端的干嘛要掐我?” 裴近山纠正他的用词,“是揪,不是掐。” 林屿舟无语道:“有区别吗?” 裴近山一脸正色的和他解释,“揪没有恶意,掐,听起来像是故意的。” 林屿舟差点没给气笑了,把碗又挪了回来,埋头吃面前说:“行,反正就你有理。” 裴近山:“你也有理,我们都有理。” 林屿舟这下是真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裴近山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笑。 然后两人就坐在客厅里,莫名其妙的对着笑。 活像一对神经病。 - 来到乐桉村的第二晚,林屿舟照例睡了个好觉。 他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打算去村里的小卖部看看,有没有小面包之类的东西,买点备着当做早餐。 却没想到竟然在家里碰到了裴近山。 “你昨晚没回山上?”林屿舟问他。 山上洗澡还得用烧水棒,不是特别方便。 裴近山想着反正都到家了,干脆洗完澡再上去,结果等洗完澡之后,他又不想再去骑摩托车了,于是纠结了会儿,就直接在家里歇着了。 不过这些缘由,裴近山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对林屿舟,他只是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个“嗯”。 这本就是人家的家,林屿舟就那么随口一问,便指着餐桌上的东西,转移了话题问他:“哪来这么多的馒头?” “我早上起来蒸的。” 林屿舟:“……”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那一堆至少得有二三十来个,摞的老高了。 裴近山原本是打算蒸包子的,但是家里冰箱没肉了。 纯素包子没什么油水,于是就直接蒸了馍,想着会比较抗饿。 而且拿来热热,就炒菜吃也方便。 林屿舟心下颇为感动,想说裴近山不仅让自己借住在他家,还给自己蒸了这么多馒头。 看看时间,这会儿才七点多钟,揉面、醒发、上锅蒸,一串流程下来,那不得四五点钟就起床? 想到这里,林屿舟更感动了。 他觉得自己运气可真好,虽然分到的村子比较偏远,但遇到的人,都是顶好的人。 有了这么多馒头,他也就不用再去小卖部买面包了。 恰逢此时,裴近山用筷子给他戳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过来,说:“尝尝看,刚出锅,有点烫。” 林屿舟接过来咬了口,松软喧乎,咀嚼两下还有点回甘。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确有其事,林屿舟总觉得这馒头好像比他以往在单位门口常买的那家要更好吃点。 填饱了肚子,裴近山放餐桌上的馒头也都晾的差不多了。 他从厨房的储物柜里拿了卷塑料口袋,开始分装。 林屿舟见状,跟着上前帮忙,等装的快要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向其表示自己的谢意,“真是麻烦你了,不仅要借住在你家,还得麻烦你一大早起床,特意给我蒸馒头,管我伙食。” 裴近山系袋子的动作一滞,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屿舟和他对视一瞬,以为他是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于是又耐着性子,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至此,裴近山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并没有听错。 同时,也确定林屿舟好像是误会了点什么。 裴近山蒸了大几锅的馒头,自然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全给吃了,他确实有计划林屿舟的那份。 只是林屿舟说的话,有点不太恰当。 自己并非特意早起蒸馒头给他,而是自己蒸馒头的时候,顺带计划了他的一份。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裴近山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不能白承这份人情。 “一点都不麻烦,”他一手拎着一袋子馒头,看着林屿舟解释说:“这些都是我蒸来打算带去山上吃的,至于房子,你也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都是村委会的安排。 不过……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下班回来之后,可以帮我给菜地除下草。 要是能帮我把地翻一下,种上辣椒的话,那就更好了,我今年打算做点辣椒酱。” 林屿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第7章 种辣椒 连续几天跟着王红霞外出张贴公示牌,顺便走访村民之后,林屿舟对驻村这份工作的困难程度,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第8章 简直是一筹莫展,无从下手。 总不能每天就写写材料,搞搞政策宣传就算了吧,还是得拿出个切实可行的计划才是。 写写划划一下午,林屿舟最后还是决定先从破除封建迷信干起。 确定了大的方向,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正好这会儿大家都在办公室,林屿舟便说了自己的计划,打算给村里扫盲。 村长估计是听岔了,抬头满脸疑惑,急声道:“小林啊,咱们村虽然是偏远落后了点,但这个民风啊,我敢打包票,那是绝对的淳朴,你这扫黄……”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王红霞先没憋住笑,接声说:“村长,啥扫黄啊,人小林说的是扫盲,扫盲。” 村长:“……” 林屿舟把自己开设扫盲班的具体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本以为会得到两人的大力支持,没成想刚才还有点乐乎的办公室反倒静了下来。 就连向来爽快的王红霞都移开了视线,避免和林屿舟对视。 “小林啊,不是我泼你冷水,”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村长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咱们村还在家的这些人,不是老的就是幼的,而且地里还有不少活。 这又正值春种的时候,家里家外忙的都快脚不沾地了,大家哪来的闲心,来上你这个扫盲班啊。” 王红霞跟着点头,语气也很无奈,“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真要实施起来,很困难。 咱们先不说时间的问题,就说这些人都一大把年纪了,几十年都是这么“文盲”过来的,你这会儿让他们来上课,来学习,想想也知道村民们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问题林屿舟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即使困难重重,这事儿也还是得做。 “村长,王姐,其实我吧,也没想着说要让大家来学识文断字”,林屿舟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只是想说抽点晚上的时间,把大家组织起来看看关于封建迷信的纪录片,看看城市变迁,看看国家发展,让村民们能尽可能的提高认知,顺应时代的变化,不说其他的,至少生了病能主动去医院,而不是找人上家里跳大神,喝符水。” “那不是就和以前村里放电影一样”,王红霞问他,“看那个纪录片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林屿舟这会儿也给不出个准确话,但眼下也没有更优解,只能先试试。 最后还是村长直接拍了板,“既然小林你都这么说了,这事儿也的确是个好事儿,那咱们就先放开了手去做,至于成不成的,还得试了才知道。” 村子地广人稀,想要一下子把大家全都召集起来,也不现实。 林屿舟决定先开设一个扫盲试点班,就从村委会附近的农户先开始。 只要这个试点班能成功,村民口口相传,后续的工作就容易多了。 跟着王红霞跑了几天,林屿舟对村户们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很快整理出了一份试点班的名单,再交由村长和王红霞帮着他完善,确定了最终人选。 一共三十户,地点就定在村委会的院里。 不过村里没有投影仪,林屿舟自费在网上买了一台,得等快递寄过来,才能开始。 - 周末的时候,林屿舟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简单煮了点东西吃,就接到了王红霞的电话,让他过去拿辣椒苗。 前两天裴近山又回了趟家,还拿回来了一只鸡和不少野山菌,煮了顿小鸡炖蘑菇,给林屿舟吃美了。 为此,他决定应下裴近山上回说的话,趁着今天有时间,帮他把辣椒种上。 两人碰上头,王红霞把牛拴在路边,领着人往自家菜地里去拔苗。 短短几分钟时间,林屿舟就获得了好几捆的辣椒苗,眼瞧着对方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林屿舟赶忙开口,连声道:“王姐,够了够了,用不了这么多,我就种很小的一块地。” “没事,这么多我也种不完,后面迟早都要拔光的,”王红霞直起身看着他,“你不是说栓子打算做酱吗,那东西费辣椒,得多种点。” 拿着一大兜子辣椒苗回家,林屿舟便开始了种菜初体验。 然后忙忙碌碌大半天,总算是把辣椒给种上了。 累肯定是累的,但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身体上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地里挂满红辣椒的丰收场面。 弄完之后,林屿舟回房间洗了个澡,打算浅睡会儿。 结果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天黑,要不是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估计他还醒不了。 林屿舟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望着黢黑的窗外,沉沉的叹了口气。 刚种的辣椒,这大雨一下,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等彻底醒神,林屿舟走出房间,打算去厨房给自己煮点东西吃。 没想到,玄关那里竟然站着个半裸的男人。 林屿舟吓了一跳,四下张望打算找个趁手的武器,却在对方转身的时候看清了脸,他语气犹疑,“裴近山?” 裴近山也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竟然突然下起了大雨,把他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不想把水带进屋里,他就在玄关处脱了湿衣服,打算进房间直接洗澡。 “嗯,客厅没人,我以为你已经睡了”,裴近山应了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继续脱裤子。 林屿舟眼睁睁的看着他从半裸,到身上只剩了条裤衩子,顿觉无语凝噎。 但该说不说,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身材还挺好的。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裴近山转身问他,“有事?” 林屿舟避无可避,视线锁定某处脑子发抽,喃声道:“有点大。” 裴近山侧耳:“什么大?” 林屿舟无声唾弃,暗骂自己两句,指了指窗外,“雨挺大。” 裴近山撸了把跟卤蛋似的脑袋,甩了甩一手的水,“是挺大的,继续这么下下去,明天估计都得积水。” 林屿舟:“……” 等裴近山洗完澡出来,林屿舟的面条煮的也差不多好了。 两人对上视线,看到裴近山光着上半身,林屿舟先没忍住开了口,“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裴近山走过去,帮着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才说:“这样比较舒服。” 林屿舟忍不住吐槽,“全脱了更舒服,自由飞翔。” 裴近山:“……” 吃完饭,裴近山去厨房洗碗,林屿舟也没走,坐在餐桌边上和他说话。 “唉,你那辣椒我可给你种上了啊,到时候你做的辣椒酱可以给我分点吗,我想寄点回家给我爸妈。” 裴近山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林屿舟竟然真的会帮自己种辣椒,回身看他:“你会种?” 林屿舟笑说,“你瞧不起谁呢?种点辣椒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不是有手就会?” 裴近山定眼看他,一脸正色道:“你很厉害。” 林屿舟:“……” 他算是发现了。 裴近山这人吧,好像有点天然呆。 配上这糙汉的外表,别说,你还真别说。 有点意思。 迟迟没听见林屿舟回话,裴近山觉得他可能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会生气呢? 明明都说他很厉害了。 暗自思索了会儿,裴近山收拾好厨房,在他对面坐下,主动开口问他说:“明天要是不下大雨的话,你要和我上山吗?” 林屿舟睨他一眼:“上山干嘛?” 裴近山想了想说:“可以捡菌子,你要去捡菌子吗?” 林屿舟一听捡菌子,双眼都快放光了,但又不想让裴近山太过得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裴近山究竟有什么可得意的,但还是要别别扭扭的故作矜持,“捡菌子是什么很好玩的事情吗,爬山都要累死了。” 裴近山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他只是觉得像林屿舟这样的城里人可能都喜欢捡菌子,再加上他又帮自己种了辣椒,所以才会想着带上他一起,没考虑到他的体力问题。 “也是,”裴近山收回思绪,和他说:“那就算了,明天我自己去吧,要是捡的多了,可以晒一点,到时候等我辣椒酱做好了,可以一起给你寄回家去。” 林屿舟:“???” 不是。 这走向,它对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和裴近山这种一板一眼的人相处,还真就得直来直去。 故作矜持,迂回婉转,全都是自取其辱。 林屿舟没了调笑的心思,似是通知的说:“我也要去。” “你刚不是还说累吗?”裴近山不解。 林屿舟耍赖,“我只说了累,我有说不去吗?” 裴近山认真回想一下,他好像还真没说不去的这种话。 但还是略显担忧,问他:“确定你体力能跟得上?” 第9章 林屿舟没好气的说:“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我经常在山上跑,肯定没问题的。”裴近山说,“你不用担心我。” 林屿舟:“???” 这还是中国话吗? 你究竟是从哪里听出来了,我在担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捡菌子 想着要去山上捡蘑菇,林屿舟就跟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似的,兴奋的整晚都没睡个好觉。 早上连闹钟都没用上,直接就早早的醒了。 他拉开窗帘,本想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却瞧见裴近山拿着把锄头在院里挖地。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种的辣椒出了问题,结果出去一看,才知道裴近山是在挖排水沟。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菜地里满是积水,若是不把水引出去,菜就得烂根。 那些刚种上不久的辣椒苗,这会儿全都半泡在泥里,东倒西歪的耷拉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裴近山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停了手上挖地的动作,宽慰道:“问题不大,等晚会儿太阳出来了晒一晒,它们就正常了。” “真的假的?”林屿舟不是很相信。 裴近山点点头,“真的。” “那要是后面死了怎么办?”林屿舟问。 裴近山想了想,说:“重新种。” 林屿舟:“……” 我就多余问你。 吃过早饭,林屿舟回房间换衣服,裴近山收拾厨房。 几分钟之后,两人在客厅碰面,裴近山看他两眼,有点一言难尽,“你就穿这身上山里?” 林屿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针织外套和黑色休闲裤,“怎么了吗?怕不禁脏,我还特意穿了全黑的衣服。” 裴近山略过衣服的问题,指着他身后,“咋还背着个书包?” “得装东西啊,”林屿舟屈起手指,一个个数,“纸巾,水,打火机,待会要是路过小卖部,还得买点吃的,我这里现在只有巧克力。” 裴近山:“......” 该怎么和他说,我们这是要上山捡菌子,不是去春游? 垂眸看着他脚上的板鞋,裴近山无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镰刀,回房间给他拿了双高筒的雨鞋,“把鞋换了,穿这个。” 林屿舟不想换,觉得那鞋有点丑,而且穿着估计还闷脚。 见他站着不动,裴近山以为他是嫌弃这鞋,想了想解释说:“新的,我还没穿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近山直接打断道:“那就换上,昨天刚下了雨,这鞋防水还防滑,进山的话,就得穿这种。” 对方都这么说了,林屿舟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脱下脚上的板鞋,就地换上了那双长筒雨鞋,感受了一下脚感之后,他说:“好像有点大。” “那就多塞几双鞋垫,”裴近山说。 林屿舟:“......” 磨磨蹭蹭好一会儿,两人总算是出了门。 上山的路就在养殖场边上,裴近山骑着摩托车载人上去。 到了养殖场,林屿舟跟着裴近山进屋拿东西。 这里的房子是用木头搭建的,里面的东西也很简单,和山下的小院相比,实在是有够简陋,不过收拾的很干净。 裴近山给林屿舟也找了把镰刀,又往小背篓里装了些吃的,从里间出来叫人,“走吧。” 这种背篓,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不过裴近山背着的这个尺寸要小很多,看着还挺可爱的,林屿舟也想要一个。 他接过镰刀,顺嘴问了句:“你这小背篓哪买的?” 裴近山回:“自己编的。” 林屿舟愣了一下,“你还有这手艺呢?” 裴近山转动两下眼睛,想起昨晚某人说的话,一脸正色道:“编背篓很难吗,不是有手就会?” 林屿舟:“......” 说好的天然呆呢? 昨天下了雨,今天正是菌子大肆生长的时候,两人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和他们一样,上山去捡菌子的人。 比较好捡的地方,基本都被先到的人捡完了,林屿舟拿着把镰刀,跟在裴近山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的艰难。 裴近山却跟如履平地似的,一个不注意,就走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发现人没跟上,又停下脚步等着林屿舟跟上来。 “这哪里才有菌子啊?”等距离拉近,林屿舟累的气喘吁吁,直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裴近山顺手在边上砍了根树枝,剃光枝丫递给他当拐杖,“再走一会儿就有了,带你去个秘密基地。” 一听这话,林屿舟就又来劲了,顺势抓着树枝的一头说,“你拉我一下。” 裴近山会错了意,俯身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将人直接从石头上拎了起来。 是的,就是拎。 林屿舟:“......” 两人继续出发,往裴近山说的秘密基地去。 走到后面,几乎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路也差了不少,甚至都算不得路。 裴近山拿着镰刀在前面开道,林屿舟就跟在他后面,在山林里穿梭。 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近山终于是停了下来,林屿舟喘着粗气问他,“是到了吗?” 裴近山回身在他周围扫了两眼,“看你脚边。” 林屿舟顺势看过去,疲惫瞬间消散,眼神明亮。 黄色的枯叶之下,冒出一个小小的蘑菇脑袋,想他一路奔波,总算是见着影了。 “你认识菌子吗?”裴近山问他。 “不认识,”林屿舟扒开湿润的枯叶,把那朵蘑菇捡起来放在手心,展示给裴近山看,“这个能吃吗?看着红红的,是不是有毒啊” 虽然之前没有上山捡过菌子,但是“红伞伞白杆杆,吃完就要躺板板”的话,他倒是听过。 “没毒,这个叫红菇,晒干之后可以拿来炖汤,很鲜的。” “真的假的?”林屿舟听说蘑菇这种东西,颜色越是鲜艳,就越是有毒,“你有没有认错的可能?” 裴近山点点头,实话实说:“有。” 人不是机器,会出错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但裴近山也不是傻的,不能百分百确定有没有毒的菌子,他是不会入口的。 林屿舟不知他心中所想,听到他也会认错,心下更加忐忑了,问他说:“要是认错吃了,中毒了那可怎么办?” 裴近山从他手里接过红菇,顺手放进了自己的背篓里,才不疾不徐的嘴唇轻启,“重开。” 林屿舟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重开?” 裴近山:“你可以理解为重新投胎。” 林屿舟:“……” 这地方还真如裴近山所说,是个秘密基地。 没人来过,很容易就能找到菌子。 在裴近山的科普之下,林屿舟已经能依靠颜色,分辨一些比较简单的菌类,如鸡油菌、奶浆菌、大脚菇、还有青苔菌和茄子菌。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捡菌子的快乐之中,恨不得今晚直接睡山里,只要两眼一睁就直接开捡。 不大一会儿,两人就收获满满。 爬了山,又捡了菌子,这会儿也都有些累了,裴近山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打算休息会儿,再下山回家。 累的时候真不能停,这一停,林屿舟就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得劲,又酸又软又疼。 裴近山从背篓里拿出瓶水递过去,“给。” 林屿舟直接摊在了大石头上,侧身看他一眼,提要求:“能帮我拧开吗?” “我干脆喂你好了。”裴近山无语一瞬,嘴上不饶人,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帮他拧开瓶盖重新递了过去。 林屿舟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嘿嘿一笑,“那倒不用。” 喝完水,饥饿感也来了。 林屿舟之前本来打算上村里小卖部买点吃的,但是从家里出发,压根就不顺路,是以这会儿,他掏遍了书包,也只掏出来几块巧克力。 虽然不止饿,但对恢复体力还是有用的。 林屿舟先给身侧的人递了些。 裴近山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来剥开包装纸,随手就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林屿舟问他,“好吃吗?” 裴近山一脸菜色,“好苦。” 林屿舟被他逗得发笑,见他好像真觉得很苦的样子,顺手拿了瓶水给他。 裴近山本就很少会买巧克力这种东西,在他的印象里,巧克力这东西不都是甜的或者里面有酒心的吗,怎么会这么苦? 等人喝完水,林屿舟才尴尬的发现,刚给裴近山的那瓶水,是自己刚才喝过的。 吃了巧克力,体力确实稍有回转,但馋虫也算是彻底被勾了起来。 林屿舟生无可恋的摊在石头上,开始幻想,“要是这里有个小卖部就好了,我们可以买东西来吃,在山里吃东西,肯定很香。” 裴近山问:“你想吃什么?” 第10章 林屿舟回身,看到他那圆溜溜的板寸脑袋,思维发散,“卤蛋,我想吃卤蛋了。” 裴近山不知他心中所想,回身拉过自己的背篓,从里面掏出两盒自热火锅,“没有卤蛋,但是有这个。” 林屿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等回过神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兴奋的倾身过去,伸手抱住了人。 然后又在裴近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神之际快速退开,把自热火锅拿了过来。 裴近山:“......” 自热火锅这没有灵魂的东西,要搁平时,林屿舟是碰都不会碰一下的,但这会儿可是在山里,是在野外。 地点,赋予了这盒普通的自热火锅,别样的意义。 等待加热的时候,林屿舟和他闲聊,“你什么时候装的啊,我怎么都没见着呢?” 裴近山:“拿背篓的时候顺手装的。” 林屿舟举起大拇指,朝他比了个赞,“不愧是你。” 这话裴近山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想了想,学着林屿舟的样子,自己给自己比了个赞,点头说:“不愧是我。” 林屿舟:“......” 作为比裴近山虚长一岁的长辈,林屿舟对裴近山的将来,很是担忧。 就这性子,将来可要怎么和人恋爱结婚哟? 裴近山见他不说话,觉得可能是自己说的话不太全面,于是又改口道:“不愧是我们。” 林屿舟:“......” 难道这就是年轻人的脑回路吗? “你以后要是和人谈恋爱了,千万记得要少说话。”林屿舟好心提醒。 裴近山不解:“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屿舟看了看时间,确定还得煮一会,才又接着道:“照做就是,哥不会害你。” 裴近山无视哥这个称呼,一脸正色,“我做不到。” 这回轮到林屿舟不解,“少说话很难吗?为什么会做不到?” 裴近山难得有了点羞赧,“我很黏人的,我要是和人谈了恋爱,我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想和对方说话。” 第9章 同居 吃完了自热火锅,林屿舟直接满血复活,两人收拾好垃圾,原路返回。 下山比上山要容易多了,不到一小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眼瞧时间还早,林屿舟也没急着回去,顺道参观了一下裴近山的养殖场。 裴近山领着人打开木门,圈舍里的牛羊听见动静,纷纷抬着头“哞咩”叫了两声。 前段时间,有羊生了崽,林屿舟瞧见了,顺手拿了把草料,蹲着喂小羊羔。 这个饲养员有点陌生,小羊在圈里观察了会儿才走过来,就着林屿舟的手,试探性的吃了两口。 吃完之后,还用脑袋蹭了蹭林屿舟的手。 林屿舟被萌的眉眼弯弯,仰眸看着裴近山,“它真的好可爱。” 可能是经常看到这些小崽子,裴近山倒觉得还好。 等人站起身,他适时递了包消毒湿巾过去,“擦擦手。” 养殖场的规模不算太大,没用一会儿时间就转的差不多了,裴近山领着人出来,去了屋里。 能看出来,裴近山在养殖场里,投注了很多心血。 不管是那些牲畜,还是这屋里屋外的,都收拾的很干净。 林屿舟捧着杯热茶,和他聊天,“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虽说规模不大,但要是一个人的话,那也得是超人了吧。 “还请了两个人帮忙,是对老夫妻。” 闻言,林屿舟四下张望,“没瞧见人呢。” “说是儿媳妇生了,请了一个月假去城里了。” 说起这事,裴近山忽的想起正事来。 本来昨晚回家就是想要说这事的,结果一来二去,又是辣椒苗又是捡菌子的,就给忘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问林屿舟,“我要是回家住的话,你会觉得不方便吗?” 林屿舟直接被他给问懵了。 “我为什么会觉得不方便?”林屿舟一脑袋的问号,“那不是你家吗?” 裴近山解释说:“之前你住进来的时候,我说过我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住,现在又突然回家住……我担心你会觉得……不方便。” 林屿舟也出社会好些年了,自认在单位,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像裴近山这样式儿的,倒是头一个。 特轴。 还较真。 很多时候还不会说话。 但同时,他又很坦荡。 和他相处,林屿舟很放松。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本来我借住在你家就很不好意思了,”林屿舟笑笑,“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好像那个鸠占鹊巢。” 裴近山也很爽快:“行,那以后我们就都不说这种话了。” 刘叔刘婶本来是请了一个月假打算照顾儿媳妇出月子,但去了才知道,小两口早就请好了月嫂。 两人待着也没什么事做,彼此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与其闹得大家不愉快,还不如回来上班。 他们一回来,裴近山在养殖场就没了住的地方,只能回家住。 给山上的小屋换了套干净的床品,又去逮了只鸡杀了处理好,裴近山才骑着摩托车载人回家。 两人运气好,几乎是前脚刚到家,就下起了雨。 林屿舟换了鞋,直奔浴室。 爬了一天的山,这会儿只觉腰膝酸软,躺进按摩浴缸就不想再起来。 磨磨蹭蹭按了好久,等他收拾完出来,发现外面雨下的更大了。 客厅厨房都没人,那一背篓的菌子也不见了踪影,林屿舟心下了然,打开侧门去了旁边的灶房。 裴近山正在洗菌子,准备趁着炖鸡汤的时候,把它们煮了。 见着来人,还以为他是饿了,停了动作从边上端了个小铁盆出来,“卤了点鸡蛋,你先垫吧两口,那个鸡汤还得炖一会儿,才能吃饭。” 林屿舟接过来一看,发现里面除了鸡蛋,还有几块豆腐干,笑着问他:“怎么想起做卤味了?” 裴近山面露不解,侧身看他说:“不是你说的要吃卤蛋?” 林屿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调笑话,竟然被他当了真,端着铁盆的手微微抖了两下,心里有点酸酸涨涨的。 他拿了个鸡蛋剥壳,用肩膀撞了下裴近山,语气明快:“我说要吃卤蛋你就给我做,那我要别的,你也给?” “也不一定,得分事。”裴近山说。 林屿舟咬了口鸡蛋,“比如?” 裴近山一本正经:“要钱我肯定不给。” 林屿舟直接被他逗笑了,好在没有呛到,扔了鸡蛋壳回身看他说:“还挺现实。” 卤几个鸡蛋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和金钱往来有本质的区别,裴近山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他又确实不是个能说会道的性子,经常和林屿舟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这会儿也是如此,于是他干脆保持沉默,不说话了。 林屿舟和他恰恰相反,除了他自己不想说,一般是不会轻易让话掉地上的,须臾,他继续打趣对方,问说:“那谁朝你要钱,你会给?” 裴近山倒掉洗菌子的污水,又换了盆干净的,才侧身看向他,语气稍显无奈:“你要实在没事做,可以帮我烧火。” 林屿舟咧嘴笑,故意和他唱反调:“我怎么没事了,这不正和你聊天吗?” 裴近山:“......” 这话题估计是过不去了,裴近山无声叹了口气,认真回答问题,“我未来对象。” 林屿舟笑的一脸八卦,“没看出来,我们小裴同志还是个恋爱脑。” 小裴同志本人对此不置可否,毕竟暂时还没谈过恋爱,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是谈了恋爱,会不会如林屿舟所说,是个恋爱脑,是以有点无从反驳。 林屿舟虽然嘴上没个正行,但也没耽误做正事,他应裴近山的要求坐在柴火灶后面烧火。 火烧的旺,锅里的水很快沸腾,裴近山把淘洗干净的菌子放进去煮,顺手扔了两瓣大蒜进去。 林屿舟瞧见了,一脸好奇的问他:“为什么要放蒜进去?” “试毒。”裴近山解释说:“要是这里面有毒菌子的话,大蒜就会变黑。” “真的假的?”林屿舟站起身,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铁锅,“大蒜还有这作用呢,这么神奇?” 裴近山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从他有记忆开始,家里只要是煮菌子都会这么做,然后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了下来,不过他煮了很多次,迄今为止,还没有遇见过大蒜变黑的情况。 晚饭炖了板栗鸡汤,炒了菌子,裴近山还切了些卤豆干用来凉拌,林屿舟大快朵颐,直接吃撑了。 住别人家,还要人做饭给自己吃,林屿舟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主动和裴近山说,以后自己承包家里除了做饭之外所有的家务。 裴近山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应了下来,毕竟他每天还得上养殖场去,确实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收拾。 第11章 以前家里只有林屿舟一个人的时候,他几乎都是厨房和卧室两点一线,从未来客厅坐坐,这会儿主人回来了,客厅终于派上了用场。 外面雨声滴答,屋里开着电视,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边,倒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这会儿正是新闻联播的时间,裴近山听的认真,林屿舟一心多用,回了几条消息,又点开购物软件,想要看看周五买的投影仪快递到哪了,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啥快递哦,根本都还没发货。 他气的直接点了退款,打算换一家买,但是综合比对一番之后,之前选的那个是最合适的,于是又灰溜溜的重新下了单,然后就发现上面的发货时间又往后推了几天。 林屿舟:“......” 裴近山听到两声微弱的叹气,抬眼瞧去,就看见林屿舟一脸郁闷的模样,没忍住问:“怎么了吗?” 这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林屿舟也正好吐槽,“我周五的时候网上买了个投影,结果都这会儿了,居然还没发货,我等着用呢!” “投影?”裴近山愣了一下,问他:“你想看电影?” “看啥电影啊,我和村长还有王姐商量了一下,打算在村里办个扫盲班,需要用到投影,给大家放一下破除封建迷信的纪录片。”林屿舟解释说。 裴近山:“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要求?”林屿舟不解:“什么要求?” “投影仪的要求”,裴近山举例道:“比如品牌,尺寸,参数啥的。” 林屿舟摆摆手,“没那么多要求,能用就行。” “那你可以先把我家的拿去用。”裴近山说。 “你家有投影?” 裴近山点点头,“有。” 林屿舟看着客厅的电视机,问他:“那怎么不见你用?” “之前装修这房子的时候,在网上刷到有攻略说家里客厅不要买电视,直接一步到位上投影仪就行,所以就买了,结果买回来之后,发现还是得有个电视机,才有家的味道,所以就闲置了。” 其实也没有完全闲置,他放在卧室了,偶尔会用来看个电影或是农业养殖节目和动物世界。 解决了投影的事情,林屿舟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盛情朝裴近山发出了邀请,“你要来我们扫盲班吗?” 说完之后,又觉得这话说的仓促,有些不妥,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文盲的意思,就是想着咱俩这也算是朋友了嘛,到时候来坐会儿,帮我压压场。” 裴近山并未多想,只问他:“什么时候?” 明天还得和村长做一下最后的确认,再加上又是周一,还有点其他的事情得做,周二可以开始入户宣传叫人,林屿舟想了想,把扫盲班的首次开班时间定在了周三晚上七点半。 裴近山:“周三我得上市里办点事,不一定能回来。” 林屿舟问:“那周四呢?” 裴近山自己也说不准,想了想只能说:“你按照你的安排来就行,我尽量。” 人都这么说了,林屿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就转了话题,心有忐忑的问他:“你觉得我的弄这个扫盲班吗,能成吗?” 这不都已经决定要办了吗,裴近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还会有此一问,“怎么不能成?” 听了他的话,林屿舟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但心里还是有些没有散去的担忧,他捏了捏抱枕,语气低沉:“我担心村民们会觉得是浪费时间,都不来参加。” 谁知裴近山听完就改了口,“那你的担忧是正确的,他们的确很有可能一个都不去。” 林屿舟:“???”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啊! 是谁? 第10章 足疗技师 这雨一下,就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停,依旧下着绵绵细雨。 裴近山回家住,林屿舟的生活品质直线上升,早上除了干巴的馒头就小菜,都吃上卤鸡蛋,喝上现榨豆浆了。 吃过饭,趁着林屿舟收拾厨房的时候,裴近山回房间,把投影仪给他拿了出来。 林屿舟拿过来一看,面色一喜,这个品牌的投影仪是出了名的好,虽说现在已经有了新款,但这款当初买下来,也得将近五位数了,这人倒还挺会享受的。 “谢了啊。”他说。 裴近山面色如常,“不用客气,你也是为村里做事。” 说到这里,林屿舟心下好奇,顺势问了句:“唉,听村长说你也是前两年才回来开养殖场的,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想着回村里发展?” 裴近山拿着手机回消息,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城里待着没意思,村里比较好玩。” 这个理由实在有点儿戏,林屿舟语气犹疑:“好玩?” “不好玩吗?”裴近山看着他,眼神无辜,“昨天我见你捡菌子玩的挺开心的啊!” 林屿舟:“......” 这是一回事儿吗? 抱着投影仪到了村委会,林屿舟就扫盲班的事情和村长再次做了详细的沟通。 他原本打算把首次开班时间定在周三晚上的,但村长说这两天得先紧着医保的事情做,所以把时间往后挪了一天,改到了周四。 确定好了时间,三人就出门做医保宣传去了。 王红霞有摩托车,对村里也熟,负责稍远一点的村户,林屿舟和村长负责周边的村户,三人分头行动,打算在周四之前,做好医保政策宣传和催缴工作。 出发之前,林屿舟对这个工作信心满满,毕竟是惠民政策,想必大家都能配合,结果等实际入了户之后,才发现这事儿还真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一连跑了几家,在还没聊到医保这个话题的时候,大家都很热情,让他赶紧进屋里坐,倒水喝茶什么的,然而只要一开始说正事儿了,虽然不到变脸的程度,但确实和先前不一样了。 好点的会主动转移话题,左顾而言他。 遇上差一点的,直接就借口有事,要准备出门了,让他下次再说。 林屿舟接连碰壁,别说让人成功缴费了,就连医保的相关政策都没能完完整整的说清楚过。 又从一户村民家里出来,林屿舟撑着伞,一脸挫败的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屿舟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和村长说了下,想说借助他以往的经验帮帮自己,给自己出个招。 结果村长听他说完,无奈的笑了笑:“小林啊,医保这块儿就是这样,哪怕我们每年重复同样的宣传催缴工作,但村民们对这个东西的接受度还是很低,尤其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我和你王姐,这么些年都已经习惯了。”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屿舟问。 村长叹了口气,“虽然这话你听着可能会有点丧气,但确实也没别的办法,毕竟这东西实属自愿,总不能按着大家的手,强制缴费吧。” 林屿舟不解,“理是这个理,但这医保对村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小毛小病的就算了,要是遇上什么重大疾病,这医保可是实打实的能救命的东西,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这么排斥?” 村长对林屿舟的印象还挺好的,为人和气,没有那些骄奢淫逸的臭毛病,工作也尽职尽责,以至于他经常会忘记林屿舟来自繁华的大城市,“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钱。” 林屿舟并非何不食肉糜,只是他觉得钱这东西,能省则省,但在医保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上,实在不该因小失大,该花就得花。 “钱的确也是个问题,可这每年交的保费,比起大病住院的花销来,实在没有可比性。”林屿舟说:“我觉得还是村民们没有算清楚这笔账,所以才会如此排斥。” 村长点了根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村里的老人太多,手里本就没多少钱,想要让他们每年花个大几百买医保,难啊!” 他吸了两口,吐出烟雾,补充道:“还有些人估计是被谣言误导了,说医保报不了多少,手续还麻烦,宁愿把钱攥手里才踏实。” 林屿舟沉默片刻,说到底,还是受限于村民们的认知不够,才会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扫盲班不仅要破除封建迷信的顽疾,还得借此提高大家的思想认知。 这条路不好走,任重而道远。 没听见林屿舟回话,村长还以为是小年轻受不了打击,作为乡村工作的前辈,他想着便宽慰了两句:“这事儿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我们已经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 在这件事情上,村长有一点想错了。 接连被拒绝,林屿舟确实有点挫败,但远没到受打击的地步,可能是想着驻村时间有两年,慢慢来,总会有收获。 结束通话,林屿舟继续走访,忙忙碌碌一整天,结果一无所获,明天还得继续。 第12章 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他也就没回村委会了,从村民家出来直接往家走,结果路过田埂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踩了坨牛粪不说,还摔了一跤。 他龇牙咧嘴的从地里爬起来回了家,好在这会儿裴近山还没回来,要不瞧了他这狼狈的样子,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那鞋沾了牛粪,林屿舟在门外脱完直接扔了,光脚走到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踝好像肿了。 其实刚才摔完他就觉得有点疼,不过想着既然还能走路,应该没什么大事,这会儿一看,应该是扭伤了。 不过林屿舟没怎么当回事,四仰八叉的躺床上瘫了会儿,拿着手机给昨天捡菌子拍的照片修了下图。 山里的自然风光就很美,说是修图,其实连滤镜都不用加,就只是添了几个贴纸。 弄好之后,林屿舟照旧屏蔽原单位的同事和领导,发了个朋友圈。 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有时候几个月才一条,大多都是些风景和日常,也没设置可见时间。 发出去之后,陆陆续续就有人点赞评论,林屿舟挑着回复了几条,听见外面传来动静,是裴近山回来了。 林屿舟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门开着,裴近山蹲在门前的檐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你干嘛呢?”他朝人走过去,站在裴近山身后问他。 听见声音,裴近山回头看他一眼,往边上挪了一下,让出身前被遮挡的位置,“挖了点车前草,把它理出来洗洗。” “野菜吗?”林屿舟略显艰难的顺势蹲下,拿了些在手里左瞧右看,“炒来吃?” 裴近山摇头,“草药。” “草药?”林屿舟抬眸看他,“你不舒服?” “老毛病了,结石。”裴近山说:“网上说车前草煮水喝,可以排石。” “靠谱吗?”林屿舟有些怀疑。 裴近山实话实说:“不清楚,试试才知道。” “有病最好还是上医院,这些土方子不一定有用,别耽误了病情,”林屿舟劝他。 裴近山把清理好的车前草装进筲箕里,顺手拿过一旁的扫把扫地,边扫边说:“看过的,结石不算大,用不着碎石,平时多喝水多跑跳,注意生活习惯就是了。” 本人都这么说了,林屿舟也就不再絮叨。 脚蹲的有些麻,再加上又有点扭伤,这会儿起身都有些困难。 裴近山扫完地,正准备拿着东西进屋,回身发现林屿舟还蹲在地上,面露不解。 林屿舟尴尬的笑笑,冲他伸出手,“脚麻了,你拉我一下。” 想到昨天在山上的场景,他说完之后晃了晃手,又补了一句,“是拉,不是拎。” 裴近山不知道他哪来的误解,牵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起来后,林屿舟的腿还是很麻,他顺势松开两人交握的手,改为把着裴近山的手臂,单腿着地,甩了甩那只发麻的腿。 裴近山见状,纠正他的动作,“这样没用,你得把发麻的那只腿用力的踩到地上,这样比较容易缓解。” 林屿舟照着他说的做,狠狠一脚落到地上,站了会儿之后,果然缓解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裴近山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问:“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还麻?” “下午不小心摔了一跤,估计有点扭伤。” 林屿舟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裴近山看了顿觉无语。 他端着筲箕,把人带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接着又快步回了趟房间,拿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油出来。 林屿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过来,然后在自己面前蹲下。 “你要干……嘛?” 一句话还没说完,裴近山一把捞起他的伤脚,撩开裤腿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扭伤可大可小,不弄好的话,以后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 “这样疼吗?”裴近山伸手,在他脚踝处的肿胀位置捏了一下。 “嘶~,有点疼,”林屿舟挣了一下,耳朵泛起热意,试图把脚收回来,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大事,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我都还能走路。” 察觉到他的推拒,裴近山加重了点钳着他的力道,语气沉了沉:“要是连路都不能走了,那你得是骨头断了,还嘴硬。” 林屿舟:“……” 想着对方也是一番好意,林屿舟没和他犟嘴,选择保持沉默。 裴近山拧开药油,倒了些在掌心,接着又把掌心搓的有些发烫。 覆上去之前,林屿舟听见他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林屿舟点点头。 见他准备好了,裴近山没多犹豫,直接伸手覆上伤处,揉了揉。 “啊,疼疼疼……”,林屿舟没想到会这么疼,下意识的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脚尖都绷紧了。 裴近山抓着他的腿充耳不闻,手上动作一点不停,拇指在肿胀的位置来回打圈,“疼也忍着点,揉开了才好得快。” 林屿舟:“……” 就这么按了一会儿,不知道是逐渐适应了,还是裴近山的手法问题,总之,林屿舟的疼痛感大大降低。 裴近山的掌心灼热,别说,按着还挺舒服的。 林屿舟彻底放松下来,跟个大爷似的,后背往沙发上一靠,直接开始享受,全然忘了一开始的那点羞赧和不好意思。 给裴近山揉完之后,林屿舟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确实感觉好了不少。 他一脸笑意的看着裴近山,眼神明亮,“谢谢啊。” “没事儿,”裴近山扯了张湿纸巾擦手,完了拧上药油的瓶盖递给他,交代道:“这几天最好少走路,这药你后面再用着揉上几回,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屿舟接过东西垂眸看了看,怔了一瞬,问他:“后面你不给我揉啦?” 裴近山:“???” 我是什么足疗技师吗? 第11章 神经病 伤了脚,之后的几天,林屿舟就没再去村户家里做医保宣传工作,留在办公室电话回访贫困户,了解他们近期的生产生活状况。 这事儿吧,听着好像没什么难度,但一连打了几个电话之后,林屿舟才发现这工作还真是不太好做。 只要一问最近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吗? 不是说家里人手不够,庄稼种不过来,让派个人过去帮忙种地,就是说缺钱,问他政府有没有补贴,给点钱用。 甚至还有问村委会能不能帮忙给娶个媳妇儿的,听的林屿舟只觉得头疼。 一连打了两天电话,时间终于来到了周四,林屿舟的脚也好多了,他拿上拟定的扫盲班名单,挨家挨户的上门通知。 医保宣传还没结束,村长和王红霞还在继续,是以这会儿只有林屿舟一个人,本来他还挺忐忑的,但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意外的顺利。 接连跑了十来家,大家都很和气,在林屿舟说明来意之后,也没有明显的抵触,甚至还相谈甚欢。 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全程一个半小时,九点钟结束,也不耽误大家休息。 下班之后,林屿舟就没回家了,直接在村委会厨房煮了点东西吃,吃过之后便开始布置场地,村长和王红霞本来也打算留下帮忙,但两人家里都还有事情需要做,林屿舟便叫人先回去,等晚点要开始了再过来。 布置场地也不难,塑料凳子一摆,再把投影仪设置好,加起来一个小时都没用上,很快便弄得差不多了。 想着算是驻村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手机屏幕上多了几条微信通知。 他微信设置了分组,每回发朋友圈都会屏蔽一些固定的人,不用看,他都能猜到点赞评论的会是哪些人。 事实也确如他所想,只是这次那些人里面多了一个裴近山,他也给林屿舟点了赞。 裴近山昨天就上市里办事去了,直到这会儿都还没回来,想着家里要是有事方便联系,临走前两人加了个微信。 林屿舟往下翻了翻,发现除了自己刚发的那条,裴近山还赞了他前两天发的那条捡菌子的,想来事情应该办完了,不然怎么这么闲? 裴近山的朋友圈,他早就翻过了,说句实话,是真的很无聊。 除了养殖场的家畜就是山里的风景,其间还夹杂着几条农业和养殖方面的网页链接,有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符的“大叔感。” 林屿舟返回微信界面,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想要问他今天回来吗,结果字都打好了,临发送前又改了主意,按了几下屏幕把字删除,随即收了手机。 七点钟,村长和王红霞又回了村委会,林屿舟站在院门口,打算迎迎过来的村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十多分钟过去了,居然没有一个人上门。 第13章 虽说距离七点半还有一会儿时间,但这种一个人都没提前过来,好像也有点不太对劲。 难道我把时间给说错了?林屿舟想。 村长和王红霞坐在院里望着他的背影,又同时别开眼对视一瞬,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村长陆续接到一些村民的电话,说家里临时有事,估计来不了了。 一共邀约了三十户村民,打来电话的不足十户,再加上时间也还没到,林屿舟这会儿还算乐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乐观逐渐被焦灼所代替,等他再看时间的时候,距离七点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都已经快要到八点了。 村长和王红霞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起身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今天办不成,咱们改天,大家总会有时间的。” “他们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来的话,那我当时说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都不直接说呢?”林屿舟是真的很疑惑,回身看着两人说:“明明说一句不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先假意应下,然后再爽约?” “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想着不好当场拂了你的面子,”村长叹了口气,“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你找了不止一家,估计大家伙就都想着缺自己一个无所谓,总还有别的人会来。” 王红霞接声道:“你这么想,我也这么想,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小林你听姐一句,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村里的工作就这样,难办是常态。” 在林屿舟看来,他宁愿那些人当场说不会来,也好过假意应下,然后再失约。 但村长和王红霞说的村民们的心理,他其实也能理解,大家不愿当面拒绝,是担心伤了和气。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难受。 村长看出了他的失落,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小林啊,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村民们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有时候抹不开面子,你刚来,很多事情还不了解,等往后时间长了,大家再熟悉熟悉,就好了。” 王红霞也跟着附和,“村长说的是,小林你这事儿是为了村里的发展,是好事儿啊,大家只是还没弄明白,给他们点时间,后面会好起来的。” 夜色渐浓,今晚没下雨,天上还挂着点点繁星,林屿舟仰面看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挫败强压下去,看着两人笑笑,“村长,王姐,谢谢你们,你们说的我都明白,这事儿急不得,我回去再想想办法,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吧。” 村长:“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那都回吧,这儿明天一早再来收拾。” 王红霞扫了两眼,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把凳子收了摞起来就行。” “好,”林屿舟点点头,指了指投影,“你俩先回吧,我把这个投影仪收了。” 两人走后,林屿舟并没有马上动作,而是在院里先坐了会儿。 今晚夜色很美,要是没有这事,他就能静下心来,好好欣赏欣赏了。 可事实是,他虽然坐着,但情绪却迟迟平静不下来。 他心里其实是有怨的。 怨村民失信,也怨自己,怨自己太理想化。 是不是就这样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其实才是对的选择? 可惜,没人能给他答案。 也是,连他自己都没个答案,还能指望谁给他回答呢? 林屿舟自嘲的笑笑,起身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突的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听着有些低沉,“这是结束了?” 林屿舟停下动作,回身看着裴近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裴近山说。 其实是刚到家,见家里没人,放下东西跟着就过来了。 他说着朝人走过去,顺手接过林屿舟手里的投影幕布,略显遗憾道:“还是没赶上,不好意思。” 林屿舟本来都快要调理好了,听了这话,忽的生出点莫名的委屈。 他把东西拿过来,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也不看他,“干嘛要道歉,你本来也没说过一定会来。” 裴近山跟过去,“所以呢,还顺利吗?” 林屿舟放好东西,背对着他实话实说:“很不顺利,非常以及十分特别的不顺利。” 裴近山一开始就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他只以为是累着了。 听了这话,他走到林屿舟身前,和他面对面,一脸关切的问:“怎么了?” 两人年纪相仿,又住在一块儿,在面对裴近山的时候,林屿舟会比较的自在随意。 那些在村长和王红霞面前,不好显露出来的情绪,在听到裴近山的话之后倾泻而出,语气愤愤,“三十户村民,我挨家挨户的说了这事,结果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临了了,全都爽约,一个没来。” 裴近山:“所以是压根没开始?” 林屿舟深刻怀疑,裴近山也是特意过来气自己的。 闻言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一个人都没来,要怎么开始?给我自己扫盲?” 裴近山确实不太会说话,这会儿也不太知道要怎么接,垂眸看他两眼,只会问:“你生气了吗?” 林屿舟真无语了,“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可以生气,但是也别太气,那些人估计也不是故意的,不要和他们计较。” “不是故意的,那就活该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呗?”林屿舟直接气笑了,“还说我计较?你可真行。” 说完,他直接起身往外走,打算回家。 裴近山落后一步锁上门,急匆匆的跟上去,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屿舟跟竞走似的,埋着脑袋往前冲,嘴上还不停念叨,“你就是那个意思,行,反正你们才是一头的,我个外来的,管那么多做什么呢?随便你们,随便你们行了吧!” 还好裴近山腿长,三两步就跟了上去,和他并行,“不要说气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让你不要生气了。” 林屿舟简直都快气死了。 他感觉自己两条腿抡的都跟那风火轮似的了,结果人家云淡风轻三两步就过来了。 腿长了不起? 他停下脚步,伸手把人往边上推了一下,拉开距离反驳道:“我才没说气话,以后你们村的事我都不管了,爱咋咋的,行了吗?满意了吗?” 裴近山目光一凛,语气稍显强硬,“你不要说这种话。” 林屿舟这会儿脑子也不清醒,和他打嘴炮,“就说就说,我偏说。” 裴近山:“不许说。” 林屿舟:“就说。” 二十多岁的两个男人,站在路中间,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回。 偏偏林屿舟不仅嘴上功夫了得,表情也十分丰富,导致嘴笨的裴近山逐渐落入下风,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 嘴巴说不过人,又不想认输,在林屿舟说十来句,他只能勉强回个三两句之际,裴近山脑子发懵,一把将人拉了过来,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林屿舟的嘴,手动闭麦。 接下来,世界都安静了。 林屿舟愣了小半晌,终于意识到了这究竟是一个多诡异的姿势。 热气直冲天灵盖。 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气的。 他直接张嘴,拎起裴近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在他毫无防备吃痛之际,一把将人推开,埋着脑袋狠狠骂他,“你神经病啊!” 骂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裴近山一时不备,被他推的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手疼,屁股也疼,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事,脑袋更疼。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样子的呢? 裴近山想不太明白。 难道我真有神经病? 第12章 高利贷 落后一会儿回到家,本以为林屿舟该是关门回房间了,结果客厅灯光大亮,他正大喇喇的仰面瘫在沙发上,一只手横亘在脸上,盖着眼睛。 这是......哭了? 裴近山走过去站在沙发跟前,一时间有点无从开口。 沉默了会儿,他俯身碰了碰林屿舟的肩膀,安慰人的语气稍显生硬,“不要哭。” 林屿舟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哭,之所以这样,纯粹是冷静下来之后,对自己刚才无理的迁怒和幼稚的嘴炮而感到羞臊。 但他又爱面子,拉不下脸主动道歉讲和,所以才想着躺沙发上装一下,看看裴近山回来之后,会不会主动上来搭话。 这会儿达到了目的,他自然就顺台阶下了,移开手侧身看他,“我没哭。” 裴近山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指着他的眼睛直言,“都红了。” 林屿舟是真的没哭,也不可能哭,闻言一咕噜的坐起身,和他面对面着重强调,“我揉的。” 第14章 裴近山只当他是找的借口,笃定他就是哭了,但他没继续犟嘴,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开电视,客厅显得格外的安静,两人各有所思的坐了会儿,最后还是林屿舟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问他:“你手没事吧?” 他刚才也是气的脑子不清醒,咬的时候用足了力道。 裴近山闻言,垂眸看了看手侧的细微牙印,又快速的背过手去,阻隔林屿舟打量的视线,“没事,你又不是狗,牙不利的。” 林屿舟:“???” “我说真的,你以后真的还是少说话吧。”林屿舟极度无语,服了。 裴近山解释:“我不是说你是狗的意思。” “停,”林屿舟伸手比了个禁止的手势,状似威胁,“再说下去,我可又要咬人了。” “咬人不是个好习惯,”裴近山语重心长,“很脏的,小心传染病。” 这话说的,好像林屿舟有狂犬病,见人就咬。 林屿舟默默翻了个白眼,估计是气的狠了,情绪反倒是平静了下来,睨他一眼,语气阴阳,“所以你有病?” 裴近山摇头,“没有传染病”,说完又接了个转折,补充道:“但是有结石。” 林屿舟:“......” 天生我材必有用,谁说气人不算天赋? 裴近山就这个性子,说话直来直去,不会转弯,在他觉得无比正常的话,经常会让人误以为是在阴阳怪气。 这点,以前工地上一个工友也说过。 说的好听点,是老实,不会说话。难听点,那就是情商低。 裴近山曾经也试着想要变得圆滑点,但强行扭转性格,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再加上后来又回了村,整日整日的待在养殖场,很少和人打交道,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莫名其妙的吵了架,又莫名奇妙的讲和,林屿舟觉得自己的驻村生活,简直是太有“意思”啦。 坐了会儿,裴近山问他,“后面你打算怎么办?有我能帮忙的吗?刘叔两口子回来了,我最近时间会多点。” 林屿舟其实有点想要放弃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使他心有雄韬伟略,但没有村里人的支持和配合,一切都是空谈,还显得他像个笑话。 思及此,他一脸无所谓的笑笑,语气低沉,“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着吧,不弄了,麻烦。” 裴近山侧过身,眼神灼灼的看着他,“不要说假话。” 林屿舟愣了一下,侧身和他对视片刻,似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怎么就是假话了?” 裴近山组织了一下措词,少有的说出了一番高情商发言,“你不是遇到点挫折阻碍就摆烂放弃的人,不要口是心非。” 林屿舟听完这番话,是真的笑了,而且是发自内心,有点得意的笑。 他有点没想到,裴近山这人,对他的评价好像还挺高的。 隐下心里的真实想法,林屿舟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你很了解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在原单位的时候,就是得过且过,本来也没想说要做出一番事业,而且这次是你们村的人不配合我的工作,又不是我的问题。” “这事儿是他们做的不地道,”裴近山说,“可我也是真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林屿舟接声打断:“别,你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太是这样的人了。” 裴近山沉默片刻,才说:“行,知道了。” 林屿舟本意是想让裴近山多说点夸自己的话,拿乔一下,可这是怎么个事?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林屿舟不解,问他,“你不打算在说服我一下?”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虽然我还是认为你并不是你嘴里说的那样,但我也没有理由让你做不想做的事情,那属于......”,裴近山停顿片刻,想了想那个词要怎么说,“道......哦,对,道德绑架。” 林屿舟:“......” 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你作为乐桉村的一份子,见着我这样不作为的驻村村官,你不生气?”林屿舟问他。 “生气?”裴近山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是乐桉村的村民这没错,我想要我的家乡发展的更好这也没问题,但比起你这个驻村村官,肩上责任更重的明显是我们村的每一个人,既然他们这些当事人都没有想要改变的心,我为什么要把责任强加在你的身上?” 裴近山的话说的有些饶,但林屿舟却听懂了。 他的心情有点微妙,酸酸涨涨的,不太好形容,故引导他说:“我作为驻村村官,没有作为本就是失职,你就算指责我,也是有理有据的。” 裴近山言辞恳切,“你的工作做的如何,是你的工作单位、领导以及政府来评判,和我、和我们村的每一个人都无关。” “那你呢?”林屿舟问他,“你个人是怎么看我的?” “我?”裴近山有点意外,“我的看法重要吗?” 林屿舟没明确回答,只说:“作为室友,也作为我来村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你就说说呗,就当闲聊了。” “有点失望,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裴近山欲扬先抑,又说:“但是,我还挺羡慕你的,羡慕你能随心做自己。” 羡慕两个字,林屿舟从小到大听的不少。 有羡慕他家庭美满,爸妈感情好,还都宠着他,有羡慕他家境好,一点不用为钱发愁,还有说羡慕他运气好,大学捡漏上名校,考公一次上岸好单位,但说羡慕他做自己,这还是第一次。 做自己,说的好听点,是随心所欲不被世俗裹挟,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仗着有人兜底,才敢不管不顾地任性。 本来只当是插科打诨,逗着他玩的话题,因为裴近山这番话,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林屿舟顺手拿过抱枕抱在怀中,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边上的流苏,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些茫然和自嘲,“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说白了就是自私,只顾自己舒坦。” 裴近山摇摇头,眼神认真的看着林屿舟,“不是自私,很多人嘴上都喊着做自己口号,但实际却被太多世俗的东西绑着,要顾忌旁人的眼光,又要担着生活的重担,只能逼着自己一次次不情愿的妥协。” 说到这里,他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声音轻了些,“你能不用妥协,能直白的说自己想要怎样,这很难得,也很珍贵。” 林屿舟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撞了一下,不疼,只是有点痒。 以前听到那些人所说的羡慕,或多或少总觉得带了点别的东西,但裴近山的话,明明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林屿舟却能从中感受到真诚。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对偏远山区有滤镜,连带着对山里的人,也有了滤镜。 收回思绪,林屿舟扔下抱枕,抬头看他,“那你呢?你年纪轻轻不在大城市闯荡,回村里搞养殖,不也是做自己?” 刚才被林屿舟推的摔了一跤,除了屁股,腰也有点轻微的扭伤,裴近山顺手拿过抱枕垫在腰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才嘴唇轻启,“我这可不是做自己,我只是单纯的为了逃避。” “逃避?”林屿舟不解,一脸八卦:“逃避什么?你不会在城里欠了感情债吧?” 裴近山:“......” 话题不在沉重,裴近山也难得生了点开玩笑的心思,闻言故作严肃,凑近点和他耳语,“确实是债,高利贷。” 林屿舟:“!!!” “真的假的?”林屿舟家里有钱,对正常的房贷车贷都知之甚少,更何况是高利贷这种踩红线的东西。 裴近山见他上当,越编越上头,“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谁会闲的没事给自己造谣。” “那你欠了多少?”林屿舟有点恨铁不成钢,问他,“为什么要借高利贷啊,正常的银行贷款不行吗?” “不多,本金就五十万,主要是利滚利,现在加起来,估计有百来万了。” 为什么要借高利贷的原因裴近山有点编不出来了,所以干脆装没听见,直接跳过。 虽说不是自己的事,但林屿舟听完之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极度无语道:“你可真行。” 裴近山一脸无所谓,像是已经摆烂了:“其实还好。” 林屿舟:“???” 还好? 你倒是想的开。 “那些人做事可没个轻重,你不把钱还上,到时候他们找上门来,你要怎么办?”林屿舟问他。 裴近山埋着脑袋憋了下笑,才敢抬头看他,话说的爽快,“没事儿,大不了就砍手砍脚,完了我就报警,把他们抓进去,正好钱还不用还了。” 林屿舟一脸震惊,“你认真的?” 裴近山是真没想到,林屿舟竟然连这种瞎话也信。 对视一瞬瞧见他的表情,本来还想继续往下编,但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是假的,你怎么什么都信?说真的,领导你这情况真得下载个反诈app了。” 第15章 林屿舟:“……” “裴近山你tm的真有病是吧?”林屿舟气不过爆了句粗口,直接伸腿给了他一脚,“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裴近山咂么了一下这话,和他说:“老实人可不是什么好词。” 林屿舟翻了个白眼,又给了他一脚,“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接连被踹了两下,裴近山直接伸手锢着某人的脚踝,曲起手指轻弹一下,意有所指道:“看来脚是好了。” 林屿舟挣了一下没挣开,气的都快厥过去了,顺手抓了个抱枕朝着他的脸就扔了过去,顺便放狠话:“裴近山,你给我等着的。”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跟头尥蹶子的牛一样,凭借一身牛劲挣脱禁锢,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 裴近山回身把脑袋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被林屿舟甩上的房门,笑弯了腰。 日复一日的无聊生活,好像突然开始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第13章 你最好是 裴近山不用按时按点的上班,但习惯早起,林屿舟以往起床出门的时候,总能碰上他,有时在厨房煮早饭,有时在客厅看早间新闻或是在院里拾掇他那一小块菜地。 今天却不一样,屋里屋外都没个动静,不知道是还在睡,又或是已经出了门。 最近这段时间,裴近山包揽了一日三餐,林屿舟已经习惯了起床就有饭吃的舒服日子,这会儿他孤零零的站在客厅,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林屿舟觉得裴近山可能是生气了,所以故意不给自己做饭吃,可明明就是他先骗的人。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我自己做。 林屿舟走进厨房,打算用小电锅给自己下碗面条,结果揭开锅盖,发现里面装着熬好的小米粥,金灿灿的,浓稠正好。 微信适时震动两下,林屿舟拿着锅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 【p。】:起了吗?我熬了小米粥在锅里,灶房的蒸屉里还温着包子,吃不完剩下的,捡出来放冰箱。 林屿舟拿了碗来盛粥,顺道唾弃两句自己,小人之心。 包子应该是裴近山一早起床蒸的,昨天都还没有,皮薄馅多,上面还浸着明显的油迹,看着就香。 小米粥配大肉包子,林屿舟拍了张照片,发给裴近山,后面又跟了句,“你上养殖场去了?” 两人加上微信也有几天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发消息,裴近山不知道在干嘛,一直到林屿舟吃完早饭,收拾好碗筷,都准备出门了,他才发来了回复。 【p。】:上山来挖笋了。 【p。】:照片jpg。 林屿舟点点屏幕,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竹林,视觉中心的落点在一个尺寸巨大的背篼上,里面装着大半框的鲜笋。 上山打野,不管是挖笋还是捡菌子,对林屿舟来说,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吸引力,虽说爬山会累,但心情却是放松的,只可惜他今天还得上班,不然都直接上山找裴近山一块儿挖笋去了。 给他回了个猫猫头的“羡慕”表情包,林屿舟郁闷的出门上班去了。 最近几天总是阴雨绵绵,山上雾气缭绕,林屿舟穿梭在其中,感觉自己像是得道成仙了。 他一路溜达着往村委会走,路上遇到好些下地做活的村民,其中还有在扫盲班这事儿上面爽约的人。 两方视线对上,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反正林屿舟是挺尴尬的,他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对方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实诚的笑,“小林村官上班去啊?” “对,去上班,”林屿舟点点头,问他:“还下着雨呢,建才叔你这是要下地?” “小雨不碍事,”王建才指了指自家田地的方向,“这不就快要开始插秧了嘛,天气预报说后面都是雨嘞,把田耕出来,正好收水。” 林屿舟对种植农作物不是特别了解,也不想说太多,闻言只礼貌性的笑笑,和他告别,“行,那建才叔你慢去,我也上班去了。” 王建才摆摆手,“好嘞,走吧走吧。” 林屿舟调转脚步离开,心绪有些微微的波动,看来好像只有他把这事当成了件事,其他所有人都能当做啥也没发生过,这算什么? 到村委会的时候,昨天的塑料凳子全都已经收起来了,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林屿舟走进办公室,王红霞和村长正在说着什么,见他过来,同时停了话头。 要是在原单位的话,这样的情况大概率是在说自己的闲话,但在这里,林屿舟却完全不会这么想,他如往常一样,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村长看看王红霞,又看看林屿舟,最后还是没忍住,关切道:“小林啊,你没事儿吧?” 林屿舟停下手上的工作,笑着摇摇头,“村长你别担心,这算点啥事儿啊,只要是工作,本来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调整一下就好了。” 王红霞适时接过话头,问他:“那这扫盲班,后面......你当怎么弄” 林屿舟早想过了,“扫盲班是肯定得办的,只是这个要怎么办,还得再想想,暂时先放放吧,后面等想着法子了,再来。” “也行,”王红霞说,“慢慢来,总会好的。” 村长也道:“对对对,这么想就对了,我和你王姐一大早就在说,担心你想不过,思想上有负担。” 近段时间的工作,都已经阶段性的暂时结束了,但乡村工作永远不会彻底停止,这件事情结束了,又得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段的工作之中。 这不,新的工作很快就来了。 由宁西市政府牵头的“农市交流展销会”将于五月初举办,届时会有多家本地企业,如各大超市、餐饮店、电商平台及农副产品深加工厂商等参会,此举指在打通各村镇的农副产品销售渠道,企业也能借此寻到品质上乘的稳定供货商。 该展销会以镇为单位组织参加,各村得精准统计并上报参会人员和拟展示的农副产品。 展会的时候需要去市里待上好几天,村长家里的情况离不开人,所以乐桉村的参会人员就只有林屿舟和王红霞,除此之外,还得挑选一两个农户代表。 三人在办公室看了正式的相关文件,又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工作重心,时间很快就到了下班点。 林屿舟到家的时候,裴近山还没回来,估计是在山上挖笋挖爽了,乐不思蜀,家都不想回了。 对此,林屿舟表示十分理解,上次他捡菌子的时候,也想过直接睡山里,每天两眼一睁,就直接开捡,倒不是说他多爱吃那东西,主要是享受那个过程。 想到明后天就是周末,要是裴近山又上山就好了,他也能跟着一起。 下午的时候,雨好不容易停了,结果等林屿舟换了身衣裳,从浴室出来,天边又是乌云簇簇,黑压压的一片,看着暴雨将至。 他拿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想要问他什么时候能回,结果响了两声,对方直接给他挂断了。 林屿舟:“???” 耍大牌是吧。 想着,林屿舟又给打了一个。 结果这次更是连响都没响,比刚才更快的被挂断了,不过,熟悉的声音直接从门外传了过来。 林屿舟没关门,听见声音回身望去,就瞧见裴近山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篼,微躬着腿把它放了下来。 鲜笋这种东西,即使是扒去了大半外壳,也依旧压秤的紧,饶是裴近山自认一身牛劲,背着东西从山上下来,也是气喘嘘嘘,他站在檐下,稍事歇了歇,才转身回屋。 结果刚转过身,就和林屿舟打了个照面。 见他拿着手机,裴近山抹了把额上的薄汗,先开了口,“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到院里了,就没接。” 林屿舟没管电话的事,凝眸看着他的脸眉头微蹙,“你脸怎么了?摔了?” 裴近山浑不在意的抹了把左侧脸有点轻微刺痛的地方,“没事儿,就不小心擦了一下。” 这几天都在下雨,山里湿湿滑滑的,裴近山用脚撅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摔了一跤,说来也是倒霉,别的地方都没事,就伤了脸,还好都是皮外伤,就是看着面积有点大。 林屿舟一把扯下他胡乱动作的手,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不怕感染,还去摸,还去摸!” 这雨没有由头,说来就来,斜着跨过屋檐,落在门前的石砖上,林屿舟领着人进屋,反手阖上门,催促道:“你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吧,看你这一身泥点子。” 林屿舟背对客厅站着,屋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身后,有点看不清脸。 裴近山垂眸看去,只能见着像扇子一样的睫毛,落在他脸上的阴影,随着林屿舟的细微动作,像是只蹁跹的蝴蝶。 收回跑偏的莫名思绪,裴近山点点头,“这就去,你趁着这会儿用电饭锅把米饭煮上,我洗完出来就炒菜吃饭。” 第16章 林屿舟:“......” 该说不说,这厨子还挺敬业,都这样了,还不忘了炒菜做饭。 洗完澡出来,林屿舟已经把饭煮上了,从厨房里飘出一股大米的香味。 昨天从市里回来的时候,裴近山买了些火锅食材,于是打算今晚就简单煮点冒菜。 他打开冰箱正挑挑拣拣的时候,林屿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扯着嗓子叫他,“裴近山,你先过来一下。” “嗯?”裴近山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问他,“怎么了吗?” 林屿舟挥了挥手里的东西,“过来给你那脸擦点药。” “不用麻烦,”裴近山走过去,站在沙发靠背后边和他说:“真没啥事,我刚洗澡的时候都瞧了。” “快点坐过来,”林屿舟没好气的回身看着他,“让你擦点药还得三请四请是吧?” 裴近山:“……” 他还想说什么,林屿舟直接瞪了他一眼,“赶紧的,留一脸的疤好看?” 裴近山被训的哑口无言,埋着脑袋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嘟囔道:“有疤怎么了,有疤才叫男人。” 林屿舟拧开生理盐水,又抽了只棉签出来,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于是抬眸问他,“你说什么?能不能大点声。” “谢谢,”裴近山看着他笑笑,语气明朗,“我说谢谢你。” 林屿舟虽然确实没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十分肯定他说的一定不是谢谢。 不过也没有追问的必要,总归不是啥大事,和人对上视线,林屿舟嘴唇轻启,似是警告,“你最好是。” 第14章 城巴佬 吃过饭,两人开始处理那些笋,要先切了,然后再拿去焯水煮。 这事儿没什么难度,就是太多切着有点费手,不大一会儿,林屿舟的手腕连着肩膀就开始隐隐酸软,他放下刀甩了两下。 “你歇会儿吧,”裴近山见了和他说。 林屿舟也没和他嘴硬,起身去屋里喝了点水,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又出来,倚着门框站着和他聊天:“弄这么多能吃完吗?” “鲜笋肯定吃不完,”裴近山手上动作不停,抬眸快速看了他一眼,“这些煮完之后大部分都会拿来晒成笋干,等天冷了炖腊猪脚。” “哦,”林屿舟点点头,蹲下拿了根细长的笋在手里晃晃,“怎么把这么小的也挖回来了,应该等它再长长才是。” 裴近山停下手上的动作,解释道:“品种不一样,你手里那个叫毛竹笋,本身就是细长型的,要是等它再长长,就老了。” 林屿舟若有所思的回到位置上坐下,拿起刀又开始切,边切边说:“五月初,市里有个农产品展销会,需要几个农户代表,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呗。” “嗯?”裴近山停下动作,侧身看向他,“农产品展销?是做什么的?” 林屿舟给他特详细的讲了下,最后再次发出邀请,“你和我一起吧。” “还是算了吧,”裴近山收回视线,继续切笋,“我不太擅长和领导们打交道,别到时候耽误了你的正事。” “哪需要和领导相处啊,你只需要在展销会上面和那些意向企业聊聊天,把咱们村的农产品推销出去就行,又不是让你和领导们开大会,作报告。” 林屿舟是真觉得裴近山很适合做这个村民代表,首先他年轻,干体力活不成问题。 其次他对村里的情况和那些农产品也都足够的了解,不管谁问了什么问题,不说对答如流,至少也能言之有物。 裴近山跟头倔驴似的,死活说不通:“还是算了,我真不行。” 林屿舟简直没脾气了,“你到底是哪不行了?给个理由先。” 裴近山避开他的视线,埋头切笋,“哪哪都不行。” 林屿舟气笑了,故意歪曲他的话,震惊里还带着点惋惜,“你才二十五就不行了?” 裴近山:“???” 这话裴近山实在接不了,感觉说啥都奇怪,干脆闭嘴不开腔了。 林屿舟拍拍他的肩膀,在裴近山转过来看他的时候,作势举起菜刀,一脸凶相,“你去不去?” 裴近山:“……” “你别逗我笑。” “啥逗你笑啊,”林屿舟挫败的挥了挥菜刀,“我这是威胁,威胁!” 瞧见他的危险动作,裴近山收了调笑的心思,一脸正色道:“你小心点,别伤着自己。” 一拳打在棉花上,林屿舟收回菜刀,哦了声,一改之前的故作嚣张,换回了求人该有的表现,“你就去一下呗,我代表咱乐桉村102户村民感谢你。” 裴近山纠正:“101户。” “嗯,不是102?”林屿舟想了想,确定自己没错,就是102户。 裴近山:“我自己不用感谢自己。” 林屿舟:“……” 真是好冷的……冷笑话。 “加上我,行了吗?”林屿舟真是服了。 裴近山挑眉看他,“你要在咱村里落户?” 林屿舟拿起菜刀,不顾裴近山疑惑的表情,强硬的塞进他的手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求你,杀了我,就现在。” 裴近山:“我开玩笑的。” 林屿舟问他:“好笑吗?” 裴近山审时度势,连连摇头:“不好笑。” 林屿舟叹了口气,“我说真的,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裴近山应声接话,“年初做过,除了结石,都没什么问题。” “我说的是精神检查”,林屿舟说,“看看是不是有人格分裂。” 要知道,他一直以为裴近山是个老实人,虽然近段时间,隐隐有点崩人设的苗头,但他只以为是两人熟了之后开开玩笑。 可这会儿想想,裴近山这人压根就是闷骚。 而且还是那种老实中带着的闷骚,让你完全无从分辨,他哪句话是认真的,哪句话是在开玩笑。 — 切完,煮笋,最后再用筲箕摊开晾着,看看时间都11点多了。 林屿舟按着平时上班的生物钟,这会儿准点开始犯困。 裴近山让他先回房睡觉。 林屿舟打了个呵欠,问他:“你呢?” 裴近山端过一旁的铁盆,里面装着一开始就挑出来洗好,这会儿已经晾干的嫩笋,“我再腌点酸笋也就睡了。” “酸笋?”林屿舟一下来了兴致,“是螺蛳粉里面那个吗?” “差不多,”裴近山说,“不过我们这边腌的时候会放些辣椒,腌出来之后用来炒腊肉或者五花肉都很香。” 林屿舟平时吃螺蛳粉的时候,就很喜欢里面的酸笋,这会儿听见裴近山的话,想象了一下酸笋炒腊肉,馋虫直接赶走了瞌睡虫。 他撩起衣袖,“明天我不用上班,和你一起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裴近山也没和他客气,从柜子里拿出绞肉机插上电,指着一旁的筲箕说:“那你帮我弄下辣椒吧,稍微打一下就行,不用弄得太碎。” 家里人少,裴近山也没打算做太多,切完了笋,他拿出个干净的玻璃罐,倒了点白酒滚了几圈。 他把笋丝放进去,转身问林屿舟,“辣椒……你怎么了?” “辣椒进眼睛了,好……痛。”林屿舟埋着脑袋嘶了声,连着眼睛那一圈都火辣辣的,特别难受。 他好长一段时间没剪头发了,额前的碎发时不时的戳眼睛。 平时被戳到了,他随手撩开头发,顺便会揉下眼睛。 刚才也是条件反射,忘了手碰过辣椒,于是就这样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辣椒,而是特别辣的小米椒,裴近山走过去,牵着林屿舟的手腕,把人带到了洗菜池前站着。 他放开林屿舟,从后面揽着他的腰,掌下微微用力,让他半弓着身体,“你试着睁开眼睛,我给你洗洗。” “嗯。” 裴近山拧开水龙头,先洗干净了自己的手,才掬起一捧水,送到林屿舟的眼下。 林屿舟试着睁开眼睛,刚接触到水,就刺激的直哼哼,“疼疼疼……。” 察觉到他的挣扎,裴近山抽出一只手,从他身后绕过去,按着他的后劲往下压,“忍一下,不冲干净了,到时候发炎会更痛。” 冲了会儿,林屿舟没再叫唤,裴近山还以为差不多了,结果把人拉起来一看,差点气笑了,“闭着眼睛,我给你洗脸呢?” 林屿舟强词夺理,“都说了疼,我就这么闭会儿,眼睛它会自己修复。” “不行,必须得冲干净了。”说着话,裴近山如法炮制,又把人按了下去,“睁开眼睛,不然待会瞎了我可不管啊。” “你就咒我吧,裴近山,啊,好样的,裴近山。”冰凉的水浸入眼球,灼烧感稍稍褪去了点,但依旧还是很刺激,林屿舟嘴上不饶人,没怎么思考的随口念叨。 灶房也没个正经地方坐,等冲的差不多了,裴近山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迹,把人弄到柴火灶后面,平时烧火的小板凳上面坐着。 第17章 “好些了吗?”裴近山在他身前蹲下,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没事儿了,”林屿舟接过纸巾,囫囵给自己擦了两下,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道:“麻烦了。” 裴近山也没起身,就那么半蹲着和他视线齐平,揶揄道:“刚才不还说我咒你吗?” 林屿舟:“……” 一时恼羞成怒,他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冲人肩膀扔过去,“你怎么这么烦人!” 裴近山笑笑,起身打开灶房的冰箱,从冷冻室拿了个冰袋,用厨房纸包着,最外层又加了层卫生纸,才拿过去给他,“冰敷一会儿,瞧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林屿舟接过来覆在眼睛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顺势问了句,“你家咋还备了冰袋?” 裴近山走过去继续腌笋了,闻言回答说:“之前卖土鸡,给客户送货用的。” 林屿舟看他一层辣椒一层笋丝往玻璃罐里塞,和他闲聊道:“生意怎么样?好卖吗?” “一般吧,”裴近山侧过罐身,估算了一下笋的重量,往里倒适量的盐,“农村嘛,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养了鸡,只有过年那会儿,有些在外地打工的回家了,会买来吃。” “你就没想过找家饭店或者超市啥的,稳定供货?” “以前有的,”裴近山往里倒入凉白开,最后又倒了点白酒,“生意不好做,饭店开垮了,我这生意也就黄了。” “那这展销会不是正好合适吗?”林屿舟放下冰袋,一脸兴奋的试图说服他,“要是能和市里的企业合作,那你养殖场的鸡鸭,牛羊还有猪啥的,可就都不愁销路了。” 裴近山:“……” 得。 绕这老远,原来在这等着呢。 林屿舟乘胜追击,“真的,你信我,我吃过你养的鸡,是最有发言权的,那味道是真不错,特别的有鸡味儿,要是让那些城巴佬吃了,一定赞不绝口,到时候全都来找你买鸡。” 裴近山:“???” 城巴佬? 这都什么称呼。 裴近山把罐子放好,洗手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好吃,其实是因为我手艺好,而不是鸡的关系。” 林屿舟眨巴两下眼睛,反问:“就不能两者都吗?” 裴近山擦干手,回身看着他道:“这事儿你就别说了,我……不去。” 本来是该这样说的,但临到出口了,他又莫名把笃定的话给收了回去,改口道:“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耕田 周末难得早起,林屿舟到院里看了看前些天种下的辣椒,发现它们都有在好好生长,心下熨帖了不少,回身的时候,瞧见裴近山穿着雨鞋在柴火堆里挑玉米棒子,一副要外出的打扮。 “你又要上山挖笋,还是去捡菌子?”林屿舟快步走过去客厅门外换鞋,“带上我呗,我也想去。” “不上山,”裴近山说:“最近几天都有雨,趁着这两天有空,我得去把田耕出来收水,快要开始插秧了。” 林屿舟换鞋的动作不停,“无所谓,耕田我也去。” 裴近山不解:“你去做什么?” 林屿舟和他一样换好雨鞋,走了两步来到灶房外面,看着他道:“待在家里也没事儿做,还不如去田地间走走,活动活动。” 玉米棒用来引火,锅很快就烧了起来,裴近山把肥肉放到锅里煸出油脂,打算炒个五花肉笋片,林屿舟瞧见了,说:“早上随便吃点包子馒头就行了,不用炒菜,不是还要耕田吗,咱们早点出门吧。” 裴近山手上动作不停,往锅铲里放入调味料,快速的翻炒了两下,“炒来带到坡上吃,中午就不回家了。” 中午都不回家吃饭,听着像是要下午继续,林屿舟问他,“你家有很多田吗,上午做不完?” “三块田,耕地要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得守着收水。”裴近山从碗柜里拿了两个大碗,把锅里的菜分装出来,又快速炒了个青菜。 林屿舟有点搞不明白收水为什么还得人守着,难道不是等下雨了自动蓄进田里吗? 早饭简单吃了点,裴近山就带着人上田里去了,把东西和犁放下,他交代了两句,就独自上养殖场去牵牛,好在离得不远,不大一会儿,准备工作就全都做好了。 山区不比平原,田地间高低错落,现代化机械设备根本进不去,全靠人力。 裴近山给牛上好犁,就开始耕田,最近下雨,土地很湿润,耕起来倒还不算费力,只是不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巴,耕上几个来回,还是有点累的。 林屿舟帮不上忙,只能站在田埂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裴近山说说话。 三块田离得不远,耕完两块之后,裴近山牵着牛换了地方,打算稍事休息会儿再开始。 林屿舟围观了全程,感觉耕田好像也没什么困难的,反正把着牛在前面,跟着在后面走就行了,这会儿见裴近山坐着休息,他有点跃跃欲试,试探着开口道:“要不最后这块田我来耕吧。 裴近山侧身看他,面露惊讶,“你会吗?” 林屿舟也没有盲目自信说大话,“刚才看你耕田的时候学了学,感觉应该可以吧,你让我试试行吗?要是不行我立马停下来,绝对不耽误你做正事。” 裴近山倒也不是怕他耽误正事,只是这耕田看着简单,但实际上一点都不轻松,尤其是耕第一遍的时候,不过试试也没关系。 他起身给牛重新套好犁,又帮着林屿舟把牛牵到田里去,才把犁头和牛绳一并交到他的手中,嘱咐道:“小心点。” 林屿舟依着记忆中裴近山耕田时的的动作,扯了下牛绳,想要把牛赶着往前走。 水牛并没有因为换了个人就不停使唤,它哞的叫了声,甩了两下尾巴就迈开了脚步。 犁头随着它的动作,插进面上湿润,里头紧实的土里,林屿舟一时不备,被一股顺着犁身撞上来的反作用力拉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出师不利,后面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在被牛牵着走。 为什么刚才裴近山耕的时候,这牛就是听话的乖牛,轮到自己了,就开始叛逆? 林屿舟试探着动了动牛绳,想要让它按着自己既定的路线走,但水牛毕竟是牲畜,无法理解人的思想。 在感受到林屿舟的动作之后,方向未改,速度倒是加快了点。 林屿舟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在后面把着犁头小跑起来,还不到半圈,就累的直喘气,手也被磨的发烫。 实在无法,他只能扯着嗓子向裴近山求救,“快来帮帮我,你快过来,我要不行了。” 听到生声音,裴近山起身小跑过去下了田,伸手要接犁头和牛绳,“还是我来吧,你去旁边歇着。” “不要,”林屿舟往旁边挒了一下,避开他的手,“你教教我呗,这个应该是有技巧的吧,我就是把不稳方向,感觉一直在被牛带着走,我刚看你的时候,这牛就特别听话。” 林屿舟说着,自己也想了个招,“要不我先给它弄点草吃,和它熟悉熟悉?” 裴近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缓了缓才说:“不是听不听话的事,这耕田吧,看着简单,但也确实需要点技巧。” “那教教我呗,”林屿舟松了点牛绳,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行吗裴老师?谢谢裴老师。” 裴近山:“......” “你的视线要尽量看的远一点,左手先稳住犁身,不要偏着,动牛绳的时候动作不要太大,往前走的时候要跟着犁头走。”裴近山一字一句的说的缓慢又仔细,“不要跟牛较劲,要顺着它的劲引。” 林屿舟依着他说的那样调整了一下,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怎么感觉还是不太行呢?顺着它的劲引,我又得给它带偏了。” 裴近山稍作思考,决定用更直观简单的方式来教他。 提脚换到了林屿舟侧后方站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帮着一起把住犁把,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包裹着他的拳头,拉住了牛绳,“我带着你走一圈,你感受一下。” 裴近山的手肉眼可见的粗糙,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农活。 茧子磨着林屿舟的手背,有点痒,还有点刺挠。 两人的距离极近,林屿舟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打在他后劲的灼热呼吸,他不太适应的耸耸肩,试图把那股热意驱赶。 裴近山垂眸,入眼是林屿舟红似滴血的耳廓,同时发现他的身体好像也有点僵硬,宽慰道:“不要紧张,不是就耕个田吗,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又不是读书考试,还必须得有个好成绩。” 林屿舟稳了稳心神,解释说:“我不紧张。” 裴近山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了嘴硬,笑笑说:“行,不紧张,那咱们开始吧。” 虽说是带着林屿舟在走,但实际上,裴近山并未用力,他只是借着林屿舟的动作,帮他把着方向稳住犁身,不至于抖动的太厉害。 第18章 “目视前方,尽量看的远一些,步子不要迈的太大,”裴近山边走边说,“等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记得提前拉牛绳准备换方向,不要等到位置了才开始动,那样牛就顺着直走,上田坎上去了。” 裴近山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耳边响起,不管是耐心还是专业程度,确实担得起林屿舟那句老师。 被带着走了快两圈,林屿舟好像真的悟道了,他还没说话,只是侧过脑袋看了裴近山一眼,裴近山就心领神会的放开了手,往边上退了一点,带着点鼓励道:“你自己感受感受,要还不行的话,我再带你走几圈。” 裴近山退开的刹那,犁身还是有点没稳住,往边上歪了一下,但林屿舟很快调整,往前动了起来。 眼瞧着牛和林屿舟的配合愈发默契,裴近山走上田埂席地而坐,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教学成果。 林屿舟的脚步越来越稳,之前还有点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下来,来回耕了几圈之后,秧田变得愈发平整。 等再次路过裴近山边上的时候,林屿舟停下来,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一脸臭屁的在下巴那比了个八的手势,“帮我录个视频呗,把我这牛逼的样子记录下来,晚点发给我妈看。” 裴近山摊开手掌晃了晃,没接,“都是泥,脏。” “没事儿,”林屿舟俯身把手机塞进他怀里,丢下一句“我比你还脏,密码668886,记得拍帅点啊”,就继续耕田去了。 在裴近山看来,手机这东西特别的私人,虽说他是经过主人允许的,但还是有点不知所措。 林屿舟回身看他一眼,见他愣着没动作,扯着嗓子催促,“快拍呀,待会儿我都犁完了。” 裴近山:“……” 林屿舟的手机屏保是条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农村养来看家护院的那种土狗。 裴近山快速找到相机点进去开始录像,镜头随着林屿舟的动作而不断移动。 大半圈之后,手机屏幕里的人来到了裴近山身前,笑容恣意的举起手,背对着连绵的青山朝镜头比了个耶。 有点傻。 还有点……稀里糊涂的可爱? 山里气候多变,早上出门那会儿还飘着小雨,不过才耕了两三个秧田,又升起了太阳。 暖阳和煦,入眼是无边的盎然春意,一身泥点子的人乱入其中,给春色添了点不一样的颜色。 裴近山打小就觉得城里人身上有股无形的劲儿,这股劲总时不时的就会提醒他,人和人虽然都是人,但其实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和林屿舟。 可当下,他忽又惊觉,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 当然了,也有可能只是林屿舟和那些人不一样。 谁知道呢? 往后在看吧。 第16章 野餐 只能说林屿舟不愧是高材生,不管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是耕田种地这些农活,他都能学的很快,看着他越来越得心应手,裴近山给他录好视频,又帮着拍了些照片之后,就拿上水管去堰塘了。 等他铺好管道回来的时候,林屿舟已经耕好了田,正坐在田坡上休息,裴近山把背篼放下,侧身看着人问:“累了?” 林屿舟活动了一下肩颈,点点头,“是有点,不过也还好。” “睡一觉起来,明天你可能会更难受。”裴近山从背篼里拿了瓶水拧开,冲他半斜着抬高手道:“洗洗手先吃饭,也不早了。” 饭用两个平时在家里用来吃面条的瓷碗装着,裴近山拿了筷子,一起递给林屿舟。 在田间地头吃饭,对林屿舟来说,实属新奇,他伸手接过来,一脸兴奋的掀开保鲜膜,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刨了两口。 菜是裴近山早上炒的,他的手艺自是不必多说,但饭菜冷了之后,味道大打折扣不说,由于菜里有五花肉,这会儿连笋片上都铺着一层凝结的猪油。 林屿舟放下筷子,侧身看着背对自己弄东西的人,问他:“既然都犁完田了,怎么不回家去吃饭?” 裴近山一手端着碗,一手提着个保温杯,在他边上落了座:“田是耕完了,但还得收水才能插秧,最近虽然有下雨,但都不太大,所以得从上面堰塘里放水,这个时间段,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收水,水的需求量特别大,要是不在这里守着,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咱家的管子就得被人从塘里拎起来。” “还能这样的?”在林屿舟看来,这难道不是先来后到的事情吗?把别家管子拔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没办法,大家都得吃饭,”裴近山倒是一脸不在意,估计也是习惯了,反正从小到大,年年都是如此。 见他端着碗没应声,裴近山拧开保温杯,又说:“这儿只需要守着水就行,也没别的事做,要不你先回吧,饭你带回家,热一下吃。” 林屿舟收回思绪,端着碗往边上侧了下身,当即回绝,“不要,我就在这吃,反正回去也没事做,还不如在这晒晒太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随你。”裴近山眼神示意他把碗端过来,“倒点开水进去泡一下,里面有猪油,都凝了。” 裴近山这个保温杯很好使的样子,水顺着杯口倒进林屿舟的碗里,都能看到飘散的热气,手放在腕壁,还有点微微的烫手。 被热水一泡,那些凝结的猪油被冲开,化进水里包裹着米饭,菜香味都出来了,林屿舟刨了一大口,满足的喟叹一声,“真香。” 裴近山给自己的饭也泡了下,才慢悠悠的说:“你倒还真是容易满足。” 林屿舟满不在乎的笑笑,“这就叫知足常乐,你就学吧。” 热水泡饭,怎么着也不可能和猛火爆炒刚出锅的比,但加上环境和心理因素,林屿舟是真心觉得这顿饭很香。 两人端着碗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话,虽然大多都是林屿舟说,裴近山应,依旧不影响气氛融洽。 两个都是成年男人,再加上又实打实的干了大半天的活,简直和那饿死鬼投胎差不多,裴近山平时在家吃饭就快,经常是林屿舟前一碗还没结束,他第二碗都快要下一半了。 不过他的吃相并不粗鲁,也没什么吧唧嘴的声音,林屿舟侧身看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你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吃快了伤胃。” 裴近山停下动作,和他面对面道:“饭菜装一起,里面还有水泡着,我刨一口,它就顺着自动进我嘴里了。” 林屿舟:“......” “不过说真的,吃快了是真的会伤胃,还有水泡饭,也挺伤胃的,要是可以的话,以后还是尽量少吃。” 裴近山:“只每年农忙的时候偶尔会这样,不经常的。” 林屿舟喝了口水,问他:“真就这么忙吗,回家吃顿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吧。” “不是忙不忙的问题,有时候干活干顺手了,就想一鼓作气弄完,要是中途回家吃顿饭,又得拖拖拉拉大半天。”裴近山解释说,“家里要是有人的话,基本上是家里人做好,饭点了送到坡上来,我这样的,比较少。” 说这话的当下,裴近山并未想太多,只是单纯的在描述一个现象,但落在林屿舟耳朵里,这话就有点变了味。 裴近山家里的具体情况他虽然不太清楚,但户口登记上,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没有家人,所以就没人会做好饭送去给他。 林屿舟不擅长安慰人,在这个当下,他也不想安慰。 除了说两句体面话,安慰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吗? 他不想说,裴近山大概率也不会想听。 垂眸思索片刻,林屿舟想了个办法,“要是以后你还得上坡做活儿的话,我在家做饭给你送呗,或者我和你一道上坡,然后饭点之前我回家做好给你送来也行。” 携着春日暖阳的山风掠过裴近山的心上,泛起些微波动,他扬起嘴角轻笑,似是打趣道:“你会做饭吗?” 林屿舟切了声,“瞧不起谁呢?” 他的反应大大取悦了裴近山,忍笑道:“我可还得下苦力干活啊,你做饭别给我放倒了,那咱家的活可就都得指望你了。” 林屿舟扬起脖子,像只矜贵的天鹅一般高傲,“那正好,让你瞧瞧谁才是一家之主。” 裴近山彻底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和林屿舟对上视线,毫不意外被人狠狠瞪了一眼。 他被迫收了笑意,指了指林屿舟手上的空碗,故作谄媚道:“请问一家之主吃完了吗?小的要准备收拾东西,换地方了。” 林屿舟:“......” 怎么有这么烦的人? 真想给他一脚踹秧田里去。 要收三块田的水,还是得花点时间,裴近山收拾了一下,便拿着小锄头起身,打算在周围活动活动。 林屿舟也个是个好奇的,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屁颠屁颠的起身,跟在裴近山的后面,来到了一个斜坡。 这地方是两块田的夹角,面积不算太大,里面什么也没种,新生的不知名植物从堆在地上干枯泛黄的草垛中冒出头来,看这长势,这块地应该很肥沃。 第19章 裴近山拿着小锄头先下到斜坡上,林屿舟蹲在田埂上看着他动作,好奇道:“你要挖草药吗,又是那个车前草?” 裴近山用锄头勾开面上的枯草,露出里面长势喜人的东西,抬眸看着他摇了摇头,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屿舟倾身掐了一根,虽说和他网上刷到的不太一样,但这个味道,实在是太过突出,他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确定了答案,一脸笃定道:“鱼腥草,是鱼腥草吧!” 裴近山边挖边捡,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们那边也有这东西?” 林屿舟捻捻指尖,仅仅只是摸了一下,手上那股鱼腥味就有点萦绕不去,“那倒没有,只在网上刷到过,都说这东西鱼腥味很重,我一猜就是。” 瞧见他的表情,裴近山误会林屿舟是受不了这个味道,顺手扯了把杂草递给他,“这味道不好去,你用这草搓一下,以毒攻毒。” 林屿舟:“......” 他老家是海滨城市,家里还有亲戚靠打渔为生,林屿舟从小就吃鱼,对鱼腥味接受良好,虽然没真的吃过鱼腥草,但林屿舟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排斥。 他接过草胡乱的搓了两下,一脸期待的看着裴近山手里的小锄头跃跃欲试,“能给我挖一会儿吗?” 裴近山自然不会拒绝,把锄头递给他之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小刀,剜那些粉红色的粗胖嫩芽。 这段时间的折耳根,即使是挖的深了,也不会有太老的根,林屿舟跟发狂了似的,咔咔就是挖,到了后面,裴近山都直接收了刀,蹲在他屁股后面,帮着一起挑拣那些挖出来的根茎。 裴近山只拿了个塑料口袋,原本是打算挖点回家,能吃个一两顿就行,结果林屿舟已经挖上了瘾,装满了整个口袋不说,还打算换个地方继续挖。 “可以了,可以了,”裴近山晃了晃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下次要想吃了再来挖就是了,这东西越新鲜的越香,放久了不好。” 林屿舟遗憾表示,“就不能顿顿都吃吗?” 裴近山无奈道:“那人都得腌入味了吧,不是咸鱼胜似咸鱼。” 林屿舟:“......” 回到刚才的地方,三个秧田的水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裴近山要上堰塘去收水管,还得把牛和犁弄到养殖场去。 林屿舟本想跟着一起,但裴近山却说这些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不用跟着跑来跑去,让他先回家。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林屿舟拿着小锄头,提着刚才挖的鱼腥草和中午的饭碗还有保温杯往家里走,边走边观察,哪里还能挖到鱼腥草。 刚才那里着实是个好地方,只可惜地方太小了,整个都被他俩给翻了一遍,全挖光了。 反正时间还早,他打算找个地方再挖会儿。 裴近山走了几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交代,但他这会儿实在是有点有心无力,背篓里装着犁,少说也得有五十来斤,手上还牵着条水牛爬坡上坎。 不是特别吃力,却也算不得轻松。 他把背篼坐在一块高处,借力休息的时候,侧身望了眼下面,林屿舟的身体这会儿已经变得很小很小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他在往家的方向走。 水管也挺重的,往养殖场去又全是上坡,路也不太好走,裴近山想了想,打算干脆再跑一趟。 等全部弄好准备下山回家的时候,刘婶又说果园的枇杷黄了些,让他摘些回家吃。 一来二去,等提着枇杷回到家,都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然而家里大门紧锁,早该回家的人不见踪影。 第17章 方言专场 林屿舟手里拿着个小锄头,半躬着身体,把脚下的土挖着一点一点往田埂上填,但由于垮塌的面积比较大,土都堆到了田里,这东一锄头,西一坨土的动作,看起来跟闹着玩似的,着实不像是在正儿八经的干活。 蹲在田埂上抽烟,顺道监工的大爷瞧见他的动作,横眉瞪了林屿舟一眼,操着一口纯正的方言,语速极快的催促,“莫打耍耍了嘛,两哈整好,我还等到起收水栽秧。” 林屿舟半听半猜,试探着和对方商量:“大爷,你那个......能说普通话吗?” 大爷砸么了两下烟嘴,一点不客气的对着林屿舟吞云吐雾,“你是哪家的娃儿哦?我都一把年纪了,说得来啥子普通话嘛。” 林屿舟被迫了吸了二手烟,侧身长吐了口气,才回身继续道:“那你说慢点可以吗?” 宁西市这边的方言有点像普通话变调,正常情况下,林屿舟听懂没压力。 平时在村委会,村长和王红霞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大多都是方言,偶尔在家的时候,裴近山也会飙几句。 但这位大爷吧,他不仅仅是方言的问题,说出来的还有很多林屿舟从来没有听过的土话,加之又上了年龄,有点口齿不清,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大爷虽然生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林屿舟虽然活做的不咋地,但认错态度还行,是以他放慢语速,眯着眼睛逐字逐句的又问了一遍,“你哪家的娃儿哦?我咋没见过你喃,你是不是走人户来的?” 只要在家的村户,林屿舟基本都打过招呼了,不说能一一叫出名字,但至少混个眼熟是没问题的。 这大爷,林屿舟很肯定,在此之前他并未见过,大爷很明显也没见过他,不然怎么会问出他是谁家的娃这种问题。 林屿舟本想表明身份,但临到话出口的时候,又忽觉有些不妥。 一是他一个驻村村官,因为挖折耳根把人农户家的田埂挖垮了这种事,说出去实在丢死人了。 二是他担心大爷误会自己不想负责,拿出身份行方便。 想了想,他收了话头,改口道:“我是裴近山的亲戚。” 裴近山是村子里的人,怎么着应该也有几分薄面吧,林屿舟暗想。 他倒也不是想要借裴近山的名来逃避责任,毕竟把人田埂挖垮了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而且是大错特错,他想办法补救也是应该的。 但大叔也不至于跟监工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吧,动作慢了,还得挨骂,那卖身的长工还讲究人权呢。 谁知裴近山好像也没有薄面,大爷听完他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疑惑的问他:“金山?我还银山哦,那是哪个?我听都没听过。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镇上来偷挖脆子根的?昨年,还有人过来偷桃子,我说你们这些人,一个二个看起都光光森森的,咋尽做些偷儿的事?” ......嗯? 他在说啥? 林屿舟稍作思考,很快找出了症结所在,换了个称呼又说:“栓子,我是栓子家的亲戚,栓子你知道吧?就山上开养殖场的那个,他大名就叫裴近山。” 在村里住着,就连村长和王红霞平时都叫裴近山的小名,这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估计都不知道他的大名。 果然,林屿舟这话一说,大爷瞬间了然,砸么着烟嘴,囫囵道:“我当你说哪个哦,原来是养殖场的栓子。” 成功拉近关系,林屿舟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眯眯的随口附和,“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我是他堂哥。” 谁知大爷听完立马变脸,拿下烟嘴往边上淬了口痰,“你这个娃娃一点都不老实,还在这里扯谎,那栓子的妈老汉儿都死好多年了,我就从来没见过他屋里头来过啥子亲戚,还堂哥,我看你是瓜老壳。” 林屿舟双目放大:“什么壳?” 大爷随手抓起一把杂草,没好气的朝他扔过去,“两下给我把田坎垒起来,莫在这里东说西说。” 林屿舟:“......” 他抬手把落在脑袋上的草根拿下来,试图在争取一下:“我真是栓子亲戚,我现在还住他家呢。” 大爷嘿了一声,半起身像是要过来打人,林屿舟赶忙往边上趔了一下,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双手交叠在胸前比了个叉,“你要做什么?动手可不行啊。” 大爷:“......” “我要想动手,看到你挖脆子根把我田坎挖垮了,一早就打你瓜娃儿了,”大爷小走两步靠过去,拍了拍林屿舟头发上沾着的土,“还用等嘞歇?” 林屿舟试着猜了猜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实在有心无力,遂问道:“嘞......歇又是什么意思?” 大爷这下是真想打人了,可惜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烟斗,要不非得给他一下,“莫东说西说了,再给老子在这里偷奸耍滑,你就不是把田坎垒起来那们轻松了哟,要赔偿,赔偿晓得不?” 林屿舟心下一喜,顺手丢了小锄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大爷道:“我要是赔偿你了,这田梗我可以不砌了吗?” 讲句实话,这东西是真的不好弄,就一把小锄头,把那些塌到田里的土重新弄上田埂就是个大工程,更别说田和田之间,还有个垂直的小坡,那些土根本弄不紧实,一个不注意又塌了。 第20章 “这是两码事哈,就算赔了,”大爷指着身前垮了的田坎,举起手半握着拳,一脸凶相用屈起来的手指关节在空气中敲了两下,“这个,你还是要给我弄好,不然有你龟儿好吃的。” 林屿舟:“......” 算了,认命了,谁让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挖起折耳根来,就跟入了魔发了狂一样,给人田埂都挖塌了。 有现在,也是咎由自取,活该。 林屿舟收了旁的心思,专心致志的做手上的事,谁知他虽然不说话了,那大爷却不是个能安安静静的性子。 这一会儿也不知道抽了几支烟了,反正就没瞧见他停下来过,边抽烟还边絮叨,也不在乎林屿舟是不是有给他回应,自言自语也能自得其乐。 林屿舟避无可避,不想听也全听见了,不过他并不能一字一句的全部听懂,半听半猜的只明白了个大概。 先是说谁谁家的收成一般,还每年都种,种了又不花心思管理,能产量高才怪,接着又说还是村里住着舒服,那大城市啊到处都是车,出个门一点都不方便,还有那个红绿灯,房子住着也不安逸,空气也不好,还吵。 期间还夹杂着什么儿子不孝,啥都听他媳妇儿的,是个耙耳朵。孙子也不听话,在家闹着不想读书了,不成器的东西非要跑外地去当明星。孙女儿倒是听话,但这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学校还没个着落,她妈想把家里房子卖了,买个学区房,可又没那么多钱。 超市的米,一般的都得两三块一斤了,更别说那些好米,家里5张嘴巴吃饭,一年光买米都得好多钱,自己回来栽点秧,不说别的,起码能省点买米钱,可那两口子呢,非说我闲不住,尽会添乱。 林屿舟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大爷碎碎念一阵,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于是又转了话题,说起了别人的闲话。 “栓子这娃娃啊,命苦,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爸,十多岁的时候,又没了妈,别说这些年他日子好起来了,就是以前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见过他家哪个亲戚来管过他,还是当时的镇长和他......”。 说到这里,大爷像是惊觉说了不该说的话,咳嗽两声止住了话头,转而又说:“好在这娃自己争气,家里房子修的又气派又好看,还有个养殖场,听人说,每年能赚不少呢,就等将来娶个贤惠媳妇,再生个娃,这辈子啊,也算是有着落咯。” 林屿舟很早就知道裴近山家里只有他一个了,但关于他家里人更具体的事情却是不太清楚。 这会儿听了大爷的话,知道他早早就没了父母,还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是以他对裴近山这个人,是打从心里的佩服。 大爷口中关于裴近山的话题还在继续,林屿舟有意无意的侧耳去听,明显比之前要上心多了。 不过这种平和的时间并未持续太久,大爷的话说着说着就逐渐变了味,“栓子这娃啊,造孽归造孽,但他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到这里,大爷随手摁灭烟头一甩,在说人闲话之前,四下环顾一圈,倾身往林屿舟面前凑了点,压低了声音和他说:“命太硬,防人得很,和他住一个村,我都有些害怕。你是不知道哇,妈老汉儿死的早就算了,后面大了些,去工地上做活路,结果喃,工地上出了事故,死了好几个。” 他刚开了个口,林屿舟的脸色就立时一沉,等说完之后,便彻底黑了下来。 在农村,在背后说三道四的情况并不罕见,林屿舟想都不用想,这些村民们肯定也会在背后议论自己。 但说闲话归说闲话,却不该无中生有,造谣生事。 林屿舟停下动作,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田埂上的大爷,语气严肃,“虽然我不知道他爸妈是怎么走的,但你说的工地事故,那只是意外,是工地安全措施没有做到位,是相关的负责人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和裴近山无关,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不负责任的话。” 大爷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唬了一下,但并未持续太久,长久以来的行事风格不会允许他就此停下,甚至还想要说服林屿舟和他统一战线,认同自己的说法,“咋不是他命硬啊,你这年轻娃子可别不信,我听说当天他们那一道做活的加上栓子一共本该有5个人,其他四个全死了,就栓子没事,因为他那天生病了没有上工,你说说,他咋就这么巧,还不是他命格太硬,阎罗王收他收不走,就找几个人来替。” 这样的人,你和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话不投机半句多,林屿舟本想做个体面人,但压了压心里的那股邪火,实在没能压住,最后还是撕破了脸,语气凉薄道:“我说大爷,你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背后说晚辈的坏话,这不太好吧?” “嘿,”大爷听见这话,立马板起了脸,拍着大腿道:“你这娃儿咋说话呢,我这哪是说他坏话了,那大家背后不都这么说吗,话赶话的和你吹哈儿壳子,你看你还当真了。” “大家背后都这么说,不代表你们说的就是对的,是有理的,”林屿舟一脸讽刺的笑笑,话说的很直白,“只能说明你们全都为老不尊。” 大爷并不太能明白“为老不尊”这个成语的意思,但从林屿舟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他当即就用方言披头盖脸的冲着林屿舟一顿臭骂,也不管他是不是能听懂。 田埂塌了确实是林屿舟的错,但不代表他就一直得跟个包子一样被人拿捏。 再说了,林屿舟先前也给足他面子了,不想受这窝囊气,他飞速头脑风暴回想了一下平时网上冲浪刷到的话,用蹩脚的方言“回敬”过去:“我看你是红苕稀饭涨多了!” 大爷:“......” 第18章 堂哥 裴近山洗了个澡出来,打算把今天挖的折耳根理理洗出来,那个上面有很多细小的须,处理起来得花点时间。 结果屋里屋外找遍了,都没见着,他这才惊觉不太对劲,倏而又想起上回林屿舟扭伤了脚的事情,心下一凛,想说该不会在哪摔着了没人发现。 他快速摸过手机,给林屿舟打了个电话,好在很快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喂。” 裴近山微松了口气,问他:“你在哪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回家?” “呃......”,他都这么大人了,把人田埂挖垮了这种事,实在有些羞于启齿,林屿舟语焉不详道:“出了点意外。” “怎么了?”裴近山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的玄关,单手撑着墙壁换鞋,“摔跤了?” 林屿舟连声否认,“没有,没有,我没事。” “那怎么还不回家?”裴近山问。 大爷不知道他是在和谁打电话,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自顾自的趁着林屿舟没注意的时候,凑过去提高嗓门用方言道:他挖脆子根把我屋头“筲箕湾”的田坎挖垮了。” 这话说的猝不及防,林屿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拿手去捂听筒,可惜裴近山已经听到了。 他顺手关门出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拉开玄关置物柜的抽屉拿了包烟和打火机,对着电话沉声道:“我马上过来。” 不到十分钟,裴近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屿舟的视线里,他扔下小锄头,起身冲人远远的挥挥手,“裴近山,这里。” 裴近山身高腿长,很快来到了田埂上,他先是看了一眼林屿舟,确认他人没事之后,才移开视线看着大爷,从衣兜里摸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递过去,和人寒暄:“清富叔,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清富没想到这人还真和裴近山是亲戚,想到自己刚才当着人面说的话,这会儿也有点抹不开面,咳嗽两声从裴近山的手里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笑笑说:“上午刚到,这不要开始栽秧了嘛。” 林屿舟真的很想把那烟给抢回来,让裴近山不要给背后说他坏话的人抽,但自己毕竟是个外人,没有这样做的立场,只能憋着口气,表情愤懑。 裴近山瞧了,一时没太想清楚缘由,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王清富别在耳后的烟,突然福至心灵。 “给。”他连着整包烟和打火机一起塞给林屿舟,不忘了嘱咐:“少抽点。” 林屿舟:“???” 王清富可不管他俩之间的弯弯绕绕,抹不开面那也是转眼之间的事情,在农村住着,谁还没有个东家长西家短说人闲话的时候,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撕破脸,那就都能当做啥事儿没有。 “栓子,”王清富指着边上的林屿舟,问他,“这是你堂哥?我啷个从来没见过呢?” 裴近山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王清富的话,侧身看了林屿舟一眼,语气有些奇怪:“堂哥?” 林屿舟:“......” 他看看天,看看地,还看看自己的脚尖,顺手把烟盒和打火机塞进衣兜里,总之就是不看裴近山。 裴近山收回视线,指了指那垮塌下去的田埂,看着王清富没有继续堂哥的话题,转而用方言道:“清富叔,这田坎我哈儿就给你垒起来,保证不耽搁你收水栽秧。” 第21章 裴近山说话,王清富是信的,当即也没揪着不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也不是啥子大事,你办事叔放心,那我就回去了,这哈儿外头还有点冷飕飕的喃。” 目送王清富离开,广阔的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人。 林屿舟真感觉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拿着锄头手脚慌乱,连头都不敢抬。 裴近山蹲下身,微微高出他一点,对着某人黑乎乎几乎看不见发缝的头顶,故作不解道:“堂哥,你这咋还给人田坎挖塌了?” 林屿舟:“!!!” 不得不说,裴近山是知道怎么缓解尴尬的,这话一出,林屿舟已经完全顾不上那点脸面了,只想打人。 他气急败坏的从地上抓了把土,抬手就要扔他脸上去,等视线相触,看着裴近山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林屿舟手上动作一滞,把土改扔到了他脚边的位置,“笑个屁,不准笑。” 这话就像是某种开关,让裴近山直接从浅笑变成了放声大笑。 林屿舟:“......” 无所谓了,笑吧,彻底摆烂后,林屿舟自己都有点憋不住笑,心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裴近山笑归笑,倒也没忘了正事,等差不多了,他伸手拿过林屿舟那把小锄头,朝林屿舟眼神示意,“你去田坎上呆着,这里我来。” “你告诉我怎么弄,我自己来吧,”自己闯出来的祸,林屿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我来吧,这样快一点,”裴近山凝眸看他一眼,又憋着坏补了一句,“你看着也能学会,下次就你自己来。” “那行吧,我一定......认真学。”话还没说完,林屿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瞪着他说:“下次我挖你家田。” 裴近山手脚麻利,不大一会儿,垮塌的田埂已经初具完整雏形,想到自己刚才在这弄半天,林屿舟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确实是存在差距的。 在修葺田埂这件事上,他甘拜下风。 等待的时候,林屿舟也没闲着,蹲在边上和他说话闲聊,“你做这事儿怎么这么熟练?” 裴近山手上动作不停,实话实说,“熟能生巧听过吧。” 林屿舟:“???” 裴近山看他一眼,主动解释,“小时候,和村里的小孩也干过这事,那会儿都小,下手没个轻重,挖人田坎啥的,都是常有的事。” 话赶话的说到这里,又提到了小时候,林屿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你家里人......” 他问的小心翼翼,裴近山倒是爽快,没什么别的反应,顺嘴就接了话头,“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爸就没了。” 听完这话,林屿舟当即只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不起啊,我......。” 打断他的道歉,裴近山无所谓的笑笑,“不是死了,只是不要我和我妈了。” 林屿舟:“!!!” 这tm还不如死了。 是人啊? “我高三的时候,我妈也走了,”裴近山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生病,癌症。” 林屿舟不擅长安慰,而且这种事情说实话,任何语言都很苍白,但林屿舟最后还是说了,“阿姨她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裴近山不合时宜的笑了,往缝隙处填了一抔土,“可别,我妈一辈子行善积德,早投胎转世了。” 林屿舟:“......” 沉重的话题,被裴近山三言两语给揭了过去,可面上能装的云淡风轻,心里呢? 裴近山只有高中学历,结合他刚才说的话,林屿舟大致能猜到那该是如何艰苦的一段时光。 还好,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林屿舟自己还没发现他这会儿的表情有多悲悯,倒是全落入了裴近山的眼中。 关于他家的这些事情,裴近山从不刻意隐藏,但也从未和人主动提起,林屿舟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思及此,他停下动作,把小锄头嵌进土里,倾身过去在他失神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林屿舟回神看着他,略显茫然道:“怎么了?” 裴进山没有没尾的问他,“你发没发现,这会儿缺点东西?” “啊?”林屿舟满脸疑惑,“缺什么?” 裴进山撩起衣摆,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随着熟悉的前奏声在空旷的田野中响起,林屿舟听见他说:“缺首bgm。” 在“感恩的心”的歌声中,裴近山看着他笑容明朗,“我刚感觉你好像要准备开始给我捐款了。” 林屿舟:“......” “有这个心态,裴近山,真的,你真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裴近山一本正经,“是反话吗?” 林屿舟:“正的不能更正。” 裴近山笑笑,拿着小锄头拱手作揖,“借你吉言。” 回家后,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澡,林屿舟出来的时候,瞧见裴近山在洗枇杷,见人过来,裴近山递了颗过去,“尝尝今年的首茬枇杷怎么样?” 林屿舟家那边,没有种植枇杷的环境,水果店倒是有卖,但价格特别贵,林屿舟剥完皮咬了一口,果肉细腻,汁水充足,还特别新鲜,不夸张的说,这真是林屿舟截至目前,吃过的最好吃的枇杷。 他挤过去,从沥水篮里又抓了两颗,拿在手里剥皮,“哪来的啊?” “果园里摘的。” 林屿舟动作一滞,问他:“哪里的果园?” 裴近山邀功似的得意,“能种出这种品质的枇杷,自然是我家的果园。” 林屿舟这下是真的惊了,“不是哥们儿,你农场主啊,又是养殖场又是果园的?” 听到那句哥们儿,裴近山憋着笑,鹦鹉学舌似的故作不解道:“不是堂哥,你不是我堂哥吗,怎么连我们家有果园都不知道?” 林屿舟:“......” 烦死了。 裴近山得寸进尺,端着洗好的枇杷,跟着人屁股后面叫个不停,“堂哥?堂哥你怎么跑了?堂哥?” 林屿舟气急,回身瞪着人,愤然道:“你是不是也红苕稀饭涨多了?” 裴近山:“???” 第19章 许个愿 裴近山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瞧见林屿舟宛如锅底般发黑的脸色,他又瞬时憋了笑,清了清嗓子和他说,“堂哥,你这方言不太正宗啊。” 林屿舟一脸正色,好像真的很嫌弃这个称呼,“你别叫我堂哥。” “堂哥怎么……了吗?” 裴近山的话还没说完全,林屿舟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想和渣男做亲戚,假的也不可以。” 裴近山惊了一下,心说自己不过就说了几句玩笑话,怎么就突然上升到渣男的范畴了? 不过等他仔细想了想,又发现不是这么个事儿。 想明白了他口中的渣男是在说谁之后,裴近山心绪微动看了林屿舟一眼,故意插科打诨笑着道:“那表哥?” 林屿舟:“……” “你就和哥过不去了是吧?” 裴近山笑的贱嗖嗖,“那不然你叫我哥?” 林屿舟无语的朝他翻了个白眼,真服了,抬脚便走。 裴近山伸手把人拉住,上前一步从旁边伸手环住林屿舟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了拍,“说真的,你叫我哥,哥以后都罩着你。” 两人肩抵着肩距离极近,近到林屿舟都能嗅到裴近山身上柑橘的酸甜果香。 他微扬起下巴,用上目线朝对方看过去,这个刁钻的角度下,裴近山的下颌线更显锋利,有种兼具力量和野性的美感。 目光相接,裴近山冲他扬起一抹明朗的笑,看着更欠揍了。 忽视自己开始变得不规律的心跳节奏,林屿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微微退开一点,想要和他拉开距离说话,不曾想刚动了一下,裴近山忽然出声,“等一下。” “又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裴近山粗糙的指尖落在了林屿舟的眼下,他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还不等他说话,那抹粗糙的触感又很快抽离,林屿舟满脸疑惑的睁开眼,谴责的目光落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裴近山伸出食指,把落在指尖上的睫毛展示给林屿舟看,一脸兴色的撺掇他道:“快点许个愿。” 林屿舟:“......”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骂人。 - 周末总是转瞬即逝,很快便开始了新的一周,距离农产品展销会也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 工作紧,任务重,村委会三人接连走访农户,最后确定了此次参展的货物,主产品有两种,分别是香菇和银耳。 除此之外,还有红薯粉丝,土豆淀粉,黄豆和一些山货,但这些东西在农村不算罕见,没有太大的竞争力,再加之数量也不多,无法做到大批量供应,是以只是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帮村里人卖给散户。 第22章 更遗憾的是,村里的水果也无法进入这次展会。 乐桉村依山傍水,日照充足,是个发展种植业的好地方,林屿舟昨天才去过裴近山家里的果园,不管是枇杷还是没完全熟透的樱桃,品质都实属上乘。 只可惜此地偏远,交通不便,水果不利于保存,运输也是个难题,想到这里,林屿舟无声叹了口气。 扫盲、修路、让村里的好东西走出大山、让村民们过上好日子,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忽的惊觉,两年的驻村时间好像也不算太长。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又是一周周末,林屿舟久违的睡到了自然醒。 裴近山的养殖场这段时间也很忙,两人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早出晚归的,硬是好几天没碰过面,也真是离奇。 要不是知道两人之间并未发生嫌隙,林屿舟都得怀疑裴近山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了。 下午五点多钟,林屿舟正打算给自己煮点东西填饱肚子,房门忽的被人从外间推开,林屿舟从厨房探出个脑袋,看着正在玄关处换鞋的裴近山还有点意外,问他:“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养殖场前不久接了笔牛肉生意,裴近山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门,凌晨十二点能回家都算是早的了。 事情总算是在今天告一段路,能早点回家休息,他圾拉着拖鞋往厨房走,“事情忙的差不多了,以后会早点回家。” 话落,两人似乎都感觉这个对话内容有点不太对劲,遂也没有多说,直接略过,开始了新的话题。 裴近山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的挂面,一脸不太赞同的样子,“又吃面条?” 这一个星期两人并未在一起吃过饭,但从家里的挂面消耗量来看,林屿舟的餐桌上,几乎是顿顿都有。 林屿舟从小到大没过过苦日子,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大多都是挑剔的,但他却是个例外,照他妈的说法,那就是小时候把他随便扔哪条大街上,那都饿不死。 只要能入口的,啥啥都吃。 林屿舟的手指一一掠过料理台上的面条、青菜、鸡蛋,一脸正色道:“面条怎么了?碳水,膳食纤维,蛋白质全都有。” 裴近山:“......” 见锅里的水已经沸腾了,林屿舟拿起挂面问他:“你吃吗?” “吃。” 趁着林屿舟煮面的时候,裴近山切了点自己从养殖场带回来的牛肉,另起了一口锅烫了些装进碗里,又简单调了两个蘸料。 面条和肉一起上桌,裴近山用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给他夹了点牛肉,“尝尝看,我养的牛怎么样?” 林屿舟先喝了口白水,一副要认真品鉴的的架势把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不过两三下之后,整个眼睛就明显的亮了起来。 以前听说好的牛肉吃起来会有奶香味,林屿舟不屑一顾,只觉夸大其词。 但这会儿,他还真吃出来了一股奶香味。 裴近山一副我早就知道的得意表情,看着他似是邀功,“别只顾着吃啊,给点评价。” 林屿舟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裹上了蘸料,才不疾不徐的冲人竖起大拇指,不吝夸奖道:“很好吃,特别好吃。” 一顿饭吃的心满意足,填饱了肚子,林屿舟就开始谋划起了别的事情。 做农户代表那件事,裴近山上次只说考虑考虑,眼瞧着这又过了一星期,也该考虑好了吧。 林屿舟起身给自己和裴近山倒了杯水,回来坐下的时候,想到他这段时间都很忙,于是先试探性的问了句,“你五一的时候有事吗?” 裴近山端过杯子喝了口水,在他满脸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有。” 林屿舟心下一沉,虽然他是很想让裴近山和自己一块去,但要是他养殖场还有别的事情,那肯定不能耽误人家正事。 他略显失望的“哦”了声,开始思考要换谁去。 裴近山就在这个时候反问他,“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事?” 林屿舟毫无灵魂的照着他的话提出问题,“你有什么事?” 裴近山放下杯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什么心思全都放在脸上一览无余的某人,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要和一个叫林屿舟的人去趟市里,听说是有个什么农产品展销会,很需要我。” 林屿舟:“???” 听完这话,他一时间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只当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了幻听,惊诧之下,一双眼睛睁的溜圆。 裴近山瞧了,有点没忍住笑,欠嗖嗖的故意逗他,“怎么,所以现在是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不需要我了吗?” 林屿舟回过神来,连声否认,“没有的事儿,没有谁能比你更合适,很需要你,真的。” 裴近山从正坐改为侧坐,老神在在的翘起二郎腿,凝眸看着他语焉不详道:“哦,原来很需要我啊?” 这话是没错,但落在林屿舟耳朵里,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有点奇怪。 想了想,他莫名补了一句,“是需要你,但不是我需要你,你懂我意思吧?” “嗯?”裴近山冲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不是很懂,我是说展销会很需要我。” 林屿舟:“......” 怎么感觉好像又被耍了? 吃过晚饭,林屿舟回房间用微信视频远程参加了一下家庭会议,他家人丁兴旺,微信群里足足有二三十来个人。 他爸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两个弟弟,林屿舟有时候和他爸妈开玩笑,说要是在多一个,都能九子夺嫡了。 不过他们家可能祖坟风水好,虽然孩子多,但都还算成器,彼此之间也当真算的上手足情深,反倒是到了林屿舟这一辈,天南海北的关系要淡了点。 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是他四叔家的女儿,大学毕业后不考研不考公,也不找工作,要勇闯自媒体,还要走三农赛道。 年轻一辈的都表示支持或者中立,也有人看热闹不嫌添乱的,请求带上自己一起发财,毫不意外落得一顿臭骂。 七大姑八大姨的纷纷发言,轮过一圈之后,终于轮到了林屿舟他爸妈,他爸妈就此事简短说了两句,便向此次会议的最高权利人他爷爷,提出了下次会议的主题。 “关于林屿舟马上二十七转眼就要三十了,还不找对象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小孩的专项研讨与批判。” 在这之后,会议再度冲向下一个高潮,受害人除林屿舟之外,正逐渐缓慢精准依次递加。 总之就是没谈恋爱的催找对象,谈了恋爱的催结婚,已经结婚的催生孩子,生了孩子的催二胎...... 在这种连路过的狗都得挨骂的当下,林屿舟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先走一步,“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村委会突然有点事,说是有人打起来了,我得马上赶过去调解,就先走了啊,你们继续。” 说完就直接关闭了视频,连手机都没拿,就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要不是他不抽烟,这会儿是真该去屋外,倚在檐下点上两根。 以此抒发人到中年无可奈何的愤懑之情。 嗯。 阅读理解满分。 第20章 把你甩了 林屿舟在院里待了会儿,略有点窒息的心绪方才平复了一些,葡萄架上枝繁叶茂,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得吃了。 夜风拂过山岗落在林屿舟身上,他紧了紧身上有些单薄的外套,抬脚准备回屋,却忽的嗅到一股浓重的卤香味,他稍作停顿,转道去了灶房,姿势闲适的倚着木质门框,看着屋里的人问他,“不是才刚吃过饭,这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裴近山把焯好水的牛腱子放进煮沸的卤水里,又往里扔了把花椒和一些干辣椒,“把这点牛肉卤出来。” 卤香味越煮越浓厚,林屿舟都快被香迷糊了,他走到灶边往大铁锅里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裴近山和他说:“你这手艺可以啊,感觉都能开家饭店了。” 裴近山笑笑,“别说,我以前还真打算开饭店来着,为此还特意去市里一家大饭店做过后厨,偷师学艺。” 林屿舟睨他一眼,“真的假的?” 裴近山不解,“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那可说不准,”林屿舟撇撇嘴,“你编瞎话还不是张口就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裴近山:“......” 柴火灶煮东西离不得人,裴近山在生火的地方落了座,眼瞧林屿舟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顺手把旁边的小木椅提起来递给他,“坐会儿吧,这至少还得煮一个小时才能吃。” 椅子的样式很普通,但因为尺寸过小,看着还挺萌的,有点像小孩专用,林屿舟坐下去的时候,都有点担心能不能放下自己的大屁股,等坐下晃了晃,确定没问题之后,他才问裴近山:“怎么弄个这么小的椅子?” “当初装修的时候,打家里柜子剩下的木材,只有一点,扔了也可惜,就想着做点什么,复杂的不太会,就做了把小椅子。之前一直放在杂物间,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瞧见了,就拿出来用了。” 第23章 听这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做的? 林屿舟反手搭在椅背上,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你还会木工?” 裴近山把灶孔里的柴退了一根出来,保持小火慢煮,“木工算不上,只能做点简单的东西,而且做的也不精细,自家用用可以,多的就不太行了。” 林屿舟不太赞同的看着他,“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这还真不是谦虚。”裴近山无奈的笑笑,“你看那些拼接处就知道了,做的很糙,不能细看。” 说到这里,裴近山忽的想起一件事情,他起身和林屿舟说:“等我一下,有个东西给你。” “给我?”林屿舟追问,“什么啊?” 裴近山没说,很快走出了门,然后又很快拿着东西回来了。 他把手上提着的小背篓递给林屿舟,“之前不是说你也想要一个吗,前段时间上山挖笋,正好有竹林,就顺手弄了点竹子,其实前几天就编好拿回来了,但是一直忙,就给忙忘了。” 裴近山背对着白炽灯站着,林屿舟坐在小椅子上仰目朝他看过去,他的脑袋正好遮住灯泡,灯光从裴近山的脑袋处四散开来,恍若头顶圣光的菩萨。 林屿舟是个配得感很高的人,换句话说,也可以看做是没心没肺。 就像此刻,若是换了别人,多多少少的都会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平白无故收人东西,但林屿舟不一样,他只会一脸兴色的把东西拿过来,然后像是在品牌店里试衣服一样,把背篓背上,乐呵呵的展示一圈问裴近山,“怎么样,好看吗?” 和这样的人相处,其实还挺轻松的,不用相互推诿说些有的没的的场面话,裴近山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他,“肩带的长短还合适吗,要是短了或者长了,我再改改?” 林屿舟耸耸肩膀感受了一下,“挺合适的,不用改。” 裴近山去给灶里添了点柴,又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牛肉,弄完回身见林屿舟还背着小背兜,扶额失笑,“怎么晚上还打算背着睡啊?” 林屿舟停下动作,回身冲他勾勾手指,“正好,你过来帮我拍几张照片吧,自拍显得我脸巨大,跟个盘子一样,丑死了。” 对于给林屿舟拍照这件事情,裴近山已经不再像是第一次那般局促了,他小走两步接过林屿舟的手机,游刃有余的输入密码解开锁屏,点进照相机,又测试了一下光线,确认没问题了之后,朝人比了个ok。 林屿舟面朝镜头不停的变换姿势,坐着站着蹲着还有倚着门框,正面侧面背面各种角度,裴近山是个合格的摄影师,没有半点怨言的调整位置,接连拍了好些,以供他挑选。 拍的正起劲的时候,林屿舟的手机突然打进来了一个微信视频,裴近山一时没注意,手习惯性的按了下去,手机屏幕里瞬时换了个人。 “林屿舟,我给你说你逃是......逃不了的,”话还没说完,宁文珠,也就是林屿舟的妈,看着对面全然陌生的一张脸,愤慨的音色瞬时低沉下来,带着些不太确定的犹疑,问道:“请问你是?我儿子林屿舟呢?” 裴近山:“!!!” 他完全没想到会见到林屿舟的家里人,裴近山慌了一下,有些局促的开口,“呃.....我......他......你......,阿姨好。” 林屿舟:“......” 宁文珠:“......” 手机的主人从蹲改为站,匆匆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对着镜头叫了声,“妈。” 看到熟悉的脸,宁文珠松了口气,转眼瞧见他的模样,又想起前不久他落跑的行为,气不打一出来,“领导你调解矛盾回来了,深更半夜这幅打扮,又是打算要去做什么?” 林屿舟丝毫没有被人戳穿谎言的尴尬,把背篓取下来抱在怀里,一手举着手机,兴冲冲的看着他妈,“怎么样,是不是和我很配?” “林屿舟!!!”这不着调的态度让他妈直接震怒,像是恨不得要冲出屏幕打人。 裴近山默默换了个位置,转移到柴火灶后面坐着,远离战火中心默默听完了母子二人的对话,裴近山只觉得催婚什么的,简直太吓人了。 暂时安抚好妈妈的情绪,林屿舟结束视频电话,把手机揣回衣兜里,回身就瞧见裴近山一脸心惊胆颤的模样,没忍住笑,“瞧你这样,催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 裴近山闻言挺起身子,有点尴尬的笑笑,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啊?按理说,你这也确实是适婚的年龄了。” 林屿舟:“......” 你可真会聊天。 “什么就适婚的年龄了,国家有规定过多少岁不结婚就犯法吗?”林屿舟没忍住冲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夸张,“而且,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好吗,别说的好像你还很小似的。” 裴近山摇摇头,一脸正色道:“我们不一样。” 林屿舟气笑了,顺嘴问了句,“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了?” “我妈没了,”裴近山一脸无辜,实事求是道:“没人催我。” 林屿舟听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tm的还让他怎么说? 直接立于不败之地了好吗!!! 想着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林屿舟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拿出手机打算给刚才的照片p下图。 有一说一,他对要发朋友圈的照片要求还挺高的,更何况这还是少有的露脸照。 结果才刚拿出手机,人都还没坐下,又听见裴近山问,“唉,你有女朋友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林屿舟真无语了,斜着眼睛睨他一眼,“要有女朋友我妈还犯得着天天催我?” “那也不一定,”裴近山说,“有些人有女朋友的也瞒着家里,可能还瞒着另外的女朋友。” 林屿舟:“......” 这个小背篼真是他应该得的。 是裴近山给他精神损失的赔偿。 裴近山估计是在山里待久了,对感情这个话题十分的有兴趣,也不管林屿舟是不是还想说话,又问:“唉,你谈过恋爱吗?” 林屿舟轻飘飘的瞥他一眼:“和你有关系吗?” “反正也没啥事做,聊聊天呗,”裴近山看了看他说,“我都还没谈过哩。” 林屿舟呵呵一笑,阴阳怪气道:“看出来了。” 裴近山有点惊讶,“很明显吗?应该不至于吧。” 林屿舟一点也不客气的回说:“就算和你谈了,就你这个脑回路,你也得被甩。” “为什么会被甩?”裴近山像是突然陷入了一个问题循环,“我觉得我还行吧,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网上不都说这种在婚恋市场很吃香吗?” 林屿舟:“???” 这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想了想只能从自身出发,当然了,可能也是被裴近山的疯言疯语冲昏了脑子,一时口快也开始疯言疯语:“反正我要是和你在一起了,我肯定把你甩了。” 话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林屿舟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拿起背篼罩在自己脸上,这tm的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偏偏裴近山一改刚才的神经,垂着脑袋像是真的把这话听了进去,在认真思考话里的逻辑。 林屿舟认命了,稍加停顿之后,双手比划着又补了一句,“当然了啊,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肯定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只是打个比方,就举个例子,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裴近山抬起脑袋,凝眸看着林屿舟,眼神不同以往的随意,被他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屿舟后背陡的一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他能透过**看穿别人心里的想法,好的坏的全都无所遁形。 宽敞的屋子好像也突然变得逼仄起来,就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林屿舟避开他的视线,不自在的动了动腿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裴近山忽的冲他笑了笑,一脸无所谓的说:“这我肯定懂啊,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啊?” 山风抚开夜幕,顺着门扉落入屋里,带来全新的空气,逼仄的房间复又变得宽敞,林屿舟沉下心来也笑笑,“就是啊,两个男人怎么在一起呢?” 这应该问问他的发小路延和他的好朋友孟知棠两个基佬,男人怎么和男人在一起。 第21章 送你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屿舟打算把裴近山将作为村民代表和他们一起去市里的好消息带给办公室的两人,说来也巧,他到的时候,村长和王红霞正好在说这事儿。 他顺道听了一嘴,两位村民代表已经定下了一个,就是在村里开诊所的王永喜,刚来村里的那天就见过,另外一个迟迟还没有着落。 林屿舟感觉有点奇怪,按理说,裴近山不管从何种角度考量,他都是个特别合适的人选,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村长和王红霞两人,似乎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提溜着自己的椅子加入进去,林屿舟适时开口,“村长,另外一个人我已经找好了,裴近山和我们一道去。” 第24章 村长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谁?你说谁?” 不会村长也不知道裴近山的大名吧?林屿舟这样想着,改口又道:“就栓子,我住他家里的那个。” 村长并非不知道裴近山是谁,而且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边上的王红霞也没好到哪里去,表情也有点奇怪。 林屿舟等了等见他们不说话,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觉得他不太合适吗?” 村长摆摆手,解释说:“那自然不是,这个村民代表就没有比栓子更合适的了,但......就是......。” “就怎么了?”林屿舟被这吞吞吐吐的话弄得有些忐忑,想说哪里是不是有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王红霞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接声道:“栓子他吧,不可能去,所以我们找人的时候都直接没有把他计划上。” “不是啊,”林屿舟听完这话,更疑惑了,“他都答应要和我一块儿去了。” 村长和王红霞一脸惊诧的看向他,异口同声道:“这怎么可能?” “真的,我都和他说好了,不信的话,你们给他打电话,或者等他空了,我让他来村委会一趟,你们亲自问问他。” 见他信誓旦旦都这么说了,两人虽还是不可置信但好像也不得不信,刚才听林屿舟提起裴近山,两人还只当是他有去找栓子的计划,倒是没想到竟然都已经说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肯定是件好事,有了裴近山的加入,这次农产品展销会定会顺利不少,村长敛下脸上的惊异,一改颓态的笑笑,“好事好事啊。” 林屿舟在机关好几年,察言观色多多少少都会点,以往装懵懂,不过是不稀得和那群人虚与委蛇,反正那份工作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得非要不可的东西,可现在不一样,他是真的想要为村里做点实事。 两人刚才的态度明显不太对劲,林屿舟又不是个能憋住事的性子,想了想他还是问出了口,“王姐,刚才你说裴近山不可能去,所以才没计划他,这是为什么啊?” 王红霞还没说话,村长先接过了话头,“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林屿舟问他:“能说来听听吗?” 村长没说话,只是看了王红霞一眼,彼此眼神交汇一瞬,同时叹了口气,接着,王红霞看向林屿舟,说话前先做了下铺垫,“小林啊,这事儿也就我们在这里闲聊两句,出了这村委会的院门,就谁都不要再提了。” “行,”林屿舟拖了下椅子,把距离拉的更近,一副侧耳聆听的架势,“姐,你说,出了这门我就全忘了,只当没听过。” 村长坐在一边,听了这话倒是突兀的笑了笑,和林屿舟打趣,“小林啊,你这架势,倒像是我们在背后说人闲话似的。” 王红霞的视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顺势也开起了玩笑,“那我们这可不是背后说人闲话嘛。” “是闲话,但可不是坏话啊,”村长一脸正色,说了句讲故事的专用开头,“这事说来话长。” 几辈人的故事,按时间跨度来说,确实当得起一句说来话长,但从讲故事的人嘴里说出来,前后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就这点时间,还得算上林屿舟时不时的提问。 东拼西凑,拼出来是裴近山的过往,凑出来的裴近山的人生。 裴近山的妈妈裴春秋,少女时代的时候和村里一小伙儿王理情愫暗生,这类故事的后续几乎都大差不差,总归不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前程和爱情,选前程也无可厚非,两人一个外出打工,一个出门上学,自此奔赴不一样的人生。 多年后,裴春秋回了村,肚子里还有个娃,王理大学毕业后,就回镇上当了老师,彼时也正值新婚。 说起来也是凑巧,两家的孩子裴近山和王丰寒也就差了几个月。 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是村里还是镇上的人,说起话来也没个把门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夸张。 两孩子又在一个学校读书上学,大了点开始知事了,就经常因为这些事情打架,一来二去的请家长,其他同学的家长见了,私下更是议论纷纷。 大概在两孩子上初中的时候,王丰寒的母亲因为意外去世了,学校就有嘴碎的同学说这下他俩可以做兄弟了。 说这种话的人太多,王丰寒年纪还小,根本无法阻止悠悠众口,于是只能把恨意全部加注于裴近山身上。 这么些年,两人之间过节颇多,偏偏那王丰寒后来还成了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这次的农产品展销会既然以镇为单位,那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打交道,所以村长才说裴近山不可能去,也就干脆没有计划上他。 只是没想到,这次倒是他想岔了。 不过想想其实也能想明白,毕竟都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大家都是大小伙儿了,那些事情或许在当事人看来,早都过去了,反倒是他们这些旁观者,还在原地踏步走不出来。 故事并不详尽,毕竟不是当事人,估计有不少出入,但大体的框架不会变,孤儿寡母的在村里,林屿舟设身处地的带入了一下自己,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偏向了裴近山。 要是他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估计也是恨不得和对方一万年都别见面,不然真控制不住想要打人。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没一个好东西!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林屿舟最后一个离开,关门回家。 以往他都是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立马回家洗洗瘫着的那种人,今天却少有的放缓了脚步,一路走走停停,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其实他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和裴近山说,他要是不想去的话其实是可以不去的。 他先前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现在既然知道了,就无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还会不停地想,裴近山答应了自己,是不是还挺为难的,是不是也是碍于体面,不好拒绝? 这种念头只要一起,就如蝗虫过境避无可避,林屿舟叹了口气,弯腰从路边捡了根笔直的木棍子,漫无目的无能狂怒发泄似的敲敲打打,打着打着又想起村长的话,思绪莫名飘远。 唉,也不知道裴近山小时候和那个什么“风寒”打架,打赢了没? 应该赢了吧,看他这会儿那人高马大的样儿,打输了多没面子。 想着想着,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手里的棍子上,暗道可惜时间不对,要是那会儿自己也在的话,倒是可以送他当武器。 距离太近,就算是用爬的,快一个小时也该爬到家了,林屿舟站在大门外,呼了口憋闷的浊气,才伸手推门。 这会儿已经六点多了,落日余晖早没了迹象,裴近山穿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衫,半躬着身体在收拾菜地,听见响动,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去,开口道:“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加班了吗?” 林屿舟拿着棍子走过去,上下打量他几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的反问道:“你小学的时候有多高?” 裴近山:“???” 他压根没怎么关注过自己身高的长势,他妈倒是经常用手比着他的脑袋说好像又长高了点,但要是让他说个具体的数字,裴近山一时间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沉默一瞬,他指了指林屿舟手里的棍子,随口瞎编:“可能和它差不多长?” 林屿舟垂眸看了一眼,没好气的呲他,“有没有点常识,你小学还不到一米?” 裴近山:“......” 他无言以对,只能继续挖地。 林屿舟站在边上没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挖,该说不说,裴近山的身材真还挺好的,估计是嫌碍事,宽松的衣袖高高卷起,随着他拿着锄头的手不断动作,能看到明显的肱二头肌。 虽然没见过那个“风寒”,但林屿舟缜密的做了个判断,首先排除对方是个相扑或者举重选手,现在的裴近山估计一拳应该能放倒两个王丰寒。 想到这里,林屿舟只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对啊,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就该会会面,避着不见的那是懦夫。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裴近山已经决定了要去,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都不觉得有什么,我还搁这想东想西的,那不纯傻逼吗? 裴近山不知林屿舟心里的九转十八弯,只能看到他面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愤慨,时而喜悦,宛如川剧变脸一般丝滑。 “你想什么......呢?”正问到一半,就瞧见林屿舟忽然冲他扬起了手里的棍子。 裴近山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打人,拎起锄头条件反射往后面退了点,和林屿舟拉开点距离。 林屿舟:“???” 无声沉默一瞬,林屿舟略显无奈的看着他问:“我看着是很暴躁的人吗?” 裴近山握着锄头把来回转动,微垂着脑袋说:“还行。” 林屿舟:“......” 第25章 懒得和他计较,林屿舟上前两步,不由分说的把棍子塞他手里,大方表示:“送你了。” 裴近山拿着棍子一头雾水,“这?” 林屿舟看着他笑笑,像是撺掇五好青年的街边混混,一副混不吝的吊儿郎当模样,“看谁不爽你就用这个打他。” 第22章 安全驾驶 为了农产品展销会, 村委会几人新的一周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想着要出门几天,裴近山也是早早做了安排, 好在养殖场有刘叔两口子, 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只在临出发前,把菜地翻了新,种了些应季的蔬菜。 展销会五月一号正式开始,到五月五号结束, 但都得提前一天过去准备展览的场地,为了方便,林屿舟拉了个展销会小队的微信群,方便大家联系。 考虑到乐桉村离市区比较远,再加上又适逢节假日,担心路上堵车,林屿舟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早点出发。 四月三十号一早, 天都还没亮, 伴随着满村的鸡叫声,林屿舟睡眼惺忪的跟在裴近山身后往村口走。 裴近山拎着个旅行用的大包, 时不时还得回身看看人,有没有撞树上, “昨晚没睡好?” “嗯,”林屿舟点点头,加大了步子赶上前去,走在他身侧,回答说:“第二天只要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一准失眠。” 裴近山低声笑笑,“怎么着,就这么点事儿,小林领导还紧张啊?” 山里早晚温差大,林屿舟被风吹了会儿,那点惺忪睡意早都散的差不多了,听到裴近山的调侃,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没好气道:“就你话多。” 一路调侃说笑,到村口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到了,农产品已经交由镇上统一运送,所以他们都还算轻松,只需要带些换洗衣物和个人用品就行,互相打了下招呼,便上了王永喜的的车,一道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裴近山在路口下了车,林屿舟跟着下来,四人兵分两路。 裴近山受熟人委托,得帮忙去趟县里的学校接人,然后带着一块去市里见他们爸妈,王永喜的车是辆五座的皮卡,这边又是对双胞胎,一起的话就得超载了。 “永喜叔,这个行李我就放车上不随身带着了啊,”裴近山指着车后座,“晚点到了我打电话给你们。” “行,”王永喜回身摆了摆手,“你不用急,后面慢慢来就是。” “对对对,”副驾驶的王红霞也接声道:“带着孩子,你开车小心,那边有我们呢。” 目送车子离开,林屿舟侧身看他说:“走吧,你车停哪里了?” 前段时间山里下雨,路上有几处滑坡堵了路,裴近山的车开出门了,就没能开回去。 上回去市里办事开了一次,回来之后就一直停在老街下面的坝子里,反正他们这地方,停车也不收费。 走过长长的,还带着点湿滑青苔的阶梯,裴近山领着人到了目的地,没到过年的时间,这地方停的车不多,林屿舟四下环顾一圈,捎带惊喜的视线落在某辆酷炫的车上,接着就瞧见裴近山大步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林屿舟:“???” 裴近山见人没过来,提高了点嗓音和他说话,“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啊。” 林屿舟跟着走过去,隔着车身站在他的对面,一脸好奇的看着裴近山,带着点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和逾矩的八卦语气,“哎,你养殖场这么赚的吗?” 裴近山一听就知道他话中何意,但也没毛病,这车确实不便宜,他笑笑回说,“勉强吧,反正没亏。” 林屿舟后他一步坐进副驾驶,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的岛台,“这也算勉强?” 裴近山系好安全带,侧身见他没动,扯了扯自己身前的带子,以作提醒,“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中彩票了。” 林屿舟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的时候,两眼瞪的溜圆,语气夸张的问:“真的假的?” 裴近山被他逗得发笑,发动车辆起步走的同时,落下一句,“当然是假的,你怎么什么都信?” 林屿舟:“......”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幽默? 要不是见他在开车,林屿舟又有点想要踹人了。 郁结之气憋了会儿,林屿舟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这总时不时开玩笑,小心以后和人表白,也被当成玩笑那就真好笑了。” “那肯定不会,”裴近山快速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沉声说:“表白之前我会先说一句,我不是在开玩笑。” 林屿舟:“......” 不愧是节假日,还没到学校,半道就开始拥堵,想着也不算远,裴近山干脆就近找了个停车场,打算和林屿舟一道走过去。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简直太机智了,校门口几乎堵得水泄不通,好在陆陆续续有家长带上孩子走,才不至于完全挤不进去。 今天放假,被没收的手机又重新发回了学生手里,裴近山按着孩子父亲微信发来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告知了自己的位置,让他俩收拾收拾东西可以出来了。 林屿舟这会儿的精气神明显减弱,整个人因为晕车有点恹恹的,他毫无形象的蹲在路边,双手撑着脑袋低着头,用膝盖抵着胃,缓解那股不适。 裴近山收了手机,去边上的小卖部买了瓶水溶c,又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问:“还是很难受吗?” 听见声音,林屿舟松开手抬头,看着裴近山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头晕,还有点想吐。” 裴近山拧开饮料瓶盖递给他,“听说喝这个可以缓解晕车,要不你试试?” 林屿舟接过来仰头咕嘟咕嘟的灌了小半瓶,虽说不到立竿见影的地步,但心里那点恶心好像确实要淡了一点,他拧好瓶盖,从地上起身,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问裴近山,“他们放学了吗?” 正说着话,不知道从哪突然窜出一孩子,对着裴近山叫,“栓子叔。” 裴近山垂眸看了看他,瞧见他脑袋上那颗暗红色小痣,才分辨出来这是双胞胎中的弟弟,遂问他:“你哥呢?” “和他女神说话呢,马上就到。” 裴近山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闻言象征性的拍了拍他,“小小年纪净瞎说,回头我就和你爸告状。” 半大小孩也精,立马转移了话题,看着明显和裴近山是一道的林屿舟问他,“栓子叔,这个哥哥是谁?你朋友吗?” 裴近山还没说话,林屿舟先点了点头开口,“对,我是你裴叔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小林哥。” 小孩也不认生,一来而去就算混熟了,几分钟之后,他哥也出来了,裴近山领着人一道去了停车场。 林屿舟拉开副驾车门正准备弯腰上车,裴近山忽然走过来和他换了个位置,“你来开吧,我听说晕车的人开车就不晕了。” 这话倒是真的。 林屿舟也有好几年驾龄了,开车的时候的确不会晕,但其实他以前坐车也不晕,之所以会晕车,估计还是山路太蜿蜒的缘故。 他有点犹豫,在林屿舟看来,车这东西其实挺私人的,他平时就连他爸的车都不怎么开,更何况裴近山这车......,要是不小心有个小剐小蹭的,估计他这一年的工作都得白干。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其实也挺想试试这车的。 毕竟男人爱车是天性,就算是他也不能免俗。 两种思想极限拉扯,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林屿舟兴冲冲的坐上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看向后座一模一样的两小孩,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小孩扯了扯已经系上的安全带,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林屿舟笑笑,回身又转向裴近山,瞧见他胸前空荡荡的,一时也没想太多,倾身过去帮他系上了安全带,边系还边说他,“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没小孩有安全意识。” 胸前的脑袋不停的蛄蛹,发丝时不时的擦过裴近山的下颌,林屿舟絮叨的话落入耳间,身理和心理同时泛起些微涟漪,这种感觉很难具体的描述,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躁动。 裴近山一动不敢动,像是怕惊落了无意停留在山涧的鸟雀。 察觉到对方微微的僵硬,林屿舟后知后觉的生出点不自在来,但这个当口也不好让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随着卡扣落位,他故作淡定的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念叨:“安全带很重要,要安全驾驶,要平安回家。” 裴近山:“......” 那点莫名的躁动,在听到这话之后也熄了火,好在某人红的似是滴血的耳朵,证明了这这一切并非裴近山的幻境,他朗声笑笑,又恢复了平常讨打的摸样,凑过去拉长了尾音和他说话,“谢谢小林哥哥帮我系安全带。” 林屿舟:“......” 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成为一名女巫,那样的话,他就能合理合法的把裴近山给毒哑了。 这话一出,把后座看戏的两小孩都给逗笑了,等笑完,林屿舟听见有道童音说:“栓子叔,你都多大了还叫人哥哥。” 第26章 裴近山倒是一脸无所谓,也没觉得和未成年小孩讨论称呼问题是不是太过幼稚,“那我也没比你们大多少吧,你们还整天栓子叔栓子叔的叫,都把我给叫老多少了。” 坐车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刚上车还叽叽喳喳聊天的两小孩,不到半小时,就各自歪七扭八耷拉着脑袋开始昏昏欲睡了。 裴近山倒是精神奕奕,时不时放轻声音和林屿舟搭两句话,但是也不敢深聊,怕他分心。 林屿舟开车技术没一点问题,主要是不熟悉山路路况,一路精神高度紧绷,等到了目的地,已是腰膝酸软简直比坐车还累。 两小孩争先恐后的推门下车,和早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待的妈妈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林屿舟和裴近山跟着下车,虽说都已经二十来岁的人了,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会让人觉得心软。 等他们过了最激动的那一阵,裴近山才走上前去和人打招呼,“丽娟姐。” “近山啊,今天可真是麻烦你了,你王泉哥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回去接,但临了了厂里又有事,本想着说那要不就让他俩自己坐车,可我这当妈的吧,总还是不太放心,真是给你添了大麻烦了。”冯丽娟特别的不好意思,连声感谢。 裴近山笑笑,“顺道的事,再说可就见外了啊。” “真是太谢谢了,”冯丽娟说完又看向等在边上一直没说话的人,问裴近山,“这位是?” 裴近山和她介绍:“林屿舟,咱村里的小林村官。” 冯丽娟两口子过完年就出来打工了,只知道村里来了个人,但没见过,这会儿一听裴近山介绍,有点意外对方竟然这么年轻。 收回思绪,她看着林屿舟复又说了一遍:“小林村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林屿舟有些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你别这么客气。” 简单的寒暄完,想着还有正事儿,林屿舟就打算离开了,但见冯丽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裴近山,似乎还有话想说的样子,心下了然。 “我去超市买点水,有点渴了。”林屿舟有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说完就准备离开。 没成想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忽的被裴近山给攥住了,最关键的是,他的视线明明一直落在冯丽娟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抓这么准的。 “等我一块儿去,”裴近山侧头看他一眼,不由分说道。 冯丽娟的视线落在裴近山攥着林屿舟腕间的手上,心里闪过一丝古怪,但并未持续太久,几乎只是瞬间的事情。 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听见了也就听见了吧。 冯丽娟想着想着就开了口,“近山啊,姐上回给你说的关于我娘家侄女的事儿,你看能成不?” 第23章 我不是人吗 短时间内, 林屿舟都不太想开车了,和冯丽娟告别后,他主动拉开副驾的门窝了进去, 从这地儿到展销会的场地, 大概还得半小时车程,彼时正值放假高峰,花费的时间只多不少。 林屿舟这会儿脑子有点乱,人也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倚着座位靠背, 侧身看向车窗外,从进村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他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驶出一段距离,趁着等红灯的时候,裴近山偏头看人,若有所思一瞬, 出声问询:“还是不舒服吗?” 林屿舟不太想说话, 但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儿,就是昨晚没睡好, 有点困。” “那你趁这会儿补下觉吧,到了我叫你。” 林屿舟没应声,闭着眼睛假寐。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汇入川流不息的主道里, 一路走走停停,让林屿舟这个坐车的人先有了怒路症,他蹙起眉头按下了车窗,城市的喧嚣瞬时纷杂的涌入耳际。 林屿舟看着即将亮起红灯的倒计时,忽的开了口,没头没尾的问了句:“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丽娟姐去相亲?” “嗯?”裴近山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林屿舟会突然开口说话,待反应过来红灯适时亮起,他才回说:“我目前还没有找对象成家的打算,别耽误了人姑娘。” 林屿舟偏过脑袋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不打算?” 裴近山笑笑,沉声道:“习惯一个人了,骤然打破现有的状态,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不是人吗?”林屿舟问他。 裴近山:“......” “那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又是不一样。 林屿舟定眼看着他,少爷脾气发作似的揪着这个问题不肯放,“哪不一样了?” 裴近山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回答,无声的沉默在车里流转,低沉的气压和车窗外独属于城市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屿舟睨他一眼,似是逼迫般催促,“说话。” 裴近山在下个红灯路口停了车,侧过身,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问,“你是我对象吗?” 话落,他也不等林屿舟回应,干脆利落的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唇角微扬,像是再和他说笑一般随意,“都说了不一样。” 林屿舟愣了一瞬,莫名也笑了,但又很快收回,板着脸骂人:“胡说八道,赶紧滚蛋。” - 展销会的场地很大,两人停好车按照市政府给的图示找到了永宁镇的位置,四人成功碰面汇合。 城里不比山上,五月初就已经开始热了,中午吃的是市政府统一安排的盒饭,裴近山又点了几杯鲜榨果汁的外卖,简单对付了一顿。 参会形式以镇为单位,但也不是镇上的每个村都会参与,主要是为了给贫困村发展的机会,这会儿其他的几个村也都到了。 林屿舟不认识人,裴近山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只会闷头干活,倒是王红霞和王永喜两位长辈,担起了“社交顾问”一职,时不时和其他村的人聊上两句。 市政府在离广场不远处的地方租了个临时的仓库,用于放置各乡镇的农产品,裴近山搭好展台,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搬运东西。 这些东西主要用作展示,不需要太多的分量,要是有人需要更多,可以直接从仓库运送,所以这事儿做着也还算轻松。 林屿舟本来是跟着他一道的,但他和王红霞作为乐桉村的村委会成员,还得去市政府报个道,开个会。 四人小队再次兵分两路,裴近山让他开自己车去,让林屿舟给拒绝了,说是太高调,担心有人会嫉妒。 这话自然只是开个玩笑,但高调是真的,林屿舟路边招手打了辆出租,和王红霞去了市政府。 随着下班时间的临近,路上的拥堵越来越严重,王红霞和他坐在后排,先说了会儿正事,之后又有的没的聊了会儿闲话,好在市政府不算远,不大一会儿也到了。 不管是大会小会,只要是会议,就总是冗长还无聊,来来回回这个领导那个主任,说了一堆又一堆的场面话,其实真正聊到此次农产品展销会的问题,不过十来分钟。 林屿舟听的昏昏欲睡,简直比高中时候的数学课还难熬,他无聊的偏过脑袋看了看坐在身侧的王红霞,见她也是迷瞪着双眼,埋着脑袋偷偷笑了笑。 看吧,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市政府作为牵头者,此次五一假期肯定也得有人加班,不过这些就不在林屿舟考虑的范围了,好不容易挨到了会议结束,林屿舟又被永宁镇的镇长李荣添带着见了几个领导,一番场面寒暄下来,他都快灵魂出窍了。 要是能选择的话,林屿舟宁愿留在展销会的场地搞搬运干苦力。 会见完领导,李荣添又带了个人给他认识,林屿舟其实早有猜测,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心道果然如此。 “你好,王丰寒。” 林屿舟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有点不太想握上去,但碍于场面,还是伸出了手,很快速的握了一下,就立马松开,“林屿舟。” 王红霞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 等相互认识了,李荣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道:“这次的事就都多费点心,你俩年纪也差不多,好好合作,咱们争取把事情干的漂漂亮亮的。” 临离开前,王红霞去了趟卫生间,林屿舟在市政府大楼门前等她的时候,正好遇见了晚一步出来的王丰寒。 王丰寒能感觉到林屿舟对自己的冷淡,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大城市来的公子哥儿身上的臭毛病,眼高于顶瞧不起人。 对此他也无所屌谓,总归不相干的人而已。 不过想着之后还要在一起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他敛下思绪,皮笑肉不笑的和他打了个招呼,“不走吗?” 林屿舟神色淡淡,声音也冷,“等人。” 都什么臭毛病,瞧给你牛逼的,王丰寒暗自肺腑,也没了虚与委蛇的心思,收了虚伪的假笑,说:“哦,那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提脚就转身走了。 第27章 林屿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前几天去镇政府的时候,王丰寒不在,听人说是家里人生病了,请假在市里的医院陪护,所以今天这还是见的第一面。 说实话,王丰寒和他想象中的样子相距甚远。 按照村长的说法,林屿舟给想象中的人身上贴了几个标签,不成熟、脾气爆一点就着、攻击性强、缺乏一定的同理心等等...... 林屿舟承认,自己在做出这些判断的时候并不客观,因为他已经提前把自己预设到了裴近山这边,和王丰寒是显而易见的对立面。 所以在这几个标签的加持之下,应运而生的虚拟长相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尖嘴猴腮,面部线条凸出,眼神狠戾不着调的混混模样。 甚至知道他在政府工作,还会本能的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会以权仗势,欺压民众。 但这会儿真见到了人,林屿舟才发现,这个王丰寒长相清俊,气质儒雅,为人也还算和善,先不考虑他是不是装出来的虚伪表象,至少客观来讲,他还真不像是那种会主动找茬和人打架的人。 可惜林屿舟护短,压根客观不了,望着人离开的背影,阴恻恻的想,“装货。” 罗里吧嗦的会开到了日落西山,两人打车和人汇合,刚才镇长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王红霞也在边上,这会儿见只有自己和林屿舟两人,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在心里憋了好一会儿的话讲了出来。 “小林啊,姐想和你说个事儿。” 听到声音,林屿舟移开落在窗外的视线,回身看着人,“嗯,姐你说。” “就上次在办公室和你说的那些事,后来我回家仔细琢磨了下,想说我这个做长辈的属实不该当着你说这些东西,你和栓子住一块,是朋友,那肯定是向着他的,其实我和村长也差不多,毕竟栓子那可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但那王丰寒吧,虽说后来大了些就和家里搬去了镇上住,但怎么说呢,那从小也算是打跟前长大的,两小孩不懂事打打闹闹,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属实不应该有失偏跛的来说些闲话“。 做好了铺垫,王红霞见林屿舟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丰寒这孩子,大学毕业后回镇上参加了工作,这几年我们也打过不少的交道,有一说一,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我就担心你因为我们上次说的话,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从而影响了工作。” 林屿舟是个敞亮人,王红霞还挺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相应的,这种人也很好懂,情绪都摆在脸上。 他对王丰寒并不热络,甚至还有点抵触,也正是看出来了这点,所以才会有上面的一番冗长对话。 对此,林屿舟也不否认,毕竟他确实对王丰寒有些成见,但一码归一码,要是工作中碰上了,该配合配合,该合作合作,他从来不会在正事上含糊。 他笑了笑,“王姐,不会的,我都知道。” “唉,行行行那就好,”王红霞连声称道,也笑了笑又说,“姐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对的,也别往心里去啊。” “不会。”林屿舟说。 说完之后,他想起件早先就想说的事儿,神色稍显严肃道:“王姐,在市里的这几天,麻烦你换个称呼行吗,就叫裴近山吧,别在栓子栓子的叫了。” 倒也不是这个名字不好,只是林屿舟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要是他爸妈或者亲戚朋友当着他学生时代的同学,甚至还是有些过节的同学,又或者单位领导同事的面叫他栓子,他大概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啊,怎么了吗?”平时叫习惯了,王红霞没想太多,有些不解。 “没事,”林屿舟无意长篇大论的解释太多,只简单的又强调了一次:“记得叫大名裴近山啊,千万别忘了。” 第24章 买一送一 王红霞和王永喜都有亲戚在市里住, 两人想着正好趁这次机会走动走动,就没让市政府给安排住宿,乡镇统计人员的时候, 乐桉村就只报了林屿舟和裴近山。 弄好场地之后, 都晚上七点多了,林屿舟找市政府的工作人员领了房卡,和裴近山一道去了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林屿舟虽然是在驻村,但因为住在裴近山的家里,所以实际上, 他并没有经历真正意义上的艰苦环境,但这会儿,他站在宾馆的双人间里,看着周遭的一切,一时间还不太能适应。 政府安排的食宿,不会太差,但肯定也不会太好,总之自有一套过得去的基准线, 可问题是, 林屿舟自身的标准本就高出基准线不少,一时间不能适应也在所难免。 况且, 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宾馆和酒店究竟是怎么样的设计理念,把好好的浴室给弄成半透明的磨砂玻璃, 裴近山这会儿在卫生间洗手,林屿舟在外面,几乎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情侣夫妻可能是情趣,可他俩这...... 林屿舟掏出手机,打算自费换个地儿住, 可时值五一假期,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太合适的,裴近山洗手出来,见他拿着手机一脸纠结的站在床边,好奇的走过去问了一嘴,“怎么了?” “咱们能换个地方住吗?”林屿舟也不扭捏,指着几乎就在床边的浴室道:“这个……我有点不太习惯。” “行,”裴近山也不多说,很快速的就应了下来,两人也才刚到,行李都还没动,拿上东西就可以离开,等到了宾馆的停车场,都坐上车马上走了,林屿舟才后知后觉的问他,“我们去哪?” 裴近山发动车子驶离,等上了主道,才扭头看他一眼,不着调的回答说:“找个桥洞,对付几晚。” 林屿舟:“......” 宁西虽不比繁华的大都市,但怎么说也是个地级市,还是挺热闹的,这会儿还不到八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彼时正路过夜市边上的街道,窗外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烧烤的味道,裴近山自然也闻到了,他放慢车速问林屿舟,“时间还早,要下去逛逛吗?” 林屿舟其实还挺想下去走走的,但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估计逛也逛不尽兴,而且今天也奔波了一天,其实还挺累的,就摇了摇头,“算了吧,等下次,有时间了再来。” 裴近山也没强求,嗯了一声继续往目的地走。 大约二十来分钟之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裴近山停好车,先一步下来了,侧身一看,见林屿舟还坐着一动不动,他绕过车头走过去,扒着半开的车窗躬身凑近,失笑道:“怎么着,还得司机给开车门,领导才肯赏脸下车啊?” 林屿舟自然不是他说的那样,只是这地儿一看都知道是住宅小区,一路驶进来也没瞧见酒店或者民宿之类的指示牌,想到另外两位长辈,他有点担心裴近山是不是给自己带到他家亲戚或者朋友家里借宿来了。 要是这样的话,他宁愿回去住市政府给安排的宾馆,大不了等裴近山洗澡的时候,自己出去坐会儿。 见林屿舟明显在走神,裴近山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作势要替他拉开车门,语气夸张故作谄媚的朗声道:“请领导下车。” “这是哪儿啊?”林屿舟问他。 “我家。”裴近山说,“产权证上写着我名字的那种。” 小区还算新,基础设施很完善,林屿舟跟着裴近山坐电梯直接上了八楼。 林屿舟不太了解宁西市的城市规划,但刚才坐车一路过来,大致能感觉到这地儿就算不是市中心,那也差不了多少,他感觉这会儿心里有几百个问题,想要问裴近山。 好奇嘛,其实也能理解。 “还好前段时间来市里办事,住过一晚,应该还算干净。”裴近山打开门,让出了门口的位置,让林屿舟先进去。 虽然裴近山明确说了这是他家,但林屿舟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像村里小院那样自在随意,他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玄关,等待裴近山的下一步指令。 裴近山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半躬着身拉开墙边的鞋柜,从里面拿了双粉色的毛绒拖鞋给他,“穿着试试,要是挤脚的话我就网上超市给你买双新的送过来,这还得住上几天,不能随随便便的对付。” 林屿舟想和他说不用麻烦,但看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又看看室内一尘不染的木色地板,无奈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拖鞋不是刚拆封的,看着像是洗过,林屿舟换上小走了两步,大小基本合适,裴近山脚上穿的和他是同款,只是颜色不一样。 自古红蓝出cp,粉红也是红,林屿舟在拖鞋里面不自在的动了动脚趾,心说裴近山这“cp”个子可真高,瞧这大脚。 裴近山把两人换下的鞋规规矩矩的放好,接着才往客厅走,林屿舟亦步亦趋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也不好意思东张西望。 路过客厅,裴近山并未停下,一路往厨房走,想说拿点水喝,结果走了两步,发现林屿舟也一起跟过来了,他疑惑,“你跟着我干什么,客厅坐啊。” 第28章 “啊?”林屿舟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又说:“哦。” 他调转脚步,在裴近山的目送中,挺直了脊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手背朝上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目视前方。 裴近山:“......” 这是被人夺舍了? 要知道平时在家里,这可是东倒西歪,把沙发当床的人。 这房子裴近山只偶尔来一回,家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能简则简,天热没必要烧水喝,况且这里的水质也不比村里,即使烧开了也感觉有股味儿。 本想拿两瓶矿泉水,结果走近一看,发现矿泉水也只有一瓶了,他倒是不介意两人喝一瓶水,但想到林屿舟,裴近山还是拉开橱柜,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上水。 趁着裴近山不在,林屿舟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四下张望了几眼,虽说不能看见房子的全貌,但仅从这个客厅来说,也不难知道这房子的面积大的有些惊人。 想到他的车,村里的小院还有这处市里的房产,林屿舟暗自腹诽,看来搞养殖是真赚钱。 听见响动,他快速收回探究的视线,正襟危坐恍如老僧入定一般。 裴近山把倒了水的纸杯端过去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晚点看看是叫外卖还是出门去趟超市,要住几天的话,这还得买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林屿舟看着眼前的一次性纸杯,面色郁结,心说好啊,不愧是进城了,连喝水都不肯给我用家里的杯子。 行行行,好样的,嫌弃谁啊? 他在心里絮絮叨叨一阵,有点控制不住的想要阴阳怪气两句,结果一转头,就瞧见裴近山自己也端着个一次性杯子喝水。 林屿舟:“......” 这都什么癖好? 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林屿舟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给喝了,裴近山见状,从衣兜里掏出剩了小半瓶的矿泉水瓶拧开,一股脑全给他倒杯子里了,笑着关切道:“你这是渴了多久?” 被迫喝了不少水的林屿舟:“......” 有了这个小插曲,比之一开始,林屿舟倒是自在了不少,因为他发现,好像不管是在村里的小院,还是在城里的大平层,裴近山依旧是那个让人想打他的裴近山。 可真烦人。 “要出去逛超市吗?”裴近山问他。 “不想出门了,”林屿舟也没和他客气,挺直的脊背泄了力道,跟没骨头似的耷拉着肩膀,“叫外卖吧。” 裴近山掏出手机,点进了之前一直用的网上超市app才递过给他,林屿舟接过来,挑了些简单的洗漱用品,完了又说,“我再买点零食,晚点一起把钱转给你。” “不用,”裴近山推拒。 网上超市逛起来,和线下逛超市也差不了多少,对林屿舟来说,都一样的爽,他边加购物车,边和裴近山说话,“那不行,在村里住你家,现在来城里了还住你家,我本来就已经占你很多便宜了,怎么能自己买点东西还得用你的钱?不行不行,我待会儿转你,不准说不要,必须得收。” “真不用,本来也没多少钱”,裴近山转而又说:“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咱们这个展销会结束了,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都到市里了,林屿舟本来就打算等忙过这几天了请大家一起吃顿饭,为此他甚至还提前看了大众点评。 这会儿裴近山的提议和他不谋而合,于是当即便应了下来,又说:“王姐和永喜叔应该会比较喜欢中餐吧,你想吃中餐吗?” 裴近山答非所问,“就我们俩。” “嗯?”林屿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疑惑的看着裴近山,“什么就我们俩?” “吃饭,”裴近山语气沉沉,不似玩笑,“大家一起吃一次,然后我俩在单独吃一次。” 一顿饭两顿饭,对林屿舟来说都没所谓,不过他还是和裴近山开起了玩笑:“怎么还得被你宰两次啊?” 裴近山自然看出了他的玩笑话,配合接声说:“谁让你是领导呢,请我们人民群众吃饭也是应该的。” 闻言,林屿舟垂眸,复又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往购物车里添了样东西,接着才把手机塞回给裴近山,理所应当的指使他道,“既然都得请你吃两回饭了,那你再给我买双拖鞋。” 裴近山接过手机,看了看他的脚,“你鞋不合适吗?” “不想穿别人的鞋,不太好。”林屿舟说。 这下裴近山是真疑惑了,问他:“别人是指?” 问问问,林屿舟忽的有点生气,快速偏过头暼他一眼,语气不是太好的说,“我怎么知道你平时都带谁回家一块儿住。” 裴近山:“……”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但裴近山还是解释了,说:“平时我自己都不怎么过来这里住,带别人回来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这粉鞋?”林屿舟微抬起脚,在空中晃了晃。 裴近山也抬起脚,凑到他的脚边,有样学样的晃了晃,“超市做活动,买一送一。” 林屿舟:“……” “哦。” 第25章 猜心游戏 农村生活节奏慢, 自在闲适,可以让浮躁的心沉静下来,不过城市也有城市的好, 至少生活很便利, 足不出户在手机上点几下,东西就直接送上门了。 奔波了一天,林屿舟是真有点累了,他拿上刚买的洗漱用品,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微湿着,随意的耷拉在脑门上。 快一个月没剪的头发有些遮挡视线,林屿舟走回客厅,问裴近山:“你有什么手艺好的理发店推荐吗?” 林屿舟平日里看着就要比实际年龄小个几岁,裴近山将主要原因归咎为,他生了一双圆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 再加上从小可能没怎么吃过苦,眼神里还透着股未经世俗折磨过的纯真。 但实际上, 除了眼睛, 林屿舟的长相并不柔和。 此时,有些过长的头发微遮住他的眉眼, 余下的半张脸上,再探寻不得半点稚气, 反倒是多了些矜贵的距离感,让人有点......望而却步。 裴近山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 林屿舟走过去坐下,看着他问:“那你平时都在哪剪?我也不需要做什么造型, 剪短点就行。” “我?”裴近山摸摸自己头发,发现好像也该剪了,“我一直都是自己弄的,拿个推子几分钟搞定。” 林屿舟:“......” 原来之前那卤蛋一样的发型,出自他自己之手。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也推推。”裴近山说。 林屿舟想象了一下自己也变成卤蛋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婉拒他的好意,“呃......还是不麻烦你了。” 闲暇的时间好像加速了一样,明明感觉也没做什么事儿,结果一看时间,都晚上十点了,原本还想着明天要早起,今天早点睡来着。 林屿舟放下手机,顺势打了个呵欠,裴近山见状,想了想问他说:“你能和人一块儿睡吗?” “啊?”林屿舟打了一半的呵欠直接被迫终止,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保持着既震惊又不理解的表情回问:“你刚说什么,什么和人一块儿睡?” 裴近山面色如常解释:“这房子我不常来,只偶尔来市里办事当天赶不回去的话才来这里落下脚,所以当初装修买家具的时候,就没计划太多的房间,只买了一张床。” “所以,咱俩要睡一张床?” 裴近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呃......呃......”,林屿舟脑子有点乱,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词,呃呃啊啊一顿之后,他故作镇定的说:“我哪能介意啊,我不介意,但是吧,从小我就自己一个人睡,和别人睡一块儿我不习惯,而且我睡相特别不好,所以还是不了吧。” 他说着挪起屁股,在沙发上弹跳两下,给出了解决办法:“我就睡这吧,都五月了,晚上也不会冷,哈哈,别说,你这沙发又大又软,还挺舒服的。” 裴近山没有对此发表看法,只是在他的话里提炼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问他说:“你不是说从小就一个人睡,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睡相不好的?” 林屿舟:“......” 怎么个事儿? 他这是要考公还是考研啊?逻辑性这么强。 林屿舟本来就是随便找的借口,想了想只能找个背锅侠,“我妈。” 最后的协商结果是林屿舟睡卧室的床,裴近山睡沙发。 林屿舟本来还想推拒,被裴近山以你睡相不好,要是晚上睡着了从沙发上摔下来撞到了跟前的茶几,那我是不是还得赔你医药费给挡了回去。 在得到房主的应允后,林屿舟随意参观了一下,发现裴近山确实没有胡说,这房子看着大,但除了客厅和卫生间,几个卧室都只做了基础的装修,很空荡。 第29章 没什么好看的,林屿舟便回了主卧,裴近山这会儿正在套被套,见他过来主动开口道:“这里没准备新的四件套,只有用来换洗的,你要是介意的话......。” 话还没说完,林屿舟走过去帮着他拎起被角,打断了他的话:“你别总是介意介意的,我到底有什么可介意的啊,你别老是把我想的很挑剔行吗?” 裴近山闻言笑笑,“那不想着你是领导吗,总担心会不会怠慢了你。” 林屿舟拽着被子朝他使劲扑腾两下,没好气道:“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老开玩笑,也没见你对我有多恭敬。” 被子是轻巧软和的羽绒被,拿在手上也几乎没什么重量,裴近山从他手里接过两角对折,放回床上之后才说,“行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明早带领导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包子。” 说完,他附身拍了拍床面,“睡吧,晚安。”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裴近山说的那家包子看着确实很不错,可惜两人赶时间,只能买了带走。 上车后,见林屿舟提着口袋没动作,裴近山驶离的同时问他,“还困吗,怎么不吃?” “有味儿,”林屿舟侧身看他一眼,说:“别给你车弄脏了,到了再吃吧。” “等到了都冷了,就现在吃,趁热。” 肉包子油重,味道自然小不了,林屿舟还是有些犹豫,裴近山瞧了,干脆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塞嘴里,嚼吧两下囫囵道:“待会儿到了马上就要做事,哪来的时间吃东西,快吃。” 林屿舟的注意力落在裴近山拿过包子的手上,见他像是马上又要去摸方向盘,一时没忍住,赶在这之前攥住了他的手腕。 裴近山手臂一僵,有些懵:“?嗯?” “你倒是擦擦啊,”林屿舟顺手从面前的岛台上抽了张纸巾,捏着他的手指连着指缝帮他一起擦干净了,“油腻腻的。” 裴近山做生意,客来客往的和不少人握过手,但现下想想,他竟没有任何关于手部触感的记忆。 唯有林屿舟是个特例。 他的手有点凉,皮肤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但触着却又是软软的。 绿灯亮起,后车不耐烦的按响喇叭催促,两人交握的手自然而然的分开。 裴近山驶离原地,目视前方一脸坦然道:“那你喂我。” 林屿舟:“……” 展销会没有具体的开场时间,反正都在露天广场,人到了就直接上位置。 除了政府特意邀请的企业之外,还有很多市民过来凑热闹,一时间把这地儿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人多,大家可以轮换着歇会儿。 不过即使如此,一天下来,还是给林屿舟累的够呛。 本来还想说等今天结束之后,找个夜市逛逛,吃点东西来着,结果就目前的状态来看,去不了一点儿。 看出林屿舟的疲惫,一上车,裴近山就调低了他的座位,柔声建议道:“睡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林屿舟有气无力的笑笑,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儿,就是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工作强度,缓缓就好了。” 今天看着人挺多,但其实都是虚假繁荣,看热闹的占多数。 但没办法,即使知道这事儿成不了,那别人都走到跟前询问了,总不能不理人。 挨个讲挨个说,站的时间久了,除了腰和腿,喉咙也没好到哪里去。 车子平稳驶离,林屿舟窝在座位上,目无焦距的望着自己这一侧的车窗。 窗外景色疾驰,在不断的后退,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霓虹闪烁的街灯,陌生又熟悉。 林屿舟看了会儿,默默把脑袋转了个方向,双眼迷蒙的看着正在开车的某人。 察觉到他的视线,裴近山放慢车速,趁着刚好亮起的红灯停车,侧身看他一眼,“怎么了?” 车窗被关上,微凉的夜风和城市的喧嚣全都被阻隔在外,林屿舟听见熟悉的声音萦绕在自己耳迹,带着些关切的温柔。 “真的好困。”林屿舟神思混沌,清醒时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带着些埋怨和可怜,低声呢喃:“我快要累死了。” 说完了这句,林屿舟彻底放任自己放空了大脑,不再挣扎的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屿舟奋力睁开迷瞪瞪的眼睛,缓了缓发现自己这会儿竟然还在车上。 他侧头去看驾驶位,想问裴近山还没到吗,结果一起身才发现车已经停了,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他惊了一下,调正座椅起身,不知何时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自然的滑落下来。 林屿舟拿起来一看,是件黑色的西装。 这是? 车窗这时被人从外面敲响,林屿舟放下衣服,从满头疑惑中回过神来,按下了车窗。 “睡醒了?” “你抽烟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近山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臂凑到鼻间嗅了嗅,“味道很大吗?不好意思,抽了根提神。” 裴近山会抽烟,但抽的不多,只偶尔烦很了,会点上一根。 林屿舟神色未变,说“还好,”紧接着微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间陌生的景象,问他道:“这是哪儿?” “小区里。” 回来的时候见林屿舟睡得正沉,裴近山就没叫醒他,地下车库味道大,时不时还有车进出,他便干脆把车停到了小区里。 之前进出都是从地下车库走,这还是林屿舟第一次见到小区的全貌,其他先不说,绿化做的是真不错。 两人结伴往家走,林屿舟顺势和他闲聊,“你们这的房价怎么样?” “嗯?”裴近山提着袋顺路在小区门口水果店买的柠檬,闻言脚步一顿,侧身看着他问:“你要买房?” 林屿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没想太多,随口道:“我待两年都走了,买什么房啊,就随便问问。” “也是。”裴近山复又抬脚往前走,边走边呢喃,“迟早都会离开的。” “嗯?”林屿舟落后一步跟上去,走在他的身侧,“你刚说什么?” 裴近山脚步未停,从兜里摸出烟盒单手揭开,目视前方朝身侧人递过去,问他说:“抽吗?” “不抽。”林屿舟睨他两眼,想起早先他说抽烟提神,出声劝道:“大晚上的你也别抽了吧,困了就早点回家睡觉。” “不困。”裴近山停下脚步,回头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躯将林屿舟整个笼罩,暗夜无法得见光明。 “那你好端端的抽什么烟?”林屿舟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 裴近山大步跟上去,无端说了句,“很烦。” 林屿舟呆滞一瞬,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回手指着自己,望着他道:“你什么意思?是我烦到你了吗?” “不是。”裴近山的语气里少有的添了些情绪,某种他自己也不太能理解的憋闷亟需找到一个出口。 “有话你就直说,”林屿舟不想弯来绕去,本来忙了一天就很累了,这会儿还得陪着他玩“猜心”游戏,实在没劲透了。 夜风吹过林梢,落下树影簌簌,搭配小区绿化用的景观灯透出昏黄的光线,落在裴近山的半边侧影上,他定眼看着林屿舟,疾声开了口。 “不知道,想到你以后会离开,就突然还挺烦的。”他的语气有些懊恼,“别问为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 第26章 闭上眼睛 一路无话上楼, 走出电梯,林屿舟看见门外的地上放了包东西,上面挂了张打印小票, 正想问问裴近山买的什么, 想起刚才的事情又憋着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都不说话,那我也不要说。 裴近山拎着东西开了门,先一步走进玄关,把林屿舟的粉色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地上,接着才换上自己的拖鞋往客厅走。 林屿舟落后一步关门走在后面, 客厅没人,听声音,像是在厨房。 他这会儿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在楼下时,裴近山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味,只觉得很生气。 明明是他胡说八道在先,这会儿竟然还倒打一耙不理人? 惯的他。 林屿舟一屁股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从兜里掏出手机,无所事事的戳着屏幕, 几个常用app来回切换, 一通操作下来,憋闷的情绪并未消解, 反倒更烦了。 不是。 他究竟凭什么啊? 甩脸色给谁看呢? 想的太过沉浸,连裴近山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注意到。 直到面前被递过来一个小狗形状的马克杯, 时隔近十五分钟的时间,林屿舟再度听到了裴近山的声音,“喝点蜂蜜柠檬水,嗓子会舒服点。” 林屿舟撇了一眼没接,放下手机哼哼道:“不装哑巴了?” “不是装哑巴。”裴近山保持着递杯子的动作没动, “只是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第30章 林屿舟也不是真的要和他生气,顺着台阶也就干脆的下了,他坐起身接过杯子,感受到杯壁的微热,抬眸望向他,听不出情绪道:“所以现在是想到要说什么了,那你说,我都听着。” 裴近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视线从林屿舟的头顶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屁股上。 林屿舟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太自在,微动了一下身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往哪看呢?要说什么,快点说,赶紧的,说完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裴近山收回视线,淡声道:“你能起来换个地方坐吗?” 林屿舟:“???” 刚消了点的情绪因为这句话复又卷土重来,林屿舟陡然生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意思? 现在是我坐哪他都要计较了是吗? 那我干脆出去住酒店好了! 谁稀罕? 林屿舟心情复杂的放下杯子,想着该怎么离开才算体面,就在这时,裴近山又说话了。 他伸手指着林屿舟坐着的地方,面色不太自然的说:“这里是我放脑袋的位置。” 林屿舟:“???” 裴近山说这话并非抖机灵,他晚上睡沙发,林屿舟要是注意力集中的话,甚至都能发现他这会儿放在身后靠着的是裴近山早上还没来及得收的枕头。 林屿舟侧过身垂头一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总之林屿舟的脸红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飘忽的嘴硬:“那你就不能换另外一头睡吗?” 裴近山一本正经的拒绝,“不能,另外一头我放过脚了。” 林屿舟:“......” 沉默一瞬,林屿舟对上裴近山的视线由衷感叹,“说真的,我还真挺佩服你这种把什么话都能说的一本正经的心态。” 裴近山自然而然的在他身边落座,问道:“具体是指什么话?” 林屿舟摸着小狗杯子上耳朵位置的凸起,扬唇假笑:“所有不靠谱的话。” “虽然不知道哪些话被你纳入了不靠谱的范畴,”裴近山顺手拿过身侧林屿舟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探身放在了两人身前的玻璃茶几上,叮咚的声音像是某种判词,“但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经由大脑思考之后的结果,或许会有冲动使然,但绝非刻意逗弄,至于是否靠谱,决定权在听的人。” 裴近山很少用这般措辞说话,林屿舟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待反应了会儿,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裴近山问:“听的人,具体是指?” “你觉得呢?”裴近山反问。 林屿舟移开视线没回答,站起身主动结束了两人的对话,“明天还得早起,我先去洗澡睡觉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说完迈脚走了一步,忽又停下,回头站在裴近山跟前,在他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弯腰倾身凑了过去。 猝不及防拉近的距离,让裴近山心口一滞,虽然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这会儿的表情,不过裴近山猜测,肯定很傻。 但他上扬的视线,能看见林屿舟,甚至满眼都是。 他很好看,凑的近了才发现,睫毛很长,皮肤也很好。 裴近山的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着沙发,他觉得自己此刻或许应该闭上眼睛。 然而在他尚未来得及闭眼之前,额头先挨了林屿舟一个脑瓜崩。 裴近山:“???” 林屿舟不欲解释,心满意足的看着裴近山红透的耳垂狡黠一笑,向后探手摸过茶几上早已空了的小狗杯子,拿着在他眼前晃了晃:“忘了说,谢谢。” …… 看热闹的人散去,之后几天展销会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工作自然而然的变轻松不少。 转眼就要接近尾声,乐桉村此行算是收获颇丰,不仅老乡家里拿过来试着散卖的东西全都卖光了,银耳还和市里一家大超市达成了长期供货协议。 虽然价格也不是很高,但比起以往直接卖给来村里收货的老板,一斤还是多出了接近三块钱。 别看这好像也不是很多,但只要等将来供货数量多了,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对村里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王红霞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了村长,几人一直悬吊吊没有把握的心绪也彻底放松下来。 五号结束,四号是最后一天,这时候的展销会上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 考虑到家里的情况,王红霞和王永喜两位长辈都决定四号当天就回家,而林屿舟则是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来趟市区,在等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再加上明天还有一天假,遂决定多待一晚,四处逛逛。 他要留,裴近山自然也跟着一起。 中午,四人下馆子一起吃了个饭,林屿舟请的客,一是犒劳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二来也算是个庆功宴。 下午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只有些收尾的工作,林屿舟和裴近山两人就能搞定。 于是吃过饭之后,另外两人就先一步开车回去了,毕竟回家路远,走晚了开夜车,林屿舟也不放心。 等送走两人,林屿舟和裴近山还得回去守到下午,估计是刚吃过饭有点晕碳,再加上又是大中午正犯困的时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林屿舟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裴近山见状问他,“昨晚没睡好?” 林屿舟摇摇头,指着不远处一家饮品店说:“你先过去,我去买杯喝的,你要什么?” 展位上还有些东西,出来吃饭这会儿还是拜托旁边不打算离开的老乡帮忙看着的,也不好迟迟不回去。 裴近山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就没说一起去这种话,只道:“你喝吧,我不渴。” 饮品店应该是本土品牌,林屿舟先前都没听过,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店还真是“卧虎藏龙。” 扫码之后,手机屏幕几乎拉不到底,种类太多了。 不止卖奶茶,还有咖啡,汉堡,各种各样的小食,甚至还有甜品。 一家更比十家强。 稳妥起见,林屿舟给自己点了杯冰美式。 今天天气很好,这会儿正是中午日头正晒的时候,店里人还挺多,点完单之后,上面显示预计等待时长十分钟。 好在店面不算小,只是等待的话,林屿舟四下扫视一圈,选中了一个桌上没放东西,应该和他一样只是等待的位置,迈步走了过去。 冬暖正埋着脑袋玩手机游戏,准确点说其实也不算游戏,而是一个叫成语趣味学习的益智app。 “郎……什么来着?”冬暖嘟囔着想,他记得哥哥明明教过他的,可这会儿他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只记得好像有个郎的诱惑。 但又找不着这些字。 冬暖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觉得那些人可能没说错,自己居然真的是个笨蛋。 他有点想哭。 但不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个笨蛋,而是等哥哥后面考他的时候,答不上来又得挨打了。 正想着,冬暖眼前骤然落下一道黑影,他眼睛一亮,抬眸朝人看去,软糯带着点撒娇的声音顺势而出,“哥哥糟糕了,我生完病,好像变成……笨蛋了。” 见到是个陌生人,话又自动止了步。 林屿舟自然也看到了对方,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艳。 这是个好看的很客观的少年。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异常的精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组合起来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长及耳根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平白添了点忧郁的气质,但清澈懵懂的眼神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这点忧郁。 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雌雄莫辨,只会觉得这是个气质干净的小小少年。 估计是额前的头发遮挡了视线,脑门前还别了个小树形状的绿色发夹。 林屿舟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眼睛里似乎还有些胆怯,想了想,他指着对方面前的空位,柔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 冬暖摇了摇头,但想到哥哥刚才坐在那里,又点了点头。 林屿舟:“???” 所以这是有还是没有? 林屿舟看出对方有点异样,想了想也觉得没有非坐不可的必要,担心继续和他说话会吓着人,于是也没多问,提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忽然从林屿舟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低沉男声,“王冬冬。” 王丰寒脚步匆匆的大步走过来,看都没看林屿舟一眼,表情严肃的续上了叫了人没说完的话,“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随便便和陌生人说话,你这么不听话,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林屿舟完全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和王丰寒认识。 听了他这话,林屿舟脸色微变,有点想象不到王丰寒平时究竟是怎么对待这少年的。 还挨打? 他竟然还敢打人? 本来因为裴近山的事情,林屿舟对这个王丰寒就很有意见,现在又听见他如此对待一个有些“异样”的人,心里的火更是蹭蹭往外冒。 第31章 他彻底打消了离开的心思,语气凉薄说了句,“真巧啊。” 王丰寒正想伸手去拉人,闻言动作一滞收回了手,这会儿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也就丢弃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心思,侧身看向林屿舟,表情淡漠的开了口,“确实。” 林屿舟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话里的不耐,但他还是选择继续和其攀谈,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一瞬,又很快移开,问他道:“这位是?” 王丰寒表情更臭了,“我弟弟,冬暖。” 林屿舟疑惑,“可是刚才我听见你叫他王冬冬?” 王丰寒听了这话,表情莫名缓和了一下,不再像刚才一样阴沉着脸,语气也微微的好了点,“只有我这么叫他。”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林屿舟有点不解,这怎么还洋洋得意起来了。 “哦,”林屿舟想了想,觉得就算是弟弟,那也不能随便朝人动手,不管怎么样,打人肯定是不对的,“你弟弟他……,你别总是用挨打挨打的吓唬人。” 省略掉的话,王丰寒听懂了。 他表情平静,这么多年本来也早就习惯了各种见过他俩之后的问询。 虽然不喜欢这大城市来的公子哥,但王丰寒能感知到他并没有恶意,于是沉默一瞬还是开了口,“还好,只是不太聪明。” 冬暖闻言扯了扯王丰寒的衣角,得到回应之后,睁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怯生生的反驳,“哥哥,我聪明的,我只是生病才变成笨蛋的。” 王丰寒哪能不知道他,睨他一眼嘴唇轻启,“嗯,然后呢?” 冬暖咧嘴一笑,讨好似的拉着他的手臂摇晃,“所以今晚能不考我成语了吗?” “当然……”,王丰寒故意拉长了尾音,在冬暖一脸期待的目光中,伸出巴掌吐出最残忍的话,“不行,答不上来就挨打。” 冬暖收回拉着他衣角的手,在胸前抱着臂,避开王丰寒的目光侧过身体,语气愤愤像是真的很生气,“我讨厌哥哥。” 林屿舟当下并未多想,只在憋闷的情绪中无声叹了口气。 暗道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操蛋,半点不由人。 第27章 不知道 美式好不好喝, 和咖啡豆的品质有很直接的关系,明显这家店并未考虑此种因素,林屿舟砸么了两口, 觉得和超市买的速溶没什么区别,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咖啡品鉴大师,要求不高,主打一个能喝就行。 展销会场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其他村已经开始有人陆续收拾东西,而乐桉村的东西所剩无几, 展台上只剩下几斤红薯粉丝和一点淀粉,这点东西裴近山也不打算让林屿舟再带回去还给村民了,准备自己掏钱买下。 老远瞧见林屿舟回来的身影,裴近山按灭隔一会儿就要掏出来看看时间的手机屏幕,将其揣回衣兜里。 “给,”林屿舟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裴近山,坐下去的时候和他说:“没加糖的纯茶,用来醒神再合适不过, 烟能不抽的话, 还是尽量别抽。” 裴近山没想到自己昨晚随口编的一句瞎话竟然被林屿舟给记在了心里,他想要解释两句, 但临了了,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改口似是保证的说:“嗯,以后不抽了。” 林屿舟也没多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茶里加了些冰块,这会儿午时喝着正合适,裴近山喝了两口将其放在一边, 问林屿舟:“刚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屿舟也没想瞒着他,左右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好聊聊天打发时间,“店里人多,等了会儿,等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王丰寒,和他聊了几句。” 王丰寒虽然也在此次的工作人员之列,但他并不隶属于某一个村落,而是负责各村之间的协调管理,裴近山也只偶尔和他碰上一面,并没有太深的接触。 听了林屿舟的话,裴近山面露疑惑,“你和他很熟?” “也算不上熟吧,前几天去市政府开会,镇长介绍的我俩认识,刚才正好在店里碰见他和他弟弟也在买喝的,就顺便说了几句话。” “他和他弟弟?”裴近山面色有些奇怪,不过转瞬即逝,“你是说王冬冬?” 林屿舟怔愣一瞬,心想王丰寒不是说什么只有他能叫吗,怎么裴近山也叫王冬冬? 忽略掉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林屿舟点了点头,“嗯,是叫这个名儿。” “他们......”裴近山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但见林屿舟面色如常,又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见他欲言又止,林屿舟目露疑惑主动发问,“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裴近山笑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递给林屿舟看,“刚才红霞婶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已经出城上高速了。” “哦。” 林屿舟的直觉告诉他,裴近山原本想要说的话并不是这个,但既然他住了口,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套不出来什么话。 想了想,他主动转移了话题,婉转问道:“他弟弟冬暖......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事儿也没什么瞒着林屿舟的必要,毕竟冬暖的事情,乐桉村乃至整个永宁镇,不说百分之百的人都知道,那也得百分之七八十,只要林屿舟想知道,回去之后随便问个村里的长辈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如此,还不如由自己告诉他。 毕竟比起那些人,他可能还知道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呢。 只是那些事,裴近山暂时还不打算告诉林屿舟。 “王冬冬,”刚开了个口,裴近山敏感的察觉到林屿舟垂了一下眼睫,他稍加停顿,继续道:“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冬暖,他原本是个孤儿,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被镇上一个杀猪匠从桥底下捡了回去,就一直带在身边当亲孙子养着,但好人薄命,冬暖差不多四五岁的时候吧,老爷子上村里给人杀猪,回来的时候下雨路滑,连人带摩托车载到山沟里就再也没能起来。” 林屿舟完全没想到故事的开端竟然会是这样,厄运专挑好心人。 “后来呢?”林屿舟接声问:“冬暖他又是怎么成了王丰寒的弟弟?” “杀猪匠无儿无女,这人一没了,冬暖就又成了孤儿,而王丰寒的妈妈李翠,当时在政府工作,这种情况按理说是应该由他们的工作人员出面,和市里的福利院协调冬暖的去处,但巧就巧在,那杀猪匠是李翠父亲的堂兄弟,不知道是出于亲戚层面的照养,还是王丰寒他爸妈本就是心善的人,总之冬暖没去福利院,就这么在王家留了下来。” 林屿舟压下心里的震撼和敬佩,接声问:“所以,王丰寒的爸妈办了手续,领养了冬暖?” “那倒没有,”裴近山摇摇头,“本来王老师和李翠阿姨是有这个打算的,但王丰寒一直要死要活的拦着不让。” “啊?”林屿舟一脸惊讶。 王丰寒刚才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挨打的话,但冬暖对他的依赖很明显,而且不管是从外貌还是穿着来看,都能明显的感觉得到,王家人把他养的很好。 这种好不一定是物质层面的好,但肯定从来没有少了爱。 能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甚至还身有缺陷的人做到如此地步,即使林屿舟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 林屿舟不太能理解王丰寒心理,一边对人好,却又一边千方百计的阻止对方和自己成为真正意义的上的一家人,“他为什么要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 裴近山可能是乐桉村乃至整个永宁镇少数几个知晓内情的人,但他并未打算如实告知给林屿舟,倒也不是他刻意隐瞒,一是担心冷不丁的吓着人,二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事,随意宣扬有失道德。 收回思绪,裴近山笑笑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发神经。” 想到林屿舟可能会和王丰寒越来越熟悉,裴近山道德缺失的在背后说人坏话,又补了一句:“别看王丰寒这人面上斯斯文文,人畜无害的,那心思可重,一般人玩不过他,你最好也少和他接触。” 林屿舟:“???” 这还是林屿舟第一次听到裴近山说这样的话,本来刚才听过王家收养冬暖的事情之后,他已经对王丰寒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观,觉得可能是村长他们的情报有误,可这会儿听裴近山的语气,倒好像还真有过节? 想了想,他状似揶揄的说:“怎么着,你这听着好像和他有矛盾啊?” 裴近山也没反驳,没所谓的直言道:“是有矛盾,小时候经常打架。” “为什么打?” “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裴近山快速复盘了一下孩童时期的过往,淡声道:“就那会儿吧,总有些闲出病的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妈和他爸王老师有一腿,所以他就经常没事找茬,我小时候也是个暴脾气不饶人,他找打我就跟他打,然后两败俱伤叫家长。” 林屿舟完全没想到裴近山就这么稀松平常的把这些事情全盘托出,以至于他一时间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32章 沉默片刻,他只能尴尬的嗯了声,尽量不让气氛冷的太过迅速。 不过裴近山是真的无所谓,他埋着脑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微凑到林屿舟的耳边,和他说悄悄话,“其实我倒还真有点问心有愧。” 灼热的呼吸带着午时的热气一起喷洒到林屿舟的耳际和裸露在外的脖颈,只不过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八卦之中难以自拔,全然忽略了两人过近的距离,林屿舟也微侧过身,有样学样的和他小声低语:“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爸爸,我想让王老师也做我的爸爸。”??? 林屿舟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裴近山。 他好像总是能把所有在别人眼里看来难以启齿的事情,坦荡的宣之于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天地广阔,城市喧嚣,小小的一隅天地里,林屿舟看着裴近山嘴边还未完全散去的浅淡笑意,心脏猛的一紧,似在不停的坠落。 可诡异的是,千万丈悬崖之下不是惊涛骇浪,也并非乱石横亘,而是柔软香甜的像是棉花糖一样的云层。 裴近山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向来不齿于卖惨,可若是能让这样的眼神一直为自己停留..... 能停留吗? 本该问对方的问题,裴近山拿来问了自己。 答案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留不了。 也不能留。 有些人生来就该飞翔于高空天际,即使停留,也只是短暂的歇脚。 哪怕山高路远,也总有到家的那天。 收回思绪,裴近山笑笑,看着林屿舟的眼里满是揶揄,一腔欠嗖嗖讨打的语气,“怎么,哥哥你不会是心疼我吧?” 林屿舟眼里看不出半点情绪,语气稀松平常:“如果我说是呢?” 裴近山用手指一下一下的轻点着膝盖,和他目光相接,眨了几下眼睛:“那如果我是故意卖惨呢?” “故意还是无意,有区别吗?”林屿舟说:“不都是惨?” 裴近山敲击膝盖的手指忽的一停,他望着林屿舟,黝黑的眼珠像是要无端将人吸入的黑洞,语气沉沉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叫了他的名字:“林屿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屿舟半点未退,以同样的视线回望过去,以和某人相似的措词回应:“不知道,我想说就说了,就突然还挺想说的,别问为什么要说,我说了,我、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们新年快乐啊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第28章 想亲他 展销会圆满结束, 两人总算是有了点自由活动的时间,打算晚上去吃火锅,不过这会儿还早, 林屿舟决定先去剪个头发。 裴近山没有相熟的理发店推荐, 林屿舟便干脆就近找了一家,反正剪头发这事儿,归根结底就是一场豪赌,谁还没有个从理发店哭着出来的经历呢? 林屿舟心态良好的进去了,然后欲哭无泪的出来了。 就这种手艺也敢出来开店, 真没有人打过市监局的电话举报商家吗? 他的发质是比较硬的那种,平时会把额前的碎发不规则的分置两边,露出眉眼,可这会儿呢? 经过软化之后的头发,整个耷拉在脑袋上,像是扣着半个西瓜皮,要是头发长点也就算了,起码可以装作自己走的是忧郁风, 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把头发剪短一些, 发型师虽然也有一些“灵机一动”的巧思,但顾客有话, 他也是真听。 这就直接导致了“忧郁王子”爆改“社会青年。” 裴近山帮他举着手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倒不是不想说话, 主要是担心自己一开口,直接笑出声来。 “想笑就笑吧,”林屿舟抬头睨他一眼,疑似失去所有力气。 “其实仔细看看也还好,”裴近山憋着笑安慰。 “那如果不仔细看就不好了, 是这个意思吧?” 裴近山收了手机,神色十分自然的问他:“你是不是饿了,现在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林屿舟:“......” 就会转移话题,林屿舟默声念叨。 坐上车,裴近山在导航里输入火锅店的位置,林屿舟适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先去趟商场。” 裴近山略显不解,还不等他出声询问,林屿舟主动给了答案,只见他一脸挫败的把自己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语气忿忿的说:“去买顶帽子。” 说完之后,像是担心自己被嘲笑,警告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许说话,好好开你的车。” 宁西市只有一个大型购物商场,正值假期,商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过林屿舟并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根据商场指示导图,直接上了三楼的精品杂货店。 店很大,人很多,各式各样的精美商品看的人眼花缭乱,仗着身高优势,林屿舟四下扫视一圈,找到了帽子的展区。 裴近山连这个商场都不怎么过来,只偶尔来市里谈客户,要正好在这附近的话,可能会约着一起上五楼吃个饭,这种店倒是从未涉足过。 主要是为了遮丑,不需要造型别致好看,林屿舟随手挑了顶酒红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试了试大小,就准备速战速决过去结账,结果刚走了没两步,侧后方突然有人叫了裴近山的名字。 两人同时回头,脸上皆有些意外。 林屿舟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见到冬暖和王丰寒。 裴近山更是诧异,他没想到冬暖竟然还记得他,毕竟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至于王丰寒,不重要,不提也罢。 他还没动,林屿舟先朝人走了过去,笑着和冬暖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裴近山也跟着说,“真巧啊,王冬冬。” 王丰寒其实早在两人进店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了,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属实没到他主动打招呼的地步,本想无视,谁知道一个没注意,倒让冬暖出了岔子。 平时让做个数学题,背个古诗,说几个成语就这也不会,那也忘了,现在瞧瞧这记性也不差啊,800年没见过的人了,还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还叫他名字。 王丰寒越想,脸色越沉,一副被人欠了钱不还的模样。 林屿舟长的好看,态度也友善,冬暖对这个哥哥的印象特别好,这会儿见他和自己打招呼,伸手扯了扯王丰寒的衣角。 虽然冬暖什么也没说,但王丰寒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想法,因为这种独属于两人的默契,他不虞的脸色稍微明朗了一点,“林屿舟,你叫他林哥。” 冬暖笑笑,露出左边的小虎牙,脆生生的叫人:“小林哥哥好。” 王丰寒脸色又臭了,警告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腰,“林哥就林哥,别给我自作主张加些有的没的。” “哦。”冬暖耷拉着嘴角应了声,目光随即落在裴近山的身上,又面色一喜,挥手和他打招呼,“裴近山,你好呀!” “你还记得我?”裴近山是真的有点意外,毕竟读书那会儿,两人其实都没怎么接触过,这又过了老些年。 冬暖点点头,“记得哟。” 王丰寒气急,脸色愈发的臭,正准备说几句嘲讽裴近山的话,又见冬暖收了笑,接声说:“你总是和哥哥打架,烦你。” 裴近山:“......” 到底是谁和谁打架啊? 但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剩下两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的都露出点笑来,王丰寒是因为感受到了冬暖对自己的维护,亲疏有别,高下立见。 林屿舟则纯粹是幸灾乐祸,吃瘪的裴近山,可不常见。 冬暖和王丰寒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打算买些新的发夹,可王丰寒选的不是鸡腿就是烤串,甚至还有大蜘蛛,冬暖一点也不喜欢,这会儿见到林屿舟,就提出让他帮自己挑几个。 林屿舟对冬暖的初印象就挺好,之后又从裴近山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世,更是心软成一片,完全拿他当弟弟看,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两人兴致冲冲的换了地方,裴近山跟着就要一起过去,结果刚走了一步,王丰寒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聊聊呗。” 裴近山脚步一顿,心说我们是可以一块儿聊天的关系吗? 但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再加上又是这大庭广众的,总还是得体面点,想了想,他止住脚步回身看着人,问他,“你要聊什么?” 裴近山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就连外星人即将攻打地球,他是知情者,良心发现让自己赶紧带着林屿舟跑路这种离奇又离谱的剧情都想到了,却也没想到王丰寒竟然会说—— “你也弯了?” 裴近山:“???” “怎么不说话?”等了会儿,没听到裴近山的回答,王丰寒又问。 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这会儿只剩无语,裴近山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你想听我说什么?” 第33章 王丰寒一本正经,“求我给你发点学习资料?” 裴近山:“???” “我们基佬的世界全是学问,你得不耻下问好好学,”王丰寒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伸出手重重的拍他肩膀,合理怀疑在公报私仇,啧声胡言乱语道:“更何况,就你这大老粗还没文化,长的也一般,个子过高像个野人,还整天窝在山上那养殖场里铲鸡屎牛粪,人大城市来的小林村官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裴近山撇开他的手,一脸嫌弃:“嘴巴不喜欢用来说话,就去吃狗屎,看不看得上和你有关系吗?” 王丰寒一点没有被骂之后的恼怒,像是生怕气不死他,语气里满是兴味:“哟哟,破防了破防了。” 说完之后又立马换了表情,一副恶心想吐的模样,语带嫌弃,“还有,你这骂人的话也太糙了。” 裴近山表情淡淡,“还有更糙的,想听吗?” 王丰寒摆摆手,“算了算了,”紧接着又话锋一转,“所以你真弯了啊?” ...... 火锅店开在一家居民楼里,不是网上评价颇丰的热门店铺,属于裴近山个人的私藏,偶尔来市里,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他一个人都会来吃的一家店。 在商场耽搁了一会儿,等到的时候已经6点半左右了,店里人挺多,好在还有空位,两人在店员的带领下,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入了座。 都是小碗菜,分量不多,两个成年男人想要吃饱,再加上这里的火锅店比林屿舟家那边正宗了不知道多少倍,看到没吃过的菜品,也都想要试试,总之最后点下来,摆满了桌面不说,旁边的食材置物架也放的满满当当。 两人坐的这地儿正好靠近后厨,转角处摆了满满一排的木质椅子,椅子上放着店里酿造的果酒。 林屿舟并不嗜酒,但对花花绿绿颜色漂亮的果酒实在没什么抵抗力,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加点了一壶青梅酒。 裴近山要开车,于是只能他独自享用。 果酒度数不算高,但林屿舟的酒量也着实算不得好,吃到后面,他整个人都开始晕乎了起来。 好在他酒品没问题,即使醉了,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反应似乎慢了半拍,估计这会儿也是吃饱了,他干脆停了筷子,双手抵着脸颊撑在桌面上,眼神飘忽的看着对面的人。 被人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裴近山难得生出点不自信来,趁着往锅里放宽粉的空档,他似是随口一问,“你觉得,我长的怎么样?” “嗯?”林屿舟有点晕,脑子跟不上趟,“什么怎么样?” 这种话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问出口了,裴近山不想错过机会,想了想直接给出了几个选项,“丑,一般,还行,很帅,你觉得我......”,他用手指围着自己的脸转了一圈,“长的怎么样?” 林屿舟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本来就晕乎的脑袋一下子更晕了,他双眼飘忽的看着裴近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接而问他:“你怎么长了两个脑袋?” 裴近山:“......” 虽然脑袋晕乎,但还记得这顿饭是自己请客,收银台边上,裴近山出示自己的付款码给人扫,还被林屿舟给挡回来了,说什么也要自己来。 裴近山无奈,只能和收银员说了声抱歉,然后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费劲巴拉的要解锁屏幕找付款码,结果按了半天,一直在按手机背面的摄像头。 这会儿结账的客人只有他们一桌,收银员看着看着都给看笑了,裴近山也被他给逗笑,轻言细语的哄着人和自己交换了手机,“用这个,我已经给你打开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裴近山把人带到沙发上躺着,去厨房给林屿舟弄了杯蜂蜜水过来,半扶着人给喂了下去,放下杯子又抽了张纸巾替他擦干了嘴边残留的水迹,柔声问他:“会难受吗?” 林屿舟醉的并不深,他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事情,只是脑子有些混沌,不如平时理智机灵,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动作极其缓慢的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手势,“一点点。” 裴近山从未有过照顾喝醉之人的经验,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凭着生活常识做出反应,伸出手隔着衣服,放在林屿舟的胃部,放轻了动作来回打圈的揉。 隔音玻璃阻隔了外间的吵闹喧嚣,空旷的客厅里,只余两人交错缠绕的呼吸,裴近山垂眸看着沙发上闭着眼睛睡觉的人,想起了几天前。 为什么会烦呢? 大概是因为帮人盖上西服外套的时候,某一个瞬间忽的对林屿舟生出了冒犯的心思。 想亲他。 亦如此刻。 第29章 搬走 “你才是笨蛋 时间无声的流逝, 林屿舟是在手机的震动声中醒来的,他脑袋不甚清醒的四处摸寻,裴近山长身而立站在窗边, 听见身后的动静, 快步走了过来,放轻了声音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屿舟醉的不重,又睡了这么会儿,那点醉意几乎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摇摇头, 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问:“我手机呢?” 裴近山走了两步,从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拿过林屿舟的外套,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 电话已经被挂断,林屿舟便给王红霞回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说是已经到家了, 交谈了两句, 王红霞想起了村长交代的事情,又说:“小林啊, 咱们去市里这几天,村长找工人来把村委会的房子弄了一下, 床、桌子柜子这些基本的家伙什都搬进去了,你回来的时候买些床单被褥和生活用品,就可以住过去了。” 都一个月了,林屿舟早都习惯了住在裴近山的家里,以至于一时间都快忘了自己其实只是借住。 现下没有任何心里准备骤然得到这个消息, 林屿舟属实有点不知所措。 没听见回应,那边的王红霞在电话里问他,“小林,你在听吗?” 林屿舟这才回过神,嗯了声,“在听。” “行,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了,你和栓......近山也早点休息,明天回来的时候小心开车。” 结束了通话,客厅复又静了下来,两人端坐在沙发上,不复往日的亲密,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身位。 要搬走,自然不可能绕过裴近山这个房主,林屿舟脑子有点混乱,不知道该如何起这个话头。 他会留我吗? 会的吧。 那我还要搬吗? 沉默的时间好像过的格外缓慢,林屿舟后知后觉的嗅到自己身上火锅混着酒的味道,一脸嫌弃,于是决定先去洗洗,至于其他的事情,晚点再说吧。 边上一直沉默的裴近山看着他的动作,忽的开了口:“做什么去?” “洗澡。” “确定清醒了吗,别摔了,要不再等等?”裴近山说。 “没事,本来也没多醉。”林屿舟说着便打算起身离开。 裴近山这时候又说话了,“早晚温差大,洗着要是冷的话,就给浴室暖气打开。” “嗯好。” “凉了热了,水温你可以随便调,立马就能变温”,裴近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个品牌销售在向客户推荐商品,“能耗低,有高温防护,不用担心会烫伤,使用方便,即开即洗。” 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这是何意? 林屿舟一脸懵的坐着,有点怀疑自己喝醉之后是不是时光忽然倒流了,这其实是第一天来裴近山家里住,“所以呢?” “明天我们是不是得去趟超市?”裴近山不动声色的挪动屁股,和林屿舟拉近点距离之后,答非所问的回应。 “你要买什么?”林屿舟问他。 裴近山摊开两手掌向上举起,每说一件东西,就弯下一根手指,“塑料桶、大铁盆、热得快、小板凳、驱蚊水,雄黄,杀虫剂,”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看了林屿舟一眼,毫不意外的在对方一脸懵逼的表情中补了一句:“耗子药。” 纵使林屿舟想破了脑袋,都不太能想明白裴近山买这些东西是要去做什么,但不说话又显得自己好像很呆,沉默了一会儿,林屿舟试探性的问他,“你要去荒野求生啊?” 裴近山左右摇晃手指,“不不不,我是给你买的。” 耗子药? 给我的? 林屿舟:“???” “你不是要搬去村委会了吗,那地方洗澡不方便,只能用热得快烧水,然后坐在盆里洗,你要觉得不习惯的话,也可以坐在小板凳上洗,夏天倒还好,热水不够的话,冷水冲冲也没关系,主要是冬天,你估计得边洗边烧新的,这时候你一定得小心,千万别触电了。”裴近山侧身看着他,一一解释那些东西的用途,“夏天蚊虫多,杀虫剂、驱蚊水一定不能少,蛇的话你倒也不用太害怕,一般它只在房子周围活动,很少会跑去床上窝在你的被子里,到时候在周围撒上雄黄也就好了,耗子药一定得有,老鼠在我们那地儿可太常见了。” 第34章 说到这里,裴近山伸出手臂,给林屿舟丈量了一下自己手腕到手肘的距离,“我以前碰到过这么长的耗子。” 林屿舟:“......” “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真不是夸张,我真的看见过 ”,裴近山一本正经,像是忽的又想起什么,问林屿舟,“耗子药能杀死蟑螂吗?不瞒你说,我们那里的蟑螂也很威武雄壮。” 林屿舟:“???”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裴近山有点口渴,起身去厨房拿水去了。 林屿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和极速的脚步,混沌的头脑忽的清醒起来,唇角微扬,露出平时很少得见的小小梨涡。 裴近山喝完水回来,平日里紧实平坦的腹部,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裴近山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林屿舟,问他:“不去洗澡吗?” 林屿舟接过水仰面喝了一口,颈间的弧线绷紧,挺立的喉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滑动,裴近山有些面热的移开视线,眼神飘忽。 有些话说的时候没什么,等缓过了那阵劲之后,却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把自己活活掐死。 倒也不是觉得丢脸,只是有些臊得慌。 拧上瓶盖,水瓶适时被裴近山接过去拿在手中,像是为了缓解心里的尴尬想要找点事情做,水瓶被他单手圈住,垂在身侧无意识的来回转动。 林屿舟拍拍边上的空位,仰面看着他发出邀请,“站着干嘛?过来坐。” “你不是要去洗澡吗?” “晚点再去,先聊会儿天,”林屿舟说完脸上露出点笑,意有所指继续道:“反正这里洗澡不是很方便吗,又不用烧水。” 裴近山:“......” 坐下前,裴近山先去打开了电视,广告声音不大,但好歹有了点响动,不至于再安静的有些冷场。 “聊什么?”他问。 林屿舟侧身看着身边正襟危坐的人,有点憋不住笑,心说刚才不还有的没的说的头头是道吗? “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和王姐的电话内容了?”林屿舟没打算迂回婉转,上来就单刀直入。 “嗯,”裴近山还算诚实,点了点头,又说:“不是故意要听的,就电话的声音有点大。” 林屿舟没什么大的反应,浅浅嗯了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裴近山一时有点拿不准对方的用意,也不好贸然开口,等了会儿,偌大的客厅只余电视的声音,像是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发起攻势,自己方才好见招拆招。 时间无声的流逝,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林屿舟总算有了动作,他甩掉脚上的拖鞋,盘腿坐上沙发,目视前方用肩膀撞了下裴近山,语气明快的说:“那你也知道我回去之后就打算要搬走咯?” 裴近山没看他,兀自点了点头,“嗯,知道。” “那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屿舟接着问。 裴近山没能立马回答,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 林屿舟少有的耐心,没有催促,似是再给他充足的时间思考。 约莫两三分钟后,裴近山侧身看他一眼,终于开了口,“搬家是个大事,得找个黄道吉日。” 话音刚落,大腿根连着屁股的位置,就被人毫不客气的踹了一脚,林屿舟踹完之后,便没在盘腿,而是单腿自然的垂下,光脚踩在拖鞋的鞋面上,一副随时准备再给他来上一脚的模样又说:“都说了不能封建迷信,还黄道吉日,重新说。” 能看出来林屿舟应该很少晒太阳,脸上的皮肤本就白腻,这会儿得见平日里被衣物遮挡之下的肤色尤甚。 粉色的毛绒鞋面中,嵌进一只白皙的脚,脚踝处的骨骼凸起,细的像是能单手环握,裴近山视线上移,重新落回他的脸上,目光深邃,“你想我说什么?”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林屿舟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许再反问,让你说你就说。” 此时的林屿舟,在寻不得一丁点初见时的“克己复礼”,裴近山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忽的笑了。 林屿舟被他突然的笑弄得有些心慌,脑子不甚清明的攥起拳头挥了挥,警告似的说:“我看你也是想挨打了。” 裴近山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在充满攻击性的眼神中,林屿舟终于败下阵来,有些难堪,又有些慌乱的收回手,胡乱把脚塞进拖鞋里,想要离开。 结果刚起身,手腕忽的被裴近山给攥住了,林屿舟面色发烫的朝人看去,结结巴巴的问他,“你.....你要做什么?” 裴近山仰眸看着人,终于说出了林屿舟一直想听的话,“别搬走了,村委会那地方上班可以,不适合住人。” 陡然升起的慌乱和难堪,因为这句话,霎时归于沉寂,林屿舟隐下嘴角的笑意,微扬起脑袋,像只矜贵的白天鹅,“既然你都留我了,那我就不搬了。” 林屿舟就着他的手重新坐下,得了便宜还卖乖,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一脸得意的用肩膀撞了下裴近山的肩膀,凑近他道:“唉,你刚才那又是耗子药又是杀虫剂的,是不是不想让我搬走故意找的借口?” 今天作为展销会的收官日,有市里的媒体来现场拍照,和人提前沟通之后,林屿舟穿了件白色的衬衫。 早先醉酒,又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胸前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开了两颗,这会儿因着他的动作,露出了半边锁骨和颈窝。 裴近山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攥着林屿舟的手腕始终没放,转而侧过身,姿势稍显别扭的用另外一只手帮他拉正衣领,才肯定的点了点头,“事情都是真的,不是随口编造的借口,但也确实是不想你搬走,才特意说的。” 他太过坦荡,以至于林屿舟都不再能说出任何调侃的话,他埋着脑袋喃喃哦了声,嘴角微扬。 关于是否搬走的话题到这里好像就该结束了,但裴近山忽然也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 憋好些日子了。 “那天为什么骂人” 裴近山的声音突然响起,说的话更是没头没尾,林屿舟怔愣一瞬,才接声道:“我?骂人?” “田坎,红苕稀饭......”,裴近山提醒着说了两个关键词。 林屿舟听后恍然大悟,第一时间想要甩开依旧攥在自己腕上的手,谁知道裴近山压根一点不放,就死死的攥着,林屿舟愈发气愤,却一脸不在意的口是心非,“想骂就骂了,裴近山,不是所有事情都非得有个理由。” 说完之后,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接的手,神色淡然的继续道:“可以松开我了吗?” 裴近山没应,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从林屿舟的手腕一路向下,摩挲到虎口的位置停下,凝眸看着他,语气恳切的说了句,“谢谢。” 腹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临了了,好像也只能说一句谢谢。 就着两手相接的姿势,裴近山移开视线,目无焦距的看着前面的电视,少有的没有用玩笑的方式提及那些过往,“村里人背后议论的那些事情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但以往,我总觉得被说几句而已,又掉不了肉,再说了,也没当着我面说,就觉得算了,毕竟一个村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又都是长辈,就全当没这回事了。” 林屿舟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他质问自己骂人的愤怒忽的就散了个干净,接声道:“然后呢?” 裴近山侧过头,一改颓态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笑,“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骂人的时候,词汇量如此匮乏的笨蛋,以后要是再遇上,我教教他。” 林屿舟没忍住给他了一拳,嗤骂:“你才是笨蛋 !!!” 裴近山笑着承认,“嗯,我也是笨蛋。” 所以谢谢你,让我在学会爱人前,也学会了爱自己。 第30章 插秧 在市里待了几天, 再回村后,竟生出点恍若隔世之感,林屿舟站在院里, 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青山, 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尤其是想到马上又要开始上班,更觉身心难受。 可难受也没用,该上还得上。 时间进入五月,虽说劳动节已经过去了,但劳动并未停止, 催缴医保依旧是工作重心,除此之外,之前被暂时搁置的扫盲班也再度被提上日程。 林屿舟已经想到了法子,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他问裴近山,“你养殖场有鸡蛋吗?” “有啊,”裴近山给他添了碗汤,“我拿了好些回家, 都放在厨柜下面那个缸里了, 你要吃吗?明天早上我煮点,你要吃白煮蛋还是卤蛋?” “不不不, ”林屿舟喝了口排骨汤,解释说:“不是要自己吃, 我打算给那些来村委会上扫盲班的人发免费鸡蛋,这样的话,大家应该会积极一点吧。” 裴近山一听就懂了,随即问他,“你要多少?” 林屿舟早都计划好了, 还是三十户人家,每家五个,总计150个,但考虑到鸡蛋易损,还得额外多计划一点,于是又加了30个,合计需要180个。 第35章 “行,”裴近山应了下来,转而又问,“明天我给你送到村委会去,还是先拿回家?” “先不急,等我通知完村户,确定好时间再说。”林屿舟说,“我问过王姐了,市场上的土鸡蛋卖一块二一个,我也不多给,就按市场价给你算,行吗?” 裴近山想也不想,直言道:“不用,一点鸡蛋而已,你拿去用就是。” “不行,一码归一码,”林屿舟严词厉色,“再说了,这些钱也不是我个人出的,走村委会的帐。” 这话只是个借口,虽说金额不大,但村委会都一团烂账,入不敷出,自然不可能再额外支出,林屿舟打算自费。 裴近山哪能不知道自己村里的情况,但他也没戳穿林屿舟的话,只说不用他给钱,这点鸡蛋就当他赞助了。 听到这个说法,林屿舟愣了一下,“赞助?” “对,那些活动主办方不都喜欢拉赞助吗,”裴近山笑笑,“你这扫盲班大小也算个活动,我作为村里的一份子,赞助点鸡蛋也是应该的。” ...... 去市里几天,村里的人几乎都栽好秧了,裴近山回来之后又在养殖场忙活了几天,都五月中旬了,才总算是抽出来了点时间去栽秧。 好在家里就三块田,动作快的话一上午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那天正好是周末,林屿舟提前一晚听说了这事,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裴近山想到他这段时间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有意让他趁着周末好好休息,林屿舟却说什么也不肯应。 于是裴近山就想着自己早点走,要是他出门的时候,林屿舟还没起的话,就不特意叫他了。 但没想到,等他早早洗漱好从房间出来,林屿舟已经在客厅坐着了,见着人,还问他说:“不是要插秧去吗,怎么这么晚才起?都说了让你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裴近山:“......” 进入五月中旬,早上起来,山里便很少得见雾气,两人踏着晨光先去拔秧苗。 等拔完秧苗运送到田里,太阳已经全部升起来了,两人戴上草帽穿好衣服下了田。 紧接着便各自绷着秧绳来到了田的两边,确定好了插秧的基准线。 等做完之后,裴近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走到林屿舟边上,问说:“你会插秧吗?要不你先上去,我给你演示一个来回。” 林屿舟睨他一眼,心说你可算是想起来了,他躬身拎起一捆秧苗拆开,才不紧不慢的回答:“瞧不起谁呢,插秧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有手就会?” 说完就直接开始了。 裴近山看着他麻利的动作,稍显诧异的笑了笑,心说还得是高材生,文能坐得了办公室,武也能下地栽秧。 其实实际情况是,林屿舟未雨绸缪,昨晚睡前看了两个多小时的插秧视频。 本来还想着中午先回去做饭送过来,结果还不到12点,三块田的秧就都给栽下去了。 林屿舟成就感满满的站在田埂上,掏出手机给两人的成果拍了照。 转身看到裴近山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当下也没想太多,走了两步过去,哥俩好似的并肩勾着人脖子往下拉拉,调转摄像头,连着身后刚栽下的秧苗一起入了镜。 裴近山很少会主动的去拍自己,以至于面对镜头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拘谨,林屿舟来来回回放大缩小,看着两人的第一张合照,调侃裴近山的表情像个呆瓜。 转而他又去看自己,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用手肘拐了一下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的人,把照片放大,指着自己的左脸,“我脸上有泥巴你怎么都不说啊?” 林屿舟的参照物是照片,但裴近山的参照物是说话的人。 闻言,他换了个站位,来到林屿舟身前,用沾着冷意的两指钳着他的下颌往边上偏了一下,露出照片上左脸的位置,“我看看。” 白皙的脸上确实有一块已经干涸的泥迹,不太大,只能算是泥点子,出门干活也没特意带纸巾,裴近山便直接用手轻轻的捏上了那处脏污,用拇指指腹来回蹭动。 冰凉带着薄茧的指腹蹭的林屿舟整个愣住,微微仰眸看着人,眼珠来回转动。 ……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他稍屏着呼吸暗想,但看着裴近山一脸正气,心无旁骛的模样,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了。 大家都是男人,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做些超出社交距离的事,应该……也还算正常吧……吧? 毕竟我们直男都这样,没个轻重。 可林屿舟越想越气,觉得裴近山的所作所为简直不讲江湖道义,这不存心戏弄人吗? 想着想着,犹疑飘忽的视线转而坚定起来,横眉怒视裴近山,狠狠剜了他一眼。 接收到林屿舟的视线,裴近山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语气轻柔的像是能化出水来:“是不是弄疼了?那我轻点。” 林屿舟:“……” 啊啊啊啊。 这人他怎么这么烦? 还有…… 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啊? 如果是的话。 那我……也不是……不能……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逆天的东西,林屿舟猛的拍开裴近山的手,后退一步和他拉开点距离,嗤声骂人,“笨手笨脚的,弄个泥半天也弄不好。” 说着胡乱擦了擦脸,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帽和沾满了黄泥被换下的防水背带服快步走了。 裴近山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捻了捻已经变得温热的指尖,拿上剩下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午间的和煦阳光,已经带了些盛夏初始的灼热,落在离两人越来越远,刚栽种的秧苗上,它们会好好长大,等待丰收的那天。 回到家里,林屿舟一溜烟就跑没影回房间去了,裴近山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开始做午饭。 另一头,林屿舟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早先那点纷杂的念头褪去不少,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着冷静。 要不说朋友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呢,正当他打算给孟知棠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近况在顺便问点事情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一步打过来了。 “怎么个事呢?”林屿舟甩掉拖鞋,趴在床上接通了视频电话,“你说巧不巧,我还正想给你打呢。” “可能这就叫心有灵犀?”孟知棠笑笑说。 简单寒暄了两句,孟知棠便说起了正事,想找林屿舟借点钱。 “要多少?”林屿舟没问他要钱做什么,又说:“你给我个卡号。” 谈及钱财,就算是至亲好友都难能开口,在此之前,孟知棠也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林屿舟的反应,其实在意料之中,毕竟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但即使这样,孟知棠也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份好意,他把提前写好的借条发给了林屿舟。 林屿舟扫了眼,没有就此说些推拒的话,点了点头,同意了借条上写着的利率、还款时间和方式。 至此,孟知棠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忐忑不安消散后,他也有了些闲聊的心思,主动问林屿舟,“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要找你借这笔钱啊?” 说不好奇是假的,毕竟路延家底丰厚,孟知棠和路延又是一对儿,再加上他自身能力也不差,按照常理来说,不应该会缺钱。 林屿舟头脑风暴一阵,忽的心里一紧,暗想该不会两人闹分手了吧? 好在孟知棠并未打算卖关子,直接告诉林屿舟说,“年底我和路延打算回来了。” 呼,林屿舟猛地舒了口长气,“回来过年还是以后就不走了?” “不走了,”孟知棠说,“有所学校联系了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回来任教了,而且叔叔阿姨渐渐地也上了年龄,路延他虽然没说,但是我能看出来,有时候回过头想想,我好像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 林屿舟作为路延的发小,作为从小在路延爸妈跟前长大的人,孟知棠这话,他确实有点不太好接,于公于私,路延抛下国内的一切,甚至连家里人都一并抛下,不管不顾的追着孟知棠跑去国外,这事做的确实缺心眼。 但同时,做为孟知棠的朋友,林屿舟又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爱他。 沉默一瞬,最后林屿舟能说的好像也只有一句,“以后日子还长。” “对,”孟知棠笑笑,一改先前的沉重,迫不及待的想要给林屿舟分享好消息,“唉,你知道吗,就几年前路延打算买的那房子,后来不是因为我出国不了了之了吗,前段时间我想着年底就要回来了,就在网上加了几个国内的房屋中介,当时想着要是有合适的就买,要没合适的,就先租着在慢慢找,但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有个中介发朋友圈,正往外出售的房子就是当年那套。” “啊?”林屿舟听完确实很惊讶,想说这事好像还真有点命中注定那味了,毕竟当年那套房子,林屿舟也算是当事人了。 第36章 大四下学期,当大家都满世界的投简历找工作的时候,路延这傻逼带着林屿舟跑楼盘,说是要买个婚房,给孟知棠一个家。 结果惊喜直接变惊吓,孟知棠毕业直接去了国外,路延已经看好的房子也就没了下文,在家里要死要活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就追着到了国外。 两人纠纠缠缠这么些年,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 “所以你要买那套房子?”林屿舟问他。 “嗯,房主急用钱得全款,我这又长期在国外,没有公积金,贷款也不方便,所以才想着找你凑凑,”说到这里,孟知棠难得在多年好友面前漏出点羞赧,“这事儿你别给路延说啊,我想给他个惊喜。” 林屿舟比了个ok的手势,“保证守口如瓶。” 第31章 好感 好朋友都幸福了, 林屿舟彻底放下心来,准备也理理自己的事儿,想了想, 他翻了个身, 坐起来盘着腿问孟知棠:“唉,当年你是怎么看出来路延喜欢男人的啊?” 两人虽然是多年的好友,但关于感情的事情,他俩还真没怎么说过细节,而且林屿舟以前也是真的不怎么关心这些事, 孟知棠忽的嗅到了点八卦的味道。 “不需要看,当年你不是介绍我俩认识,一起吃饭嘛,他加了我微信。” 林屿舟回忆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么个事儿,“然后呢?”他又接着问。 “那天晚上他就给我发微信,说喜欢我,还问我喜不喜欢男的。” 孟知棠那边一脸平静的说, 这边林屿舟却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语气里满是震惊,“你俩竟然这么早就搞在一起了?” 孟知棠摇头否认, “那时候还没搞,是后面和你说的时候, 才正式确定关系在一起的。” 林屿舟:“......” 沉默了会儿,调整好心绪,林屿舟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给孟知棠听,想让他帮自己分析分析。 孟知棠确实是个好的分析师,他把林屿舟说的那些冗杂繁复的事情做了提炼, 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看法,“首先,对方是个好人,这点毋庸置疑,但要说是不是喜欢你,这点还不太好确定,你刚才说的那些卤蛋、水果、还有编背篓给你,这些事情都不具有唯一性,可能就是顺手做了。” 林屿舟想想好像也是,裴近山就是个老好人,对谁都不错,这样就说是喜欢,好像有点论据不足,更何况两人还都是男的。 “你想想,还有没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眼瞧着林屿舟这棵老树终于有了要开花的趋势,即使这“花”极大可能是树,但总归也是要开了,孟知棠直接拿起做实验时才有的专注力和严谨的思考能力问他。 “特殊的事情?”林屿舟想了想,“他说听到我要走,还挺烦的,这算特殊吗?” “算。” 林屿舟闻言面色一喜,语气轻快道:“对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舍不得我?” 然后他又听见孟知棠补了一句,“也不算,在一起住久了,有个人突然中途离开走了,不习惯不适应,会觉得烦,好像也还算合理。” 林屿舟:“......” 自己说一个,孟知棠就否定一个,林屿舟莫名被激起些不服气,语气急切的举例说:“那特意给我买小狗杯子,知道我喉咙不舒服,给我冲蜂蜜柠檬水,还有......”,林屿舟停顿一瞬,换了口气接着道:“喝醉了给我揉肚子,脸脏了给我擦脸,路延会给除了你之外的人这么做吗?” 孟知棠心下了然,隐着笑无比自然的接了句:“林屿舟,其实是不是你喜欢对方?” “是......”,即使都到这种时候了,林屿舟的注意力依旧集中的有些吓人,出口的话瞬时拐了个弯,“个屁。” 充其量也就是有好感,远不到喜欢的地步。 更何况,他早过了凭着一腔所谓的喜欢就能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年纪,即使是喜欢,他也还需要考虑更多现实的问题。 驻村工作总有结束的那天,林屿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留下。 而裴近山,他生于这里,长于这里,他的根在这里。 一个留不下,一个走不了,这就是现实。 意识到自己想的太远,林屿舟无声叹了口气,毕竟现下八字都没一撇,那就还是顺其自然吧,时间会给他答案。 …… 过了五月,哪怕是山上,气温也慢慢的升上来了,忙碌的春种暂时告一段落,林屿舟的扫盲班也趁此机会正式重启。 在农村,鸡蛋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毕竟村里住着,谁家还不养点家禽呢?但话又说回来了,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六月六号的晚上八点,是林屿舟特意选的黄道吉日和黄金时间段,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他已经学会了先放低期待,但没想到,才七点多,村委会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来人了。 虽说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但平时也甚少这么多人同时聚在一块儿,等候开场的时候,大家凑成堆的聊趣摆闲,王红霞和村长也直接加入了进去,林屿舟不太能融入大家的话题中,就在边上跑动着做些协调的工作,比如给大家添点茶水,回答一下什么时候发鸡蛋,顺便再拒绝一些热心群众的说媒。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从人群中出来,林屿舟看了看时间,打算趁着最后的一点空闲时间,溜进办公室躲会儿懒。 裴近山作为赞助商,同时也是林屿舟的“特邀嘉宾”,这会儿正坐在林屿舟的工位上,看着他桌上的小狗杯子出神,听到动静,他调转视线看向门口,林屿舟扯着衣服领口,满脸潮红的走了过来。 他起身让出位置,“热了?” 林屿舟抽了张纸巾擦额上的薄汗,用手给自己扇了几下,一点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有点。” 裴近山来村委会的次数不多,就算来也没怎么留心周遭的环境,这会儿四下环顾一圈,看着另外两张办公桌顶上的吊扇,手搭着林屿舟的椅子靠背,提议道:“我再给村委赞助一台空调吧。” 这会儿才六月份,温度虽然是有所回升,但也远还没热到需要开空调的地步,骤然听到这话,林屿舟怔了一下,说起了玩笑话,“这么喜欢赞助,干脆赞助村里修好水泥路,给我做点政绩,回去好升职。” “行啊,”裴近山拿起桌上先前用来装鸡蛋用的纸板从侧面给林屿舟扇风,“一千万够吗?” 本来就是开玩笑,听了这话,林屿舟更确定裴近山是在逗着自己玩了,白了他一眼,说:“给你牛的。” 裴近山笑笑没反驳,转而指着桌上的小狗杯子,“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林屿舟面色不太自然的伸手把杯子往里面推了推,解释说:“我都用过了,想着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去你市里的房子了,放着也是浪费,就那啥......带回来用了。” 裴近山看着他突然变多的小动作,隐着笑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啊。” “......紧张,谁紧张了?”林屿舟反驳。 “行,没紧张,”裴近山顺着他的话说,“本来也是专门买给你的。” 不可否认,听了这话,林屿舟有点淡淡的开心,但面上却一点不显,顺手捞起杯子微板着脸,和人唱反调,“多学学审美吧,喜欢的都是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裴近山少有的没有立马接话,只微低下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屿舟。 被人这么看着,好不容易散了点的热气又翻腾而来,林屿舟暗想是不是自己说话没分寸过了头,毕竟也是他的一番好意。 正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的时候,裴近山像是才忽然反应过来,面色疑惑的看着他,语气却是一本正经,“是吗?我倒是觉得我的审美没什么问题,喜欢的,都是最好的。” 晚上九点半,乐桉村的首届扫盲班圆满的落下了帷幕,在鸡蛋的加持下,更是获得了一致好评,村民纷纷表示下次还来。 收拾好场地,两人最后落锁离开。 农村的夜晚没有车辆急速驶离的噪音,只有从田间山野传来的蛙叫蝉鸣。 远处的青山隐匿在黑夜之中,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回家的路,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条路,裴近山走了许多年,熟悉程度可以说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无障碍通行,周遭的环境更是一点未变。 可今晚,因为同行的人,好像突然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浪漫? 林屿舟走着走着,忽然惊觉原本走在身侧的人没了踪影,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几步之遥外的裴近山,微抬音量遥声问他:“怎么了?”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而立,地上的影子却纠缠在一起,裴近山浅笑着跟了上去,指了指天上的圆月和漫天星辰,“没事,看样子,明天是个好天气。” …… 温度节节攀升,也预示着夏天真的来了,沉寂了许久的乐桉村,随着学生放暑假,开始热闹起来。 第37章 山里气候多变,往往下游还艳阳高照,上游却有可能暴雨倾盆,洪水来的猝不及防。 这样的事故全国各地每年都有,政府连同学校一起,铺天盖地的做防溺水宣传。 林屿舟已经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和村委会另外两人排着班的在河边巡逻,但即使都这样了,依旧还能抓到不少调皮的小孩下河洗澡。 大部分家长都挺配合,帮着一起耳提面命的禁止自家孩子下河洗澡,但也有小部分的人,不怎么当回事,觉得孩子从小就去河里玩,能出什么事?是他们小题大做。 每到这个时候,林屿舟的工作量就急剧增加,除了劝诫小孩,还得做大人的思想工作。 从最后的村户家出来,林屿舟简直身心俱疲,一想到自己今天这日子都得四处奔波,更觉命苦。 唯一还算欣慰的是,今天不用他值班,可以下班回家躺着了。 顶着烈日残存的灼热,林屿舟脚步匆匆的回到家,没成想刚打开门,迎面就是一股凉意。 林屿舟面色一喜,在玄关动作麻利的换好鞋走进屋内,就瞧见裴近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到动静,裴近山暂停了手机上正在播放的教学视频,两人对上视线,林屿舟先开了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 裴近山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刚到一会儿,想给你个惊喜。” 林屿舟闻言愣了一下,觉得他这话有点…… 嗯,不知道怎么说。 两人什么关系啊,突然回来就是给惊喜这种事情,会不会有点暧昧了? 走过去坐下,林屿舟接不太上他的话,转而问,“生意谈得怎么样,成了吗?” 裴近山前段时间去外地谈生意了,走的时候说是得大半个月,这会儿算算时间,估计谈的挺好,提前回来了。 果然,裴近山说:“挺好的,很顺利。” “那恭喜你啊,”林屿舟笑笑,拖长了尾音,叫他裴大老板。 裴近山被他过分灵动的表情逗笑,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因为养殖场的原因,家里没怎么缺过肉,林屿舟也没和他客气,想了想点了两个大菜,“番茄牛腩,辣子鸡。” 说完又补了句,“可以吗?” 毕竟裴近山也才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肯定也累了。 “当然可以,还有别的吗?” 麻烦都已经麻烦了,林屿舟决定在这个有些特殊的日子任性一次,想了想又加了个糖醋排骨。 确定了晚饭的菜色,林屿舟起身想去冰箱拿水喝,问裴近山:“你喝可乐吗?” 裴近山按着他的肩膀,让人重新坐下才说,“我去。” 林屿舟也没和他抢,任他去了。 裴近山很快回来,单手拉开易拉罐环递给他,同时嘱咐一句,“别喝太多,涨肚子,待会儿还得吃饭。” 第32章 凑巧而已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累到了, 林屿舟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不自觉的打起了盹儿,迷迷糊糊的躺下睡着了。 再睁眼,是被裴近山叫醒的。 沙发跟前的人穿着件黑色的t恤搭配同色系的工装裤, 裸露在外的臂膀结实有力。 花花绿绿的围裙系在腰间, 衬得腰线愈发明显。 林屿舟躺在沙发上没动,仰眸看着裴近山的腹部,不合时宜的想,要是这会儿自己坐起身,高度刚好够抱着他的腰, 接着还能再把脸埋进去。 裴近山对此毫无所知,他躬身蹲下,和林屿舟的视线齐平,柔声道:“吃完饭再睡好吗?” 林屿舟忽的就有些生气。 又是这种黏黏糊糊的语气,裴近山到底知不知道他这种温柔到极致的声线很犯规。 就好像……好像…… 我是他无比珍视的宝贝。 林屿舟揉了揉眼睛,避开他的视线,从沙发上坐起身,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 撇着嘴道:“不睡了。” 灶房没有空调, 一进去,饭菜的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林屿舟看到摆满了灶台的盘盘碗碗, 想到这么热的天,裴近山大老远回来都没歇歇就得做饭, 忽的又开始愧疚。 “怎么做这么多菜?”除了自己点名要吃的东西之外,竟然还有不少其他的菜品,林屿舟大致数了数,整整八菜一汤。 两人各自端着菜往屋里的餐桌走,裴近山回答说:“庆祝一下。” 林屿舟的心忽的快速跳动几下, 但随即想到什么,心绪又瞬时平静下来,淡淡的嗯了声,说:“谈成了大生意,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裴近山没说什么,只淡淡的笑了笑。 所有饭菜上桌,就该吃饭了,裴近山却忽然说灶上的柴忘记退没退了,要去看看,让他先吃,自己去去就回。 林屿舟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三分钟后,裴近山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瓷碗,碗口盖着个铁盘。 “这什么?”林屿舟问他。 裴近山把桌上的菜移了下,空出林屿舟面前的大片位置,把瓷碗放下,笑着示意他揭开看看。 故作神秘。 林屿舟嘟囔着拿开盖着的铁盘,目光在接触到碗里的东西时,铺天盖地的复杂情绪如同奔泻的洪水,肆虐着朝他一涌而来。 “这是?”他看着裴近山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声音微颤。 “跟着网上教程,第一次学做长寿面,粗细不太匀称,”裴近山难得生出点不好意思,递了双筷子给他,“你多担待。” 都到这个时候了,林屿舟也不是笨蛋,极度的震惊褪去,只剩下疑惑和惊喜,声音里满是雀跃的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上回在村委办公室,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林屿舟这会儿都顾不得想当时为什么会复印身份证,拿手箍着碗璧,埋头吃裴近山给做的长寿面。 味道就是常规面条的味道,但林屿舟吃着吃着却忽的有些眼热。 按理说,远不至于到如此地步,明明以往的每年生日,餐桌上都少不了长寿面,但林屿舟就是控制不住的感动,他无声唾弃自己,因为一碗面就这个样子,和网上那些吐槽博主说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他不想这样,但看着裴近山的脸,林屿舟又无法自抑的觉得,如果是他的话,好像也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偌大的空间里,只余林屿舟吸嗦面条的声音,裴近山看着他失笑开口,“走个仪式就成,你别光吃面条就给吃饱了,这还这么多好吃的呢。” 林屿舟咬断面条看着他,嚼嚼囫囵道:“浪费。” 裴近山没当回事,在林屿舟疑惑的目光中,倾身把面碗端了过来,“不会浪费,我吃。” 林屿舟闻言,双目陡然瞪大,语无伦次的说:“我吃......过了。” 话还没说完,裴近山已经拿起筷子挑面送进了嘴里,等咽下之后,才接声问林屿舟:“你吃什么?” 太超过了,这真的太超过了。 林屿舟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甚至都有点抓狂,偏偏裴近山一脸常态,没有半点觉得不对劲,两相对比,让林屿舟都开始给自己洗脑,其实吃人剩饭也还好吧,节约是美德,应该弘扬这种精神。 我可去你的弘扬精神吧。 长大后,就连他爸妈都不吃他剩下的东西了。 屋里明明开着空调,但林屿舟却还是觉得燥热,他无端扯了扯领口,稍显局促的说,“没事,吃饭吧。” 面条其实没煮多少,裴近山两三口就给解决了,完了擦擦嘴,自己给自己做了个评价,“稍微有点咸了。” 林屿舟拎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水,“是吗,我觉得还好。” 一顿晚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林屿舟要去收拾厨房洗碗,被裴近山以他今天是寿星为由给挡了回来。 等全部收拾好,天已经全黑了,林屿舟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看着,家里的灯忽然灭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停电了,叫了声裴近山的名字,才后知后觉不是停电,因为电视照旧在播放节目。 心跳陡然加快,林屿舟似是有所感应的回头,就瞧见裴近山正往这边走,脸上印着烛火跳动的光。 “怎么还有蛋糕呀?”林屿舟微微仰眸看着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的原因,出口的声音里,多了点自己都没能发现的娇俏。 “生日怎么能少了蛋糕?”裴近山双手拖着蛋糕,往他面前送了送,“许个愿吧。” 林屿舟没有动作,说:“你都还没给我唱生日歌。” 一直占据主动权的人因为这话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唱歌不好听。” 林屿舟不干,就非得让他唱,“没事,这里又没有别人,就唱给我这个寿星听。” 裴近山真的没说慌,他唱歌确实不好听,一副大白嗓,简单的生日歌都能唱走调,但奈何音色好。 都二十多年了,林屿舟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是个声控。 第38章 随着最后一个音调落下,林屿舟在裴近山灼热的目光下,拱起双手闭上了眼睛许愿,吹蜡烛一气呵成。 低沉的嗓音在光源消失的一瞬间传入他的耳际,裴近山说:“林屿舟,生日快乐。” 蛋糕小小的一个,是裴近山回来的时候在市里买的,虽然拿回来就按照店员所说的放进了冰箱,但奈何天热,路途也远,已经不复最初的模样。 裴近山带着歉意,“不好看了。” “这不挺好的吗,”林屿舟掏出手机蹲下,后背靠着沙发沿,眼神示意裴近山也靠过来。 裴近山其实不喜欢镜头对着自己,但看着林屿舟的脸,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顺从的躬身靠了过去。 离得近,但又没完全靠在一起,只有彼此的几根发丝相互缠绕,林屿舟设置好延时拍摄,把手机用纸巾盒抵着放在了桌面上。 五、四......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裴近山只觉眼前快速闪过一抹残影。 手机屏幕上,林屿舟侧身看着裴近山,脸上满是计谋得逞之后肆意的笑,裴近山一脸惊慌的看着镜头,鼻尖还顶着一大坨奶油。 林屿舟把两人的第二张合照拿给裴近山看,评价他说:“呆瓜。” 刚吃过饭,蛋糕两人都只是象征性的尝了尝,担心自己说吃不完浪费,裴近山又给拿去吃光了,于是林屿舟主动给出了安排,“这会儿有点吃不下了,放冰箱明天当早餐吧。” 拿过蛋糕放好,林屿舟后知后觉,想来刚才裴近山不让自己去冰箱拿水,就是为了这个惊喜。 有了这个发现,林屿舟忽的自信心爆棚,走回客厅在裴近山身侧落了座,用肩膀撞他一下问,“唉,你提前回来,不会就是为了赶给我过生日吧?” 说这话,其实并不代表林屿舟打心底就是这么想的,他只是单纯的逞口舌之快,故意逗着人玩儿。 这次谈合作的老板是裴近山一个老客户转介绍的,生意谈的还算顺利,昨天中午正式落笔签了合同。 对方提出自己做东,让裴近山在青越市再多呆几天,到时候正好是公司成立30周年,邀请他一起参加宴会。 按理说,这样的事儿他不该拒绝,毕竟是甲方,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但裴近山最后还是婉拒了。 “怎么着啊,家里有人等着?”苑总还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在加上自己的老伙计对他也是赞赏有加,便和裴近山开了开玩笑。 “算是吧,”裴近山也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苑总是知道裴近山未婚的,闻言带了些八卦的心思问他,“女朋友?” 裴近山不欲过多解释,只说:“还不是。” 苑总了然,“那就是还在追。” 算追吗? 肯定不算,只是单纯的想和他一起过个生日罢了。 人一辈子有几十个,命长点的甚至能高达上百个生日,但林屿舟二十七岁的生日只有一个。 宁西市没有机场,只能飞隔壁,裴近山收拾好行李,买了当晚的机票,一路辗转换乘大巴客运,在今天下午五点多到了家。 为了赶时间,在候车厅吃泡面,在车站卫生间洗漱刷牙,在大巴车上浑身僵硬,脚都伸展不开的时候,裴近山不止一次的想过,等回去之后,要怎么不那么刻意的把自己一路上的狼狈和艰辛说给林屿舟听。 看啊,我之所以这样舟车劳顿,都是为了赶回来给你过生日,我对你这么好,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生日而已。 裴近山承认自己就是心思阴暗,不择手段的想要道德绑架林屿舟,甚至偷换概念以此作为交换,让林屿舟感动,心软。 我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能考虑留下来? 即使离开,是不是也能一辈子记得27岁那年陪你过生日的我? 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卖惨的场景,却在此刻即将就要如愿开展的时候,甚至还是林屿舟主动起的话题,裴近山却只是侧身看向他笑笑,感受着腰间还未完全散去的酸疼,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回答他说:“凑巧而已。” 第33章 好兄弟 八月盛夏, 每到傍晚时分,河边上就满是乘凉的人,直到天彻底暗下来, 大家才陆陆续续的回家, 而林屿舟正好相反,其他人走后,他才出门去河边巡逻。 乐桉村的小河没有名字,顺着村子一路往下,汇入镇上的大河, 大约两三天前,大河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翻着肚皮的鱼。 这对生态环境来说,是特别大的破坏,所以这段时间除了要预防暑假学生溺水,还得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度发生。 乐桉村的村民没什么嫌疑,毕竟出现异样的那天,都没什么人去镇上,但知道归知道, 上面安排下来了, 村委会也只能照章办事。 太晚出门,又是河边, 裴近山不太放心,便跟着一起了, 两人从下游一路往上走,等超出村子范围很长一段距离了,才又转身往回走。 小河流水潺潺,夜风掠过河面,带着些潮湿的凉意, 若是能忽略掉脚上的疲累,其实还挺舒服的。 裴近山拿着个户外用的手电筒走在前面,夏天了,晚上在这种地方行走,总得加倍小心,怕遇到蛇,大概走到中间的位置,林屿舟叫了停,说:“就在这里待会儿吧。” 巡逻值班也不是要一直不停地上下来回走,这地方靠近岸边的地方水比较浅,大概也就到小腿肚的位置,对岸则水流汇聚成潭,很多下河洗澡的人都爱来这里。 裴近山在村里长大,从小学开始就是这里的常客了,但这话他不敢说给林屿舟听,毕竟他之所以大晚上的不在家待着,就是为了逮游野泳的不听话小孩。 两人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席地而坐,手电筒被裴近山顺手放在身边,光亮撒到河对岸,林屿舟看着飘在水面上的几朵白色小花,问裴近山岸上那一簇簇绿色的植物是什么? “学名我也不太清楚,我们这边只管它叫刺花。” “刺花?” “嗯,这边离得远看不清,它的茎上全是刺,”裴近山介绍说,“其实那花也不是很好闻,有点闷。” 山里的水好,周遭的环境也好,虽然裴近山说那花不好闻,但晃晃悠悠的飘在水面上,林屿舟不禁想,要是自己这会儿下去,岂不是也算是洗上花瓣澡了? 但很遗憾,他得以身作则,即使这里没有外人。 裴近山不知道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还是怎么着,忽的出声问他,“会游泳吗?” 林屿舟侧身看他一眼,语气骄傲:“浪里白条说这些。” 手电筒的光照的河对岸,裴近山其实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想象了一下林屿舟像鱼一样在水里肆意的游动,心跳忽的就快了几分。 一时间,两人都没在说话,虽然沉默,但好在气氛并不尴尬,就这么坐了会儿,林屿舟还是没能忍住一汪清泉的诱惑,他拍拍屁股起身,走了两步来到水边,脱了鞋袜把脚放了进去。 他坐在手电光照范围与黑暗的相接处,只能照亮半边肩膀,裴近山坐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林屿舟半明半暗的背影,说句实话,这绝对不是个拍照的好时机,但裴近山还是鬼使神差的摸出了手机,拍下了属于自己的,林屿舟的第一张照片。 脚刚入水,还是有点冰凉的,林屿舟稍微适应了一下,才把裤腿给撩到膝盖位置,连着小腿一起泡进水里,晃了晃脚。 裴近山拿起手电,四下照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屿舟脱在一旁的鞋上,没话找话,“这鞋穿着脚感怎么样?” 林屿舟用脚在水里扑腾两下,水花飞溅又落下,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波澜,他没回头,就着这个后背对人的姿势回答说:“不是你送的吗,我还以为是你穿着觉得不错,才买来给我当生日礼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稀松平常,和过往没什么不同,但裴近山就是莫名听出了一种埋怨? 可能不是很准确,但确实兴致不高就是了。 裴近山拿上手电换了个位置,在林屿舟身边坐了下来,屁股下的石头不太大,两个成年男人挤一块,着实有点拥挤了,林屿舟往边上移开一点,作势要往水里扑腾,没好气道:“干嘛啊,要挤我下水是吗?” 裴近山往边上移了点,给人拉回来,才开始脱自己的鞋袜,等把脚也放进了水里,才补上一句,“我也泡泡。” 这会儿都晚上九点多了,两大男人不在家睡觉,跑河边泡脚,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奇怪,偏偏裴近山一点儿也不见外,放在水里的脚一点不老实,总时不时的就得去碰碰旁边的人,林屿舟忍无可忍,双脚合拢钳起一块石头放在裴近山的脚背上,命令似的说:“顶着。” 也亏得裴近山核心还不错,这么个刁钻且诡异的姿势还真让他坚持了会儿,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问林屿舟,“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当然不至于不喜欢,但也......确实没有多欢欣雀跃就是了。 第39章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恋,但林屿舟一直觉得裴近山对自己应该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喜欢。 但这双鞋,让他的想法开始有点动摇了。 鞋很贵,甚至还是限量版,但球鞋这种东西,少了点.......嗯,怎么说呢,暧昧? 男生之间送礼物的选择,球鞋哪怕不是首选,那也得是前三,所以,就是他自己想多了吧,裴近山其实并没有别的旖旎想法。 林屿舟暗讽自己矫情死了,侧身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等待答案的人,无所谓的说:“没有啊,挺好的。” “那之前怎么不见你拿出来穿?” 林屿舟:“......” “太喜欢了,舍不得穿。”林屿舟从水里抽出脚,本打算擦擦,左右两边看了看却没找到东西。 裴近山见状,从裤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才接上话说:“没事,随便穿,下回还给你买。” 林屿舟:“......” 慢慢悠悠擦干水,林屿舟穿好鞋袜,也没洗手,毫不客气的拍了裴近山后背一巴掌,哥俩好似的揽着人肩膀,声音故作粗犷的说:“谢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加重了尾音的三个字,说的有点咬牙切齿。 林屿舟说完话就放开人站了起来,裴近山怔愣一瞬,又动作迅捷的跟着站了起来,撩起的河水打湿了先前坐着的石头,林屿舟垂眸看了一眼,把没用完的纸递回给他,打了个呵欠,囫囵道:“收拾收拾再去下游看看就回家了,我都困了。” 裴近山伸手,但却没接东西,和林屿舟对视片刻,时间卡的无比精准的在对方即将发飙的瞬间,拉着林屿舟的手腕把人拥进怀里抱了抱。 这个拥抱猝不及防,还很短,短的林屿舟似乎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裴近山已经把人松开,蹲下开始擦脚了。 山风河风和夜风,裴近山好像在发疯。 tm的送球鞋,谁允许他抱我了? 偏偏始作俑者一点反应没有,慢条斯理的擦脚穿鞋,还有心思给鞋带解开重新绑个蝴蝶结。 “可以了,走吧。”裴近山站起来说。 林屿舟气得不行,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你什么毛病啊,谁让你抱我了?” 裴近山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裴近山复述一遍,“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林屿舟听完愣了愣,还没太想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却听裴近山已经哼唱起来了,“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因为实在太过无语,林屿舟直接都给气笑了,制止道:“难听死了,不准唱了。” 裴近山瞬时收了嗓,目光灼灼的看着人说:“好,不唱了。” 拥抱的理由,是冲动,更是心动。 却无人能说,唯有夜色知晓,因为裴近山那红透似是在滴血的耳朵,只有它看到了。 ...... 暑假接近尾声,每天往河里跑的孩子明显少了很多,估计都在家赶作业了,但林屿舟的工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太多。 还没到过年时间,乐桉村全是些老人和孩子,自从碰巧给人讲了一次作业,村委会小小的三人办公室突然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时不时的就有学生过来找林屿舟讲题。 涉及到教育,不管是村委会的另外两人,还是村民,对这事都很支持,所以这段时间,林屿舟一直都值守在办公室,遇上需要外出的工作,都是村长和王红霞两人去做。 对此,林屿舟其实还挺过意不去的,毕竟大夏天在外奔波,总归不太好受。 但其实,村委会办公室也没好到哪里去,屋里没有空调,就一台老式的吊扇,甚至吊扇的位置还不在林屿舟的工位附近。 热狠了的时候,他其实都想过自费给装一台空调,但最后思来想去还是不了了之,因为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 估计是知道他夏天不好过,裴近山上县里办事的时候,给他买了台空调扇,别说,这玩意儿还真不是智商税,至少对于林屿舟来说,是真的很有用。 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但办公室还有个人在边上做作业,林屿舟也不好先走,只能跟着一起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自从上次参加了市里的农产品展销会,乐桉村的银耳算是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最近几次开会,会议上有提出市政府考虑把乐桉村打造为 “特色农产品示范村”,在村里建设银耳种植基地,扩大生产。 这事要是能落到实处,将会是乐桉村“改头换貌”最好的机会,但林屿舟也清楚,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实际的路还很长。 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的向县里、市里提交相关的材料,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太多,甚至还有水质,土壤等,这些东西都得找专业的机构来进行检测,然后再出具检测报告。 除此之外,还有老生常谈的医保工作,几个月过去了,已缴纳的名单上,增加的人数寥寥无几,村长和王红霞最近一周又开始入户催缴,今天也是加班在干。 专心做事的时候,很难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等林屿舟关掉电脑,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才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山里气候多变,最近一周,总半夜下大雨甚至是暴雨,今天的雨倒是来的早了些。 檐下的雨砸在地面上,水花四溅,混合着夏日热气的雨里 ,有股特殊的味道,林屿舟站在门口,看着手机里的两个未接来电,先给王红霞回了过去。 “小林啊,我这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去了,你待会儿回家的时候,麻烦帮我把王添给送回去,你和他说中午的饭菜都在冰箱,拿出来热热就能吃了。” 王添是王红霞的侄子,今年上初二,趁着暑假最后几天来看自己姑姑,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只知道看电视玩游戏,王红霞就带着到办公室做作业,遇上不会的顺道还能让林屿舟给讲讲。 “王姐,我带着他一块儿回去吧,”林屿舟说着回身朝王添招手,示意他过来,又对电话那头继续说:“等你回家了,你给我来个电话,我送他回来。” 说完,他直接给手机开了免提,问王添,“你到我家吃饭去?” 小男孩,性格也外向,在办公室待了几天,早和林屿舟混熟了,当即就点了点头,连声说好。 都是熟人,王红霞也没推拒客气,说了句那就麻烦你和近山了,就结束了通话。 另一通未接电话来自裴近山,估计是看他一直没回去打来问问,林屿舟想着马上就要回去了,就没再回拨过去。 雨还在下,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好在林屿舟习惯在办公室放把伞,等锁好门,林屿舟单肩背着王添的书包,揽着人往院外走。 雨太大,伞的作用其实并不大,更何况还只是把单人伞,林屿舟举着伞,尽量往王添那边靠,避免他被淋湿,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林屿舟自己的半边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雨里,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很快就湿透了。 裴近山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小院门口的,他撑着把黑色的伞,脚上连着裤腿满是泥泞,面色绯红,呼吸急促 ,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两人对上视线,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 “你怎么来了?” “林屿舟,下次记得接电话。” 第34章 大学 问完话, 两人都没回复对方的问题,林屿舟把王添往裴近山的伞下挪挪说:“他伞大,你和他一块儿走。” 裴近山也认识王添, 闻言拎着人肩膀又把他给带回了林屿舟的伞下, 然后动作极其迅速的给两把伞做了交换,躬身把林屿舟的单人伞塞给了王添,关切的说:“你太矮,一个人走方便。” 王添:“???” 裴近山的伞大,即使两个成年男人也不用担心会淋湿, 就这么走了两步,肩膀却老是撞在一起,林屿舟侧眸看了裴近山一眼,接受到林屿舟的视线,裴近山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你故意撞我是不是?” 裴近山顺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一脸坦荡的笑笑,“看出来了?” 林屿舟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完全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一时间只觉气血上涌, 没忍住给了他一记肘击,“无聊。” 力道不大, 裴近山装模作样的痛呼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搂着林屿舟的腰,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夏天天热,林屿舟穿着一件薄薄的黄色t恤,这会儿浸了些雨,紧密的贴在身上,裴近山带着些茧子的手落在他的腰侧, 有点热,还有点痒。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即使是两个男人,也暧昧过了头,感受到突然间变得灼烧的耳朵,林屿舟的呼吸都快了几分。 雨依旧没停,撞击伞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连绵错落的山峰被笼罩在雨幕里,两人默契的保持了沉默,就着这个姿势往家走。 ...... 吃过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雨也停了,王添和裴近山在客厅看电视,林屿舟出来和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的寒暄一番之后,话题又来到了老生常谈的找对象上。 第40章 他妈说:“国庆节回家吗?你大姨夫说他单位有个女孩很不错,回来的话就安排你俩见个面?或者你先加个联系方式也行。” 以往碰上这样的事儿,林屿舟总是随便找点借口搪塞过去,但今天,他忽然不想在那样了。 院里的灯光昏黄,林屿舟蹲在檐下,看着自己投射在地面上影子,第一次无比郑重的回绝,“妈,以后你不要在给我安排相亲这些事情了。” “怎么了?”听到林屿舟的语气,他妈察觉出点不对劲,但这会儿也没深想,只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中意的对象了?”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林屿舟不至于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明白,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妈的说法。 “真有啦?”果然,他妈很高兴,拖长的尾音里似乎都带着笑意,“谁家姑娘啊,多大了,做什么的?” 林屿舟:“......” 院里铺着砖头,即使刚下过大雨,也不见泥泞,林屿舟蹲的有些腿麻,撑着一旁的柱子起身,回头望了一眼客厅,才喃声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以后再说吧。” 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他妈也不逼他,“行,那你对人家姑娘好点,主动着些,妈和你爸可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听他妈一口一个姑娘,林屿舟顿觉无力,大脑跟不上思绪,否定的话脱口而出,“妈,他不是......女孩。” 庆幸的是林屿舟还残存着一丝理智,在事情彻底往不可控方向发展的时候,把后面两个字吞入腹中,住了嘴。 “不是什么?”他妈追问。 “没事。” ...... 客厅没拉窗帘,从裴近山坐着的位置看出去,林屿舟的背影正好能完全落入眼底,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蹲在地上也只是小小一团,站起来之后,背影更显消瘦。 从村委会到家里的这段路,裴近山走了二十来年,长或短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路也只是路,但刚才借着大雨揽着林屿舟的时候,他第一次生出希望这条路能长点,甚至永远走不到尽头这种荒谬的想法。 自从他妈走后,裴近山过了许多年一个人的生活,但此时此刻,望着林屿舟的背影,裴近山少有的感觉到了孤独。 思绪太过沉浸,直到林屿舟进来叫王添,他才回过神来,两人对上视线,莫名都有些不好意思,裴近山捂嘴咳嗽两声,问他:“怎么了?” “王姐回来了,我把王添送回去。” “我和你一起。”裴近山快速换了鞋,跟着两人一块儿出了门。 雨停了,出门要方便许多,十来分钟之后,就给王添送到了王红霞家门口,两方碰面,王添才后知后觉自己书包忘背了。 想到他们两个大人也跟着一起忘了,林屿舟有些脸热的和王红霞说:“没事儿,明天上班我带去办公室。” “行,那就麻烦你了,”王红霞说完,转而拍了拍王添肩膀,没好气的说他,“你这书读的,书包都能忘,我看你将来怎么考高中,上大学。” “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当是你们那个时候呢,”王添人小鬼大,说话气人的紧,“现在长得好看当网红,或者拍视频,打游戏哪个赚不到钱?网上不都说,那名牌大学出来的还得给小学毕业的老板打工呢!” 话音刚落,后背就挨了一巴掌,王红霞憋着气训斥道:“你跟你爸也这样说试试,看他揍不揍你,小小年纪的不学好,整天上网看些有的没的。” 王添小时候在王红霞家里借住了几年,两人关系近,压根不怕她,想了想便举了个现成的例子,“那裴叔没上大学,还不是当老板赚大钱了,足以说明读书……没啥用。” 还没说完,后背又连着挨了王红霞几巴掌,“还胡说八道,还胡说八道…”。 教训完人,王红霞看着裴近山这个当事人,尴尬的笑笑,和他道歉,“近山啊,小孩子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的,”裴近山浅笑,一脸无所谓的说:“而且,他说的本来也是事实。” 王红霞:“啊?” 裴近山:“我确实没上大学,也确实当老板赚了些钱。” 王红霞:“……” 这话她属实接不太下去了,倒是旁边的林屿舟一时没憋住,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 刚下过雨,路上全是泥泞,原本轻巧的鞋都变得重了几分,回去的路上,两人沉默着走了会儿,裴近山忽然开口和他说话,“你有问题想问我吗?” “嗯?”林屿舟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他一下,“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没上大学。”裴近山说。 这个问题林屿舟确实有点好奇,他原本猜测可能是读书那会儿裴近山家里条件不好,供不起他上大学,但很快,他又给否定了。 现在国家政策各方面都很完善,只要自己想上学,完全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所以是因为他妈妈突然生病? 林屿舟觉得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所以他即使好奇,也从来没有问过裴近山,担心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倒是没想到这会儿他竟然会主动提及。 收回思绪,林屿舟继续往前走,顺着他的话道:“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大学?” 裴近山嘿嘿一笑,吐出三字:“没考上。” 林屿舟:“???” 在此之前,林屿舟在心里给他设想的都是“小苦瓜”的形象,倒是没想过真实的原因竟然如此朴实无华,让人无法反驳。 沉默一瞬,林屿舟略显无语道:“你这好像还挺骄傲。” “没有没有,”裴近山连声反驳,“丢脸死了,这话我只给你说,对外我都是说我不想上,没意思。” 林屿舟这下是真惊了,黑暗中,眼睛都瞪大了些,侧身望着身边的人,问他:“真的假的?” 裴近山难得没有开玩笑,“真的。” 裴近山他妈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思想却很前卫,在养育裴近山的这件事情上,向来崇尚快乐教育,只要身体健康,其他都是次要。 而在学习这件事情上,裴近山其实是属于有天赋的那种人,尤其是在数学、物理这些理工学科上,他往往只需要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就能拿到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人的劣根性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裴近山自负极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所以当大家都认真学习的时候,他和班上几个吊车尾混网吧打游戏。 林屿舟听到这里,简直快要气死了,要不是没有立场,他都想找根棍子替他妈狠狠揍他一顿,语气凉薄的反讽道:“你可真行,裴近山。” “还没说完呢,你再往下面听听。” 林屿舟不想听他那些“混账”的过往,但裴近山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自顾自的往下说。 脑子聪明这件事,不仅体现在学习上,就连游戏好像都对他有所偏爱,很快,他游戏打得好这件事,就在各大网吧之间传遍了。 在一众男生之间,裴近山简直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甚至还有人辗转拜托,只为了拿一个他的游戏好友位。 “然后呢?”听到这里,勾起了林屿舟的好奇心,裴近山说的那个游戏他以前也玩,但技术一般。 “说来也巧,紧接着不久隔壁市就举办了一个大型的比赛,电竞战队会过来挑人,被选中的可以去当职业选手。” 半大小子,电竞游戏的职业选手,无异于超级大明星,裴近山觉得自己机会来了,现在回过头想想,他妈才是真厉害。 听到裴近山要去参加游戏比赛,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还说服了学校老师,给裴近山请了一个月的假。 “后来呢?”林屿舟问他,“比赛结果怎么样?” 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要赢了,裴近山这会儿应该是退役职业选手,可能在做直播,也可能留在战队当教练点外卖。 果然,裴近山自嘲的笑笑,“信心满满的去,结果预选赛都没过,就直接淘汰了。” 林屿舟:“......” 这话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接,犹豫了会儿,找了个台阶问他:“你不是很厉害吗,是不是比赛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比如设备有问题,身体不舒服?” 裴近山倒是坦荡,也没找借口,“都没有,纯粹就是技不如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裴近山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仅仅是游戏,学习更是如此。 他以为自己是天才,但事实是,镇上的高中每年高考上本科线的人不足十人,重本线更是望尘莫及,他即使考全校第一,也仅仅只能读个二批次的本科,更何况他还不是。 还算拔尖的数学物理,也拯救不了分数太低的英语和语文,最后,毫不意外的落了榜。 其实分数也能去个公办专科,但高考后,他妈身体有恙,去医院检查是癌症,从确诊到人走,加起来还不到半年时间。 第41章 原计划是不去上专科,就等开学了复读,但突逢巨变,处理完他妈的后事,裴近山一度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做什么好像都没了意义,便打消了继续读书的想法。 听完了裴近山的故事,林屿舟少有的生出一种对命运的无力之感,诚然裴近山在对待学习,对待自己前途的时候太过儿戏,但在他妈妈这件事上,裴近山也确实可怜。 出门的时候,没有关院里的灯,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黑暗中的一抹亮色,那是家的方向,林屿舟停下脚步,关掉了手电。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也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一阵奚奚索索的声音之后,裴近山的身前骤然落下一道残影,灼热的呼吸的打在颈侧,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屿舟似是保证,又像祈愿的说:“裴近山,你以后都会幸福的。” 话很短,加起来也不过几秒而已,林屿舟说完之后,就快速退开来,重新按亮了手电筒。 小手电的光照范围不如户外手电,只面前小小的一隅之地,裴近山看着打算要走的人,忽的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把人重新拉回身前。 两人看着彼此,眼波流转,暧昧加剧。 林屿舟的心跳震若擂鼓,惶恐害怕期待紧张多重情绪杂糅在一起,结成一团理不清的线。 他以为裴近山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林屿舟,我不是在开玩笑。” 但裴近山并没有,他只说:“林屿舟,我后悔了。” 第35章 试探 这句后悔, 林屿舟直到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都没能想清楚, 裴近山他究竟后悔的是什么。 没好好上学, 没复读,没去上大学,还是没有提前带他妈妈去体检? 想的正入神的时候,放床头充电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这个时间点, 除了和国内有时差的人,林屿舟想不出还会是谁。 果然,拿过手机一看,路延的名字郝然出现在屏幕上,视频电话刚被接通,那边披头盖脸就是一阵絮叨,“林屿舟,你俩可真行啊, 买房这么大的事情, 竟然合起伙来瞒着我。” 林屿舟把手机拿远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哦。” 路延:“......” “哦个屁,那钱连着该给的利息我晚点转回给你。” “这事儿孟知棠知道吗?”林屿舟坐起身来靠着床头, 表情正经了点。 路延没接声,只在视频中伸出手扯了扯边上,一阵屏幕抖动之后,另一位当事人也出现了,两人对上视线, 孟知棠嗫喏着和林屿舟说:“听他的吧。” 小两口的事儿,林屿舟不欲问太多细节,总归照做就是,他点了点头,转而又对路延阴阳怪气,“也是让你小子过上好日子了。” “ 没办法,我天生好命。”路延一脸得意,顺手捞过孟知棠,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林屿舟撇嘴,简直没眼看,呲他道:“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种事就不要当着我面做了吧!” 孟知棠面色一红,没好气的给了路延一下,让他滚远点,完了才问林屿舟,“国内这会儿都深夜了吧,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路延给你吵醒了,我都说了让他先别打。” 说着说着,感受到腰和膝盖处的不适,新仇旧恨加一起,没忍住又给了路延一记白眼加一巴掌。 “没事儿,有点失眠,本来也睡不着。” 孟知棠闻言,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要是路延不在的话,林屿舟倒还真想和孟知棠聊聊,也不是刻意要瞒着路延,只是担心他大嘴巴,在双方父母面前说漏了嘴。 林屿舟摇头否认,随便找了个借口,“估计是睡觉前喝了点茶。” 没想到路延紧跟着接话,一脸八卦的问他:“听说你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林屿舟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 “装,你就装,”路延睨他一眼,“我妈说你有中意的对象了,快的话,年底都该办喜酒了。” 林屿舟:“???” “谁在造谣?”林屿舟一脸怒色。 路延一脸无辜,“你妈和我妈说的,我妈和我说的。” 林屿舟:“......” 看吧,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说说呗,是你们村里的姑娘吗?怎么认识的?多大年纪?长的漂亮吗?有没有照片?”路延一连问了不少问题,最后反手指指自己和旁边的孟知棠,“给我俩看看呗。” 林屿舟轻抬眼睫,淡声道:“滚。” 孟知棠作为知情人,也帮着林屿舟一起说自个儿男朋友,“能别这么八卦吗?”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路延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犹疑一圈,最后落在孟知棠身上,笃定的说:“你俩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孟知棠伸手,强硬地把他脑袋给掰回去,“闭嘴吧你。” 林屿舟也附和,“闭嘴吧。” 一个是男朋友,一个是发小,路延还能不了解他们?越是这个表现,越证明真有事,但既然他们不想说,路延也不强求,总归以后要是真成了,迟早都会知道。 但不问归不问,调侃揶揄却少不了一点,他顺手揽着孟知棠的腰,力道适中的边揉边说:“林屿舟,你小子喜欢上的不会是和你年龄差很大的女孩吧?正负十岁有吗?” 说完之后算了算,又继续道:“正十没问题,但负十可不行啊,坚决不行,还没成年呢!” 林屿舟,孟知棠:“......” 两人默契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接。 路延自讨没趣,也没了探究的心思,想了想,没过心的随口说了一句,“那总不能是个男人吧?” 林屿舟,孟知棠:“!!!” 平地一声惊雷,无声的沉默隔着手机屏幕在三人中流转,由于太过熟悉彼此,已经过了伪装的最佳时机,面面相觑了好长时间,路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性的问:“真是男人啊?” 没人回答,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弯的?”路延脸上的震惊丝毫不加掩饰,但这会儿回头想想,又觉得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孟知棠抬手锤了他一下,眼神示意路延别乱说话。 “不知道 ”,既然都说开了,林屿舟也就不刻意隐瞒了,看着两人面色如常的说:“可能是在我意识到对他感觉不太一样的时候?” 路延接声又问:“你俩在一起了?” “没有。” “为什么?” 林屿舟略显无语,“你这都什么问题,又不是菜市场买菜,哪有那么容易?” “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路延不解,“彼此喜欢不就够了,还是说,你还没能接受自己gay的新身份?” 孟知棠狠狠拧他一下,“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这不是关心他吗?”路延顺势攥紧孟知棠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委屈的说。 林屿舟倒也不扭捏,把上回和孟知棠说的话,给路延复述了一遍,完了又补充了上次生日,裴近山送了他一双鞋的事情,完了问他,“你觉得,他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你竟然也会有如此瞻前顾后不自信的时候?”路延惊讶。 林屿舟无语,“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第一次见面就问别人喜不喜欢男人。” “都大老爷们儿,喜欢就主动出击 ,我有什么错?”路延说完,偏过头看向孟知棠,贱兮兮的朝他眨眨眼,借势表白:“宝贝儿,我对你一见钟情。” 虽然已经在一起多年,这些话路延也不知道说过了多少次,比之更甚的肉麻话也不是没有,但每次,孟知棠都一如当年,抑制不住的心动。 眼看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要吻在一起了,林屿舟适时咳嗽两声,“我说够了啊,都多少年了,还这么黏糊呢?”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言归正传,路延给他出主意,“想要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你,试探试探不就得了?” “怎么试探?”余下两人异口同声。 “都是男人,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直接点,你懂我意思吧?” 林屿舟自我消化了一会儿,想了想问他说:“我不穿衣服在他面前乱晃,你们觉得可行吗?”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不穿上衣。” 路延、孟知棠:“???” 见两人看着自己一言不发,表情还很一言难尽,林屿舟不解,“怎么了吗?那总不能连裤子也不穿吧,还是说,邀请他一起洗澡?” 路延:“……” “兄弟,真没看出来,你还挺野的。” “那不是你说的直接点吗?”林屿舟没好气的反驳。 “我说的直接点是让你言语试探和肢体接触,也没说让你色诱啊!真服了。” 林屿舟:“……” “哦。” ...... 第42章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节,周边趁着假期办酒席的人家,好些都来裴近山这里订猪肉,散户的生意不大,但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却一点不见少。 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屋里静的厉害,刚被打开的灯光,驱散了一室黑暗。 裴近山先去沙发上躺了会儿,才起身去厨房弄东西吃,打开冰箱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抬高音量,冲着客厅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水煮牛肉行吗?” 一室寂静,只有他自己残留的尾音在空气中回荡,裴近山愣了几秒,意识到林屿舟不在之后,他反手关了冰箱门,转而打开最上面的橱柜,随手拿了盒泡面。 以前听人说习惯很难戒断,他总不以为意,但此刻,裴近山却开始认同这种说法。 家里少了个人,好像真的很难习惯。 林屿舟作为驻村干部,需要去市里参加为期三天的学习交流会,昨天刚走。 等待泡面泡好的时候,裴近山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平时吃住在一起,早晚都能见到,两人对话框里的内容并不多,上次聊天还得追溯到裴近山出门谈生意的时候。 手指向上滑动几下,很快就到了头,裴近山是个很少会后悔的人,但在面对林屿舟的时候,后悔的频率似乎正在稳步上升。 后悔平时怎么没有多和他在微信上聊聊天,这样至少在分开以后,还能从那些文字中,回想起说那些话的当下,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读书或者复读,这样说不定,两人还有在大学校园里相遇的可能。 收回思绪,裴近山三两口吃完泡面,收拾完垃圾回来端坐在沙发上,打算从今天开始,他要多多的和林屿舟采用文字聊天。 他噼里啪啦的戳着手机屏幕,大有一副要给林屿舟发送一篇毕业论文的架势,完事了一看,对话框里堪堪也就五个字,“你吃饭了吗?” 临要发送之际,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在末尾又加了个黄色的笑脸,这才满意的按下了发送。 收到裴近山消息的时候,林屿舟正好出电梯,手上还提着份从楼下买的炒米粉。 等进屋之后,他放下东西,才给裴近山回了消息过去,“正准备吃,你呢?” 林屿舟明显比裴近山更擅长微信聊天,这条消息过去之后,立马又跟了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 裴近山笑了笑,把它保存了下来,才打字回复:“吃了,我吃的泡面,你呢,吃的什么?” 在裴近山的设想里,林屿舟大概率会问他怎么吃泡面,然后他就可以说因为你不在,一个人懒得折腾做饭了。 结果媚眼抛给瞎子看,林屿舟几乎是秒回,“泡面是不是很好吃,你之前还非说什么不健康,我吃的炒米粉,就你家小区门口斜对面那家 ,你吃过吗?” “吃过,味道还行,但不是最好吃的,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一家宁西市最好吃的炒米粉。” “你直接告诉我地址呗,明天结束了我可以自己去打卡。” 裴近山:“......” 重点是炒米粉吗?是下次一起去!!! 把地址发了过去,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两句,林屿舟边吃东西还得边打字,着实不太方便,但他又不想就这样结束,想了想,他便直接给裴近山打了个微信视频。 其实要只是为了方便聊天的话,语音也可以,但想到刚才买炒米粉的时候,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学生说他很帅,林屿舟就很想让裴近山看看自己这会儿的样子。 响了没两声,手机屏幕里便多了个人,裴近山估计是不怎么和人打视频,角度找的很不好,脸看着都有点扭曲,林屿舟看了有点没憋住笑。 裴近山一直都知道林屿舟长的好,在他看来,甚至比很多明星都还要好看,但此时此刻的林屿舟,是那种带着冲击力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 被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看,饶是林屿舟有意为之,这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扯了扯领口,装的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问他说:“才分开多久啊,不认识我了?” 人好看,声音也好听,裴近山心潮涌动,觉得林屿舟简直哪哪都好,好到他不知所措,好到他......望尘莫及。 第36章 摘猕猴桃 裴近山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艳, 让林屿舟自信心爆棚,这会儿也没了最初的那点不好意思,随手撩了撩头发问他:“我今天是不是特帅?” “嗯, 特别帅”, 裴近山点点头,笑笑又说:“平时也很帅。” 林屿舟身高腿长,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身躯,领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脖间,白色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莹**致的锁骨,有种兼具正式和随性的美。 可惜的是这会儿裴近山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无法窥见全貌。 明明说着要多采用文字聊天,但到了最后,还是打了快一个小时的视频电话,聊天内容没什么重点,几乎是想到哪说哪,考虑到林屿舟明天还得早起, 两人意犹未尽的说了晚安。 裴近山洗完澡出来, 少有的对着镜子端详起自己这张脸来。 这会儿已经是九月底,临换季时脸上有些爆皮, 肤色经过一个夏天的暴晒之后,也变得更黑了, 最近几天忙着四处送货,胡茬也没好好修整,头发也长了不少,这会儿刚洗过吹干,整个就是一鸡窝, 看着还真有点像个野人。 学历差距已经不能拯救了,五官这种需要整容动刀的也先不考虑了,但皮肤和造型问题,似乎还有的救。 临睡前,裴近山打开某购物软件,搜索男人护肤品,他对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想了想,干脆下单了销量最高的品牌套装。 紧接着又关注了几个发型师和穿搭博主,研究了快两小时,才心满意足的关灯睡觉。 当晚,向来心大的裴近山,少有的做了个梦。 梦里,林屿舟穿着今天的同款西装,一把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穿着皮鞋的脚踩着他的胸口,黑色西装裤包裹下的双腿修长有力,再往上,是平时宽松衣物之下,从未得见的挺翘浑圆。 即使清楚的知道是在梦里,裴近山依旧不敢唐突冒犯,他移开视线,落回林屿舟骄矜到不可一世的脸上,哑着声音问他说:“你这是......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屿舟半俯下身躯,忽的凑近他身前,在裴近山惊慌犹疑的目光中,伸手钳住他的下颌,左右偏转两下,端详审视片刻之后,掷地有声的说:“毛孔太大,肤色太黑,还粗糙爆皮,脑袋像鸡窝,裴近山,你就是个野人,和我一点也不相配。” 说完就着这个姿势,狠狠踹了他一脚,然后,裴近山就醒了。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做如此诡异离奇的梦,裴近山摸过手机,眼疾手快的给昨晚下单的护肤品商家发了条消息。 “麻烦尽快发货,谢谢您。” ...... 林屿舟对此一无所知,自从昨天开了远距离聊天的这个先例,他从早晨出门,就开始给裴近山发消息。 内容也很平常,大多都是些图片,有初升的太阳,早餐的豆浆油条,等红灯时路边的小狗,以及为喜迎国庆而特意准备带有文字图样的花簇。 裴近山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复,林屿舟猜想,他大概是一大早就出门送货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山路曲折蜿蜒,开车的时候必须得全神贯注加倍小心,等到了目的地,裴近山第一时间翻看微信,一条条点开图片放大。 可惜,林屿舟真的就是个很称职的摄影师,画面里,除了被拍摄之物外,连他本人的一小根手指头都没能出现。 在今天的学习即将开始的前五分钟,林屿舟打算关闭手机的时候,终于收到了裴近山的回复。 他很严谨,一条都没漏了。 “好天气。” “好好吃。” “好可爱。” “好漂亮。” 每句话后面还跟着个黄色的笑脸表情。 林屿舟看了忍不住发笑,想说幸好自己足够了解他,要是换了别人,保不准得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 最后其实还有一条,不过显示对方已经撤回,林屿舟本想问问他什么意思,但已经没有时间了,只得关机作罢。 另一边,裴近山心惊肉跳的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脸的懊恼。 真是疯了,怎么能给林屿舟发这种话。 懊恼的同时,又有些遗憾,林屿舟没能看见。 ...... 国庆之后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再加上村里也还得值班,放假也就三四天时间,林屿舟懒得来回折腾,干脆也就不回家了。 他爸妈听说了,本打算过来看他,被林屿舟以村里没地方给他俩住给劝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闲聊,裴近山听他说起这事儿,当即大方的表示,“就上家里住啊,这么多房间呢。” 林屿舟睨他一眼,“怎么着,还真当你家是酒店了啊,谁来都上家里住。” “那不是你爸妈吗,也不是外人。” 第43章 林屿舟怔了一下,心跳不争气的快了几分,明明心里雀跃的紧,却依旧口是心非的问他,“我和你什么关系啊,怎么就不是外人了?” 裴近山:“......” 两人熟了之后,他难得有被林屿舟弄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但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正当的立场,想了想,裴近山说:“来帮忙干活,提供住宿。” “什么?”林屿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面露不解问他:“干活?” “摘猕猴桃。” 他爸妈自然不可能真跨越千里来帮忙摘猕猴桃,甚至林屿舟自己都以为裴近山只是胡说八道。 但没想到,裴近山家还真有猕猴桃要摘,甚至还不少。 国庆假期第一天,两人哼哧哼哧的在果园干了大半天活,除了摘猕猴桃之外,又摘了些早熟的脆红李,别看只是摘果子,但其实运动量还挺大的,尤其是对林屿舟这种平时不太爱动弹的人来说。 把水果弄回家,林屿舟连澡都懒得洗了,倚在沙发上,本来是打算休息一会儿,结果坐着坐着就直接睡着了。 等再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林屿舟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毛毯,见客厅没人,便走出了房门。 裴近山在院里挑果子,见着来人起身走过去,撩起围裙擦了擦手,问他:“是不是饿了?” 林屿舟点了点头。 饭菜已经做好了,一直放在柴火灶上保着温,这会儿人醒了,直接就可以开吃。 吃过饭,裴近山继续做之前没做完的事情,林屿舟睡了一觉又吃了东西,这会儿也好了不少,便跟着一起过去。 院里铺着三色防水布,今天摘回来的那些果子在上面被分成了几堆,边上还放着个竹筐,林屿舟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挑一下,品相好的,个头大的分出来,留一些我们自己吃,在分些给村里相熟的领居,剩下的明天拿去市场卖。”裴近山边挑边说。 这些猕猴桃其实也不算特别多,但这东西吧,只要一软,就全都一起软,压根吃不过来,避免浪费,卖一些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林屿舟帮着一起挑选,有些个头比较小的,裴近山让放在框里,拿来酿酒。 其实先前裴近山已经弄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基本只用收个尾,两人干了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想到林屿舟今天累着了,裴近山便让他先进去洗澡睡觉。 听这意思,裴近山似乎还有事情要做,林屿舟问他,“你呢,还不去休息吗?” 裴近山晃了晃手上拎着的半框猕猴桃,说:“我等等再睡,趁着这会儿有时间先把酒给酿了。” “明天弄不行吗?” “明天得去市场,回来估计得很晚了,而且酿这酒,猕猴桃越硬越好,太熟了之后酿出来的酒会很甜,口感不太好。” 林屿舟虽然平时喜欢喝点果酒,但在酿酒这件事情上属于一窍不通,听了裴近山的话,他自然没了睡觉的心思,要和裴近山一块儿酿酒。 十月的山间夜晚,已经完全褪去了夏日的炎热,裴近山进屋拿工具,连着把沙发上的毯子也一起拿出来了。 “披着吧,夜里凉,别感冒了。” 林屿舟刚摸过猕猴桃,感觉自己一手的毛,便没伸手接,抬眸看他一眼指挥说:“你帮我裹上。”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几乎都会走到林屿舟的身后,把毯子从背后给他披上。 但裴近山不是一般人,他嗯了声,走到林屿舟面前站定,双手绕过他的脖子,把抖开的毯子从后面拉至身前,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松松的结。 两人面对面的站着,距离近的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屿舟微扬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的脸。 感受到林屿舟灼热的上目线,裴近山也不躲,自顾自的做着手上的动作,这里掖掖,那里拉拉。 微凉还带着薄茧的指尖,偶尔划过林屿舟衣物之下的裸露肌肤,引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瑟缩。 寂静的小院里,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只是,再慢的动作也总得有结束的时候,裴近山捻捻指尖打算退开,但没想到,堪堪才后撤了一小步,胸前的衣襟忽的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给攥住。 林屿舟半点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真的就是猛的一拉,裴近山一时不备,打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不等他出声询问,林屿舟先开了口。 “上次我去市里学习,你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 裴近山完全没想到时隔多天,林屿舟竟会突然问这个事情。 他呆愣在原地,视线落在林屿舟的脸上,不合时宜的想起某个梦。 梦里,林屿舟的脸和此时此刻重叠在一起,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就是有种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漂亮的让人心惊。 感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裴近山声音沙哑,“能不说吗?” 其实随便说句话搪塞过去,再不济也可以直接说我自己也不记得了,但裴近山不想说谎骗他。 林屿舟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神色自若的点点头,“当然可以。” 至此,林屿舟已经确信,自己压根不需要再做任何试探了,朋友之间说句我有点想你,再正常不过。 闭口不谈,只能证明他问心有愧。 第37章 香香嘴 要去镇上赶集卖水果, 两人特意起了个大早,天才蒙蒙亮就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到达镇上,早市已经开始了, 不算长的一条街上, 全是来卖菜和土特产的农户,林屿舟四下张望着和裴近山说:“我们好像还是来晚了,都没摊位了。” “放心,我早有安排。” 裴近山领着人来到了一处卖酱菜的摊位旁边,那摊主是个看着很面善的大姐, 对方看到裴近山,脸上霎时扬起热情洋溢的笑容,起身把自己摆放杂乱的东西收拾规整,帮着裴近山一起,把他装着水果的背篓放在刚腾出来的摊位上。 “我以为你还且得要会儿呢。” “卖东西还是得趁早,”裴近山说着,扯了个塑料袋,揽了满满一口袋的猕猴桃给大姐, “自家种的, 没打药 ,只是这会儿还有点硬, 得放几天才能吃。” 大姐也没和他客气,爽快的收了猕猴桃, 又把自家的酱菜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作为交换。 简单的寒暄过后,大姐总算是找着了机会,看着林屿舟问裴近山,“这个小伙子是?” 裴近山不止一次的和别人介绍过林屿舟,每次他都回答说, 这是小林村官,林屿舟。 但这次,他意外的改了说辞,笑着道:“我朋友,来帮着一起卖东西。” 林屿舟不知道这个改变对于裴近山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我朋友”这简单的三个字,听着感觉还不赖。 他看着大姐,浅笑着做了个自我介绍:“姐,我叫林屿舟,你叫我小林就好。” 这会儿正值国庆假期,即使是偏远山区的农村,也比平时多了点热闹。 集市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的年轻面孔,想来应该是放假回家的学生。 收钱找钱,有些要网上支付,还得拿手机出示收款码,称重的同时还得回答意向顾客的问询,林屿舟一开始颇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等渐渐摸清了门道,集市已经到了尾声,赶集的人少了很多,就连卖菜的都开始断断续续的收拾东西离开了。 酱菜和水果倒是可以再等等,三人得了空,便坐着闲聊。 从交谈中得知,大姐是裴近山养殖场请的那对老夫妻刘叔刘婶的外侄女。 明明她和裴近山关系更近才是,但林屿舟却隐隐觉得她好像对自己更热情,是错觉吗? 正想着,林屿舟又听见她问:“小林今年多大了,属什么的?” 在此之前,林屿舟已经回答了包括但不限于自己是哪人,做什么工作,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他猜测大姐估计是想给他介绍对象,但对方这会儿也没明说,即使想拒绝都有点无从开口,而且他也有点担心自己会错意,万一她真就是只是比较热情,其实并没有其他额外的意思,那岂不是尴尬了? 林屿舟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利害关系,出于礼貌还是回答说:“二十七了,属......”。 话还没说完,一直坐在边上只偶尔加入进来搭几句话的裴近山,突然出声打断了林屿舟没说完的话,“姐,我朋友他有对象了,年底都打算办酒了。” 林屿舟:“???” 他侧过身,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裴近山,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其实已经从眼神里明明白白的传递了过去:“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确实帮我解了围,但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有对象,年底还打算办酒了?” 裴近山咧嘴一笑,在大姐没看见的地方,伸出手,安抚性的拍了拍林屿舟的后腰 。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说把我邻居家的女儿介绍给你谈对象哩。 第44章 “那小姑娘是姐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听话,人也争气,大学毕业后在咱们县医院当护士,吃国家饭的,稳当,长的还漂亮,身段也没的说。” 别看林屿舟在体制内工作,但他属实算不得会说话的类型,尤其是面对这种认识但又不太熟的人,绞尽脑汁想了想,总算想得一句高情商发言,“是我没有福气。” 结果还不等他说出口,估计是看他迟迟没有说话,大姐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说的,便和在场的另外一人求证,“小裴你说,姐说的是不是实话,那雪梅你之前也见过的,既漂亮又贤惠,还有本事,那真是没得挑。” 突然被点名,裴近山怔愣一瞬,待反应过来,只能硬着头皮当着林屿舟的面点了点头,“是实话。” “既然是实话,那你俩当初相亲怎么没成?”大姐问他。 裴近山这个当事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林屿舟先接过了话头,问大姐说:“他俩还相过亲呢?” 林屿舟说这话的时候,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稀松平常,没有半点异样,但他自己却清楚,心里憋着股酸气,不上不下的卡着难受死了。 裴近山这个谎话精,先前丽娟姐做媒给他介绍相亲的时候,还冠冕堂皇的说些什么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习惯了一个人,实际上早都开始相亲找对象了!!! 大姐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人,拉着屁股下的小板凳,往林屿中那边靠了点,大有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说:“相过啊,咋没相过,两年前就相过了。” 林屿舟也学着大姐刚才的动作,拉了拉自己的小板凳,和裴近山拉开点距离才说:“那怎么没成啊?” “那谁知道他俩是怎么想的,”大姐说:“总之就是谁也没看上谁。” 明明说着裴近山的事情,但他这个当事人却被排除在外,眼瞧着自己要是再不出声解释,就该被误会了,裴近山心急如焚的抢过了主动权开口道:“没有相亲,不是相亲,我事先都不知道这事儿,黄雪梅和我一样,她也不知道这事儿。” 大姐不赞同他的说法,越过林屿舟探出点脑袋看着裴近山,“那都见过面了,咋不叫相亲啊?” 长辈和年轻人的想法不一样,你其实是很难通过言语去说服对方认同自己的,裴近山正是知道这点,所以也没揪着这个话题和大姐掰扯,含糊着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来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这转眼都11点多了,大姐家里还有农活,就先一步收拾东西离开了。 裴近山的猕猴桃还有大概二十来斤的样子,想着又要往家带麻烦,而且带回去了也不好处理,便和林屿舟把摊位换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三叉路口。 那地方勉强算个交通枢纽,县里的客车也在那停,说不定还能有点生意。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确实没毛病,上去之后不大一会儿,就卖出了近一半,一小阵忙碌之后,小摊又重新归于安静,裴近山终于寻得空档,和林屿舟解释“相亲”那事。 “那事儿真不是大姐说的那样,当初我是帮着刘叔送东西去他家里,那会儿正好是春节期间,大家都回来过年,就正好碰见了刚才大姐说的那个黄雪梅,当时我俩连话都没说一句,没想到等翻完年回来,刘叔突然问我觉得上回见的那姑娘怎么样,说他大侄女想撮合我俩谈对象,对方和我情况一样,她那会儿才刚毕业回来上班,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事情。” 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没想到林屿舟听完只淡淡哦了声,一脸不解的看着他说:“和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裴近山哽了一下,试图从林屿舟脸上寻找一点口是心非的痕迹,但很可惜,并没有。 不过他也没太纠结,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不想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你随便听听就行。” 林屿舟闻言,脸上的疑惑更多了,“裴近山,这不对吧,就咱俩的关系,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误会你和谁相亲?” “咱俩什么关系?”裴近山反问。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我问你。”裴近山厚脸皮的说。 林屿舟没忍住给了他一记肘击,嗤声骂:“神经病。” 骂人的话一出,裴近山就知道关于相亲的这件乌龙事儿在林屿舟这里,已经彻底翻篇了。 他咧着一口小白牙冲着林屿舟笑笑,厚脸皮频发的搂着人肩膀晃晃,哥俩好似的说,“中午想吃什么?今天哥赚钱了,请你吃香香嘴儿。” 林屿舟没有结合上下文,只听到个香香嘴儿,极度震惊之下,嘴比脑子快,“到底谁是哥,还有,你的嘴很香吗,究竟是谁想吃?” 裴近山:“???” “我说的香香嘴,意思是好吃的,也可以理解为贵的,但应该.....没有嘴巴的意思。” 林屿舟说完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但这会儿要是太过紧张慌乱,那便落了下风,他稳住心神,一脸平静沉着的模样,笑笑说:“开个玩笑,我是不是很幽默?” 裴近山:“哈哈哈。” 林屿舟眼不见心不烦,支使人道:“还不去买吃的,是想饿死我吗?” “一起去店里吃啊。” “不去,我得在这里守着猕猴桃,你去买过来吃。” 裴近山还想说什么,看到林屿舟一脸不耐想要杀人的视线,自觉住了嘴,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等人走后,林屿舟板正的肩膀霎时泄了力道,燥热感觉从脚底板升起,直冲天灵盖。 啊啊啊啊,我tm的都在说些什么,疯了吧?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裴近山找了家味道很不错的小炒店,要了三个炒菜,汤汤水水的不好打包,就没要汤,给林屿舟买了罐可乐,又拿了两瓶纯净水。 大街边上吃饭,林屿舟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原本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担心路过的人看见了,会向他投来好奇的视线。 但事实是,吃的太过投入,别说什么好奇的视线了,就是这会儿突然来个人蹲他旁边,林屿舟估计都发现不了。 所以,自然也就没能看见裴近山自始至终带着灼灼笑意,看向他的视线。 林屿舟太容易满足,以至于裴近山总觉对他有所亏欠,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但......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裴近山不知道,或许知道,只是,他给了,不知道林屿舟要不要。 第38章 小狗 下午两点多, 五十多斤猕猴桃,卖卖送送的,全部处理干净了, 两人收拾东西回家。 虽然在外面待了大半天, 但感觉身体还好,不怎么疲累,在家里坐了会儿,两人又出门给人送猕猴桃。 毕竟去的晚了,赶上饭点, 就不太合适了。 虽说都是一个村的,但其实也分亲疏远近,不过这些不是林屿舟需要考虑的事情,裴近山早都计划好了。 只是没想到,本以为自己才是帮忙的那个,结果到了王永喜家的诊所外,裴近山却突发恶疾,说什么也不进去, 让林屿舟一个人去。 “都到门口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林屿舟实在是很费解。 “你去,我就在这等你, ”裴近山没回答他的问题,从小背篓里拎起一口袋猕猴桃塞他怀里, 把着人肩膀往外推着走了两步,“去吧,听话,有人问起,不要说我在外面啊。” 林屿舟回身看人, 满脸的无语,“你是见不得人吗?” 裴近山也不反驳,只说:“快去快去,我在这等你,快去快回。” 从王永喜家里出来,两人又继续送接下来的几家,无一例外,裴近山全都不进门,让林屿舟自己去送,到了后来,林屿舟都已经习惯了,到了地儿,直接问都不需要再问,拎着猕猴桃自己就去了。 速度很快,不大一会儿就送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村长和王红霞家。 林屿舟这会儿正在王红霞家里,裴近山站在她家门口的拐角处等人,看看时间,都十来分钟了,这远远超出了之前任何一家,甚至两家花费时间的总和还要多。 但裴近山也没催促,毕竟王红霞和林屿舟的关系不同于其他人,坐着喝杯茶说会儿话也是正常的。 正想着,侧后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栓子,你搁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裴近山回头一看,是王光海,见他手里抱着坨东西,应声说:“我等个人,海叔,你这是去做什么?” 王光海点点头,上前走了几步,来到裴近山的面前,露出怀里通体漆黑的小狗,“能问的人都问了,没人要,一窝小狗崽子最后只剩下它了,我送去村口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给领回去看门。” 看到小黑狗,裴近山也不难理解一窝小狗崽为什么最后只剩下了这一只,因为实在是有点.....嗯,虽然话有点不好听,但真的有点丑,还有点呆头呆脑。 农村养狗,基本都是养来看家护院的,论精细程度,肯定不能和城里的宠物狗相提并论。 第45章 但即使是看家护院,只要有选择的余地,那肯定也是优先选长的好的,机灵的。 裴近山对小猫小狗这些物种,向来反应平平,没什么太多明显的喜恶,更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养。 交谈完,王光海也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走了,结果没走两步,裴近山突然出声叫住他,扬声道:“海叔,不然你给我养吧,我保证好好照顾它。” 他说着躬身把背篓里最后一口袋本来打算给村长的猕猴桃递给他,“我们这也就不说什么钱不钱的了,这点猕猴桃是我果园里摘的,你拿回去捂两天,就得吃了。” 农村的小狗不是什么稀罕物,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别说让人花钱来买了,就是白送,有时候都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能送出去。 别看王光海是个大老粗,但淳朴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让他和有些人一样,把它扔山里自生自灭,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没想到这会儿突然有了转机,不仅有人要了,那个要的人还是裴近山。 虽说是送养小狗,但也难免有种给了富贵人家的庆幸,王光海连着包小狗的旧衣服一起交接给了裴近山,问他说:“唉,我记得以前你说你不养这些东西啊?” “现在突然想养了。” 小狗窝在这个已经成为自己新主人的威猛大汉怀里,也不挣扎,也不叫唤,只睁着双黝黑水润的眸看着他,发出点哼哼哧哧的微小动静。 王光海看了,没好气的拍了拍它,嘴里听着没什么好话,但手上的动作的分明已经放到了最轻,“不通人性的畜生,有人要了也不知道摇两下尾巴。” 感觉像是过了很长时间,但其实用一袋猕猴桃换了一只小狗崽子这件事,总共也没超过五分钟。 王光海走后,裴近山守着个空背篓,和怀里的小狗崽子面面相觑,一人一狗似乎都还没太适应眼下的状况。 没洗澡,一身的狗味儿,裴近山斟酌片刻,把它给放进了背篼里。 几乎是刚放好,林屿舟就从王红霞家里出来了,裴近山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还没想好要怎么给林屿舟解释突然多了一只小狗的事情,他已经来到了面前。 “愣着干嘛,走吧,村长家送完了就可以回去了。”说完,林屿舟躬身去提溜背篓里最后一袋猕猴桃,然后就和一坨“煤球”视线撞了个正着。 林屿舟短暂的反应了会儿,问裴近山:“给村长的猕猴桃呢?” “如你所见,”裴近山单手摊开,放在背篓的上方,示意林屿舟往里看,“变成了一只狗崽子。” 林屿舟吸了口气,又吐出来,问他:“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裴近山:“还行。” 林屿舟:“......” 猕猴桃没了,还突然多了只小狗,两人只能先回家,裴近山要直接背着它,没出意外的挨了林屿舟一记眼刀,“才这么小,你背着东摇西晃,别给人骨头撞折了。” 裴近山反驳道:“那它也不是人啊。” 林屿舟懒得理他,小心翼翼的从背篓里把小狗抱了出来,转身走了。 裴近山呆愣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寒凉,眼神悲戚。 这有了新狗笑,不见旧人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回家之后,裴近山给留下自家吃的猕猴桃又分了些出来,手脚麻利的送村长家去了,等在回来,就瞧见林屿舟蹲在客厅的角落,在用旧衣服给小狗做窝。 小狗乖乖的窝在林屿舟的脚边,小爪子抵着他的裤脚,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呆头呆脑,裴近山走过去,把小狗挪到一旁,换做自己蹲在林屿舟旁边,指着堆在地上的几件衣服,问他说:“你这都还挺新的呢,就这么给它了?” “没事,正好也换季了,回头我买新的。”说到这里,林屿舟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身看着裴近山和他说:“明天我去趟县城,你车借我开一下呗。” “去县城做什么?”裴近山问,本想直接说我也一起去,又担心他是有工作,或者其他需要私人处理的事情,会不方便,只得改口试探道:“我能一起去吗” 林屿舟就着蹲着的姿势移动位置,把被裴近山挪走的小狗又给抱了回来,放在自己给它刚做好的窝里,才回答说:“去给它做个检查,然后还得买点生活用品和狗粮,顺便再给我自己买点衣服,你想去的话,当然可以一起。” 林屿舟说话的时候,全程没有看过裴近山一眼,注意力全在小狗崽子身上,拿手托着小狗的下巴逗它玩。 小狗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大的动静,但对林屿舟,它明显是喜欢的,时不时的伸出淡粉色的小舌头舔林屿舟莹白修长的手指。 “呀,不准舔。” 裴近山听见林屿舟这么说,但那手却是一点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反倒是脸上的笑容更更加恣意明媚了。 一人一狗亲亲热热的,自己这个领它回来的人反倒成了外人,裴近山看着那只白眼狗,皮笑肉不笑的呵了声,对林屿舟说:“吃点剩饭得了,买什么狗粮。” 林屿舟撸狗的动作没停,看着裴近山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事实,“你一顿吃三大碗,咱家哪还有剩饭给它吃?” 裴近山:“......” 小狗明明是裴近山领回来的,但林屿舟似乎默认了自己将和他一起养育它,意识到这点,裴近山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点。 还不等他说话,忽的听见林屿舟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养狗了?” 裴近山不会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博取林屿舟的好感,但也不是什么默默付出的闷葫芦性格,他只会毫无保留的实话实说,“你的手机壁纸是条狗,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啊?”林屿舟愣了一下,条件反射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你说小黄?” “嗯。”裴近山点点头,又问他:“小黄现在是谁在照看?” 他本想说要是林屿舟愿意的话,等过完年回来的时候,可以带着他的狗一起回来,家里院子大,可以由着它们撒欢。 但没想到林屿舟却说:“严格意义上来说,小黄并不是我的狗。” “那是谁的?”裴近山语气有点急切,原谅他不可控制的胡思乱想,想林屿舟拿别人家的狗当手机屏幕,到底是单纯的喜欢狗,还是对狗的主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 加起来左右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裴近山飞速头脑风暴,一下想黑狗和黄狗到底谁更胜一筹,一下又想自家这小狗崽子怎么这么呆,莫不是智商有恙?这还怎么争宠。 想完了狗又开始想人,只觉自己可真是没有危机感,明明网上买的护肤品早都收到了,怎么就没有立马用起来呢?白白又浪费几天时间。 眼瞧聊着聊着天,裴近山都能明显走神,林屿舟没好气的推了他肩膀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裴近山回过神来,看着他笑笑说:“等明天从县里回来,我找点木板,给它做个狗屋。” “那感情好啊。”林屿舟说着,把狗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摸摸它的脑袋,笑着逗它说:“高兴吗,你要有大别墅住了。” 一直呆呆的小狗,像是听懂了林屿舟的话,哼哼唧唧的用脑袋去蹭林屿舟的手。 裴近山心软的一塌糊涂,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就是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从此刻开始,他和林屿舟之间,有了新生命的寄托和维系。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止不住的心安和心动。 吃过晚饭,裴近山去院里,给狗屋规划了一下选址,经过和林屿舟的一番商讨,最终确定了位置,在小院左侧靠近葡萄架的廊下,这地方宽敞,离客厅也近。 十月的天,夜里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回屋,中间隔着条漆黑的小狗,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唉,我们是不是还没给它取名字?总不能一直就小狗小狗的叫吧。”林屿舟后知后觉 ,突然想起来说。 “你给取一个。”裴近山应声道。 “那不行,这狗是你带回来的,取名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我一个人决定,”林屿舟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咱俩各自取一个,最后看看谁的比较好,择优选行吗?” “也行。” 公平起见,几分钟之后,两人同时说出自己想的名字。 “饭团。” “小黑。” 林屿舟闻言,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哪有你这么随意的啊,黑色叫小黑,白色叫小白,混合色就叫小花?” 可裴近山也有得说啊,“那它乌漆嘛黑的一坨,你还给它取名叫饭团呢,咋的啊,黑米做的?” 林屿舟:“......” 第39章 过敏 裴近山实在气人, 林屿舟没忍住,推了他肩膀一下,没好气道:“能不能好好取, 等将来你有了孩子, 也叫小红小绿小黑小花,你能愿意吗?” 第46章 林屿舟说这话的当下其实并没有细想,只是话赶话的举个例子,倒是没想到裴近山听了之后,一改之前的不着调, 满脸正色的答说:“我将来不会有孩子。” 林屿舟怔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会错了意,反正心跳是不争气的快了几分,他就着院里的灯光侧身看向裴近山,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呼吸,开玩笑似的和他说:“真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丁克呢。” 裴近山摇摇头,看着他笑笑, “不是丁克。” “那你怎么会没有孩子?” 林屿舟承认,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因为他总觉得裴近山揣着明白装糊涂,以“戏弄”自己来取乐。 既然这样, 那大家就谁都别想好过。不就是暧昧吗,当谁不会呢? “很难回答吗,怎么不说话?”林屿舟收回思绪,追问。 “你确定要听原因?” 林屿舟原本想着逼裴近山说出他喜欢男人这种话,但这会儿听到裴近山的询问, 突然又有点退缩了。 他要是真说了,我该作何反应?那万一......万一他说了之后,再顺势告白......?那我怎么办?明年结束都得走了,那肯定得拒绝啊,拒绝了,然后呢?两人关系变得超级尴尬?自己灰溜溜的搬走,然后裴近山就发狂,一路追着我到村委会,年久失修的木门惨遭毒脚,摇摇欲坠的挂在门框上,两人对视一瞬,裴近山大步上前,抱着我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强吻乱啃...... 裴近山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看到一个人的脸色在很短的时间里从白皙变得绯红的过程,甚至不止是脸,只要是没有衣物遮挡的皮肤,全都绯红一片。 他瞬时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伸出微凉的手探上林屿舟的额头,一脸的紧张关切,“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狗身上是不是有跳蚤?还是过敏了?” 林屿舟从见不得人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开裴近山的手,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声音抑扬顿挫的瞎叫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裴近山:“???” 吓了裴近山一大跳,还不等他发问,林屿舟又瞬时像换了个人格似的,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他脑袋高扬,带着得体的浅笑,看着裴近山,问他:“我是不是表演也还挺有天赋的?” 裴近山:“......” “好了,今天的聊天就到此为止,我困了,得去睡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发去县城,希望你计划好时间,调好闹钟,不要迟到,晚安不晚安,你随便。” 说完就单手撑着台阶,麻溜的起身快速小跑了几步,然后左脚绊右脚,打了个趔趄。 裴近山看着他差点摔倒的背影心里一紧,“你小心着点。” 林屿舟懊恼一瞬,稳住身形硬着头皮转身,冲着裴近山露出一抹自认潇洒得体的笑,“逗你玩呢,明天见。” ...... 当天晚上,裴近山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倒不是想着第二天要和林屿舟一块去县城太过兴奋睡不着,而是他晚上洗好澡,终于用上了前一段时间在网上买的护肤品,然后他就倒霉催的过敏了。 躺床上迷迷糊糊正要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脸烧得慌,抬手一摸,全是凸起的触感,他心大,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又躺了会儿,脸就开始痒了。 裴近山挠了会儿,不仅没缓解,反倒越来越难受,他惊醒过来,连卧室灯都忘了打开,摸着去了卫生间,洗漱台的镜子有感应灯,几乎是裴近山刚在跟前站定,就亮了起来。 本来还有点迷蒙的双眼,在看到镜子里的景象之后,忽的瞪大,裴近山吓了一跳,这哪来的猪头? 又红又肿,一脸的疙瘩。 瞌睡虫彻底没了踪影,他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过敏了,可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家里没过敏药,这深更半夜的也不可能去诊所,最后只得拧开水龙头,不停地用凉水冲洗,就这么不知道洗了多久,疙瘩虽然没消下去,但灼热感倒是好了不少。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他回到卧室,打开床头灯,摸过手机搜了一下护肤品过敏会不会毁容,得到的答案好坏参半,约等于白说,遂放弃。只能自己时刻观察着,想着要是越来越严重,那就真得去医院了。 还算幸运的是情况并没有往特别坏的方向发展,早上五六点的时候,裴近山脸上的疙瘩全部消了下去,只还有点红痕,有些是过敏本身留下的,有些长点的,估计是他自己挠的。 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一个小时,裴近山被闹钟吵醒,起床给人和狗做饭,林屿舟没过一会儿也起来了,同一个屋檐下住着,想要瞒过对方实在是太困难了。 裴近山倒是想过戴口罩,但即使戴上,额头也遮不住,便干脆算了。 果然,林屿舟在看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异常,他快步朝着正在冲蜂蜜水的裴近山走过去,问:“你脸怎么了?” 裴近山抽了根筷子,边搅边说:“没事,有点过敏。” “过敏?”林屿舟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回想可能的过敏源,他每天和裴近山同吃同住,昨天早中晚吃的东西,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都是些在正常不过的家常菜,唯一不一样的...... “你是不是对狗过敏?”林屿舟为自己的粗心感到很过意不去,转而看着裴近山一脸的红色印子,又气不打一处来,他想也不想的大步上前,跟个土匪似的扒开裴近山的外套,扯着里面t恤的衣领,垂着脑袋往里扫视,带着气性的边看边说他:“你都多大的人了,自己对狗过敏都能不知道的?你是猪脑子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裴近山微垂着眼眸,看着身前絮絮叨叨骂人的某人,林屿舟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对裴近山来说,究竟有多令人心动。 他伸手攥住林屿舟的手腕,把人拉的离自己更近,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只要裴近山低头,就能吻在一处。 林屿舟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体了,肤色正常,比脸要白一点,鼓鼓囊囊的胸肌随着裴近山的呼吸上下起伏,虽然没有实际触摸过,但不难想象那该是何种手感,必然柔然又充满弹性。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字头上一把刀,”林屿舟在心里无声的念叨,念叨完了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一脸正色的指使裴近山,“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身上过敏没有。” 裴近山是知道自己过敏原因的,想也没想的说,“身上没事,只是脸上有反应。” 闻言,林屿舟不乐意了,瞪他一眼道:“怎么就没事了,你后面也长眼睛了?背上能看着吗,就敢说没事。” 裴近山完全没多想,只当林屿舟是太过担心自己,所以哪怕他清楚自己是真的没事,为了让林屿舟能彻底放心,他还是照着做了,甚至为了方便他检查,直接脱了外套,然后当着林屿舟的面,把里面的衣服也给脱了。 本来只想看看腹肌,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的福利,担心喜好太过外露被裴近山看出来,林屿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发出指令,“转过去看看背。” 裴近山听话的转过去,背对着他。 宽肩窄腰,屁股也翘,腿还长,从背后看,优越的身形简直体现的淋漓尽致,林屿舟不争气的又开始咽口水。 没察觉到林屿舟的动静,也没见他有下一步指令,裴近山举一反三,就着后背对人的姿势,把手放在两边裤腰上,微提音量问他道:“裤子用脱吗?” 林屿舟瞬时回神,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你暴露狂啊,脱什么裤子?” “你不是要检查吗?”裴近山真没抖机灵,也没故意逗着人玩,是真心实意的有此一问。 “上半身都没事,下半身自然没事,不用看了,”林屿舟顺手扯过手边的衣服,兜头扔给裴近山,“赶紧穿上,别过敏还没好,再来个感冒,有点身材真是显着你了。” 裴近山正穿着衣服,闻言手上动作一滞,总算抓着点重点,乐呵呵的看着他说:“你觉得我身材很好?” “少自恋,”林屿舟白他一眼,嘴硬道:“也就一般,没人想看。” ...... 不想林屿舟误会,趁着吃饭的时候,裴近山把自己过敏的缘由,详略得当的告诉了林屿舟,详的是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觉,难受死了,略的是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要护肤。 林屿舟听完都惊了,但想想其实也合理,要真是对狗过敏的话,大概率症状不会只出现在脸上,于是问他:“你用的什么护肤品?” 一串英文字母,裴近山没太记住,索性掏出手机把订单拿给他看。 林屿舟本来以为可能是那种三无的杂牌,但实际上,东西其实还行,至于效果这种东西见仁见智。 把手机还回去,林屿舟给他传授经验,“没用过的护肤品,包括其他洗漱产品,第一次用的时候,先弄点出来,在耳朵后面试试,确定没问题了,在上脸。” 第47章 担心裴近山心大,不当回事,林屿舟没好气的又补了句,“这次也得亏你运气好,要严重点,毁容都是轻的。” 裴近山苦兮兮的回说:“以后我不用了。” “不是不让你用,不都说了,让你用之前先试试吗?” “搞不明白,还麻烦。” “咋不懒死你呢。”林屿舟瞪他一眼,“算了,以后这些东西你跟着我用就行,我都买双份。” “不能和你一起用吗?”裴近山适时接话。 “不能。”林屿舟无情拒绝。 用同款,和用同一份,那是有本质区别的好吧,都还没个三五四六呢,哪能这样不分彼此,简直荒唐! 第40章 想认识你 吃过早饭, 两人带上小狗去县城,裴近山昨晚没睡好 ,担心他疲劳驾驶, 便由林屿舟开车。 县城就一家宠物医院, 压根没得挑选,跟着导航到达目的地,把饭团送进去做体检和驱虫,它这会儿才两个多月大,疫苗还得再等等。 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身体很健康,医生护士都说小狗特别乖,就连做检查的时候都很温顺,林屿舟与有荣焉,明明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平时也调皮。” 裴近山:“???” 不是昨天才刚到家里吗,哪来的平时? 林屿舟自己就是学动物医学的, 家里又有狗, 虽然那狗并不是他在全天候的照看,但在照顾小狗这件事情上, 他自认有些经验,所以也没问医生太多的注意事项, 倒是一直没能怎么说上话的裴近山总算寻得时机,问医生:“你们这个检查,能检查智商吗,我总感觉它反应有点慢,呆头呆脑的, 是不是有智商缺陷?” ...... 待会还有事情要办,不太方便带着饭团,林屿舟便把它暂时寄放在宠物医院,等晚点办完事了再回去接它回家。 两人坐上车,裴近山边系安全带边和林屿舟说:“哎,你干嘛拉我走啊,我还没问完问题呢?” 林屿舟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发动车辆驶离,等汇入主路之后,裴近山四下张望片刻,又问:“咱俩现在是去商场吗,买衣服?” “去医院。”红灯适时亮起,林屿舟平稳的停车,侧身看着裴近山,没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给你也看看脑子。” 裴近山:“.....” 去医院,自然不是真的去看脑子,两人挂完号,裴近山还在试图说服林屿舟离开,“我真没事,就是一点轻微的过敏,不用特地来做检查。” “过敏可大可小,既然都来县里了,就正好做个过敏源检测,这个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林屿舟说着看了他一眼,“你都这么大人了,总不至于害怕来医院吧。” 裴近山是真觉得没必要,而且医院这地方对他来说,也确实没什么好的回忆,虽然没到心理阴影的地步,但难免想到他妈离开前的那半年。 即使并不是同一家医院,但味道和生老病死的分别却没什么不同。 他难得没有和林屿舟贫嘴,只点点了头,声音轻微的说:“走吧。” 在此之前,林屿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没有共情能力的人,记得小时候,某些为了卖东西的宣讲会到了尾声,总会来点经典的煽情桥段,满满一操场的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哗哗流眼泪,即使他爸那种自诩硬汉的男人,都无法自抑的红了眼眶,唯有他,假模假样的捂着眼睛,埋着脑袋在心里大叫,“啊啊啊啊啊好尴尬。”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小时候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林屿舟都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感情凉薄,没有心的,不善良的人,所以他不去交朋友,对谁都带着疏离,直到上了大学离开家,后来又参加了工作,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只是性格如此,说不上好,自然也算不得坏,他只是芸芸众生里的沧海一粟,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自己没什么共情力,但这并不影响,他对此时此刻离自己几步之遥的裴近山,生出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林屿舟大步上前,很快速的握了一下裴近山垂在身侧的手,安抚似的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开了口,“我会陪着你。”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快的了无痕迹,裴近山差点都以为是不是自己又出现了新的过敏症状,产生的幻觉。 还不等他细想,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叫他。 林屿舟率先应声看去,隔着一段距离瞧见对方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脸上戴着口罩,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多种已知条件,不难推测出对方的身份,黄雪梅。 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两人对上视线,林屿舟礼貌性的对她笑笑,接而收回视线,和裴近山说:“找你的。” 黄雪梅见他半天没个动静,适时又叫了声裴近山的名字。 眼瞧对方就要朝着自己走过来,裴近山的视线快速在林屿舟身上过了一遍,把人往身后拉拉,借着自己宽厚的身躯,阻隔掉黄雪梅看向林屿舟的视线,才和他交代两句:“你就在这等我,我过去说两句话,很快回来。” “随你便。”林屿舟话才刚出口,裴近山已经头也不回的提脚走了。 心疼他个大头鬼,姓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裴近山尤甚。 ...... 另一边,知道的是熟人寒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仇,黄雪梅没好气的开口就是一阵洗刷,“干嘛呢,叫你好几声不应,装大牌?” “没听见。” “我信你个鬼。”黄雪梅懒得和他掰扯,单刀直入直击重点,“刚才那帅哥谁啊,你朋友?” 裴近山异常谨慎,回身朝林屿舟看了眼,见他背对着自己,才稍微放下心来,问她:“你要干嘛?” “还能干嘛,都说帅哥了,自然是想认识,你当个中间人,给介绍介绍?” “你要干嘛?”裴近山跟个复读机似的,只知道说这句话。 “还能干嘛,我真服了,找他来医院当形象代言人,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裴近山:“......” “不和你胡咧咧了,我就明说了吧,他是我理想型,想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发展的可能。” 裴近山斩钉截铁,“没有可能。” 黄雪梅:“给个理由先。” “有对象了,年底都要办酒了。” 黄雪梅不太信,觉得是裴近山不想帮忙,“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不信你回去问梁姐,前两天我们在一块儿摆摊,她也知道。” 黄雪梅:“......” 此话一出,黄雪梅彻底没了招,满脸遗憾的长叹一口气,“可惜了。” “还有事吗,没有我就先走了,还得去做检查。” 黄雪梅一秒不耽误,摆手道:“赶紧消失。” ..... 做完过敏源检测,两人从医院出来,依旧是林屿舟开车,裴近山看着导航目的地,问林屿舟:“你不是要买衣服吗?” “不想买了,接上饭团回家吧。” “怎么了吗?”裴近山侧身看人,直言道:“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有吗?没有吧,”林屿舟笑笑,“你想多了。” 裴近山没再反驳,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转移了话题,“哎,你知道吗?刚才那女孩就是前两天那大姐说的黄雪梅。” “猜出来了。”林屿舟面色如常的说。 “这么会猜,那你猜猜她刚才和我说什么了?” “不猜。”林屿舟接声拒绝,又说:“无聊。” 裴近山立时笑的更欢了,此时恰逢红灯,林屿舟稳稳将车停下,一脸烦躁的侧身看人,嗤骂道:“笑个屁,少发癫。” 被骂了他也不恼,听话的收了笑,然后赶在红灯倒计时四五秒的时候,关掉了林屿舟的导航,人肉指路:“过了这个十字路口继续直行,下个路口左转。” 县城的路况也很一般,路窄车多,道路两边还有不少违停车辆,林屿舟没了导航,只能跟着裴近山的指示,一路左拐右拐在上坡,最后把车停在了一所学校旁边。 这学校在县城的高处,一路上来爬了不少坡,这会儿正值国庆假期,学生都放假了,连带着周边的商铺都冷冷清清,没什么人。 “回忆青春?”林屿舟望着紧闭的学校大门,实在想不出裴近山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地方,想了想,只当他是过来看望母校。 裴近山失笑道:“我的青春有什么好回忆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事情,”他揽过林屿舟的肩膀,带着人往旁边走,“都一点多了,你不饿啊?带你去品尝一下我们江桐县的美食一绝。” 在裴近山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路边的一家小店,还没进门,林屿舟就闻到一股香味,不呛口,不刺激,是那种很温和的香料味。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又正值学生假期,店里没瞧见大人,只有个小孩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见着来人,裴近山还没说话,对方就攥着笔一溜烟的起身,撩开后面布帘,冲着里面叫人:“妈,有人来吃粉。” 第48章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店主就出来了,裴近山要了两碗酸辣粉,又加了两份卤水豆干。 粉是早就泡软的红薯粉,整个煮制过程很短,几分钟时间,东西就被送了上来,店主估计有事要忙,指着后厨的方向说了句:“你们慢慢吃,有事叫我就成,我就在后面。” 有人吃饭,小孩收拾了一下,拿上书本也跟着走了,一时间,店里便只剩下了他俩。 林屿舟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酸辣粉,问裴近山:“这就是你说的江桐一绝?” “你先尝尝,”裴近山没有多说,拎起装醋的小瓶子放在林屿舟的碗口上方,“要觉得不够酸的话,可以再加点醋,她家醋也是自己做的,够酸但是不刺激。” 因为某些不便言说的心思,林屿舟这会儿听不得酸,醋这些字眼,他伸手把碗往自己身前揽了揽,拒绝了裴近山的好意,“不用,我不怎么吃醋。” “那真是可惜了。”裴近山看着他笑笑,倒了些醋在自己碗里,完了又说,“适当吃醋,对身体有好处。” “呵呵,”林屿舟皮笑肉不笑的哼哼,“那你多吃点。” 粉条比林屿舟以前见过的要粗一些,里面的配菜也是很常见的豆芽和海带,林屿舟在送进口之前,其实并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没想到,表面平平无奇的酸辣粉,味道竟然真的超级好。 而且是那种很自然的好吃的味道,入口不会让人觉得躁,香味虽然大部分出自汤底,但你能很直观的感受到,这种香味并非火锅底料或者其他调味粉包勾兑而成,咸淡辣度也很适中,除此之外,切成四四方方不薄不厚的豆干也很好吃,尤其是沾上配套的干碟,简直人间美味。 别的不说,裴近山的口味倒是和他挺相似,两人是真能吃到一块儿去,林屿舟吃高兴了,说话的时候也就没有想太多,“以后有机会到兆林,带你也尝尝我们那里的一绝。” 说出口,林屿舟其实就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应该说,兆林这地方,虽然靠海,但并非旅游城市,距离宁西更是上千公里,该是怎么样的机会,裴近山才会到这里去? 裴近山闻言倒是爽快应了,“好啊,到时候你当向导,也带我看看你从小长大生活的地方。” 林屿舟不清楚裴近山在说这话的时候,究竟有没有什么别的言外之意,但不得不承认,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就连心跳都不争气的快了几分。 走走你走过的路,看看你看过的风景,寻常事因为不寻常的人,添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酸辣粉有点烫,两人慢慢悠悠的吃着,再时不时说两句话,气氛倒也算融洽,但裴近山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总也安分不了,吃着吃着,他又旧事重提:“哎,你知道黄雪梅今天和我说什么了吗?” 林屿舟:“......” 晴转多云,疑似即将有暴雨。 他没什么表情的抬头睨了裴近山一眼,极力控制才没将不耐摆在明面上,“能不能别提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和你有关系,你也不想知道吗?” “和我?”林屿舟怔了一下,随即面色一变,一脸不满的看着裴近山,“你是不是跟人说我坏话了?” 裴近山:“......” “怎么会,”裴近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摇头否认,“我怎么会和人说你坏话,想什么呢?” “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和我有关系吗,”林屿舟也很无语,“我和对方都不认识,你还能说什么?” “她说想认识你。” 林屿舟一下没拐过弯来,直肠子的说了句:“认识我干嘛?” 裴近山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着林屿舟,诚然,他确实不希望两人产生一丁点儿交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黄雪梅的几句话给了他启发。 “她说你是她的理想型,想和你谈对象。” 林屿舟即使想破了脑袋,都想象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么个发展,他沉默了会儿,问了裴近山一个自己已经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梁姐说你俩当初互相没看上,具体是怎么个没看上法?” “啊?”这个问题也不在裴近山的预料之中,但好在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他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直接开了口,“首先吧,我俩当初都没觉得恰巧碰了一面就叫相亲,其次,我这个人比较看眼缘 ,其实也就是所谓的第一感觉,我对她,就完全没有感觉,当然了,她对我也是一样,她说我和她的理想型比较而言,除了都是个男的,没一点符合的。” 裴近山说的都是实话,黄雪梅当初的确说过这话,她说她喜欢丰神俊朗,学富五车,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男人,具体的形容词可能有所出入,毕竟已经过好长时间了,但意思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还记得当时听完黄雪梅宛如开成语大会的描述,裴近山是这么说的:“我说你平时还是少看点电视小说吧,让你说理想型,没让你许愿。” 黄雪梅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问题,“我就该配这样的男人,你不是,不代表没有。” “那可能还真没有。”裴近山如是说。 直到今天在医院碰面,裴近山忽的想起她当初许愿一般的描述,暗道大事不好,林屿舟可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41章 告白 从小店出来, 裴近山拎着一口袋打包的卤水豆干,率先坐上了驾驶位,林屿舟睨他一眼, “你能开吗?不要疲劳驾驶。” “你先上车。” 不知道为什么, 林屿舟忽然有点没来由的紧张和慌乱,他避开裴近山的视线,在副驾落了座,没想到他正系安全带的时候 ,车门被裴近山锁上了。 林屿舟愣了一下, 紧张感瞬时加剧,他目视前方,故作轻松的说:“怎么了呢,还担心我跳车啊?我又没病。” “你能转过来看着我吗?”裴近山问。 “不能,”林屿舟拒绝完,又开始催促:“赶紧开车,我们还得去接饭团。” “林屿舟”,裴近山叫他名字, 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哈哈, 你可真会说笑,”林屿舟偏过脑袋, 视线在他身上快速扫视一眼,“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以为自己很牛吗?” “林屿舟,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爱情的那种喜欢。” 裴近山零帧起手, 曾在脑海里演练过好多次的话,等到真的要说出口之际,那些紧张慌乱的情绪瞬时没了踪影,独独留下了喜悦和激动,即使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能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另一个人听,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林屿舟原本还紧张慌乱的情绪,在听到裴近山的告白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甚至生出一种,啊,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后的释然,他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表示,只轻点了点头,淡声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既然打算告白,裴近山自然曾设想过林屿舟的反应,好的坏的糟糕至极的,最差也不过是挨一巴掌,骂他,你变态啊,喜欢男人。 “还能是什么意思,嗯就是我知道了。” 这下是真给裴近山弄不会了,他一改之前的游刃有余,把主动权交给了林屿舟,试探性的开口问他,“你的回答呢?你总得......总得给我个.....回应才是。” “你想要什么回应?”林屿舟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整个身体完全朝着裴近山侧了过去,凝眸看着他说:“我也喜欢你还是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 裴近山像是被问住了,无声的沉默在封闭的车里流转,林屿舟看着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刚才锁车的举动,差点给气笑了。 本来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才说跳车的,但属实没想到,这会儿这氛围,倒还真适合跳车的。 沉默的时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但其实,不过两三分钟而已,裴近山收回思绪,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屿舟,回答了他的问题。 “都可以,主动权一直在你。 我也喜欢你,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从朋友成了情侣,如果是对不起,那我们就还是朋友,我追你,等追上了,我们在从朋友变成情侣。” 林屿舟:“” “合着我们最后总能成情侣呗,是这个意思吗?” 裴近山笑容恳切,自认高情商发言,“没错,你理解的很到位。” 林屿舟实在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裴近山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林屿舟见他笑,立马绷起脸,为了显示威严,给裴近山一点震慑力,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嗤声道:“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裴近山委屈脸:“......哦。” 在裴近山的计划中,对林屿舟的告白,本该在一个精挑细选的日子里,蓝天白云艳阳高照,就连风都得是和煦的,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场地得鲜花满簇,然后在青山绿水的见证下完成这一神圣且激动人心的时刻,但就在他刚才和黄雪梅说完话之后,裴近山忽然改了主意。 第49章 说是有了危机感也好,说是占有欲作祟也罢,总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林屿舟知道自己的心意。 他其实没奢望过林屿舟立马就能答应,好吧,他承认,这只是故作洒脱的谎话,其实从开始做检查,到吃完饭,一直到他把话说出口的前一秒,裴近山都在心里无声的向国内外各路神佛还有上帝祈祷,请林屿舟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所以,你的回答呢?”裴近山问他。 林屿舟收了调笑的心思,一脸正色的看着他,无声叹了口气,怎么会不喜欢呢?眼前和他心意相通的人,甚至是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心动的人。 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早已过了只凭心动和喜欢就能一腔孤勇,奋往直前的年纪,林屿舟承认,自己和裴近山比起来,就是个悲观且无趣的胆小鬼。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要用眼神把对方刻进心里,最后,林屿舟率先开了口:“裴近山,满打满算,最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我就要走了。” 裴近山像是没听到,只追问:“所以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是要走的,你说的这些都没有意义。”林屿舟有些愠怒,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着,眼眶都微微泛着红意,他不敢看裴近山,怕在他脸上看到对自己失望的表情,只像是说给自己听,强调一般,小声地呢喃:“我不喜欢异地恋。” 话音刚落,驾驶座的人,忽的探过身体,以一个有些难受不那么顺手的姿势把林屿舟抱进了怀里,语气笃定的像是下了一道对林屿舟别扭心意的判词:“你喜欢我。” 林屿舟抬手又放下,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终还是伸手回抱住他,手轻轻攥了下裴近山的衣服又很快松开,喃声道:“谁说的?我没有。” “林屿舟未来男朋友说的。” “不要脸。”林屿舟骂他。 两人默契的都没在说话,林屿舟也难得没有口是心非,把自己乖顺的送进裴近山怀中,扒着他的肩膀,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 可惜,逼仄的车里实在不是个拥抱的好地方,不大一会儿,林屿舟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出了抗议,他拍了拍裴近山的后背,示意可以了,裴近山也没揪着不放,顺从的把人松开。 莫名奇妙的告白,莫名其妙的对话,接着又是莫名其妙的拥抱,总之一切都很莫名其妙,但两人红透了的脸颊和耳朵,却有迹可循。 裴近山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个态,他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因为太过激动而加快的呼吸,一字一句说的真诚,“你刚才说你不喜欢异地恋,其实我很高兴,这说明对你来说,问题不在于你不喜欢我,而恰巧,异地恋对我来说,也根本不是问题。” 林屿舟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甚至早在意识到自己对裴近山的感情之时,就早有预料到这么一天。 世界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两个人想要在一起,就势必会有人让步,说他自私也好,说他算计也罢,从客观角度相比较而言,裴近山确实更适合做那个让步的人。 可真等到了这一刻,林屿舟却又觉得好像不是那样的。 “所以呢?你要和我一起走?”林屿舟的心情很平和,真的就只是对此,和裴近山作为两个心智健全的成年男人,来共同商讨这件事。 “为什么不?”裴近山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林屿舟,我的家庭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妈走了,家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孤家寡人一个,在宁西,还是在你们兆林,对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 “你的事业呢,你辛辛苦苦,没日没夜才打拼出来的一切,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林屿舟看着他笑笑,像是在笑他太过天真,“别和我说什么不就是换了个城市,从头再来就是了,我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你把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再受一次,至少,不能是因为我,你懂吗?” 林屿舟别开眼,目视前方,语气低沉了很多,也不管裴近山是不是能听清楚,或许他其实只是说给自己听:“荷尔蒙作祟,爱情开始之前,谁都觉得自己可以放弃所有,可等激情褪去,当爱情变成了亲情,甚至变成了一种责任的时候,当初的放弃便成了无休止的埋怨和指责的借口。 裴近山,我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我甚至接受不了爱情变质,你说我天真也好,说我理想主义也罢,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不能容忍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最后变得面目全非,那会让我后悔当初做下的决定,而后悔,是一段感情里,最伤人的结语。” 裴近山几次想要伸出手触碰他,但临了了,他只是默默听着,没说话。 让他知难而退,是林屿舟设想中,最优的结果,但真到了这一刻,林屿舟却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身体,心脏,大脑哪哪都难受。 林屿舟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是厌恶。 他重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掏出手机埋头看了看时间,吸了吸鼻子故作洒脱的说:“那走吧,这事儿我们今天就都当没提过,以后该怎么着,就还是怎么着。” 裴近山坐着没动,十分突兀的开口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屿舟愣了一下,不太理解。 “为什么我就一定得从头再来,还要吃苦受难,”裴近山神色自若的看着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模样,一本正经道:“我就不能在家给你洗衣做饭,你养着我吗?” 林屿舟:“???” “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梦想。”裴近山看着他,略显羞涩的笑笑。 林屿舟还没消化完他上一句话,这会儿又得接下一句,“什么梦想?” 裴近山:“吃软饭。” “还有,林屿舟,你凭什么觉得爱情会变质,亲情?责任?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林屿舟摇头否认,“我是对......。” 话还没说完,裴近山直接出声打断他,“对我没信心,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这个人,我给你时间,对你自己没信心,说白了,你其实还是对我没信心,你觉得我没有让你一辈子保持荷尔蒙在线和爱我的本事,那我告诉你,你简直大错特错,我,裴近山,有的是手段,勾栏小曲,搔首弄姿,欲擒故纵......”。 “闭嘴吧你,”越听越离谱,林屿舟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叫了停。 不过虽震惊于裴近山说的话,但林屿舟也不是傻子,稍微想想就明白了裴近山的用意,无外乎让气氛不再那么沉重罢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因为自己的拧巴,对裴近山道:“你这人还真是......我用尽了所有运气才遇上的。” 后半句迟迟没落地,裴近山凑近点,顶着一张毫无角度可言的大饼脸自然而然的追问,“嗯,我这人怎么了?” 林屿舟彻底被他逗笑,看着那张脸又觉得臊得慌,于是直接伸手把裴近山的大饼脸强硬的转了个方向,明明是斥责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却像调情,“厚脸皮。” 最后,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戏,由裴近山喊了暂停,他也没说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只跟随心意,告诉林屿舟:“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甚至可以一直不给我答案,你就全权当我在追你,做的好的,加分,不如你意了,就扣分。 当某一天,你觉得我的分数够当你男朋友了,当你觉得,所有的问题都不在是问题,你只是单纯的想和我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依然可以不用给我答案,我会感知到你的心意,再问你一次。” “什么?” “林屿舟,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第42章 扣分 都是成年人, 话说开了,比揣着明白装糊涂要自在多了,至少, 林屿舟是这么觉得的。 要不说会喜欢裴近山呢?他这人, 真的就很合心意,用句网络热词形容,那简直就是长到林屿舟心巴上了,即使现在还有些问题横亘在心里,但他觉得, 距离裴近山想要得到的答案,不会太远了。 从学校到宠物店的路,是裴近山开的车,行驶到一个便利店的时候,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对林屿舟说:“你在车里等我几分钟,很快回来。” 林屿舟本来还以为他是要进去买什么东西,但裴近山下车之后, 却并没有进便利店, 而是小跑着进了拐角的路。 说是几分钟,但其实林屿舟等了快十多分钟, 他正猜测裴近山是不是便秘了,街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近山抱着一大捧醒目的红玫瑰,一路朝着停车的位置小跑而来。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裴近山双手捧着花送到林屿舟眼前,“没有精心准备的场地,什么都很仓促, 属实怠慢了你,这花送你,是我的心意,也是歉意。” 林屿舟接过花,一大束放在腿上,衬的脸色都红了,他侧身看着裴近山,故作镇定的说:“这一套一套的小连招,都搁哪学的?” 第50章 裴近山帮着把花放到后座,才回答说:“天赋异禀,”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年不过节的,这花品质一般,等明年春天,我送你更漂亮的。” 明年、春天,两个普通的时间组合在一起,林屿舟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股浪漫,今年冬天还没来,已经有了明年春天的约定,到那时候,关系会不一样吗? 会的吧,林屿舟想。 ...... 过了雨季,山路路况稳定不少,裴近山直接把车开回了村里,不过最多只能到村口,在里面就进不去了。 两人拿上东西抱着饭团往家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撞上了个熟人,看到王红霞骑着摩托车过来,林屿舟心里一紧,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和裴近山两个大男人,手里捧着束玫瑰花,这要是对方问起来,该怎么解释? 裴近山倒是面色如常,等人路过身边了,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婶儿,这是去哪儿?” 王红霞停下车,表情看起来有点强颜欢笑,“有点事,去趟镇上。” 林屿舟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手上的东西,说完之后就重新发动车子,伴着轰鸣声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啊”就走了。 看着对方越来越远的背影,林屿舟不禁想起之前送猕猴桃去她家的时候,没太犹豫,他和裴近山说:“哎,我感觉王姐好像不太对劲。” 除了林屿舟的事情,裴近山向来神经比较大条,闻言想了想,他说:“有吗,我觉得还挺正常的啊。” “我去她家送东西的时候,她眼睛又红又肿的,像是哭过,我当时问她了,她说是换季有点感冒,再加上没睡好。” “也可能真的是感冒,刚才我听她说话,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有点哑。”裴近山说。 “倒也是。”林屿舟想了想,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而且,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王红霞要是自己不说,他们这些外人,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询问,最多等后面上班的时候,在看看情况。 两人在县城已经吃过饭了,回家放下东西休息了会儿,裴近山便换了身做活的衣服,开始给饭团做狗屋。 木板都是现成的,是当初拆老房子留下来的,木头都是好木头,只是得锯一下,弄成合适的长度,然后在一块一块的拼接好,搭建起来用钉子固定。 这活看着好像不太难,但做狗屋大小也算是修建一所房子了,还是有点费时间,林屿舟空有一腔想要帮忙的心,但奈何真不是干这事儿的料,只能和饭团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的给裴近山递一下材料或者工具,总之就是,主打一个陪伴。 夕阳西下,日暮渐晚,院里的灯被打开,饭团也终于新居落成,除此之外,葡萄架下还多了个秋千。 林屿舟认领了做晚饭,这会儿正在炒最后一个青菜,饭团蹬着两条小短腿,先裴近山进了灶房,撒了欢的绕着林屿舟的腿跑圈圈。 裴近山走到门口便停了脚步,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姿势随意的倚着木门框,看着屋里的一人一狗。 那条围裙的归属,向来属于裴近山,今天难得换了人,系带拴在腰间,衬的林屿舟腰线愈发明显,特别适合从背后抱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亲密的画面,裴近山一个不注意,笑出了声。 林屿舟早知道他在,见他不过来帮忙,还站那痴笑,没好气瞪他一眼,“笑什么呢,我做饭很好笑吗?” 裴近山收回思绪,想也不想的说:“看着老婆孩子,不笑的那都是傻子。” 林屿舟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裴近山瞬时回神,诚恳地和人道歉:“对不起,我胡说八道,我错了。” 林屿舟:“......” “扣分、扣分、扣分!” 裴近山属实没想到,扣分制竟然当天就用上了,他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林屿舟,和他打商量,“从明天开始施行可以吗?” “再说一句,就全部扣光。” ...... 吃过饭,两人带着饭团来到院里,给它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新居落成仪式,便由着它自己去玩了。 林屿舟看着葡萄架下面多出来的秋千,问裴近山怎么想起弄这个东西? “刚好有现成的木板,顺手就做了,”裴近山抓着秋千绳,朝林屿舟发出邀请,“要试试吗?” 谁能拒绝在夜晚的葡萄架下荡秋千呢? 秋千做的很宽敞,至少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一起,裴近山见他坐好了,便松了手,微微用了点力道,把人送了出去。 摆动幅度不算太大,林屿舟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荡了会儿,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的人,说:“你要试试吗?” 林屿舟说着便打算起身,裴近山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人离开,“一起。” 身侧多了个人,秋千嘎吱响了下,林屿舟仰头看了看秋千上方,有点担心的问裴近山,“这个能承的起咱俩得重量吗?” 裴近山扯了扯麻绳,脚后跟猛地往前一蹬,秋千便荡了起来,他虚搂着林屿舟的后腰,笑容爽朗的说:“放心吧,结实着呢。” 林屿舟没说什么,只是在秋千再一次荡出去的时候,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后仰,把后背送进裴近山展开的手臂。 十月的山里,已经有些凉了,可林屿舟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天上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不止明天是个好天气,今天也是个好天气,或许,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个好天气。 会吗? 会的吧,即使有风雨,但只要在这个小院里,心总是晴朗的。 坐了会儿,林屿舟抬眸看着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葡萄架,略显遗憾的说:“要是早几个月就好了,还能边荡秋千边摘葡萄吃。” 裴近山笑笑,从兜里掏出个猕猴桃,献宝似的放在掌心,拿给林屿舟看,“没有葡萄,但是有这个。” 林屿舟看着那颗孤零零的猕猴桃,问他:“能吃了吗?” 裴近山捏了捏,说:“都还硬着,我挑挑拣拣才得了这么一个。”他说着便开始剥皮,等面上的剥完了,便拖着猕猴桃的屁股给林屿舟递了过去。 估计是黑夜容易让人脑袋宕机,林屿舟见了,想也没怎么想的探过头去,就着裴近山的手,咬了一口。 裴近山:“!!!” 猕猴桃的汁水裹着指尖,有些黏腻,这会儿上面像是多了另外一层温润的触感,裴近山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只听得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林屿舟咬完之后,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了,但东西已经入了口,也没其他抢救的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嚼吧嚼吧咽了,嘿,还真别说,挺甜的,好吃。 见旁边人没了动静,林屿舟偷摸瞄了两眼,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还真当他裴近山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 大家都是男人,当谁不会呢? 刚才还窘迫羞愤的情绪因为裴近山明显变得绯红的脸色而瞬间一扫而空,林屿舟清了清嗓子,侧身直愣愣的看着裴近山,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朝他伸出手要剩下的半个猕猴桃,“都给我吧。” 说完之后,又带着调笑的心思,装作震惊的补了句:“你怎么了,脸好红呀。” 裴近山丝毫不怀疑林屿舟话里的真实性,因为他的脸烫的像是快要爆炸了,但这也没办法,谁让林屿舟刚才咬猕猴桃的时候,舌头碰到了自己的手。 想了想,裴近山摸着自己的脸,看着他实话实说:“没事,只是你刚才碰到我手了,有点激动。” 林屿舟不解:“我什么时候碰你手了?” “舌头,”裴近山一脸正色回答问题,“吃猕猴桃的时候,你的舌头,碰到我手了。” 林屿舟:“???” 啊啊啊啊啊啊! 林屿舟气急,凶巴巴的说话:“......你不要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八道,”裴近山一脸委屈,“是真的。” 林屿舟一个没忍住,直接起身锁喉,用武力制压裴近山,嚷声道:“闭嘴啊。” 裴近山手上还拿着林屿舟吃剩的半个猕猴桃,担心弄脏他的衣服,一时间也不好瞎动弹,当然了,由于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就像自己被林屿舟抱在怀里,他也不想动弹,便微微偏过脑袋,把自己埋进林屿舟胸前。 林屿舟估计是被气狠了,感受到身前蛄蛹的脑袋,一时嘴快也开始胡说八道:“干什么干什么,吃奶呢你?” 此话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晚风微凉,空气里却诡异的弥漫着一股灼热,林屿舟松开了对裴近山的桎梏,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想说点什么找补两句,但就目前这情况,除非裴近山聋了,要不然,说什么都是白搭。 裴近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脑子都是见不得人的黄色废料,但想归想,他倒也不会真的让林屿舟感到尴尬和不适。 第51章 速战速决的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猕猴桃吃了,他想着找个话题把这事给揭过去,恰逢此时,饭团出现在裴近山的视线里,他想了想,问说:“小黄是你朋友家的狗吗?” 林屿舟有点跟不上对方太过跳脱的话题,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可对裴近山来说,这却等同于犹豫不好回答,或者拒绝回答。 裴近山都快酸死了,但他又不想给林屿舟压力,毕竟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会给他时间,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在意的是林屿舟,可不是那小黄的主人。 思及此,裴近山冷哼一声,仗着这会儿自己才是林屿舟身边人,开始挑拨离间,说人坏话,“你朋友怎么想的啊,给狗狗取这么个名字,小黄小黄的,也太随意了,一点儿也不上心。”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林屿舟都惊了,“之前你不还给饭团叫小黑?” “......我那都是有原因的。” “哦,那你说说你的原因。” “我知道你取得名字肯定比我好,所以我就随便想了个。” 林屿舟睨他一眼,“反正就你理由多。” “我说真的,咱家小黑,呃,饭团,看着都比那什么小黄机灵,都说人一眼看到大,要我说,狗也一样。”裴近山跟个话痨似的絮叨,“你那手机屏保,要不还是换成咱家饭团吧,我跟你说,狗最小气了,要是让饭团看到你每天看着别的狗,以后都该不和你亲了。” 林屿舟都快气笑了:“照你这么说,那饭团估计恨不得咬死你,之前都是谁说它有智力障碍的?” 裴近山还想强词夺理,但自己实在没理,最后只能靠着脸皮厚耍赖,“反正你好好想想吧,别家的狗哪有自家的亲。” 林屿舟实在懒得和他犟嘴,直言道:“小黄是我爸妈从小养着的,之所以叫小黄,是因为这名字是我妈取的,而我妈,叫我爸老黄。” 裴近山:“???” “哈哈,我就说呢,小黄看着就毛发透亮,身强体健的,我还说是谁养的这么好呢,原来是叔叔阿姨,”裴近山恍若失忆,把自己刚说的话当屁一样的放了,改口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家狗原来是一家,哈哈,咱们饭团也算是有兄弟姐妹了。” 林屿舟这下是真给他气笑了,在打他踹他扇他之间,选择了抬脚踩他,“谁和你一家人,扣分扣分扣分。” 裴近山:“......” 第43章 我是个传统的人 十月一过, 山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一下子就到了冬天。 林屿舟十月下旬给上级单位提交了乐桉村的水质、土壤等检测报告,但世事总是难以满全, 经多方综合评估, 乐桉村的“银耳种植示范基地”最终还是没能落地。 为此,林屿舟属实不得劲了大半个月,但难受归难受,对这个结果,他倒没有异议, 毕竟,村里的交通确实差劲,大批量种植,运输也是一大难题。 至于扫盲班,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而且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用发免费鸡蛋来做噱头,过了农忙时节,大家的积极性愈发高涨, 林屿舟因此事, 在前不久的驻村工作会议上,还受到了表彰, 也算是对他这大半年来,工作的认可。 还有一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各种各样的检查层出不穷,林屿舟忙的晕头转向,今天难得准时下了个班,收拾东西关电脑的时候,都能明显看出心情不错。 村长和王红霞跟着他一块儿出门, 忍不住打趣道,“瞧你乐得,要不是知道你还没结婚,一准得以为家里新媳妇儿等着呢。” 林屿舟莫名有点心虚,脸都开始热了起来,“啊,有吗?哈哈......。” “这段时间杂七杂八的事情太多,”王红霞笑笑,适时加入话题,“别说小林他们年轻人了,就是我,能准点下班,那都松了口气。” “唉,这年头年尾的,都这样,”村长长长叹了口气, “转眼啊,又是一年咯。” 三人在路口分别,林屿舟独自往家走,平常大约十分钟的路程,生生被他压缩了一半,然而等到了门口,他又猛地停下脚步,在外面平复了一下,等呼吸变得匀速,才推门进去。 饭团听见动静,跟个火箭炮一样,朝着林屿舟就冲了过来,小狗一天一个变化,这会儿已经比刚到家的时候长大了不少,但习惯却没怎么变,一如既往的喜欢绕着林屿舟的腿跑圈圈。 裴近山身上还系着围裙,跟着走到林屿舟面前,锢着他的肩膀仔细看了看,问他:“怎么瘦了?” 林屿舟摸了摸自己的腰腹,摇了摇头,“有吗?我感觉没差。” 裴近山语气笃定,“就是瘦了,在家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连着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累,没胃口。”林屿舟想说的话原本不是这样的,但这会儿看着裴近山就站在他面前,便自动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闻言,裴近山的眉头微皱,似是埋怨,“林屿舟,你怎么又骗我?” “?哪有骗你?”林屿舟挣开他的钳制,自顾自的往屋里走,“饭好了吗,我要饿死了。” “还说没有,”裴近山大步追上前去,和他并肩而行,“每回电话里问你,你还都说挺好的。” “那你人都不在,和你说了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两人都有些沉默,林屿舟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了,但人就是这样,容易恃宠而骄。 他叹了口气,又开了口,“算了,当我没说。” “我都听到了,哪能当你没说过。”裴近山走到他身前站定,似是保证的说:“以后我都不出去这么久了好不好?” 林屿舟抬眸睨他一眼,浑不在意道:“随您便。” “您”都出来了,还说没生气,裴近山失笑,耍赖似的和人道歉,“对不起,我错了,领导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吧,求求您了。” 林屿舟其实也不是生气,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装的一副矜贵从容,但回了家,就容易称王称霸,不过那也是在面对裴近山的时候,对别人,他才不这样。 他憋着笑,哼了声,嗤道:“反正你就会说好听的。” 裴近山的养殖场准备扩大生产规模,前段时间去了趟外省,买机械设备再顺便谈一个大客户,原本计划说是最多一个星期,但临了了,又被各种计划外的事情绊住了脚,回来的时间一天推一天,就这么推了大半个月,截止今天,整整走了快二十天。 林屿舟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更何况......还今时不同往日,这家里猛地少了个人,尤其是期待又落空,如此反复个好几回,是个人都不好受。 说句招人笑话的,有时候晚上和饭团一人一狗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都觉得这个场景太过凄凉,每到这个时候,林屿舟就暗骂裴近山没良心,抛夫弃子。 但你要说真在电话里谴责裴近山两句吧,又说不出那种话,毕竟人也是出门办正事,在者说了,那也没有立场啊,总之就是烦。 加班本来就烦,这些事儿也烦,林屿舟可不得没胃口吗,好在,裴近山回来了。 吃过晚饭,两人一狗齐聚客厅,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裴近山跟献宝似的,把自己带回家的东西从房间里搬出来,跟摆地摊的小贩似的,和林屿舟一一展示。 林屿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以往,裴近山只要去县城或者市里办事,回家的时候总会给他带些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些平常之物,小蛋糕,奶茶,零食或者一些不知道在哪淘的有意思的东西。 平淡的生活,也因为这些琐碎,变得开始有了期待。 但这次,可能是因为出省了,裴近山买的大多都是当地的特产,除此之外,竟然还有衣服。 林屿舟看着他递过来的红色毛衣,有点意外,“给我的?” “是啊,上回你不是没买成衣服吗,最近山里降温,你还是得穿暖和点,别感冒了。”裴近山提溜起几个装衣服的购物袋,一股脑的把里面的衣服全都给拿了出来,跟座小山似的堆放在沙发上,除了林屿舟这会儿手上拿着的红色毛衣,还有件白色的毛衣,两件短款的厚外套,一件长款风衣,甚至还有件羽绒服。 林屿舟属实有点震惊,记忆中,好像自从上了中学之后,就连他妈都没在给他买过衣服了,倒也不是别的,主要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穿衣风格和审美,父母便只充当了最后付钱的角色。 裴近山见他愣着没动,也有点忐忑,他选的款式都是常规的大众款,按理说一般不会出错,颜色也参考了林屿舟平日里穿着的喜好,除了那件红色毛衣,是裴近山私心觉得他穿上会好看。 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衣服这东西,还是挺私人的,每个人喜好各异,想了想,裴近山捞过购物袋,准备重新装起来,“没事,要不喜欢的话,咱就不穿,都你下次休息了,我们去市里买新的。” 第52章 “你倒是大方,大几位数的一件衣服,买来说不穿就不穿,真是显着你了,败家子。” 这衣服品牌林屿舟是知道的,算是小众轻奢,他有好些,裴近山明显做过功课,想到这里,林屿舟心里酸酸涨涨的,没出息的有点想哭。 “还有,谁说我不喜欢了。”林屿舟脱了身上的外套,穿上了那件红色毛衣,大几位数的一件衣服,面料自是不必多讲,绵绵软软的,即使是碰到光秃秃的脖颈,也不会觉得刺挠。 林屿舟的衣服,颜色其实还挺多样的,黄的绿的紫的甚至还有粉的,但正红色倒是不怎么买,客厅没有镜子,他瞧不见自己穿上的样子,只能牵着两边衣摆,略显忐忑的问裴近山,“怎么样,好看吗?” 红色和林屿舟其实很适配,明明平时看起来就比实际年龄小个几岁,这会儿看起来更甚,头发微微遮住前额,露出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感觉背个书包,都能直接重返高中校园了。 迟迟没见他回答,林屿舟更忐忑了,“怎么不说话,是......不好看吗?” 裴近山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看好看,像年画娃娃,特别可爱。” 林屿舟面色微红,装的一副凶巴巴模样,“你才年画娃娃,你得说帅,不许说可爱。” 裴近山嘿嘿笑,“行,我俩都是年画娃娃,大门上,左右各一个的那种。” “烦人。” 新买的衣服,林屿舟习惯洗洗再穿,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余光看到边上还有个装着东西的购物袋,便问裴近山,“你给自己买了吗?” 可能是为了方便干活,裴近山平时的穿着多以舒适为主,颜色除了黑还是黑,夏天就是简单的t恤,天气转凉了,就外面套件冲锋衣,不过他身形好,款式简单的衣服在他身上,也能莫名看出几分高级感,可能这就是俗称的衣架子? “我衣服多,暂时用不着。”裴近山说。 但其实他说谎了,那件红色毛衣,裴近山给自己也买了件,这会儿就放在衣柜里,买的时候其实就是单纯的想和林屿舟穿一样的衣服,情侣装,但等回了家,看着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他又瞻前顾后的,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一是说好了要给他时间,那裴近山就不会允许自己让他感到半点催促之意,哪怕只是有可能。 二是林屿舟工作性质特殊,这又是在村里,两个大男人穿的一模一样,难免担心有人背后嚼舌根,给他造成不良影响。 林屿舟对此毫不知情,信了他的说辞,又问他:“这些衣服多少钱,回头我转给你。” 裴近山正想说不用,林屿舟已经预判到了,赶在这之前又补充道:“不准说不要,没有那样的,这些衣服加起来也不便宜。” “真不用,”虽然不想给他压力,但分得太清,裴近山又有些难受,想了想,他找了个折中的法子,“等之后你有时间了,咱俩去趟市里,你付钱给我挑几身过年衣服,我也换换风格,这样行吗?” 这听起来,确实比直接转钱要好一点,林屿舟应了下来,随即想象了一下“奇迹裴近山”的画面,突然开始期待起来。 西装?不行,冬天太冷了,而且大过年的,穿着一身西服在村子里晃荡,好像有点奇怪。 大衣?嗯,这个不错,备选。 还得有外套,内搭....... 正想着,林屿舟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个装着东西的购物袋,因为裴近山收拾衣物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撞倒了,露出里面的......嗯?透明蕾丝小花边? 林屿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现了问题,男人的衣服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要是在以前,林屿舟指定得以为裴近山是给哪个女孩买的,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朝自己表明了心意,那这种事情就一定没有可能。 所以,还是给我买的? 什么正经衣服上面会有透明蕾丝小花边?林屿舟面色突的一红,耳朵都开始烧了起来,心里暗骂裴近山不正经,这都还没怎么着呢,买的都是些什么脏东西,简直不堪入目! “......那什么......裴近山,我告诉你啊,我那什么......是个很传统的人,就算那什么了,我也......不会那什么的啊,你那什么,你懂我意思吗?” 裴近山:“???” 饶是裴近山自认足够了解对方,这会儿看着林屿舟几近红透的脸色,也理解不了他嘴里的“那什么”究竟是指什么,但他有预感,只要自己说不懂,林屿舟指定得生气,于是他颇有眼力见的点点头,投机取巧道:“嗐,不就那什么吗,我懂我懂,说实话,我也很传统。” “这种东西都买了,还传统,骗鬼吧,果然,男人就是好色,”林屿舟暗自腹诽,完了看着裴近山,没好气的说:“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第44章 谁心脏啊 林屿舟脸热的厉害, 借口上卫生间,脚步飞快的溜了。 等热意褪去,绯红不再, 才从洗手间出来, 裴近山还在客厅坐着,他双腿并拢,把饭团放在膝盖上,一人一狗气氛融洽。 见他出来,裴近山拎起饭团的小狗爪子朝林屿舟招呼, 雀跃道:“快过来,给你看点好玩的。” 林屿舟走过去,在他边上坐下,顺手把饭团接过来抱着,才问:“什么东西?” 裴近山捞过放在沙发边的购物袋,作势要打开。 “啊啊啊,你要干嘛?”林屿舟看见他的动作,满脸惊恐的大叫, “不要拿出来, 别给我看,我不看。” 可惜, 他的话始终还是慢了一步,裴近山拎着给饭团买的小衣服, 一脑袋问号的看着林屿舟,“……你……咋了?” 林屿舟:“……” 原来,心脏的是我啊! 哈哈。 他瞬时收了惊恐的表情,装的一本正经,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面色如常道:“没事啊,喉咙突然有点痒,吊吊嗓子。” “你刚才说不看……什么?” 裴近山话还没说完,林屿舟拿过他手上黑白相间,还带着蕾丝透明小花边的小狗衣服,直接出声打断:“怎么想起给饭团买衣服了?” “别家小狗有的,我们饭团自然也得有。”裴近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帮着林屿舟一起给饭团穿上了衣服。 除了可爱漂亮的小衣服之外,裴近山还给买了玩具,发卡,项圈…… 不过项圈上有个铃铛,林屿舟说对小狗不好,便只拿着比在脖间,拍了张照片就收起来了。 饭团乖的不行,被两人翻来覆去的换衣服也不恼,裴近山拿着手机,跟个“站哥”一样,咔咔的拍照不停。 林屿舟以为他在拍饭团,还帮着给饭团摆出可爱的姿势,但实际上,可可爱爱的饭团并不在裴近山的手机屏幕正中央。 “是不是很可爱?”林屿舟抱着饭团,问正对面拿着手机拍照的人。 “嗯,特别可爱。”手机屏幕里的人和镜头外的林屿舟重合,裴近山意味深长的说。 玩了会儿,林屿舟便放它去自由活动了,饭团估计是累了,蹬着两条小短腿,一溜烟的跑回它自己的小狗屋去了。 客厅瞬时只剩两人,电视开着,这会儿正播着购物广告,卖大铁锅,之前裴近山不在家的时候,林屿舟看着广告,总觉得烦,主持人说个没完就算了,说来说去还跟词穷似的,翻来覆去总是那些重复的广告词来回说,大铁锅看着也很一般,还贵。 可这会儿,明明是同样的节目,但他的心绪却莫名的平静,广告也好,大铁锅也好,似乎一切都将将好。 从县城回来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和先前其实没什么变化,虽然裴近山偶尔嘴贫,总逗着林屿舟玩,但他其实很有分寸,不会真的让林屿舟感到尴尬和为难。 以至于,林屿舟偶尔还会有点恍惚,那场告白是不是真的有发生过,还是说,只是他的臆想? 林屿舟也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尤其是在面对亲近之人,沉默了会儿,他终于问了裴近山一个他其实早就想要问的事情,“裴近山,你会不会觉得......”他欲言又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比较合适。 “觉得什么?” “就......觉得我......在吊着你?” 林屿舟其实很不喜欢这样,在他看来,喜欢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不喜欢就直接拒绝,没有中间选项,但人嘛,事不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都好说,但等真轮到自己了,又开始双标。 裴近山听完,首先想到的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周全,让林屿舟感到了压力,他语气稍显急切,“你怎么会这么想,再说了,你这哪里会是吊着我。” “我明明知道你的心意,但不答应也不明确拒绝,还理所应当的接受你对我的好,那可不就是吊着你,我.....其实也不想这样,这样不合适。” 林屿舟心里很乱,明明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但临了了,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法准确,一针见血的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和顾虑传达给对方。 第53章 裴近山侧过身,双手放在林屿舟肩上,安抚性的拍了拍,宽慰道:“林屿舟,你这不叫吊着,这叫负责任,说明你是在特别认真的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这段感情。” “我喜欢你,想要得到你的回应,想要和你在一起这不假,但同时,我也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对你来说,家人,工作......。” 裴近山看着他,自嘲的笑笑,“你以为我就是什么好人吗,这些事情我明明都知道,可我还是自私的想要和你在一起,那要如你所说,我这岂不是更加罪该万死?”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林屿舟语气懊恼,“家人,工作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重点,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们在一起了,但最后又因为这样那样的琐碎事情,没有一个好的结局,中途散了,就开始后悔,后悔当初要是一直做朋友就好了。” 林屿舟其实是有点完美主义的,对他而言,要是没有圆满的结局,他倒宁愿不开始。 但这种想法,对待其他事情或许可行,但在感情上,这就是自私,他不能在明知道裴近山心意的情况下,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又迟迟不给对方一个明确的回应。 裴近山和他正相反,可能是太早出社会,见惯了人情冷暖,对他而言,过程远比结果重要,当然了,这也不代表他不在乎结局,只是在和林屿舟的这段感情里,他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这样说,听起来可能会有点像骗人的花言巧语,但裴近山真就是打心底这么想的。 不过这些想法,他并不打算让林屿舟知道,因为他不敢保证,林屿舟听完之后,会不会更有压力。 在一起是最好的结局,可等待的过程,也未尝不是一段美好的经历。 收回思绪,裴近山看着他笑笑,“没关系,我都说了让你别有压力,之前什么样,之后就还什么样,你甚至都不需要去想这事儿,顺其自然就好。” 裴近山的话,确实让林屿舟轻松了不少,这一放松,某些戏谑心思就掩不住了,他哦了声,说:“那要是我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咋办?你还顺其自然吗?” “当然,以朋友身份也可以。”裴近山一脸正色,“但前提是你也别和其他人在一起,咱俩就这么搭伙过一辈子。” “谁要和你一辈子,”林屿舟面色一热,凶巴巴道:“再说了,我要真和别人在一起了,你又当如何?” “别说这种话。”裴近山捂着耳朵,猛摇脑袋,“啊啊啊啊啊”抑扬顿挫的瞎哼哼。 “你干嘛?”林屿舟给他吓了一跳。 裴近山一本正经的解释,“以后你要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就这样啊啊啊啊啊啊。” 林屿舟:“.....” “先回答我的问题,在啊。”林屿舟没好气拍人膝盖,“我要真和别人在一块儿了,你要怎么办?” 裴近山完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怔愣一瞬,又开始不着调的胡说八道,“我钻你被窝,睡你俩中间。” “什么?”林屿舟属实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人都傻了。 裴近山却还嫌不够似的,一本正经的又补了句,“还得带上咱家饭团。” “啊啊啊啊。” “怎么了?”裴近山问他。 林屿舟面无表情,“你以后再说我不想听的话,我也啊啊啊啊。” 饭团正跑圈圈,听见屋里的动静,蹬着两条小短腿,火箭炮一样的朝着客厅冲过来,见两人相安无事的坐在沙发上,又猛地停了脚步,冲着客厅汪汪叫了几声。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不约而同的笑了。 怎么回事? 娃净学些不好的习惯 。 ...... 裴近山回来了,林屿舟别的不说,心情反正是好多了,具体表现在,加班的时候,唉声叹气叫烦的频率大大降低,但该做的工作,并未因此而减少,反倒是更多了。 除了办公室的日常工作,还得抽空去村户家里,帮着摘苹果。 是的,乐桉村的苹果熟了,水果商贩直接上村里收果,他们出人采摘,一斤果得便宜两块钱,本来就卖的便宜了,这再少两块,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所以家里只要有苹果买的,都是自己采摘,产量不高的,家里人多的,自己也能忙得过来,但也有些,家里就一个人,还上了年纪,就得村委会抽空去帮忙,毕竟收果也有时间限制,别人不可能就一直在村里耗着等你。 抛开交通情况不谈,乐桉村其实真的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土质好,不管是庄稼还是水果,产量和品质都实属上乘,而村里因为果贩的到来,也实实在在的热闹了两天。 一年到头,村民都指着这段时间赚点钱过年,虽说果贩压了价,但省事啊,自己上时市场卖,虽说单价会高点,但承受的风险太大。 结束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林屿舟拎着一口袋苹果回家,这些苹果都是果贩挑选之后留下来的,虽说个头小,品相也差,但味道没毛病,是村民们拿过来的,村委会一人一大口袋。 林屿舟其实不怎么吃苹果,他总觉削皮麻烦,不削皮吧,吃着又有点粗糙,而且啃着也费力。 冰箱被裴近山放的满满当当,一时半会儿他也腾不出来位置,于是拿回家之后,便直接放在了料理台上。 刚好裴近山也不喜欢吃苹果,这么多,总不能扔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想别的方法处理,林屿舟上网搜了下,最后决定做成苹果膏拿来泡水喝,再烘点苹果干当零食。 当然了,他只负责搜索教程,具体的制作由裴近山来完成。 吃过晚饭,两人正式开干。 削皮的削皮,切片的切片,等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了,林屿舟便空了下来,在边上主打一个陪伴。 虽说不喜欢吃苹果,但苹果味闻着还是挺不错的,很清甜,林屿舟搭着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刷手机,再时不时的和裴近山搭几句话聊天。 要不说大数据吓人呢,不过是刚才搜索过苹果相关的制作,这会儿林屿舟划拉着手机,时不时的就得跳出来一个卖苹果的直播间。 一个不小心,就点进去了,遇上人多的直播间还好,有时候,误触进了一个没什么人的直播间,别人主播还得念他id欢迎他进来,尬死了。 不过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让他知道了,这网上的苹果卖的是真贵,一斤的单价,都快赶上果贩收三斤了。 而且还得五斤起售。 裴近山问他苹果干要软一点还是烤脆点,迟迟没听见回答,便停了手上的活,朝人走过去,在他眼前打了个帅气的响指,“嘿,想什么呢?” 林屿舟回过神来,仰眸看他一眼,把手机屏幕递过去说:“没事,就算了下价格,咱村的苹果,卖的是真便宜。” 裴近山垂眸扫了眼,“没办法,果贩来收,就是压价压的厉害,利润的大头,都给他们拿去了。” 林屿舟嗯了声,把手机收回来,看着上面的价格忽的有了个新想法,他问裴近山,“唉,你觉得咱们也搞直播卖东西能行吗?” 裴近山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对林屿舟,裴近山向来无条件支持,“当然能行啊,你想卖什么?” “嗯,我想想啊,”林屿舟说,“就村里的农产品吧,要那种便于保存,方便运输的,比如红薯淀粉,干香菇,银耳也可以,苹果其实也行,不过今年的基本都卖的差不多了,就算要卖,量也不太多。” “想做就去试试吧,”裴近山看着他笑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遣就是。” 林屿舟在说这个想法的当下,其实心里并没有落地的计划,但裴近山无条件的支持,让他忽然有了种使命感。 那就去做吧,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再差,也不过是回到原点,重新出发。 第45章 怎么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林屿舟在办公室提了一嘴直播卖农产品的事情,虽然没细说,但没想到受到了两人的大力支持。 随着网络兴起, 自媒体行业的热度空前高涨, 村长和王红霞虽然上了年纪,但闲暇之余,也会刷些短视频打发时间,直播卖货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甚至现在各政府单位也都创建了工作账号, 用作宣传。 不过这事儿大家也没指望一蹴而就,毕竟网络时代,流量为王,要想把账号做起来,除了实力,运气也很重要,需要制作噱头,需要打响知名度。 比起个人账号, 单位账号在这点上, 难度更高,毕竟性质特殊, 不能为了流量胡来,林屿舟虽然年轻, 但术业有专攻,他对自媒体运营这块的了解有限,还得学习。 好在大家都不是急性子,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 迎接完各种各样的检查, 总算是不那么忙了,工作虽然一直都有,但基本在工作时间之内就能完成,不在需要额外加班,林屿舟轻松了不少。 倒是裴近山和他相反,最近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就得重新过环保口的各种手续,好在政府对他这种情况有所扶持,在排污,环境污染等等都符合相关政策标准的前提下,优化了办事流程,提高了办事效率。 第54章 规模一扩大,原来的那点地儿就有点不太够用了,重新选址太麻烦,好在周边还有村民的土地和后山的集体用地,裴近山给了村民个人和村集体一个很可观的价格,把它们租用了过来。 建筑材料和施工队都已经进场,为了赶在年前结束,每天可以说是加班加点的干。 养殖场一共就三人,裴近山不仅得负责各方协调,还得做一些养殖场原本的工作,每天过的那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刘叔刘婶跟着他,也是忙坏了。不光要照料牲畜,还得负责工人们的伙食。 好在忙归忙,但事儿都做的没毛病,一切都在稳步进行当中。 林屿舟有心帮忙,但实在有心无力,平时要上班,等下班了上去养殖场,好像也没什么他能做的,帮着一起给工人做饭吧,反倒是给刘婶儿添乱。 而且裴近山其实也不怎么想他来,毕竟施工现场,堆了各种建筑材料不说,因为太忙,牲畜圈舍的卫生也没时间在像之前天天打扫,好在这会儿入了冬,要是盛夏,那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 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林屿舟准时下班回家,但他也没闲着,拿上镰刀就去菜地里砍大白菜,完了又掐了点豌豆尖,摘了些尾茬辣椒,拔了葱,打算待会儿送去养殖场,前线工作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至少后勤得跟上 。 养殖场施工,每天得给工人包两餐饭,这些都是自己家种的,不用再特意去市场买,方便还新鲜。 砍完了大白菜,空出了一小块地,这眼看也快要过年了,林屿舟拿锄头翻了翻,打算明天在种点其他菜。 自从几个月前种过辣椒,林屿舟算是彻底唤醒了身体里的种菜基因,对待院里的几块菜地,比裴近山这个主人还要热衷,压根见不得它们空着。 等把菜装好,算算时间,这会儿上养殖场,他们估计都吃过饭了,林屿舟给自己简单下了碗鸡蛋面,放了把豌豆尖在里面,味道那是真不用说。 本想着吃完饭就送菜上去,可没想到,裴近山竟然破天荒的在八点钟之前回家了,要知道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但因为这段时间的生活作息严重不同,感觉都快要有一个多星期没碰着面了。 裴近山早上五点就得出门,凌晨一两点到家都是常态,甚至有些时候,就直接歇在了养殖场,那地方搭了个临时棚,林屿舟倒是也有想过早起或者晚睡一点,不说别的,起码见一面也好,可惜,这个作息,他白天还得上班,实在有点有心无力。 好在,人虽然没见着,联系却没断过,同居生活,硬生生给他俩过成了网友,以至于这会儿林屿舟看着在玄关换鞋的人,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还有点诡异的尴尬,难道这就叫所谓的近乡情怯? 饭团穿着裴近山给买的新衣服,红色的小花棉袄别提多喜庆了,脑袋上还别着个小蝴蝶结,乖巧的窝在林屿舟旁边的椅子上陪他吃饭,听到动静,眼神机警的朝着发出响动的方向望过去。 看到是自己的另外一个主人,两腿一蹬,跳下椅子朝人飞奔过去,用爪子扒拉裴近山裤脚。 裴近山躬身抱起饭团,摸着它的脑袋来到了餐桌前,目光在看到林屿舟碗里的清汤面之后,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怎么这会儿了才吃饭?” “弄了些菜,又收拾了下菜地,我本来还打算等吃过饭上养殖场去。”林屿舟说完问他:“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东西,我摘了豌豆尖,给你也下点面条?” 裴近山撑了下桌沿,在林屿舟对面坐下,“不用麻烦,我……”,他停顿一瞬,呼吸似乎都跟着滞了一下,才又接着道:“吃过了。” 大家也不是外人,不存在拘礼这一说,林屿舟便也没强求,继续吃自己的饭了。 裴近山不吃东西,但也没走,抱着饭团坐在他对面,时不时说句话,和人聊聊天,像是要把空缺的这段时间给补回来。 吃过饭,林屿舟要去收拾洗碗,裴近山想也不想的,站起来就要去接碗代劳,但不知道是起的太急,还是怎么了,刚站起来,他不受控制的倒吸一口凉气,“嘶”了声。 “你怎么了?”林屿舟刚起到半道,身体都还半弓着,瞧见异样,立时出声询问,一脸的关切。 裴近山稍微缓了一下才说:“没事,可能是坐久了血液不循环,脚麻了。” “你确定?”林屿舟上下来回扫视他片刻,语气犹疑。 “当然。”裴近山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抬手在自己脸上糊了一把,改了主意,“那我先去洗个澡,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收拾自己,要是夏天,我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臭了。” “只是头发长了些,没刮胡子而已,”林屿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太同意这个说法,“哪有臭这么夸张。” 裴近山这会儿的形象糙归糙,但顶多只是太忙,没时间收拾自己而已,干净还是干净的,一点异味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林屿舟太久没见他,总感觉裴近山好像变白了点。 收拾好厨房,林屿舟给两人冲了杯蜂蜜柚子水,柚子是村长给的土柚子,个头大,但是味道有些酸,他便在网上找了教程,做成了蜂蜜柚子膏,蜂蜜的自然甜腻中和了柚子的酸涩,泡水喝正正好。 男人洗澡向来是速战速决,裴近山也不例外,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裴近山这个澡,洗了都快半小时了,竟然还没出来。 蜂蜜柚子水本就是用温水冲的,这会儿更是直接凉了,就算剪头发刮胡子,应该也用不了这么久吧?难道是太累想休息,洗完澡就直接睡了? 林屿舟想着想着,又自己给否定了,毕竟两人这么长时间没碰面,裴近山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总不至于连声招呼都不打。 更何况,他难道就不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吗?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真不是林屿舟自恋,主要是裴近山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微信上和他装可怜,说好累呀,累死了,想回家,想饭团,还想......。 话虽然没说完整,但不难猜测。 林屿舟回他:“那怎么办?要不你休息个一天两天吧,反正活还多,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我也想,但还是不了,这会儿生产区、辅助生产区,还有隔离防疫包括无害化处理这些区域都弄的差不多了,只差管理生活区,这地方比较重要,我得亲自盯着。” 早在开工前,林屿舟就看过整个设计图,记得当时裴近山还开玩笑,说在养殖场给他也弄间带中央空调的办公室,等明年夏天热了,冬天冷了,就上去办公。 林屿舟心里觉得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嘴上却骄矜的骂人有毛病。 想到这里,林屿舟后知后觉,发现似乎更奇怪了。 明明昨天微信里都还说要亲自在现场盯着,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难道出什么事了? 林屿舟心里一慌,第一反应想会不会是施工现场出了安全事故,但这个想法几乎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给排除了。 要真出了事故,那才是更不可能回来。 坐在客厅东想西想,转眼又过去了十来分钟,林屿舟几乎已经肯定了裴近山不太对劲,觉得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去看看。 他去厨房,重新冲了杯温热的蜂蜜柚子水,端着去了裴近山的房间。 说起来也离谱,两人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半年多,林屿舟这竟然还是第一次去裴近山房间,并且因为房间位置的关系,他甚至连路过的机会都没有。 裴近山的房门没关严实,有一条缝隙,里面隐隐有灯光透出来,但好像没什么声音,吹风机,水声统统没有。 林屿舟端着杯子扣响房门,抬声道:“裴近山,我可以进来吗?” 没人应。 林屿舟加重敲门的力道,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然而还是没人应。 这下,林屿舟是真的有点慌了。 想裴近山这段时间累成这样,洗澡的时候是不是摔了,又想他是不是没休息好,身体出了问题,总之,乱七八糟的什么想法都有,跟冲击波似的撞入林屿舟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以至于身体一软 ,人都快站不住。 他想都不敢想,裴近山要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 第46章 心意 再顾不得其他, 林屿舟直接推门进去,入目之间,空无一人, 他朝着亮着灯的卫生间走过去, 门虚掩着,没什么动静。 “裴近山,你在里面吗?”说话的同时,林屿舟已经推开了门。 好消息,裴近山没有裸着身体晕倒在地上。 坏消息, 裴近山坐在马桶上,两人对上视线,脸上皆是震惊,林屿舟瞬时背过身去,又是尴尬又是羞赧的嗤声道:“你上厕所怎么都不关门啊?” 裴近山也没想到林屿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听完对方的话,他忍着疼,垂眸往身下扫了眼, 确定自己衣衫整齐以及被阖上的马桶盖, 才舒了口气出声回应:“我没上厕所。” 第55章 “没上厕所你坐马桶上?叫你你还不搭腔。”林屿舟把杯子放在洗漱台上,没好气转身看着人,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话还没说完,看到裴近山明显异样的脸色和额头泛着光的薄汗, 自动噤了声,他匆匆走上前去,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意,“你怎么了” 他伸手想要去拉人,但又担心裴近山这会儿的情况是不是能动他, 于是伸出的手自动停在了半空中,一脸的焦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疼吗,还是受伤了?” “我没事儿,你别担心。”裴近山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只是剧烈的疼痛耗费了他太多精气神,说话的时候都有气无力,宛如大病初愈。 林屿舟满腔的担心和害怕暂时落了地,随即又化为一腔莫名的愤怒,气裴近山都这样了,还瞒着自己,什么也不说。 不是说喜欢我吗? 不是说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吗? 骗子。 气上头了,明明有很多口不择言的话想要说,可在目光触及到裴近山那张明显苍白的脸,一切的一切又憋屈的咽了回去,只目光灼灼的看着人,一言不发。 裴近山脑子这会儿也不灵光,反应像是慢了半拍,就这么一坐一站的对视了片刻,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想要伸出手去牵林屿舟,可又担心人生气,最后只敢怯懦的用手指去勾林屿舟的小拇指,将碰未碰。 林屿舟气不打一处来,可又心软,做不出在这种时刻还要拒绝的举动,最后无声叹了口气,手掌一个翻转,主动把自己的手送进了裴近山的掌心,牵着人关切道:“能走吗?” 林屿舟的手有些凉,明明骨节分明看着很有力量,但肌肤相触,裴近山又觉得软软的,他借力站了起来,第一反应是宽慰林屿舟不要担心,“可以,我没事。” 可说完,想到好不容易牵上的手,又找补了一句,“只是稍微有点没力气,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 “可以个屁,”林屿舟没好气的爆了句粗口,给人牵到洗漱台前站着,指着镜子里的人,严词厉色:“你瞧瞧你这脸,还有嘴巴,都白成什么样了,还嘴硬。” 不想多说,林屿舟动作小心的把人弄回卧室的床上躺着,又用被子给裴近山裹得严严实实,确定没地方会漏风之后,才捞了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 裴近山瞧见他的动作,跟个蚕蛹似的,略显艰难的挪动身体,空出床边的位置,热情的邀请对方,“椅子硬,还凉,坐这儿吧。” 林屿舟垂眸看他一眼,没应声,也没动作。 他没有洁癖,要搁平时,坐了也就坐了,可这会儿,林屿舟还有点生气,不想就这么顺着裴近山的意。 明明一个屋檐下住着,身体不舒服,竟然能提都不提一句的,先不说两人关系特殊,那就是一块儿合租的室友,也不是他这样的吧? 但林屿舟也知道,裴近山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更烦了。 偏偏始作俑者这会儿还身体不舒服,连发作都没得发作,只能憋着生闷气,但还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 真是......烦死了。 自我消化了一下不好的情绪,林屿舟无声呼了口浊气,终于进入了正题,“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儿?生病了,还是在养殖场受伤了?” 养殖场在施工,各种材料堆得遍地都是,而且施工现场,本来就危险,磕着碰着也不是稀罕事。 “没有没有,没有受伤。” “那是生病了?”林屿舟问:“具体是哪里疼,以前有过症状吗?” “就是肾结石,以前也疼过,”裴近山宽慰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听到是结石,林屿舟稍稍放了点心,但随即听到他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又气不打一处来,疼的面色苍白,一脑门的冷汗,还不是大问题。 “有药吗?”想到几个月前裴近山弄的那个草药,好像就是治这个病的,林屿舟又问,“或者我用车前草给你去煮点水喝?” “不用麻烦,我有药,刚才已经吃过了。” 林屿舟本能的持怀疑态度,四下张望,直到在床头柜上看到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还有药盒才舒了口气,稍微放下点心来,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他两句,“用凉水吃药,你可真行。” 裴近山带着点讨好的笑意,“以后不会了。” “生病是什么好事吗?”林屿舟横眉怒视,“你还想有以后?” “.......对不起。”多说多错,裴近山选择直接道歉。 林屿舟彻底没了脾气,凝眸看着他,无可奈何柔声道:“不是想要说你,只是希望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让人担心。” 要是在这之前,裴近山听到这话,尾巴估计早都不知道翘哪里去了,但这会儿,看着坐在床边的人,他只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没有半分欣喜。 如果听到这种话的前提是让林屿舟不开心,那还是不要了。 “真的没事,我结石这都是老毛病了,之前生活习惯一直保持的挺好的,都没什么问题。”裴近山想要坐起来,被林屿舟一个眼神给制止了,便只能躺着继续道:“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没太注意,水喝得少,就突然疼了这么一下。” 裴近山这个确实是老毛病了,前前后后做过好几次检查,都是些直径不太大的小结石,远没到体外碎石或者手术的地步。 每次上医院,要是疼的厉害,就打点止疼针,完了拿些排石的药,医生嘱咐让他平时多注意生活习惯,多喝水,多跑跳。 久病成良医,发病的次数多了,裴近山自己都能估摸个大概,而且其实已经有挺久没疼过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这回事。 早先在养殖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疼,那会儿还不太严重,便想着回家看看林屿舟,顺便拿点药吃,但没想到回家不大一会儿之后,疼痛感瞬时加剧 ,几乎疼的快要站不住脚。 担心事发突然吓着人,裴近山忍着疼回了房间吃了点药。 结石不断地在身体里变换位置,偶尔卡在某些狭窄的位置,就特别疼,等到脱离了那个位置,就会立马好转不少,说来也是巧,可能是吃过药之后,正好转移了位置,裴近山感觉好了不少,就去浴室洗了个澡。 可没想到洗完澡,结石一路下落,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疼的人直不起腰,走两步都异常困难,还有点恶心想吐。 在马桶上坐了好久,才缓过那阵劲儿,倒是没想到,林屿舟竟然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说来也是没出息,都那会儿了,他见到林屿舟的第一眼,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没有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林屿舟听到他说水喝少了,才想起自己放下浴室洗漱台上的蜂蜜柚子水,起身去拿杯子,回来问裴近山:“蜂蜜柚子水你能喝吗?没放糖,只有蜂蜜本身的甜。” “可以的。”裴近山说着就要起身去接林屿舟手里的杯子,然后毫不意外的又被狠狠瞪了一眼。 “凉的都冻手了,别到时候结石还没好,又给弄感冒了。”林屿舟说着,躬身给他掖了散开的被角,“我给弄杯温的去,你好好躺着。” 林屿舟速度很快,想到裴近山说要多喝水,除了蜂蜜柚子水,还给他提了个可以恒温的水壶进来,方便他晚上随时都能喝到。 结石这玩意儿其实很神奇,发病急,甚至没有任何征兆,说疼就疼的不行,可要是把它排出了体外,那疼痛感几乎可以说是立马就能消失,完全没有任何缓冲。 林屿舟出去的时候,裴近山去了趟卫生间,这会儿疼痛感几乎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不过可能是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休息好,刚才又遭了罪,现在有点精神恹恹,身上也没什么劲儿。 看着裴近山咕嘟咕嘟的喝完了蜂蜜水,又喝了些白开水,林屿舟才把垫在裴近山身后的枕头抽开,帮着他重新躺了下去。 “睡吧。”林屿舟说。 “你呢?” 林屿舟还是有点不放心,看着他说:“我再坐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不用,”裴近山说:“你不是也上一天班了吗,晚上回来又弄了菜,不累啊,我没事,你也去休息吧。” “闭上眼睛。”林屿舟不想多说,直接起身熄了卧室灯,独留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灯,问他,“有点光能睡着吗,还是我全部关掉?” 见林屿舟态度很坚决,裴近山只能无奈摇头,“没关系,留着吧。” 裴近山平日里睡眠质量就好,别说有点光了,只要他想睡,青天白日在院里都能睡着,可这会儿,他偏生睡不太着。 倒不是床前坐着个人,还双手抱胸,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不习惯才睡不着,而是太过激动。 要知道这还是林屿舟第一次进他的卧室,要不是现在有心无力,他估计也得学饭团,出去在院里跑上几圈。 第56章 卧室,多暧昧的地方啊。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只要氛围到了,随时都能擦枪走火,干柴烈火...... 这一激动,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忽的刺痛一瞬。 别想太多,和生理反应没关系,纯粹是刺激到了之前结石疼痛的余韵,裴近山无声唾弃,暗骂自己活该。 林屿舟的目光一直落在裴近山的身上,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他,当下心里一紧,一脸的担忧,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裴近山闻言,顿感自己更该死了。 他故作迷茫的睁开眼,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没有,不疼。”说完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听到他说不疼,林屿舟放下心来,又恢复了之前毋庸置疑的态度,吩咐道:“可以闭眼了。” 裴近山:“......” 冬天的夜晚,暖和的被窝,昏黄的灯光,疲累的身体,以及......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共同勾起了裴近山的睡意,明明打算闭眼假寐,却不知道何时,真的睡了过去。 林屿舟因为要上班,生物钟其实很固定,这会儿早已经过了他平时休息的时间,可看着裴近山从假寐,到浅眠,一直到沉睡的这个过程,他却越来越清醒。 可能是三四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两个小时,林屿舟没有刻意的去计算,只知道在这段不知长短的时间里,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的答案。 比起在一起又分开,从未在一起,似乎才更让人后悔。 裴近山面朝林屿舟侧身躺着,只露出个脑袋,睡得正熟,头发因为有段时间没打理,这会儿已经不再是卤蛋一样的寸头,额前的发微微遮挡住凌厉的眉眼,窝在被子里,看着倒是有几分乖巧。 林屿舟就这么看着他,明亮的眸中闪烁着可能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盈盈笑意。 窗外漆黑一片,昏暗的床头灯光洒向对面的白墙,倒映出屋内的景象,坐着的影子站起身来,靠近床边站了会儿,然后半俯下身,和床上人的身躯错落交叠在一起。 裴近山,感知到我的心意了吗? 明天睡醒了,允许你来问我。 第47章 谁要和你一起泡澡 考虑到裴近山身体不舒服, 林屿舟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再观察观察,要还是不行的话, 就带着他去趟县城的医院做个检查, 正好今天周末不用上班。 但是没想到,裴近山的房间已经空了,卫生间和客厅也没瞧见他的踪影,不会又上养殖场去了吧? 林屿舟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 也老大不小一个人了,怎么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掏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好在,电话并没有响太久,几乎是刚拨过去就被接了起来,不等对方说话,林屿舟语气不太好的先开了口,“裴近山, 你是不是又上养殖场去了, 我跟你说啊,赶紧给我回家。” 裴近山抱着饭团坐在外面的秋千上, 听完他的话,当即拿着手机走进家门, 直到两人对上视线,才挂断了电话。 “没去养殖场,醒的太早,就去院里走了走,活动活动, 顺便给饭团添了点水。” 知道自己误会了,想起自己刚才不太好的语气,林屿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嘴硬,“不疼了又觉得自己可以了是吧,大早上的也不嫌冷,穿这么点出去瞎晃悠。” 裴近山拎起身上的外套垂眸看了看,“还挺厚的,不会冷。” “早餐想吃什么?”林屿舟不再纠结,转而又说:“这两天你就不要再去养殖场了,先在家休息休息,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办。” 这点病痛,在裴近山看来,压根算不上事儿,但能和林屿舟一起过个周末,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他顺从自己的心意点了点头,“都不是什么大事儿,电话也能沟通。” 听完这话,林屿舟心气总算是顺了点,连说话的语气都放柔了不少,面上倒是一点不显,神色淡淡,“行,早饭想吃什么,面条行吗?还是熬点青菜粥?” “我来,”自己在家,哪还能让林屿舟动手,结果他刚说完,就收到了林屿舟一记眼刀,裴近山哽了一下,瞬时改口,“面条吧,面条好,面条养胃。” 林屿舟做饭的时候,裴近山也没离开,就坐在餐桌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像是要给人盯出个洞来。 虽然昨天身体不舒服,但并未影响裴近山的睡眠质量,甚至还少有的做了个美梦。 梦里,林屿舟主动亲了他。 回忆起梦里的场景,裴近山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凉的侧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湿润的温热触感。 他极其郁闷的叹了口暗气,心说都做这种美梦了,怎么还不敢大胆点,梦一个亲嘴呢? 没用的东西。 面条很快煮好,林屿舟还给卧了两个鸡蛋,说是给他补补身体。 裴近山心下雀跃,吃一口笑一下,跟个二傻子似的。 林屿舟这会儿心里也藏着事儿,昨晚,他算是正大光明的冲人耍了回流氓。 裴近山当时睡着了,对此一无所知,可那又怎么样,他明明就说过会感知到自己心意的。 骗子。 根本感知不到。 林屿舟越想越烦,看他还搁那笑,更是憋不住气,直接问裴近山:“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裴近山微滞一瞬,飞速头脑风暴,既然他都特意问了,那肯定不是平日里插科打诨的闲聊之语,但这一时半会儿吧,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 林屿舟耐心告罄,提醒似的催他:“不说可别后悔。” 裴近山试探道:“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不用客气,”林屿舟彻底没了脾气,转而又问,“还有呢?” “对不起。” 这下轮到林屿舟疑惑了,他问:“什么对不起?” 裴近山总不能说我在梦里冒犯了你,只能含糊道:“没什么,总之就是对不起。” 林屿舟:“......” 吃过饭,两人拖了把竹椅去院里晒太阳,聊聊天,喝喝茶,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十点多,裴近山接到了工人的电话,说是有个地方的水电走线需要和他重新沟通一下。 等他挂断电话,林屿舟说:“你在家待着吧,我去看看。” 裴近山既不想一个人在家,也不想一个人去养殖场,“一起吧,正好运动运动,对排石有好处。” 林屿舟一听也是,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裴近山平时都是骑摩托车,今天既然说了运动,那就只能走路上去,不过也还好,养殖场离得并不远,两人晃晃悠悠散着步去,也没花多长时间。 林屿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现在的养殖场几乎整个变了样,各个区域分工明确,已经初具规模。 施工已经接近尾声,这会儿主要是建设生活区和办公区,生产规模一扩大,便不能在像之前一样随意,各方面都得严肃对待。 等过完年,还得招聘员工,技术、防疫、销售、财务还有饲养员这些杂七杂八的,山里条件不好,想要招到真正有本事的人,除了高出市场的薪资和其他各项福利,裴近山也希望力所能及的给大家提供一个好的办公环境。 设计图和实际在现场看,给人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裴近山拿了个安全帽给林屿舟,自己也戴好了,才领着人进入正在施工的区域,边走边和他介绍每个区域的用途,以及养殖场后续的发展规划。 林屿舟从不怀疑裴近山的能力,但可能是并未在一起正儿八经的工作过,所以更多时候,这种场面仅存在于他的想象里,可现在不一样了,林屿舟看着身边一本正经侃侃而谈的人,想象彻底变为了现实。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话还真一点没说错。 裴近山站在繁杂混乱的施工现场,身上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林屿舟看着他的侧脸,忽的有些后悔,后悔昨晚怎么就不亲他嘴呢? 反正都是迟早的事,那提前行使点身为男朋友的权利,天经地义,才不是耍流氓! 眼看到都走到头了,林屿舟才察觉出问题来,问他说:“没给你自己弄间单独的办公室?” “有啊,只是不在这里。”裴近山回身指着远处的小木屋,“我把之前搭建的屋子留了下来,沿用了原来主体结构。”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裴近山便干脆领着人过去了,因为主体结构是现成的,所以这地儿施工速度明显要快很多,已经开始走水电了。 水电师傅见了两人,过来沟通先前在电话里说过的,施工中遇到的问题。 林屿舟不知道前因后果,是以只站在边上听两人说话,结果越听越震惊。 可他毕竟不是甲方,无法对此有任何意见,直到对方离开,林屿舟才终于寻得机会,满脸不可置信的问裴近山,“你要在你的办公室里弄个浴池?” 第57章 “对啊,反正咱地方宽敞,而且养殖场这地方毕竟特殊,回家之前先洗个澡去去味儿,泡一泡也能解解乏,弄个浴池会比较方便。” 在林屿舟的想象中,浴池等同于泡温泉那种大池子,办公室弄成那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思及此,他调侃道:“还是裴大老板会享受。” 裴近山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人生苦短,本就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及时行乐。 他笑笑,朝林屿舟发出邀请,“等弄好了,你也来泡泡啊,我引的是后山的山泉水,矿物质丰富,对皮肤肯定好。” 林屿舟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忽的一红,“谁要和你一起泡澡,真是搞笑。” 裴近山:“……” “我是说,你自己,一个人泡。” 林屿舟恼羞成怒,“闭嘴。” 裴近山:“哦。” …… 不上班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感觉好像也没做什么,结果一眨眼就到了周日晚上。 两人昨天在养殖场拿了些牛肉回来,原计划是打算煮火锅的,但考虑到裴近山的身体还得稍加忌口,便改了主意,把它们做成冷吃牛肉干给林屿舟当零嘴。 辣椒香而不辣,但过了油还是有些呛口,林屿舟本来烧火烧的好好的,因此而被裴近山给无情的赶了出去。 偏偏他又是为了自己好,都没个发作的由头,于是只能在门外陪饭团玩。 好在,这个时间并未持续太久,等那阵呛人的油烟消散之后,裴近山唤他进去尝尝味。 “你真是第一次做?”林屿舟尝完,砸吧两下嘴巴,双眼放光,有点难以置信。 裴近山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之前确实没做过,都是网上现搜的教程,味道这么样,咸淡辣度合适吗?” 林屿舟不吝夸奖,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简直太好吃了,厨艺这东西,可能还真得看天赋。” 裴近山被他的样子和话逗笑,“哪有天赋这么玄乎,做饭嘛,万变不离其宗,熟能生巧。” “那我也没少做饭啊,怎么还是只能煮面条?” 裴近山心直口快,“那有什么关系,咱家有一个会做饭的就够了,你只管吃就是,我都给你做。” 林屿舟愣了一下,话其实还挺受用的,但傲娇已经是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们什么关系啊,怎么就咱家咱家了?” 裴近山咧嘴一笑,胸有成竹,“嘿嘿,迟早的事。” 林屿舟:“……” 就会嘴炮,不是说了会感知到我的心意再问一次吗? 我都表现的如此明显了,结果还不是一句话不说。 呵呵,呆瓜一个。 冷吃牛肉做了挺多,一时半会儿肯定吃不完,裴近山给他装了些晚点看电视的时候当零嘴,剩下的分装好,挨个抽真空保存。 林屿舟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忽的又有些愧疚,暗想这人怎么能这么好啊。 于是决定收回先前的呆瓜评价,并暗自决定,要是截止过年,裴近山依然没能感知到那劳什子心意,便由他来代劳。 不就是告白吗? 大家都是男人,谁来都一样。 …… 客厅里,林屿舟看着电视吃的正欢,放在身侧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他取下一次性手套,躬身要去抽纸擦手,裴近山已经颇有眼力见的抢先一步递了过来。 林屿舟微怔,不是一直在看电视吗,反应这么快? 这边微信视频刚一接通,林屿舟才堪堪叫了声妈,对方已经先一步开了口,碎碎念叨:“吃什么呢,这一嘴的油,林屿舟,我跟你说啊,这该注意形象的还是得注意,都多大个人了。” 裴近山适时捞过遥控器,关了电视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林屿舟对着手机屏幕无奈道:“妈,这会儿来电话,有事吗?” “怎么,我给儿子打电话,还非得有事情才能打是吧?” 林屿舟哽了一下,擦干净嘴才又说,“妈,你老实说,是打麻将输了,还是我爸又惹你生气了?” “就不能是你惹我生气了?” 林屿舟又哽了一下,反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她妈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透过手机听筒在客厅回荡,“之前你提过的,那个中意的女孩究竟怎么样了啊,你这说着说着,怎么还说没影了呢?” 裴近山:“???” ----------------------- 作者有话说:小伙伴们新年快乐啊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吃饱睡好,身体健康,财源广进,万事顺利! (biubiubiu~xiuxiuxiu~piupiupiu~给大家放个烟花) 第48章 挑逗 当着裴近山的面, 很多话都说不了,当然了,即使背着他, 林屿舟也不可能和他妈说实话, 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事儿给搪塞过去。 倒不是说要瞒着自己喜欢上了个男人这件事,只是现在的确不是个坦白的好时机,还需要从长计议。 结束和他妈的视频,林屿舟长呼了口气,如释重负, 才拿着手机,重新回到客厅。 裴近山一点也没遮掩,满脸幽怨的看着林屿舟,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明明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林屿舟不知怎的,被他如炬的视线盯着,莫名有点心虚。 “干嘛啊你?” 裴近山满目委屈, 问他:“什么女孩啊?你妈妈她刚才说, 你中意?” 林屿舟理不直气还壮,“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啊, 哪来的女孩,没有的事。” 裴近山像是被渣男辜负, 和人对峙,但语气却又十足的恋爱脑,带着点幽怨喃声道:“可我分明就听的清楚。” 林屿舟睨他一眼,有心想要解释,说那个中意的不是女孩, 是你,但这一说,岂不是让他知道自己早就动了心? 那可不行。 思来想去,林屿舟把临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冰冷无情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不许再说了。” 裴近山闷闷不乐,“……哦。” 到底还是心软了,林屿舟无声叹了口气,看着人解释:“好了好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纯误会。” 裴近山蹬鼻子上脸,立马接声,“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你不会喜欢上别人,不会和除我之外的人谈恋爱,男的女的都不行。”裴近山边想边说,“哦对了,还得保证我永远是你的第一顺位。” “……” 林屿舟实在想象不出,裴近山究竟是怎样的精神状态,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出如此弱智且肉麻的话。 沉默的这会儿,裴近山挪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扯了扯人衣袖催促,“快点啊,你快点保证。” 林屿舟收回思绪,狠狠瞪他一眼,凶巴巴道:“别发癫。” 裴近山再度闷闷不乐,一脸委屈:“哦”。 林屿舟睨他一眼,不为所动,“别装。” “没装。”裴近山目光灼灼,“我是真的很伤心。” 林屿舟:“……” 这话属实不知道要怎么接,想了想,林屿舟隐着笑问他,“既然很伤心,那怎么不见你哭?” 裴近山怔愣一瞬,一本正经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哦,”林屿舟笑笑,“那说明你还不够伤心。” 裴近山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沉默了会儿长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起了个头:“是,我承认,听到那个所谓的中意的女孩,我确实算不得伤心,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一边答应了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一边又想着要去发展其他感情的那种人,但……” 说到这里,他侧身看向林屿舟,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但我就是无法避免的会胡思乱想。” 林屿舟适时接过话头,“想什么?” “想你那么好,长得好看,学历又高,工作也体面,总之就是哪哪都好。” “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要不是占了个和你住一块的便宜,我甚至可能连和你表明心意的机会都不会有。” 林屿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淡淡:“所以呢,你自卑了,后悔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了,要让我去找其他人了?” 他话说的平淡,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般随意。 但只有林屿舟自己清楚,只要裴近山这会儿敢说一个嗯或者类似意思表达的字眼,他将连夜搬走,从此和对方桥归桥,路归路。 还好,裴近山像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从危险边缘撤离了,摇摇头道:“那倒没有,我虽然长相、学历、工作都实属一般,但在对你好这件事情上,我很有自信,没人能比得过我。” 林屿舟:“……” 他实在受不了裴近山这过山车似的情绪起伏,难得爆了句粗口,“那你在这叽叽歪歪个屁啊?” 第58章 裴近山毫无愧意,被骂了也不恼,又说:“理智上是这样没错,但情绪上,还是无法避免的有些失落和焦虑,心里难受。” 林屿舟对此还算是理解,收敛了脾气,问他,“那要怎么样你心里才能好受点?” 裴近山接话,问:“什么都可以吗?” “你先说来听听。” “亲……,”裴近山堪堪才说了一个字,就遭到了林屿舟的无情拒绝,“不可以。” 裴近山改口,试探道:“那抱……抱。” 林屿舟没立马拒绝,但也没同意。 裴近山等了等,以为是无声的拒绝,正准备再退而求其次换一个的时候,突然瞧见林屿舟朝他展开了双臂。 “不是要抱吗?”林屿舟摆动两下手臂,“还不快过来。” 这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拥抱,但却是知晓彼此心意后的第一个拥抱,有些仓促,但并不随意。 裴近山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送进了林屿舟怀里,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顺势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还蹭了蹭。 而林屿舟作为这个拥抱的绝对主导者,原本双手环抱在裴近山的背上,但由于两人身高的差距,为了让姿势更加舒服,不得不改为搂着他的脖子。 感受到这个变化,裴近山手上微微用力,得寸进尺的把人箍得更紧了,像是恨不得要把林屿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屿舟难得没有傲娇,顺应自己的心意放松了身体,软软的窝在裴近山的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即使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也不开口说话,氛围依旧暧昧缱绻。 冬天衣服穿得厚,无法感知到对方砰砰作响的心跳声,不过林屿舟还是从裴近山通红的耳朵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激动。 林屿舟无声笑了笑,微抬脑袋凑近,恶作剧似的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裴近山瞬时一抖。 这个有趣的反应大大取悦了林屿舟,于是接下的一分多钟,裴近山的耳朵彻底成了他的玩具。 林屿舟跟个小喇叭似的,对着他的耳朵和脖颈,不停的吸气吹气,以至于到了最后,裴近山不止身体抖,连耳朵似乎都要蜷缩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见状,林屿舟变本加厉,动作也愈发大胆,他用微凉的指尖轻轻蹭着裴近山的耳朵,若即若离。 那柔软温热的唇瓣也是如此,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后连着脖颈那一片裸露的肌肤,每一下都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戳在裴近山最招架不住的地方。 一开始裴近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阵吹气的频率越来越密,林屿舟每一下细微的触碰都像是带着电流,他才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在挑逗自己。 说是挑逗,其实也不一定准确,可能林屿舟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裴近山这样想着,调整了一下粗重急切的呼吸声,才开口询问,“你在做什么?” 林屿舟闻言,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算是暂停了这个拥抱,但双手却一点没放,照旧挂在裴近山的脖颈上,看着人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呼吸啊。” 裴近山:…… 他搂着人腰,姿势亲密,学着林屿舟的样子也眨了眨眼,装的一脸羞涩,“哦,我还以为你在挑逗我。” 林屿舟:…… 话虽然没说错,但哪有这样直白说出来的。 林屿舟臊的不行,没好气撤回一只手打了他一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鬼东西,谁挑逗你了?” 裴近山顺势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又给挂回自己后颈,“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对我来说,也是挑逗。” 别看这事儿是林屿舟先挑起来的,但他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裴近山说起话来没脸没皮的火力全开,哪是他这新兵蛋子招架得住的? 林屿舟被他这直白的话砸得浑身发烫,偏偏手腕还被人死死攥着,稍一挣动,反倒被人更紧地贴在颈侧。 裴近山微低着头,带着点得逞的笑意看着他,说话更没个遮掩,“生气也是。” 林屿舟再也招架不住,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眼角微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嗤声嘴硬道:“是你个大头鬼,赶紧放开我。” 裴近山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因为生气而变得过分灵动的表情,没头没尾语气认真的夸赞,“你真好看。” 林屿舟:…… 气氛都到了这种地步,暧昧像是快要爆表,林屿舟顺势收了挣脱的力道,软下身体,乖顺的搂着人脖子,问他说:“那你还有话要和我说吗?” 都暗示到这种地步了,就算是个傻子那也得开窍了吧? 林屿舟暗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单有男朋友了。 那可是谈恋爱唉,别说,还挺不好意思的。 刚确定关系,要亲一下吗?会不会太快了,还是说,循序渐进比较好? 有颜色的没颜色的,这的那的奇奇怪怪的,总之就是有的没的想了一大堆,然后他就听见裴近山说:“你真的不能和我保证吗?” “……” 哈哈,原来世界上真有傻子。 林屿舟直接给气笑了,他再没了缠绵悱恻的心思,一把将人狠狠推开还不解气,直接伸手给了他一拳,砸的人肩膀砰砰作响,“保证个屁,裴近山,你就是个大、傻、逼!” 缱绻的暧昧气氛瞬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打架斗殴现场,并且是林屿舟单方面动手。 见裴近山呆愣着坐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一时气不过,林屿舟又起身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倒在沙发靠背上,临走前,还踩了他一脚。 踩完,一秒也不停留,脚下生风似的冲回了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裴近山:“???” 刚才不还柔情蜜意的拥抱吗,这又是怎么了? 裴近山条件反射抬腿想要跟上去,都走到半道了,又停了脚步,耷拉着脑袋重新坐回沙发上。 虽然不知道林屿舟为什么突然生气,但这会儿去他跟前,肯定招人烦。 唉。 ...... 一觉睡醒,便开始了新的一周。 裴近山昨晚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之所以会这样,并非是在思考林屿舟突然生气的原因,而是被自己错失良机而气的睡不着,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他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真的蠢笨,他只是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以至于很多时候,即使那种想法在心底生出,也会被他自己很快否定,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辗转反侧一整晚,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情,裴近山甚至还特意给自己抓了个发型,换了身正经衣裳。 林屿舟虽然气,但更多的只是气裴近山不解风情,睡觉前躺在床上嗔怒着骂了他几句,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他一夜无梦的睡了个好觉,洗漱完,神清气爽的打开门,然后就瞧见裴近山双手交叠在身前,毕恭毕敬的站在自己门外。 林屿舟指着他身上的白衬衫配西装裤,上下打量他片刻,“你这是?” 裴近山扯了扯领口并不存在的领带,清了清嗓子,不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开口就是,“林屿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话还没说完,林屿舟直接出声打断:“闭嘴,不准再说了。”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屿舟推开人,边往客厅走边警告,“不准说就是不准说。” 裴近山委屈脸跟在人身后:“哦”。 但实际上,林屿舟自己也有点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心怀期待的不是吗? 最后,林屿舟只能归咎于,自己这可能是矫情病犯了。 让他该说时候不说,就会气人,过时不候!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林屿舟其实还挺喜欢这种将破未破的暧昧状态的。 时不时的和裴近山说点模棱两可的体己话,再做出点肢体相触的动作,比如勾勾手指,让他搂搂腰,抱一抱…… 但偏偏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不捅破,不戳穿,就那么悬吊吊的挂在半空中,勾的裴近山心痒难耐才好。 林屿舟承认,自己这样的行为有点类似渣男行径,但没办法,他就是喜欢看到裴近山明明急得不行,却又只能顺着他,等着他。 把所有的目光和耐心,全砸在他一个人身上,永永远远只喜欢他,只爱他。 林屿舟越想越兴奋,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又飞快压下去,暗道活了快三十年,我该不会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感翻涌而出,又甜又涩,还带着点不可言说的坏。 偏偏裴近山还如此听话,让干嘛干嘛,他越是如此,林屿舟便越是得寸进尺,想要把人撩得再狠一点,勾得更紧一点。 裴近山对他繁杂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见他迟迟不说话,只以为是自己的唐突又惹人生气了,于是便熟练的开始道歉,“对不起。” 第59章 林屿舟回过神来,凝眸看着他暗自思忖,这么喜欢道歉,难道说,裴近山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属性? 哈哈。 要不说缘分呢,他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过了元旦,山里的生活像是一下子就慢了起来,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窝在家里烤火聊闲。 但村子却并未因此而变得寂寥,反倒因为快要过年,打工的,上学的,都开始陆陆续续回家,而变得热闹起来。 村委会今年的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年前需要完成的收尾工作,林屿舟计划许久的直播,也趁此机会,提上了日程。 只需要等平台那边做好单位认证,便可以正式开始直播了。 在这个期间,又过了一个周末,裴近山家里,难得热闹了大半天。 因为,他家要杀年猪啦。 正常情况下,村里杀年猪,大多都是过年前几天,裴近山以往也是如此,但今年,考虑到林屿舟过年要回家,他便把杀年猪的时间提前了不少。 一是想让林屿舟也尝尝村里的刨猪汤。 二是想要熏点香肠和腊肉,到时候给林屿舟一块儿带回家去。 林屿舟也没推拒,爽快的应了下来,宁西的腊肉香肠是出了名的好,在兆林,哪怕是花大价钱,都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而且考虑到两人之后的关系,林屿舟也有心想要让他爸妈对裴近山有个初步的好印象,这样等到将来坦白的时候,看在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份上,也不至于弄得太难看。 猪是在养殖场杀的,两人当天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刘婶比他俩还早,到的时候,水都已经烧好了。 林屿舟对没经历过的事情总好奇心十足,想到今天要杀猪,昨晚睡前还特意看了好些按猪的视频,就等今天大展拳脚。 然而,理论知识终究和实战相距甚远,林屿舟全副武装,在裴近山的带领下,和村里几个汉子一块儿按猪。 结果猪没按好,差点给它溜了不说,还差点给它踹上一脚,吓得裴近山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参与了。 林屿舟自己也是心有余悸,顺从的脱了装备,洗干净手帮着刘婶做其他事情去了。 大家都是杀猪的老手了,手脚麻利速度很快,林屿舟感觉还没多大一会,裴近山就拎着还冒着热气的猪内脏进来了,手上还端着盆猪血。 担心林屿舟见不了血腥,裴近山特意将铁盆放的远了点,谁知林屿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问:“你会做酸菜猪血吗?我有点想吃。” 上回去市里开会,他无意间吃了一回,简直惊为天人。 林屿舟的要求裴近山自然是无条件满足,左右这会儿外面也没了他做的事情,只等着杀猪匠桉部位分好猪肉就行,他便干脆留在了厨房。 中午十来个人吃饭,又几乎都是男人,胃口大,这饭做起来自然不算轻松,好在还有刘婶。 两人帮着一起打打下手,烧火洗菜备料等等,只有林屿舟点名要吃的酸菜猪血,由裴近山亲手制作。 这菜做着其实并不复杂 ,味道好坏主要取决于原材料,一是猪血得新鲜,二是酸菜得正宗。 不大一会儿,裴近山就做好了。 他拿了双筷子,先给林屿舟夹了点出来,“尝尝咸淡,小心烫。” 平时在家的时候,林屿舟就是裴近山的御用试菜员,所以当下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就着裴近山伸过来的手咬了一口。 “怎么样?”裴近山问他,“是这个味儿吗?” “嗯嗯,”林屿舟笑的眉眼弯弯,一脸满足,“太好吃了。” 刘婶儿在一旁围观了全程,也忍不住开了口,一脸欣慰的看着两人,“哥俩感情真不错啊。” 林屿舟嘿嘿一笑,以作回应。 裴近山拿了个小碗给他盛了点出来晾凉,闻言又夹了块给他,林屿舟正准备张嘴去咬,听见刘婶又说:“小裴这手艺啊,是真没的说,以后谁嫁给他做媳妇儿,那可是有口福喽。” 林屿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屿舟当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略显局促的愣在原地,脸色微红。 裴近山倒是没想太多,见林屿舟没有动作,还以为是烫,俯身吹了两下,才又递到林屿舟嘴边,“应该可以了,吃吧。” 林屿舟:“……” 吃过饭,帮忙杀猪的人陆续离开,裴近山简单收拾了一下,和林屿舟还有刘叔三人,一起把猪肉弄回了家。 下午,便正式开始腌腊肉,灌香肠。 这事儿,裴近山做的熟练,按往常的速度,最多晚饭前就能弄个七七八八。 但今天,因为还得时不时指导林屿舟,速度反倒是一降再降,不过裴近山也没觉得他耽误事儿就是了,也是乐得其中。 晚饭简单吃了点,两人又来到灶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只有冬天才会启用的火坑里烧着下午从外面撇回来的柏树枝丫,烟熏火燎的倒也暖和,裴近山长的高,连凳子都用不着,就能直接把穿好的肉和香肠给挂上去,林屿舟看了,觉得他可以,那自己也可以,但没想到,可恶的高度,即使他伸长了手,踮起脚,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真的就只是一点点。 于是只能作罢,但又不想就站在旁边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便开始给裴近山递肉,在仰面看着他挂上去,问说:“你多高?” 林屿舟问这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随口闲聊,只是没想到裴近山虽然在做事儿,但心思依旧活泛,他没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身高多少会比较合适?” 林屿舟想了想,说:“男人的话一米八到一米九之间吧,不能超过一米九了,太高了也不好看。” 裴近山:“189。” 他报数字的时候太过突然,以至于林屿舟都有点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裴近山挂完背篓里最后一串香肠,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在自己脑袋顶上比划了一下,“我的身高,189。” 林屿舟:“......” 压根不用想,都知道裴近山在撒谎,但一想到撒谎的原因,林屿舟心里又还挺美的,但面上却一点不显,伸手拍了他一巴掌,“我又没眼瞎。” 两人打打闹闹,明朗的笑声冲出小院,天上的星星似乎都亮了几分。 林屿舟他妈的视频电话就是这会儿打过来的,裴近山见了,有意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提起背篓打算离开,谁知林屿舟突然攥住了他,还不等裴近山问,他那边已经划开了接听键,并打开了扬声器。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林屿舟你在做什么,怎么这幅打扮?” 林屿舟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五颜六色的围裙和袖套,咧嘴笑笑,把手机屏幕翻转了一下,对着火坑顶上挂的满满当当的香肠腊肉,“当然是做正事儿了,妈,你快看,我们一下午的成果。” “哟嚯,这么多,”他妈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聊了会儿香肠腊肉的事情之后,抓了个重点问他:“我们?你和谁?” 说到这里,他妈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像是在和林屿舟说悄悄话,“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女孩吗?林屿舟我可跟你说啊,这些苦活儿累活儿脏活儿,做起来你得主动着点,不要跟在家里似的,大少爷做派,不会的就要去学,这样人家女孩子才会觉得你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这些事,妈不说,你也应该懂,总之,要拿出你的担当来,要证明给对方看。” 林屿舟:“......” 裴近山故技重施,又是一脸幽怨的看着林屿舟,仿佛他是什么绝世渣男,林屿舟本来就被他妈的话整的心力交瘁,偏偏裴近山又整这死出。 林屿舟思维发散,诡异的想到了电视里演的那种夹在亲妈和媳妇儿中间,无能的丈夫。 呵呵,他可不无能。 林屿舟收回思绪,一点没给裴近山反应的时间,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给人拉到了镜头前,笑意盈盈的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来,给我妈打个招呼。” 裴近山完全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个变故,以至于和手机屏幕里的人对上视线的时候,脸上的幽怨都还没能收起来。 明明已经飞速头脑风暴了,这是林屿舟的妈妈,是我未来男朋友的妈妈,我必须得给她留个好印象,必须必须,千万千万不能犯蠢,不能出错。 然而嘴比脑子快已经是种常态,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瞬,埋头鞠了一躬不说,打招呼的时候,还说:“妈妈,你好,我叫裴近山,马上二十六了,是屿舟的......好朋友。”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裴近山已经想哭了。 果然,说完之后,林屿舟他妈已经当场愣住,倒是林屿舟笑的猖狂,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但林屿舟的初衷并不是想要裴近山出丑闹笑话,见他脸色微红,表情局促的站在那里,林屿舟瞬时收了笑,在他妈看不见的地方,勾起裴近山的手指捏了捏,给两人互相正式做了个介绍。 第60章 林屿舟家里,对裴近山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每回打电话,总能听林屿舟说,裴近山怎么怎么样,而且严格说起来,这也不是他妈第一次见裴近山,只是上次实属意外,太过仓促,所以对他的长相没有太深的印象。 这会儿仔细一瞧,发现这小伙儿长相周正,看着就面善。 林屿舟此时还不知道他妈的想法,不然一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裴近山五官凌厉,尤其是眼神,不笑的时候,看着真不是面善的那一挂。 这会儿其实还好点了,他的发型不再是最开始的寸头,额前的细碎头发,还掩盖了一部分的凶。 裴近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他回勾住林屿舟的手指,不让他撤离,对着手机镜头,重新叫了人,“阿姨你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紧张,说错了话。” 林屿舟他妈瞬时眉开眼笑,觉得这小伙儿还真是有点意思,她朝着屏幕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儿,阿姨才该是谢谢你,谢谢你帮忙照顾林屿舟,住在你家,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他这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脾气大性子也差,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的,还请你多担待。” 林屿舟的注意力,本来还在两人当着他妈的面,偷偷摸摸勾手上来着,听完了这话,瞬时不乐意了,“妈,有你这样的吗,我哪里脾气大性子差了?” 他妈一改和裴近山说话的和气,凶巴巴的蹬了林屿舟一眼,“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不能,你老拆我台,我还不能反驳了?”林屿舟气急,“再说了,当着儿媳妇儿的面,这样合适吗?” 儿媳妇儿裴近山:“???” 林屿舟他妈倒是没多想,只是更气了,“儿媳妇儿儿媳妇儿,你别只知道嘴上说,你倒是给我和你爸带一个回来啊,只要你带回来,别说拆台,就是让我夸你三天三夜,那我都能不带重样的。” 那你都已经拆台了啊!!林屿舟在心里无声呐喊,无能狂怒,然而最后却只能化为一道无声地叹息,卑微道:“你开心就好。” 说完了林屿舟的事情,他妈又和裴近山聊了聊,裴近山做生意的,只要他想,他能和任何人相谈甚欢,果然,林屿舟站在边上,看他妈被裴近山哄得笑成了一朵花,暗自腹诽,希望将来知道他睡了你儿子,也能笑得这么开怀才是。 想完,林屿舟脸色后知后觉的开始变得潮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凭什么不是我睡他?? 这边在脑袋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大戏,那边的两人已经聊到了裴近山有没有女朋友,林屿舟瞬时清醒,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他妈的德行?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他妈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我大哥家有个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要不我搭个线,让你俩认识认识?” “妈,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你要实在闲得慌,去找个工作行吗,或者你干脆去做红娘。”林屿舟没好气道。 “我这怎么就是乱点鸳鸯谱了,那男未婚女未嫁的,互相认识认识怎么了,我又没说非得强制两人谈恋爱,就认识一下都不行吗?”他妈披头盖脸就是一阵谴责,“林屿舟,我说你这人就是小心眼,你自己要孤独终老也就算了,你还不让别人成双成对。” 林屿舟:“......” 眼看母子俩都快要吵起来了,只能由裴近山这个当事人站出来平息怒火,他先看了林屿舟一眼,才把视线挪回手机屏幕,诚恳且认真的开了口,“谢谢阿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两人瞬间停了要再度出口的话,脸色各异。林屿舟一脸得意,他妈一脸遗憾。 “既然这样,那阿姨就不说这话了,小裴你的眼光自然错不了,郎才女貌,阿姨祝福你们。” 林屿舟接过话头,“刚才不还骂我小心眼,这不好那不好吗?” 他妈:“和你有关系吗,林屿舟?” 林屿舟心里:“有关系,太有关系了,谁让他喜欢的就是我,而且是非我不可。” 林屿舟面上:“没关系啊,但是言论自由,我还不能说话了?” 他妈难得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懒得跟你说,林屿舟你就这样吧,你看看,除了我和你爸,将来还有谁受的了你。” 林屿舟还没说话,倒是给裴近山抢了先,“阿姨,屿舟他其实很好的,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一直都很愉快。” 他妈再度语塞,但依旧嘴硬,“小裴啊,我跟你说,你那是被林屿舟骗了......”。 林屿舟真没招了,插声打断道:“宁文珠女士,你是我亲妈吗?” “不是,你是我垃圾堆里捡的。” 林屿舟:“......” 吵吵闹闹的结束了电话,他妈最后临挂断了,依旧没忘了给林屿舟添堵,她和裴近山说,“以后要是有好消息了,让林屿舟告诉我一声,有时间的话,我和叔叔来喝你喜酒啊,生个孩子,奶奶给打个小金锁。” 饶是这是自己亲妈,林屿舟也忍不住吐槽,真是没有边界感呢,什么关系啊,还喝喜酒,还生个孩子打小金锁,还奶奶??? 就离谱。 倒是裴近山言笑晏晏,乐的嘴都合不上了,林屿舟看着就来气,把手机塞回身前的围裙兜里,一脚接一脚的蹬腿踢人,红着脸凶巴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 裴近山一点不躲,由着他跟饭团似的闹自己,笑容更加肆意,讨人嫌的凑上前去,躬身和林屿舟商量,“要不咱俩真生个孩子吧,有奶奶给的小金锁呢,现在金价多贵啊。” 他突然凑近,脸上还带着明朗的笑,还用上目线盯着自己,林屿舟色令智昏的滞了一瞬,脑子也跟着不清醒,问他:“怎么不是你生?” 裴近山原本以为自己说完了这话,多半会获得一阵“臭骂”加“毒打”,但没想到林屿舟的反应完全超出他的设想,以至于他愣了愣才给出了回应,脸上的笑更是装都不装了,“好啊,我给你生,奶奶给宝宝打小金锁,老公,你给我也打个小金锁呗。” “......老......公?”这个突然的称呼,惊的林屿舟差点心肌梗塞,他......他,我......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条件反射想要伸手去捂裴近山的嘴,武力制止他的胡说八道,但看着那张脸和嘴巴,又避无可避的想到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以及生孩子的前置条件。 啊啊啊啊啊。 看着林屿舟的反应以及突然之间爆红的脸色,裴近山笑的更加放肆了,只觉得林屿舟怎么能这么可爱? 而这样的林屿舟只能自己才能看到,害羞,脸红,发脾气......,感受到自己逐渐发热的身体,裴近山觉得不能再想了,要不真该出丑了。 出丑其实都是次要,主要还是担心吓着人。 思及此,裴近山喉结滚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多了些缱绻的温柔,他伸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林屿舟泛红的耳垂,垂眸放软了声音哄人:“都是我不好,不逗你了。” 林屿舟被他碰得身体微颤,下意识想躲,却被对方轻轻扣住后腰,往怀里带了带。 平时总凶巴巴的人,这会儿真和裴近山这种厚脸皮的碰撞起来,又纯的不行,连眼神都不敢抬,只敢直愣愣的盯着裴近山的领口看,在人怀里轻微挣扎,声音外强中干,“谁准你抱我了,快点松开。” 裴近山隐着笑,耍流氓似在他后腰来回滑动,等彻底把人松开前,他说:“好。”然后在林屿舟发顶,落下若有似无的一吻。 很快,很轻,林屿舟可能都不知道,又或许,猜到了并且,默许了。 第49章 擦边 自裴近山乱说瞎叫之后, 林屿舟再看到他的时候,总会不受控制的想些有的没的,难以宣之于口的,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但裴近山却能从他时不时躲闪的眼神中感觉出明显的不对劲。 不过他仅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以为林屿舟是在尴尬生气,殊不知对方只是不好意思了,以及在你来我往的“交锋”中,落了下风的愤懑, 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去,也给他点颜色瞧瞧。 好在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大家都有正事要做,林屿舟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裴近山做点好吃的,说几句讨巧的话,就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 单位账号已经做好了认证,可以正式开启直播, 不过临近年关, 工作时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做,于是直播的时间便只能挪到下班之后, 在考虑到流量的因素,便初步定在了晚上七点钟之后。 这个时间点, 他自然不会还呆在村委会,只能回家播。 裴近山向来对他都是无条件支持,更遑论涉及他的工作,听林屿舟说完他的计划,还特意赶在他直播之前, 收拾了间屋子出来,给他做直播间。 刚开始直播,林屿舟也没准备太多东西,只拿了些银耳和干香菇,而且他其实也没指望上来就能卖出去东西,主要还是想先摸索摸索,熟悉下直播软件和相关流程。 第61章 可能是提前已经把期待值降到了最低,所以前半个多小时,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林屿舟也能心态良好的接受。 裴近山搭了把椅子,这会儿就坐在林屿舟对面,他想着直接就能看现场,便没从一开始就点进直播间,这会儿后知后觉脑子转过弯来,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偷摸点了进去。 虽然没人看,但林屿舟依旧在尽职尽责的做讲解,倒不是他傻,主要还是为了练习,这样等之后有人了,他也不至于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 结果说着说着,右上角那里的数字突然从0变成了1,真一点不夸张,林屿舟可以说是双眼放光,他有点紧张的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的念人id,“欢迎p进入直播间。” 等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这名字...... 他突然福至心灵,点了点手机屏幕关掉声音,没好气的抬眸看向对面的人,“我是不是该说欢迎裴近山进入直播间?” 裴近山自以为做的隐蔽,闻言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林屿舟顿觉无语,说:“要不你改个名字呢?” 裴近山:“......” 作为一个取名废,只要是需要注册的软件,裴近山的名字,无一例外,全是“p”,若是遇到不能重名的,便在后面随机添几个数字,倒是忘了这茬。 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门,问林屿舟:“要休息会儿吗?或者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再来?” 林屿舟喝了口水润嗓,“在播半小时吧,反正也没其他事情要做。” 说是要在播半小时,但因为裴近山这一打岔,林屿舟明显没有刚开始那么尽职尽责了,尤其直播间也没啥人,他看着手机屏幕,播着播着就开始玩起了特效和美颜。 好端端的一张俊脸,在美颜拉满和滤镜的加持下,活像个外星人,他一个没忍住,被自己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近山已经退了直播间,瞧见他的动静,问他说:“怎么了吗,有人进来了?” 林屿舟看他一眼,想说一个人玩哪有一起玩有意思,他冲裴近山招了招手,“过来,给你看点好玩的。” 裴近山听话的起身走过去,在林屿舟的示意下,把脸凑到了手机屏幕跟前,然后,就有了两个外星人。 自己只是一般好笑,看到裴近山的样子,林屿舟那是彻底忍不住了,趴在桌上笑个不停,感觉肚子都给笑痛了,裴近山也是哭笑不得,但瞧见林屿舟乐不可支的模样,又觉得就这么着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林屿舟其实还挺自恋的,平时有事没事都得拍几张照片,他也不往外发,就单纯的留在手机相册里,时不时的翻出来自我欣赏,但像这种平台软件的拍摄,他倒不怎么用,结果第一次玩就发现了乐子,这会儿也忘了什么直播不直播的了,拉着裴近山一起玩特效。 好看的,猎奇的,搞笑的,挨个试。 然而没想到,玩的正高兴的时候,他突然瞥见右上角的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0变成了1,林屿舟条件反射以为又是裴近山,但又很快意识到裴近山这会儿还在自己旁边当类似“三星堆出土文物”,暗道糟糕,竟然真的有观众进来了。 天塌了。 他赶紧去关特效,结果慌里慌张的没关掉不说,还给自己换了个美妆特效,头顶两个小辫儿摇来摆去的,配上那张脸,嘿别说,还挺可爱。 但现在明显不是自我欣赏的时候,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尽可能镇定的关好特效,回归主播的角色。 裴近山不是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能在这个账号里出镜,不过保险起见,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的时候,他便快速的脱离了镜头范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林屿舟笑的一脸和煦,全然看不到一丁点儿之前玩特效时候的样子,数字依旧是1,人还没有离开,他冲着手机镜头摆摆手,和人打招呼,“欢迎爱喝可乐进入直播间。” 等了会儿,没什么反应,林屿舟正想着是不是直播有延迟,其实对方早就离开了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爱喝可乐】:这直播间干嘛的? 林屿舟暗自思忖,想说看着桌上摆着的这些东西,难道还不够显而易见吗,当然是卖农产品的了,结果一低头,桌上空空如也。 林屿舟面色尴尬,躬身从旁边的凳子上摸过一包银耳和香菇,咧嘴笑笑说:“你好,我们是卖农产品的,”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都是村子里自己种植的,天然无公害,喜欢的话,可以买回家试试哟,自家吃还是过年送礼,都很合适的。” 【爱喝可乐】:......竟然是卖农产品的。 林屿舟还没细想“竟然”二字从何说起,对方很快又发了条消息。 【爱喝可乐】:我还以为是麦麸的呢,没意思,溜了溜了。 林屿舟:“???” 再怎么说,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即使没看过,那也肯定听说过,林屿舟面色一红,一双溜圆的眼睛珠子飘忽不定的乱晃,最后落到裴近山身上,见他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又开始恃宠生娇的迁怒,“都怪你,好端端的玩什么特效,一大把年纪了,真无聊。” 裴近山:“???” 他后面没进直播间,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林屿舟的反应,裴近山只得做了个猜测,宽慰他说:“没关系,这个没买,以后总会有人下单买的,我们的东西质量好,口碑发酵,以后压根不愁卖。” 林屿舟:“......” 什么叫乱回,这可能就是了。 不过林屿舟心情倒是好了点,他关上了直播,但没离开座位,问裴近山,“哎你说,要怎么做咱们直播间的流量才能好点呢,要一直这样没人看,那得猴年马月才能给村里赚着钱,修好路啊。” 裴近山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想了想,说:“是不是可以花钱买流量?” “村上哪有这个闲钱来投流啊。” “我可以出。” 林屿舟闻言立马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他,“钱多烧的是吧,显着你了。” “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 裴近山看着他,柔声道:“就是想帮帮你,想你开心点。” 话是好话,林屿舟听了也确实挺开心的,但他也不想裴近山就一直这么无条件的付出,想了想,他说:“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你总得也为自己考虑考虑。” 裴近山对此倒是无所谓,钱不钱的,对他来说,够用就行,他生活简单,对物质的需求也不高,要是用钱就能解决林屿舟的烦恼,那反倒简单了。 裴近山这么想着,也就直接这么说了,谁知林屿舟听完,直接给气笑了,恨不得上去梆梆给他两拳,“行行行,那你干脆把钱全捐给村里,以后就让饭团跟着咱俩一起住桥洞,捡垃圾。”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近山语气急切的想要解释,话说到一半,后知后觉林屿舟这话,岂不是默认了他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再带上饭团,妥妥的一家三口啊! 他猛地转了个弯,一脸期待的看着林屿舟,“你的意思是我们......”。 林屿舟打断他的话,口是心非找补道:“别多想啊,我可没有其他意思。” 裴近山哪能不了解他,闻言乐不可支的笑笑,嘴上说着知道了,可眼底明明白白就满是得意。 林屿舟看了就来气,心说不是我要给他钓的找不着北吗,怎么回回都是被他反将一军,落入下风? 男人的好胜心总体现在稀奇古怪的方方面面,林屿舟飞速头脑风暴,决定找回场子,给裴近山点颜色瞧瞧,想了想,他放柔了声音,和裴近山说:“其实吧,想要流量也不是特别难,只要能豁得出去。” “怎么说,我能帮忙吗?” 林屿舟狡黠一笑,起身走到裴近山身前,在对方一脸疑惑的表情中,隔着衣服拍了拍了拍他平坦紧实的腹部,“当然可以,只要你去擦边就行了。” 裴近山身体瞬间紧绷,“擦边?” “对啊,现在那些卖水果的,卖零食的,不都卖着卖着就开始脱衣服展示身材吗,”林屿舟的眼神跟x射线似的,从裴近山的头顶一路下滑,最后落到某个敏感的位置,语气夸张的吹捧道:“就你这身材,要是去搞擦边,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脱了衣服跳跳舞,扭扭胯,统统拿下。” 裴近山:“......” 他虽然过的比较糙,但要说在网上脱衣服,还要跳舞扭胯,对裴近山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可转念一想,这是林屿舟的要求,他又只能克服心理障碍,尽量去做。 不过马上就去实行,他还是有点做不到,得给他几天时间缓冲,思及此,裴近山在自己腰间摸了摸,找了个借口说:“可以啊,但得过几天,冬天冷,没怎么活动,略微涨了些肉,你等我再练练,争取拿出最好的状态去擦。” 第62章 林屿舟人都傻了,他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真让裴近山去做这种事,倒不是说对这种行为有意见,只是那个人是裴近山,那就根本不可能。 开玩笑,他自己都还没好好欣赏过呢,怎么能给别人先看了去,林屿舟原本只是想逗逗他,谁知道,裴近山竟然这么爽快的就同意了? 还练练,拿出最好的状态?给他牛的。 说是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明明已经做了肢体接触,说了夸奖他身材的话,都这么暧昧了,但为什么到了最后,差点没给气死的还是我自己? 林屿舟是真没招了。 偏偏某些没脸没皮的人还在那里埋头丈量腰围,林屿舟看了就来气,最后实在没忍住,抬腿踹人不说,嘴上还骂骂咧咧道:“擦个屁的边,不守男德的东西。” 裴近山:“???” 林屿舟凶巴巴的瞪着他:“看什么看,你还有理了?” 裴近山:“???” 林屿舟的心情比那六月的天还要善变,裴近山实在有点跟不上节奏,但问题不大,道歉就是了,他从善如流的说对不起。 林屿舟听完更气了。 这样显得他多无理取闹似的,虽然的确也是。 沉默一瞬,就在他准备继续强词夺理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两人对视一眼,林屿舟先跑去开门了,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放狠话,“好好想想吧你,擦边是对的吗?请你有点男德。” 裴近山:“......” 第50章 我性格怎么样 林屿舟打开门, 看着屋外的人有些意外,“王姐,你怎么来了, 是村委会有什么事吗?” 他说着都准备去拿外套, 跟着人一起出门了,王红霞见状赶紧出声解释,“没有没有,你别急,我来找栓......近山说点事儿。” 林屿舟这才放下心来, 让开门前的位置,把人迎进屋里,转头朝屋里喊人,“裴近山,王姐来了。” 裴近山正在收拾直播间留下的东西,闻言走出来,略显疑惑的看着门口的人,“婶儿, 你怎么来了?” 虽说大家都在一个村住着, 裴近山人年轻,很多时候能帮的忙, 也是二话不说就帮了,但要说上他家里来, 这倒是少有的事情。 王红霞有些局促,看着屋内一尘不染的木色地板,又低头看看了自己的鞋,裴近山很快反应过来,朗声道:“不用换, 没那么多讲究,婶儿,你进来坐。” 客厅里,林屿舟给倒了水,有意要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正准备离开回房,王红霞叫住了他,“小林啊,你也坐,帮着给姐一起出出主意。” 对方的情绪透着明显的低落,林屿舟又联想到前段时间的发现,心下瞬时一紧,关切道:“王姐,发生什么事了,只要咱俩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 裴近山也连声附和,“对,你别着急。” 在村里这么些年,王红霞几乎从来没有如此正式的找过裴近山帮什么忙,裴近山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她被人骗了,毕竟现在的网络诈骗防不胜防。 好在,事情并非如此。 王红霞喝了口水,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开了口,“我就是想说,要是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在你那养殖场,给芳安排个工作?” 裴近山怔愣一瞬,“王思源?” “嗯,”王红霞放下杯子,“你那养殖场不是正缺人吗,婶儿就想着说,给芳安排个事儿做,工资什么的,你看着给就是。” “婶儿,你这说的什么话,王思源可是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高材生,她能来养殖场工作,那肯定再好不过,至于工资,怎么能看着给,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亏待了她。”裴近山说完,算了算时间,又有些疑惑,“可是婶儿,她应该还没毕业吧,出来实习?” “翻完年,六月份就毕业了,”王红霞停顿一瞬又说,“也不算实习吧,这不是她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想着说给她找个事儿做。” 裴近山这下懂了,想了想说,“行啊,刚好年底了,我这边还有不少合同和账款要核对盘算,她能来帮忙,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谁知王红霞一听这话,满脸急切的冲他摆手,“别别别,这些事儿你别拿给她做,你就把那喂养牲畜,还有收拾圈舍打扫卫生的这些活拿给她做,脏点累点都没关系。” 裴近山这下是真搞不懂了,要知道,王红霞作为一个单亲妈妈,从小对这个女儿可是出了名的宠。 “婶儿,你这是?王思源她一个女孩子,那些事儿,她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就得让她吃点苦头,”王红霞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脸上明显带着些气,“不然,她还得想一出是一出,任性妄为的胡来。” 两人听到这里,总算是弄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敢情是母女俩之间闹了矛盾,算是稍微放了点心,毕竟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总比被人诈骗要好多了。 裴近山没明确答应王红霞,只说等到时候再看看,毕竟那些活除了脏乱,还得有一定的体力,即使他有心让王思源去做,她也不一定能干的下来,在者说了,别看王红霞这会儿说的决绝,但要是她亲眼见着那些活儿,说不定又得心疼反悔了。 总之,现在说这些总归还是为时尚早。 林屿舟虽然没有和王思源见过面,但在村里,倒是没少听过她的事情,毕竟一个办公室坐着,多多少少也能了解一些。 说实话,林屿舟还挺佩服这个女孩子的,能在教育资源有着明显差距的情况下,从小村庄走向大城市,这一路究竟吃了多少苦,其实不难想像。 思及此,他问王红霞,“王姐,你女儿和你是怎么了吗?” 说完,他又担心有些唐突,便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不说。”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王红霞叹了口气,把已经困扰了她好久的事情说了出来,“芳芳她不是这6月份就该毕业了吗,国庆节的时候,她打电话回来说,找了个家教的活,就不回来了,我想到她不是也快毕业了,就顺嘴问了句,她以后的工作是不是有了方向,我的话,肯定还是想她有个稳定的谋生之计,不管是老师还是考公务员,她人聪明,学历也好,我是觉得这些考试,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那这不挺好的吗,”裴近山听到这里,接声道:“是她不想考?要自己找工作,还是准备自己做点什么小生意,创业?” “她倒不是不愿意考。”虽然已经都过去好些时间了,但每每想到这些事儿,王红霞还是没忍住发愁,气也是不打一处来,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些,“只是她说她要回村里来建设家乡,你们说说她是不是存心气人,这好不容易才从山里出去了,我这当妈的,就想着她能在大城市里落脚生根,可她倒好,没苦硬吃,纯粹是念书把脑袋念傻了。” 裴近山和林屿舟,这会儿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尤其是林屿舟,作为一个比她年长几岁的驻村村官,对王思源,他是打心底的佩服,同时也很欣慰,还有年轻人不计得失的想要为人民服务,下到基层做实事。 但同时,他也能理解王红霞的想法,毕竟作为母亲,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敞亮的前程,这个前程不是说一定得赚多少钱,获得多大的成就,可能只是单纯的希望,她的人生能够顺遂一点。 想到这里,林屿舟难免想起当初来驻村之前,他妈在家也是三天两头的唉声叹气,现在想想,他当时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不过,和王思源相比,林屿舟这种情况,相对来说,还比较容易接受一点,毕竟他这个有时限,不需要一辈子留在基层。 而王思源要是真考回来了,那要再想离开,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好的话,做出政绩升职或者借调,至于遴选,她既然都要建设家乡了,那想必是不会主动参加的。 而建设家乡,说起来就四个字,上嘴唇碰下嘴皮的事儿,但只有真正在这条路上走着的人才知道,是真正的任重而道远。 相比林屿舟,裴近山倒是没有这么深的感触,可能是他不在政府工作,身上没有负担,再加上他在村里也能赚到钱,所以对他来说,在村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想归想,他也不是真的没有情商,去给王红霞说些有的没的。 总归,王思源和她妈的事情,还得她们自己去协商,去解决。 把压在心里的事情说了出来,王红霞心里总算是稍微好受了点,说起来,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就想着试试看,要是养殖场的活儿能把她劝退,那最好不过,要实在不行,他们都是年轻人,好好聊聊,说不定还有奇效,尤其是林屿舟,那也算是现身说法了。 想到这里,她清了清嗓子,看着林屿舟,言辞恳切道:“小林啊,等芳回家了,你见着她,也帮姐去劝劝她。” 说句实话,林屿舟其实觉得想要改变王思源的想法希望极其渺茫,哪怕没见对方,也不难知道对方是个有主意,有想法的人。 第63章 但面对王红霞,面对一个母亲,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点点头说,“行,我尽力。” 明明也没做什么,但送走王红霞之后,林屿舟彷佛已经燃尽了,直接毫无形象的瘫倒在了沙发上。 裴近山见状笑了笑,去厨房给他切了个苹果,又冲了杯蜂蜜水给他。 林屿舟起身捧着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大半杯,总算是有了点力气,他的视线在裴近山身上稍作停留,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他,“王思源是个什么样的人?” 考虑到长辈眼里的和同辈之间的印象大概率会有所出入,林屿舟是真的有些好奇。 裴近山怔了一瞬,如临大敌,声音都情不自禁的提高了点,“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屿舟给他的反应搞得惊了一下,等稍作平复,才回说:“你这么激动干嘛,这不闲着没事吗,随便问问,就觉得她说要回来建设家乡,还挺酷的。” “哦。”裴近山稍微放下心来,想了想,一时间也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描述。 虽说大家年纪相差不大,从小又是一个村里长大的,但怎么说呢,除了小学那会儿,王思源总跟着他们几个大孩子屁股后面跑之外,其他太深的接触好像还真没有过。 尤其后面大了点,男孩和女孩喜欢的东西总归还是不太一样,渐渐地就不太能玩到一起去了,再加上上了初中,王思源逐渐展现了读书的天赋,就更不怎么和大家一起疯玩了。 林屿舟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催促,“你记忆力也不至于从差到这个地步吧,需要想这么久?” 裴近山回过神来,按照印象里王思源的样子,给林屿舟一一描述,“短头发,大眼睛,小时候经常梳两个小辫子,个头的话,不高不矮吧......”。 林屿舟长叹一声,出声叫了停,“我问的是性格,性格懂吗,谁问你长相外貌了啊?” 裴近山:“......” 换了问题,又得重新想,裴近山沉默一瞬,重新组织好措词,再度开口,“假小子,胆子很大,”他说着,用手在腰间下边比了比,“这么高的田坎,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跳就跳。” 林屿舟:“......” 他真就多余问这一嘴。 想了想,他在度出声叫停,反手指了指自己,转而问他,“你,觉得我的性格怎么样?” 这次,总算是问到了裴近山的心里,他几乎是想都不用想,跟抢答似的瞬间回答,“好。” “还有呢?” “很好,特别好,没人比你更好。” 林屿舟:“......” 要换了别人说这话,林屿舟多半得以为这是纯的不能更纯的敷衍,但一想到这是从裴近山嘴里说出来的,又觉得合理。 两人坐在沙发上,挨得挺近,林屿舟侧身看着他脸上还没散去的明朗笑意,半是无奈半是欢喜,一个没忍住,直冲冲的用脑袋撞人,哧他说:“烦人。” 第51章 接吻 之后的几天, 林屿舟每天吃过晚饭,都会直播一会儿,时间长了, 直播间总算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惨淡, 逐渐有了些固定的观众,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甚至还开了几单。 村里快递不方便,只能积攒在一块儿, 找个时间去统一发货,还好大家都很支持乡村振兴,也从来没有催促。 周六,裴近山开车,载上林屿舟一块儿去市里,给几个快递发走,又顺道去了躺宠物店,给饭团买了些零食和玩具, 别看裴近山之前嘴跟淬了毒似的, 老说饭团可能是个智障小狗,但在养它的这段时间里, 比谁都上心。 吃的穿的用的,只要是给它的东西, 那都是顶好的,平时在家,饭团的吃喝拉撒也基本是他在照料,有时候,林屿舟甚至都觉得他有点溺爱过了头, 还好两人将来不会有孩子,要不就他这个养法,天都塌了。 大包小包的拎着上了车,时间也还早,想着就快要过年了,在林屿舟的指挥下,裴近山把车给开去了商场。 裴近山还以为是要吃饭,没想到从地下停车场上去,林屿舟带着人直奔男装店,那风风火火的架势,活像是要为蓝颜豪掷千金,给商场买下来。 林屿舟的眼光很好,给裴近山挑选的款式属于那种常规中又带着点设计感小细节的类型,既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夸张,又不会感觉死板无趣。 不过裴近山是看不出这些巧思的,他只知道好看。而且这个好看还不是基于衣服本身,只是单纯的因为是林屿舟给挑的。 内搭外套,连着裤子一块儿买了好几套,全部都是林屿舟付的钱,裴近山也没和他推拒,爽快的接受了。 总归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要在一起,属实没有多余的必要去分的太清,平白给人添堵,惹人生气。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吃了饭,顺道还去逛了趟超市,打算买点生活用品和零食饮料,最近天冷,得空了也不怎么出门,这一闲下来就没什么事做,只能打打牙祭消磨时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屿舟洗澡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胖了不少。 所以他买东西的时候,特意都看了看配料表,选了些相对健康的,低糖或者直接无糖的东西。 裴近山顺手拎起他放在购物车里面,代替了薯片的薄脆鸡胸肉片,面露怀疑,“这种东西它能好吃吗?” 林屿舟的视线扫过货架,“不知道,买回去尝尝看吧,我是真不能在吃那些高热量的东西了,真胖了不少。” “哪里有胖?”裴近山完全不赞同,“这脸都还没我巴掌大,还得吃胖点才好。” 林屿舟失笑,顺手拿了袋鸡肉肠放进购物车,“你当喂猪呢?” “当然没有,”裴近山接声道:“说真的,这些东西要味道没味道,要说营养吧,那肯定也不可能有啥营养,还不如我回家给你烘点牛肉干吃。” 林屿舟自然不会有异议,连着把购物车里的好些东西又给放了回去,转而去买了些香料和保鲜袋。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两人也没多停留,直接开车回家,结果走到半道的时候,裴近山接到了王红霞的电话,问他方不方便晚点上镇里去接一下王思源。 算算时间,王思源到镇上的时间和他俩几乎是前后脚,裴近山便应了下来。 不过年不过节,一路通畅,时间计算的相对准确,两人刚到路口停车等了不到十分钟,城乡客运专属的黄色面包车就驶了过来。 等人下了车,裴近山过去帮着把她那大的有些离谱的行李箱给放进后备箱,让人先上去。 林屿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看到王思源,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这一见,才知道裴近山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有多不靠谱。 人都避免不了刻板印象,即使是林屿舟也难于免俗,在他的想象中,结合王思源的行事风格,他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很干练的、做事雷厉风行的形象,但这会儿见着了真人,才发现对方其实就是个小女孩儿,背着个黄色书包,上面还挂了只小黄鸭。 人感觉还挺文静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即使这条回家的路,王思源从小到大已经走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但该晕车的还是得晕车,下车这会儿虽然稍有缓解,但还是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犯恶心。 精神恹恹的拉开车门坐上车,这才惊觉前面副驾竟然还坐着个人,她脑袋瞬时清醒不少,对上视线,两人都礼节性的笑了笑。 裴近山适时上车,王思源看着林屿舟和他说,“早说你有这么帅的朋友,我早都回来了。” 好吧,果然人不可貌相,还得出口才知道究竟有没有。 林屿舟尴尬的笑笑,做了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屿舟,是你妈妈的同事。” 王思源:“......” 大家都是年轻人,性子也随和,很快便算是认识了,再加上中间还有裴近山时不时的接个声递个话,气氛还挺融洽。 到达目的地,两方在路口分别,临走前,王思源还给一人塞了瓶娃哈哈。 等人走后,两人转身往家走,虽然林屿舟大学毕业其实也没多少年,但可能是已经受过了工作的折磨和毒打,这会儿身上已经很难再瞧见那种意气风发的朝气了,和王思源相处的这一点时间,倒是沾染了点她身上的活力。 他戳开娃哈哈喝了两口,咂么着嘴和裴近山说话,“别说,这玩意儿还挺好喝的。” “是吗?给我也试试。” 见他手上还提着东西,林屿舟想着帮他也给戳开,结果还不等他动手,裴近山又开了口,“不用,拿你的给我尝尝味儿就行。” 林屿舟当下也没想太多,顺手就拿着递到了他嘴边。 裴近山:“???” 真有这样的好事?他低头猛吸一口,像是唯恐林屿舟后悔,一下全给喝完了。 可能是因为心里早就接受了裴近山,只差了一句落地的话,所以林屿舟在给他喝的那个当下,是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是等到裴近山喝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点脸热。 第64章 要只是同一杯水也就算了,那可是同一根吸管,上面说不定还沾着他的口水,好吧,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沾着他的口水,但裴近山就那么面不改色的喝了? 热气从脚底板一路直冲天灵盖,林屿舟面色绯红,这寒冬腊月的,竟然感觉到了热。 裴近山得了便宜还卖乖,故作疑惑的问他,还带着些关切,“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受冻感冒了?” 林屿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随口道:“没有,可能是穿的太厚再加上一直在走路,有点热。” “那就好,”裴近山说,“不过......” 林屿舟直觉可能不是什么好话,但没办法,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风,接声问他:“不过什么?” 裴近山倒也没卖关子,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说着骚话,“我还以为是被咱俩间接接吻,羞着了。” 林屿舟:“......”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两分钟,也可能三五分钟,反正是在家门口的时候,林屿舟总算是又开口说话了,“说真的裴近山,你身体里面真没两个人格吗,我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也不这样啊。” “有吗?”裴近山倒是没什么感觉,觉得自己一直就这样儿,眼睛一转又问他,“那你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当然是以前,”林屿舟睨他一眼,压根没怎么细想,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太得意而唱反调,“现在话太多,惹人烦。” “哦,”裴近山憋着笑,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还欠揍,像是刚恍然大悟,“原来,你以前就喜欢我了啊!” 林屿舟:“......”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也没一直败的,林屿舟除外。 时而吵吵闹闹,时而柔情蜜意,生活好像就该是这个样子。 哪怕就这么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好像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身边的这个人,赋予了生活太多的意义。 …… 临近过年,林屿舟见到了很多之前没能得见的人,男女老少,遍布各个年龄层。 孤寂的小村庄也变得越来越热闹,尤其是满村疯跑的小孩子们,更是给村里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林屿舟待人和善,近一年为村里所做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平时路上碰见了,谁都得热情的上来问个好,打个招呼。 按理说,以前其实也没差,但现在因为村里有了很多小朋友,林屿舟便会刻意在出门前,往兜里放点糖果,巧克力,小饼干之类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负责补货工作的裴近山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事儿,见储物柜里的零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失,都怀疑是不是家里闹耗子了,迅速给剩下的东西全都换了个地方装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和林屿舟说起这事儿,没忍住吐槽,说这耗子还挺挑的,只盯着那些甜的吃,莫不是只吃不了辣,外地来的耗子? 能吃辣但外地耗子的林屿舟:“???” 第52章 人和动物的区别 乡村和城市的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对林屿舟来说,最明显的还是年味。 算算时间, 还有10天才过年, 但村里的大伙儿,早早都已经开始筹备年货了,每逢3、6、9,是永宁镇赶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是一背篼一背篼的往家买,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烟花爆竹这些东西,裴近山算个例外,过年的东西啥也没买。 林屿舟只以为他是嫌太早了,不着急,而且也不知道裴近山最近在忙什么,经常天不亮就往出跑,回来的时候还一身泥, 问他, 他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个明白, 神神秘秘。 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身体全乎没受伤, 林屿舟便随着他去了,而且,他自己这几天也有点事儿,得在年前大致理个脉络出来。 之前用村委会的账号做直播卖农产品,虽然东西没卖出多少, 但平台对乡村振兴和助农有一定的政策扶持,特此举办了一个叫“最美乡村”的视频评选活动,到时候将由全体网友评选出优胜者,除了十万元现金奖励,还能获得直播平台的专项流量扶持。 林屿舟有时候自己想想,他好像还真有点运,说这话并非他已经胜券在握,毕竟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他只是觉得在自己始终无法更进一步,一筹莫展原地打转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突破的机会。 哪怕路途艰苦,结果未知,他依旧会拼尽全力。 可能也是考虑到过年的因素,参赛截止时间特意定在了两个月之后,给大家预留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村委会三人,但因为年纪的原因,王红霞和村长还真给不了他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裴近山虽然年轻,但你要说让他帮着给个具体的方向或者拿出点切实可行的方案,那还真是为难他了。 可这么大个事儿,林屿舟也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就行了,倒不是说时间上或者技术上有什么问题,主要是需要集思广益,能有个人和他有商有量。 林屿舟在办公室满脸愁绪,时不时的还得哀叹两声,王红霞瞧了,犹犹豫豫还有点不太情愿的和他推荐了一个人。 当然了,这个不情愿并非针对林屿舟,而是不想这么快把王思源从养殖场的饲养员岗位上,差遣出来干轻松活。 真的是打小就倔,跟头驴似的,也不知道究竟是随了谁,在上面喂猪扫圈也能干的乐乐呵呵,母女俩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但就是谁都不让步,而且也不摆在明面上,就暗暗较劲。 明明该是个阖家团圆开开心心的日子,因为这事,家里也不复往年的热闹。 虽然和王思源也算是认识了,但在此前的聊天中,林屿舟还真没问过她学校专业这些事儿,至于裴近山,那就更不可能主动和他说这些了,林屿舟甚至都怀疑,他可能都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所以这会儿,林屿舟得知王思源竟然是学新闻的,还真有点震惊。 和王红霞又聊了几句,林屿舟就有点坐不太住了,拿上手机,直接上养殖场找人去了。 养殖场的施工已经全部结束,因为还没来得及招人,这会儿员工还是只有刘叔和刘婶儿,现在还多了个王思源。 林屿舟到的时候,裴近山不在办公室,其他人也没见着踪影,正当他想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种猪圈舍那边传来点动静,他循声过去,还没走近,裴近山先看见了他,一脸惊喜朝人跑过来,在他身前站定脱了手套,“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林屿舟看着他,脸上也不自觉的漾起点浅淡笑意,明明早上才刚从一个屋里分开,可这会儿瞧见了人,却莫名有种好久没见,还有点想念的感觉。 裴近山听完,又开始说骚话逗人,“所以,你是想我了,来看看我?” 这话虽然也没错,但林屿舟是不可能遂他意的,现在都这样啥话都敢说,要是承认了,那他还不得飞到天上去? 林屿舟正想着要怎么说,瞧见正往这边过来的人,迅疾开口道:“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我找她。” 裴近山回身看去,笑容立马消失,连着嘴角都向下撇,“王思源?你找她做什么啊?” 林屿舟隐着笑,表情一本正经,“有点事。” 裴近山心里咕嘟咕嘟开始冒酸泡泡,“什么事啊,我能知道吗?” 林屿舟正准备说,王思源人已经走到面前了,便停了要开口的话,先和人打了个招呼。 理智上,林屿舟这样做,肯定是有正事儿,但情感上,占有欲作祟,裴近山还是酸的要死。 不过好的是,酸归酸,倒也没发神经让两人尴尬,甚至主动找了个借口,给两人留了个谈正事的独处空间,“我去趟卫生间,你俩先聊。” 林屿舟当下没想到太多,“我待会儿过来找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堪比神药,裴近山心里的酸泡泡瞬时消去不少。 等人走后,王思源有点意外,“林哥,你找我?” 林屿舟也没耽搁,单刀直入直击重点,把正经事儿给她说了,并表示希望她能来帮帮自己。 王思源自然没问题,很爽快的就把事情应了下来,后面知道是她妈和林屿舟推荐的自己,就更开心了。 正事说完了,见林屿舟好像没有要立马离开的心思,王思源指了指猪舍的方向,朝他发出邀请,“有猪要下崽了,林哥,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她虽然名义上是在喂猪打扫圈舍,但王思源也能看出来,裴近山其实并没有真的把那些苦累脏的活儿拿给她干,除了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当着她妈的面,喂了猪铲了粪之外,之后的这些天,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活儿,比如添料以及看管即将才下崽的种猪。 “我去找下裴近山,就不去了。” 王思源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强求,两人加了个微信方便之后联系,就各做各事去了。 裴近山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林屿舟人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了,听见动静,林屿舟收了手机,抬眸朝人望去,“怎么上个厕所上这么久,便秘了?” 第65章 裴近山:“......” 不想给林屿舟留下个便秘的印象,再说了,他也确实没这毛病,走过去在人身边坐下说:“我没上厕所。” 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柑橘果香,林屿舟问他,“洗澡了?” 裴近山抬起手臂凑到鼻间嗅了嗅,确认身上没有牲畜的异味之后,才回答说:“在猪舍待久了,简单冲了下。” 不是他瞎讲究,只是担心林屿舟受不了,两人在养殖场见面的次数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往,裴近山每天下班回家前,也都是洗好澡之后才回去的。 林屿舟把手机塞回衣兜里,没说话,凝眸看了他一会儿。 裴近山一时拿不准他的意思,心有忐忑,想说话也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又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林屿舟毫无预兆了开口了,“要抱一下吗?” “抱吧,”裴近山条件反射一样的接话,等接完了才反应过来林屿舟到底说了什么,一脸呆滞,不可置信地说:“啊......可以,抱一下.......吗?” 林屿舟没再多说什么,倾身过去环着他劲瘦的腰,把脑袋搁在人颈窝里,柔声道:“只要你想的话。” 接连几个重磅炸弹砸的裴近山头脑混沌,不过身体倒是反应的快,几乎是瞬间就反客为主,给人紧紧抱着了。 缓了缓,头脑逐渐恢复清明,裴近山乐不可支,林屿舟全然不管自己给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冲击,就这么抱了会儿之后,就着这个姿势捏了捏裴近山的后颈,又说:“一起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以后不用这样。” 脖子这种部位,好像总比别处更容易敏感,因为林屿舟来了,裴近山进屋就打开了他平时不会开的空调,因为他总觉得那东西开着,有点喘不上气,但即使这样,林屿舟好像还是很冷。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裴近山火热的身体,像一阵电流流经他的四肢百骸,可能是刺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裴近山第一次没控制住自己,在欲望的驱使下出了丑,当着林屿舟的面。 生理现象,其实也很正常,但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让裴近山觉得很难堪。 动物和人之所以有区别,除了进化出来的智力差距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懂得克制,不会随时随地,不合时宜的发情。 都是男人,林屿舟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他羞愤欲死,热气直冲天灵盖,脸色也红的像是快要爆炸,浑身僵硬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考虑到裴近山应该比自己更加难受,林屿舟最后还是软了心肠,极力克制心里的羞愤,语气平静无波,尽力把话说的稀松平常,“那个,你要去卫生间解决一下吗?” 裴近山后背瞬间绷得笔直,除了羞耻,一定程度上还有点自我厌弃。 他把人放开,跟头倔驴似的,死死别过脑袋,不敢去看林屿舟的眼睛,用手遮着某处,姿势狼狈的起身跑了。 粗重凌乱的呼吸像是还在耳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还带着点哽咽,林屿舟又听见了他的道歉。 “......对不起。” ----------------------- 作者有话说:我寻思我也没写啥啊,大虐 第53章 别扭 从那天之后, 林屿舟总感觉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尴尬氛围。 他其实倒觉得还好,除了在那个当下羞愤欲死,以及一点因为尺寸, 对两人谈恋爱以后的那啥运动有点担忧害怕之外, 等过了那个当口,睡一觉起来也就没什么了。 倒是裴近山,平时明明骚话也没少说,就这么点事儿,愣是别别扭扭了好多天。 林屿舟有正事要忙, 每天可以说是心力交瘁,所以即使知道了裴近山的别扭,也没去找他说些什么,而且,林屿舟也有意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去想通,这其实根本都不算是个事儿。 可裴近山倒好,眼看着后天他都要放年假, 回家过年去了, 他还在别扭着。 好在,虽然别扭, 但还不至于故意躲着他不回家,或是特意避开林屿舟的作息时间, 每天该做的饭和家务都一如既往的做着,只是和之前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对比起来,现在恍若离了心的夫妻,随时都能去扯离婚证。 吃过晚饭,裴近山和之前几天一样, 收拾桌子准备去洗碗,林屿舟跟个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听着那边碗筷丁零当啷的声音,心情烦的不行。 别扭几天也就行了吧,凡事总得有个度,这一天天还不够糟心的。 林屿舟耐心告罄,恨铁不成钢的想要敲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进水了,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个这种状况的时候呢,又没干其他的,瞧他这样子,还以为两人做什么了呢! 越想越气,林屿舟忍无可忍,抬高音量喊人,“裴近山,裴近山。” “嗯?”裴近山停了手上收拾的动作,站在桌前扯了张纸巾擦手,“怎么了吗,是不是菜做咸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林屿舟忍住骂人的冲动,“你非得要隔这么远和我说话吗?” “不是,......我那啥,还得......去洗碗。” “不是你就过来,”林屿舟直接打断,抬手指着沙发跟前不远的位置,“站这儿。” 裴近山走过去,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脸拘谨的站在林屿舟指定的位置上,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林屿舟顿觉无语,“你这样儿,我是要吃了你了是吗?” “没。” “那你这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没。” 林屿舟气急,想要踹人,结果伸腿没踹着,瞬间更气了。裴近山默默挪了两步,把差的那点距离给他补上。 林屿舟本来还很生气,此刻却又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心软了,沉默一瞬,他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命令似的说:“坐过来。” “不用,我站着就行。” 林屿舟掀眸看他,语气淡淡,“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等人乖乖坐下,林屿舟的心气方才顺了点,他放松身体,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问裴近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也不是个多大的事儿,你至于吗?这都几天了?” “没,我没......” “没个屁。”林屿舟侧身看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再给我说个没字,咱俩就完了。” 裴近山喉间的话瞬时被逼的咽了回去,神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 瞧见他这样,林屿舟又有点不忍心,想了想,放低声音宽慰他说:“都是男人,有点生理反应有啥大不了的啊,真不至于,我早都忘了。” 他稍作停顿,接着又说:“你要实在臊得慌,等我什么时候兴致上来了,也叫你看,行了吗?” “?裴近山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好像听到了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话,他支支吾吾道:“.....真的可以......看吗?” 林屿舟:“......” 要说什么好呢? 早知道这样一句话就能恢复正常,他就多余整这些有的没的。 林屿舟没好气瞪他一眼,“不继续别扭了?” “没......有,”裴近山一个字还没完全落地,想到了林屿舟刚才的话,立马转了个生硬的弯,“不是,我不是别扭,我就是......” 林屿舟睨他一眼,“就是什么?” 裴近山无声叹了口气,说出了心里话,“就是觉得冒犯了你,”他说着,移开了视线,目视前方,眼神却没有焦距,像个盲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时随地都能被欲望驱使,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沉重,低垂着脑袋,全然不复平时的明朗,像是犯了措,在等待林屿舟的审判。 林屿舟本来以为裴近山是好面子,觉得在自己面前出了丑,臊得慌,才会一直别别扭扭的,但这会儿,他才惊觉,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裴近山。 “你怎么会这么想?”林屿舟说:“一个人是不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起主导作用的是思想,而不是生理反应本身。” 这话说的有些绕,裴近山不是特别能理解,“怎么说?” 林屿舟也没多说什么大道理,只问他,“你对着别人,也会这样吗?” 裴近山闻言,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可能也正是这一摇,恰好把脑子里的水给摇出去了,双商终于回来了点,“只会对你这样。” 一直占据主导权的林屿舟,因为这话微微红了脸,“那不就得了,只对我,那还算什么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裴近山像是又被绕进去了,“为什么不算?” 林屿舟刚好转点的情绪,因为这句为什么,又有崩盘的趋势,说话也开始不怎么过脑,直白的有些可怕,“为什么为什么,当人然是因为你喜欢我,对着喜欢的人有生理反应,是件很难让人理解的事情吗?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第66章 裴近山追问,“什么事?” 林屿舟的视线在他下身扫过一眼,直白到像是带着引诱,“你的身体很健康,而我,超有魅力。” 人会突然莫名地钻进一个牛角尖,也会因为某个人某句话,突然茅塞顿开,比如此时的裴近山。 身体好不好,见仁见智,但林屿舟超有魅力这件事,谁也不准反驳。 裴近山心情有些复杂,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林屿舟的脸,又有些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说少了怕他误会,说多了又怕他觉得自己在卖惨,博取同情,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只能说句声对不起。 林屿舟毫无负担的接受了他的道歉,攥起拳头砸了他肩膀一拳,“你的确该道歉,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后天就要回家过年了!” 裴近山放松身体,由着他一拳一拳砸过来,等人砸够了,才赶在林屿舟收回手之前,摊开手掌把人拳头包裹在手心,放低了姿态柔声道:“明天我不去上班了,就在家里陪着你好不好?把时间都补回来。” 林屿舟最受不了他这温柔到事事顺从的模样,耳朵尖一热,奋力把手抽了回来,“谁用你陪了,你不上班我还要上班呢!” 裴近山淡笑着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上班,给小林领导端茶送水,捏腰捶背。” “少来这套,”林屿舟睨他一眼,语气夸张,“你这不是存心让我犯错误吗,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压民众呢。” “没事儿,我心甘情愿让你压。” 林屿舟不知道想到什么,刚恢复点的脸色,又开始升起红晕,凶巴巴的斥人:“闭嘴。” ...... 虽然这别扭劲儿算是过去了,但林屿舟也没忘记了正事,而且他又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裴近山洗好碗出来,就被林屿舟叫到了客厅。 等人坐下,林屿舟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就开口问了,“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的?” 裴近山反应了一下,才弄明白林屿舟说的那种想法是指的什么。 这点反应的时间,让林屿舟误以为他是不想说,便主动开口给了个台阶,“没关系的,不想说就不说。” 裴近山看着他笑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原因确实也不复杂,在这件事情上,裴近山他那个渣爹全责。 裴近山虽然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没了爸,但裴春秋这个人,别看她没读过多少书,但在教育上,她好像有种说不上来的天赋,可能天生就适合当个教育家。 在那个相对来说还比较传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时候,她妈已经遥遥领先,做到了真正的和孩子平等相处,这个平等不是说物质,而是思想。 所以,裴近山虽然还在他妈肚子里就没了爹,但经裴春秋之口,他知道了两人从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到发现自己被小三,在联合原配锤渣男,让对方彻底身败名裂的一系列故事。 并且,在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还能不偏不倚,实事求是。 可能是因为裴春秋从来不避讳这些事情被裴近山知道,所以对于裴近山来说,这些事情真就还好,至于那个所谓的渣爹,更是不相干。 直到后来,裴近山在生物课上,第一次听到了基因这个词,记得那会儿,班上大多数同学讨论的都是家里人的眼皮是单还是双,只有裴近山,他想到了一句俗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小时候就很多人说闲话,说裴近山那个爹给人肚子搞大了不负责,是个只会下半身思考的畜生,但那会儿人小,裴近山还不太懂。 但自从那堂课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埋了个定时炸弹。 他开始有意识的去控制一些可能会引爆这颗炸弹的行为,甚至后来干工地,他除了上工,也几乎不与任何人来往,更是时时刻刻和那些男男女女保持距离。 他怕,怕自己自制力不够走错路,也怕基因这东西真的不讲任何道理。 后来的这些年,生活慢慢推着他往前走,这点少年时代隐秘的心思好像随着时间也淡了不少,但裴近山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不是消失了,只是变成心里的一根刺藏起来了,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扎人。 裴近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全程好像只是在给林屿舟讲述一个和他无关的,别人的故事,但林屿舟却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裴春秋的样子。 他想象中,裴春秋的样子。 林屿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甚至都没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叫他名字,“裴近山。” “怎么了?” 裴近山看着他,以为他是想要宽慰自己,不要去钻牛角尖,不要让那些还没发生并且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困住。 但林屿舟只是看着他,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阿姨?” 第54章 以后咱家都听我的吗 昨晚睡觉前和裴近山说好了, 今天要去给他妈妈上坟,林屿舟便和村长请了上午的假。 虽然故人已逝,但若是泉下有知, 林屿舟还是想让自己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洗漱完,他特意穿了裴近山之前给买的新衣服,还久违的给自己抓了个头发。 裴近山起的比他还早,这会儿正拿着黄纸,在客厅的桌上砸的砰砰响, 林屿舟走过去,看着他放在黄纸上的百元纸币,一脸疑惑:“你这是在干嘛?” “印点纸钱,待会拿去给我妈上坟。” “印纸钱?”林屿舟没见过这样儿的,在他们当地,祭奠亲人都是直接去店里买冥币。 裴近山瞧他没见过,便重新拿了沓黄纸,给他演示, “对, 就这样,把钱放在纸上面, 然后锤一下,接着在换地方, 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把这沓黄纸全给印完。” 林屿舟也想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便问他,“我能试试吗?” “可以啊,你来吧, ”裴近山点点头把钱和黄纸给他,又说:“正好我锅上还煮着肉,我过去看看火。” 这事情做起来并不复杂,很简单,也很轻松,但林屿舟却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做的仔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虔诚。 简单吃了点饭,两人便拿上东西出门了。 裴春秋葬在村子后面的一处小山坡上,裴近山告诉林屿舟,说这地儿是她自己选的,后面靠着竹林,地势高,前面没什么遮挡,放眼望去,巍峨的山峰连绵一片,风景很好,而且远离村子,很安静,但同时,又能把整个村庄尽收眼底。 两人拿出装好的肉摆上,又烧了纸,作了揖,林屿舟后退一步,想着先去边上待会儿,给母子俩留点独处空间说说话,可裴近山很快察觉,问他:“你要干嘛去?” 林屿舟脚步一顿,回首指着边上的空地,“我去那边等你,你和妈妈......说说话。” 话还没说完,裴近山直接出声打断,说“不用,”完了手一伸,直接拉着林屿舟的手,给人重新带回了坟跟前。 林屿舟:“!!!” 虽然裴春秋人已经不在了,但林屿舟对在人坟前和人儿子牵手这件事,心虚的不行,当场愣在了原地,如临大敌一般,待反应过来,立马使足了劲,要挣脱和裴近山不像话的拉拉扯扯。 裴近山干惯粗活,力气哪是坐办公室的林屿舟能比的,平日里让着他,这会儿却说什么也不放,用了点巧劲箍着人,不会疼,也挣不开。 林屿舟慌里慌张,想要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却被裴近山抢了先。 他揽着林屿舟的肩膀,语气认真,“妈,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屿舟,来咱村驻村的村官。” 说完,他停顿一瞬,偏头看了林屿舟一眼,才又接着往下说:“也是我喜欢的人。” 前面都还正常,突然来这么一句,林屿舟感觉自己呼吸都好像停滞了一瞬,他一时慌张,没忍住打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啊。” 结果打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至少不该在这里这样,正懊悔呢,裴近山毫无半点收敛,笑着道:“妈,我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喜欢他,这辈子,都只喜欢他,他这是害羞了。” 林屿舟:“......” 疑似失去所有力气,毁灭吧!这个世界。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林屿舟理了理衣服,调整好呼吸,郑重开了口,“阿姨,我叫林屿舟,是裴近山的......朋友。” 林屿舟想这样说,但临到出口的时候,又鬼使神差的把朋友两个字给咽了回去,同时,他也没再替换别的用来形容关系的词,到这里就突兀的戛然而止,弯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 裴近山没有拦着他,在林屿舟之后,也跟着弯腰鞠躬,不过比起林屿舟来,他的心情明显要自在不少,语气轻快的接声说话,“妈,事儿呢就这么个事儿,你要不同意的话,就开口,我都听着,要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第67章 林屿舟:“???” “胡说什么呢,裴近山,你听听,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像话吗?”林屿舟气的不行,最后实在没忍住,捶了他一拳。 裴近山面色如常,“没有胡说啊,我这不是征求我妈的意见吗,你不知道,我们家向来都民主,从不一言堂。” 林屿舟:“......” 这个不孝子!!! 有了这个插曲,林屿舟心里的沉重,倒是散了不少,他从兜里摸出一堆砂糖橘,裴近山看了,随手拿过一个打算剥来吃,结果就遭到了林屿舟一记狠狠地眼刀。 裴进山手上动作一顿,看着林屿舟问,“不能吃吗?” “平时没给你吃饱饭还是怎么的?”林屿舟瞥他一眼,给橘子抢了回来,蹲下身,给砂糖橘挨个摆在坟前。 “你这是?” “你不是说阿姨爱吃砂糖橘吗,我就想着给她带点。”林屿舟指着坟跟前那个瓷碗,仰眸看着人又说:“你这儿子当的,整点肉也不知道弄点瘦的,这么肥看着就腻,谁想吃啊?” 当地上坟带肉算是种风俗吧,生前能喝点的,还会带上点酒,裴近山倒是没有想过要特意去挑肉的肥瘦,不是说他不孝顺,只是这个事儿吧,它其实不重要。 他看着地上那一串摆的整整齐齐的砂糖橘,不知道林屿舟是不是特意挑的,每个橘子上还带着绿叶子,心潮涌动。 这样的一个人,谁能不喜欢呢? 裴近山移开视线,看着裴春秋的墓碑,在心里和她无声的说了句话。 上完坟,两人带上东西离开,冬天的寒风吹得身后的竹林簌簌作响,太阳缓缓升起,雾气逐渐消散,山中鸟雀也苏醒过来,开始叽叽喳喳的嬉闹,像是窥得了人类的心里话,在咿呀学舌,“妈,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 想着反正都请了一上午的假,林屿舟便没打算这会儿就去上班,准备等下午过去做下收尾的工作,明天就回家过年去了。 结果走着走着恍然发现,裴近山领着他走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裴近山也没故作神秘,主动开口解释,“带你去个地方。” 林屿舟看着他,忽然有点莫名的紧张,虽然对方没说太多,但他好像有点猜出来了,也是,既然连家长都见过了,有些事情,总归得有个说法才是。 唯一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地方会选在这野外。 裴近山没给他太长的思考时间,很快带着人来到了目的地,林屿舟站在稍高的田埂上,望着底下那块地,问身边的人:“这是?” 地里郁郁葱葱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植物,有林屿舟经常在路边会看见的,也有很多估计长在山里或者人迹罕至,他从未见过的,有的冬天也开着缤纷的花,但更多的,只是安安静静带着绿意的植株,他不太确定这些植物是本身就不会开花,还是不在花期。 “之前我说等明年春天,送你更漂亮的花,但我有点等不及了。”裴近山凝眸看着他,声音放的很轻,“我这人不懂浪漫,在此前,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想要送心上人花,除了玫瑰,好像也想不出旁的了。” “可一束,一捧,甚至99、999朵这些量词,我依旧觉得远远不够,不够多,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承载我对你的喜欢,所以我上网查,什么花适合送给心上人,还有每种花的花语,我希望能找到最合适的,然后给这块地全部种满,等春天花期到了,就带你过来看。” 林屿舟把视线从地里移回裴近山脸上,问他:“那你找到了吗” 裴近山点点头,“找到了,还是玫瑰,各种颜色的玫瑰。” 林屿舟指着地里,怎么看都不像是玫瑰的各色植物,面露疑惑:“所以,这些都是玫瑰?” “不是,”裴近山否决完,又觉得不太准确,改了口,“不全是。”他领着人下地,走到最末尾的一小块位置上,用手指圈了下范围,“只有这十来株是玫瑰,我找邻村花农直接买的花苗。” “那剩下的这些呢?” “不知道。” 林屿舟怔愣一瞬,“不知道?” “有些是真不知道,”裴近山解释说,“有些是只知道土名儿,不知道书名叫什么。” 林屿舟没太纠结这满地的植物究竟叫什么名字,只是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所以,前段时间你每天早出晚归,还总是一身泥,就为了这事?” 裴近山没直接回答,只说:“玫瑰花热烈,漂亮,但我总觉得,它还不够好,或者说,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后面才有了这一地不知名的野花,为了尽可能的多寻得几个品种,我找了很多地方,给它们移栽到了这里,很庆幸,它们都有着蓬勃顽强的生命力,长的很好,”裴近山稍作停顿,看着他笑笑,才又接着说:“它们开花后,有的可能只是指甲盖大小的碎花,甚至可能都不算是花。 至于味道,可能会很清新淡雅,但也不是没可能发臭刺鼻,但我还是觉得,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了。” 林屿舟的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具体的描述这种感觉,感动?那自是不必多说,但更多的好像是震撼。 爱意这个东西,其实还挺虚无缥缈的,但此时此刻,林屿舟却好像抓住了,从裴近山身上溢出的,浓烈的,对他的爱。 林屿舟喉结滚动,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风拂过满地绿意,没有花团锦簇,却早已胜过万紫千红。 调整了一下呼吸,林屿舟带着点轻微的鼻音,问他:“还有话要说吗?” 裴近山上前一步,用衣角笨拙的擦了擦手,才伸出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轻的不像话,却足以激起惊涛骇浪。 “不是一束,不是一捧,也不是成百上千数也数不清的多少朵,林屿舟,花还是太单薄,我送个春天给你。” 林屿舟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眼神执拗的看着他追问,“还有呢?”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和我谈恋爱吗?”裴近山虽然有一定把握,但也不能说百分之百,便又故作大度接着补了句,“没关系,你其实也不用这会儿马上就给我答案,本来我也是打算等到过完年,花开了再问你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林屿舟眼眶的红意散了点,但还是带着点鼻音,“那我这会儿不愿意。” “啊,为什么啊?”裴近山嘴上说着自己不急,让人不要有心理负担,但这会儿真听到林屿舟的拒绝,又开始急,但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唯唯诺诺的嘟囔,“我们明明连家长都见过了。” 看在他都送自己一个春天的份上,林屿舟没在故意逗人玩,带着盈盈笑意看着裴近山,语气带着些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娇嗔,“我明天一早就回家了,谁刚确认关系就异地恋啊,等以后过纪念日,想到的都该不是刚开始恋爱的甜蜜了,我不允许,等我收假回来再谈。” 大悲大喜可能也就这样了,裴近山条件反射说不会,可随即想到什么,又来了个紧急刹车,“好,听你的。” 冬日暖阳照拂着大地,山里不见凛冬的萧条,入目之间依旧绿意盎然。 山风拂过满地的野花杂草,它们微微摆动着纤细但遒劲的枝干,两人的交谈声也越来越远。 “以后咱家都听我的吗?” “嗯,都听你的。” “分大事小事吗?” “不分。” ...... “是心甘情愿的吗?” “绝对是。” 第55章 回家 虽然上午才缠绵悱恻的说了心里话, 但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两人都没太有时间去想这些事儿,林屿舟还好点, 当属裴近山最忙, 跟个陀螺似的,感觉就没停过。 林屿舟站好最后一班岗,从村委会回家,入眼就是几个不锈钢的大盆,以及一堆香肠腊肉, 林屿舟满脸疑惑的走过去,问他,“你这干嘛呢?” 裴近山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挺身回头朝人看去,咧嘴笑笑说:“把这些洗干净,晾下水抽真空,给你装着带回家去。” 这些东西当时熏制的时候, 裴近山就说过到时候给他带点回家, 所以这会儿,林屿舟倒没觉得意外, 只是说:“直接用个袋子装下就好了,我拿回家吃的时候, 自己洗就行,哪能这么麻烦你。” “没什么麻烦的,”裴近山四下扫了眼,拿了块完全还没洗过的腊排骨给他看,“烟熏的和风干的不太一样, 上面这黑黢黢的油脂和脏东西都得洗上好几回,你拿回家不好收拾,我这地方宽敞,打整起来方便,你拿回家拆开,用温水泡泡,去去盐味就能直接煮,方便。” 看着裴近山泡的有些发白的手,和盆里飘着黑色脏污的水,林屿舟心里酸酸涨涨的,面对他体贴的好意,完全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便撩起袖子,打算和他一块儿干。 裴近山见了,连声阻止,“不用不用,你不用,这油腻腻的,弄完你那指头缝里都该黢黑了。” 第68章 “黑就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林屿舟不以为意,见裴近山还要说什么,直接拿起钢丝球,学着裴近山刚才的样子刷了起来。 两人一起,速度确实快了不少,赶在天黑前,把它们全部收拾了出来。 吃过晚饭歇了会儿,林屿舟回房间洗澡,裴近山在外面帮着收拾行李,结果没想到等林屿舟出来,就看见自己那个本来就尺寸很大的行李箱,装的满满当当,拉链都快要拉不上。 “要不你把我的箱子也给带上吧,”裴近山起身要去厨房,“还有点槐花蜜,这可是好东西,拿回家给叔叔阿姨,哦对了,还有豆瓣酱,也是我今年新做的,还有.......” 看裴近山那架势,像是恨不得要直接把家给他装上一起带走。 “停停停,”林屿舟听的脑袋都大了,知道的是回家过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搬家迁徙呢,“这东西装一点,那东西装一点,你咋不干脆把那牛羊给我两只,我牵着回家。” 裴近山像是真的在思考可行性,问他:“活物能带吗?” 林屿舟:“.......” “先不说我家平时就我爸妈两人,就这些东西,他俩一年估计都不吃完,”他走到裴近山身前,看着人无奈的笑笑说:“而且,我还得高铁转飞机,这东西多了我也不好带啊,所以,真不用给我装这么多。” “这哪多了,这也不多啊。” “这还不多,箱子都快爆了,”林屿舟一脸无奈,“而且,这还是在换洗衣物,电脑,还有其他杂七杂八我的个人东西一件没装的情况下。” “那怎么办?”裴近山想了想自己装进去的东西,有意要拿出来点,但想来想去,又感觉一件都挑不出来,全是必须要给他带回家去的。 林屿舟蹲下,仔细看了看,给了个折中的法子,“那要不这样,我们种类多装点,但每种的分量少点,拿回家让他们先尝尝看,要是喜欢吃的,等我收假回来,再给他们寄点回去。” 见裴近山还在犹豫,林屿舟直接把口袋拆开,把香肠排骨腊肉都拿了些出来,留了大概能吃上三餐的量,这东西占地方,还重,这一拿出来,箱子顿时多出了不少空间,而且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裴近山竟然还给装了三大罐的辣椒酱。 要知道,这些量的辣椒,大概够他爸妈老两口吃上三年。 于是他又拿了两罐出来,裴近山瞧了,立时出声解释:“三罐用的辣椒不一样,辣度也不一样的。” “哪一个是一般辣?” “这个。” 林屿舟把那罐一般辣的装上,“那就这罐,我爸妈不太能吃辣,拿回家也吃不了。” ...... 收拾好行李,这一空闲下来,就总是忍不住去想,两人竟然明天就要分开了。 尤其是想到这大过年的,裴近山还得一个人过,形单影只孤零零的,林屿舟那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舍不得,特别舍不得。 好在,这种不舍的心情,应该不止他才有,林屿舟抬眸看向裴近山,想着和他说说贴心话,缓解一下这离别前夕低沉的心情,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给林屿舟气出心肌梗塞。 他在这边依依不舍,还心疼人一个人过年,可某人倒好,两眼珠子看着电视屏幕,不知道剧情是有多好看,咧着嘴巴笑嘻了。 呵,这就是男人! 林屿舟凝眸看着他,阴恻恻的开口:“这电影好笑吗?” 裴近山侧过身和林屿舟视线相接,和他聊天,“还可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第一回坐飞机的时候,也有想过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是有点闷。” 林屿舟:“......” 我那是想和你聊剧情吗?更气了! 见林屿舟不说话,裴近山想了想,再度起了个话题邀请他说,“之后有时间,我俩也看电影去吧。” 林屿舟还在因为他没有半点分别前夕的不舍而生闷气,闻言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去。” 裴近山没想太多,只是疑惑,“为什么啊,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去过电影院呢!” “没去过电影院?”林屿舟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真没去过。”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裴近山紧接着解释说:“我平时不怎么看这些东西,也没什么认识的明星,去电影院看场电影,对我来说,没什么必要,而且我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村里,去市区也都是有正事要办,也没这个时间。” 对此,林屿舟倒是也能理解,他其实也不怎么去,只是明明知道这个原因很正常,但林屿舟心里还是有点微堵,心说以后只要有时间,希望能和裴近山有许多的第一次。 本来还因为裴近山没心没肺有点生气,这会儿也调理的差不多了,林屿舟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决定和他聊会天,来度过分别前夕的最后一个夜晚。 结果万万没想到,还不等林屿舟起个话题,裴近山竟然问他:“你困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了,你明天还得赶路。” 林屿舟睨他一眼,刚消下去的气,瞬间又冒了点起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冷静了不少,“我无所谓啊,反正都是坐车,一夜不睡也无所谓,正好到时候补眠。” 裴近山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可是,我得去休息了,要不......” 话还没说完,被林屿舟迎面砸了个抱枕过来,“睡睡睡,你就睡你的大头觉去吧,裴近山,你简直没有心。” 裴近山接住猪头抱枕,一脸茫然,“不睡够时间,我明天就得疲劳驾驶了,很危险。” “疲劳驾驶个屁,你最多就送我到市里,总共才开多久啊,”林屿舟气的不行,开始口不择言,想到哪里是哪里,乱说一通:“你就是没有心,还说什么喜欢我,我明天都走了,你竟然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亏我还舍不得你,想着和你尽量多待点时间,要搁平时,我早八百年回房间睡觉了。” 话音刚落,林屿舟猝不及防被裴近山一把抱进了怀里,熟悉的柑橘果香把他整个笼罩,心跳瞬时不争气的快了几分。 林屿舟象征性的挣了挣,抬手回抱住裴近山的腰,嘴硬道:“你别抱我。” 裴近山美的跟朵花儿似的,笑的嘴都快合不上了,就连说话好像都带着笑意,“你刚才说,你舍不得我。” “我没说。” “你说了。” “我没说。” ...... “你就是说了。” “我就是没说。” 两人有来有回的说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林屿舟的脸皮略逊一筹,抬手拍了裴近山后背一巴掌,强制结束了这毫无营养的对话,“烦死人了,闭嘴。” 拥抱结束,裴近山解释说:“明天我直接送你到高铁站。” 林屿舟愣了一下,“高铁站?”他算了算距离,人都有点呆了,“那太远了,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没必要,你送我到县城或者市里就行,我坐车过去。” “很有必要,坐车东转一趟西转一趟,还不够麻烦的,”裴近山说:“而且时间还不可控,要是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直接误机都有可能,你还回不回家过年了。” 裴近山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想到距离,林屿舟还是有些犹豫,这一来一回的,至少得十来个小时,而且回程的时候,就裴近山自己...... 要是裴近山过年不用车的话,要不我直接把车开去高铁站,林屿舟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看出他的犹豫,裴近山直接下了一剂猛药,他拥着人肩膀,用脑袋蹭人脖子,“你就让我送你吧,我一个人在家过年,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你这一走,家里冷冷清清的,还不如让我送你,和你多待一会儿,还能热闹热闹。” 裴近山五官硬朗,可这头发却软软的,这一蹭,蹭的乱遭遭的,像个鸡窝,但......还挺可爱的,林屿舟侧眸看着他,心软成一片,“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林屿舟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他其实早就想过,只是左思右想之后,还是觉得不太合适,这会儿也是如此,话说到一半,理智回笼,自动隐下了后半句,改口道:“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见外了啊,咱俩什么关系啊?” “哦,什么关系啊?”林屿舟憋着笑,逗他。 “不是吧,林屿舟,”裴近山乐的配合,抱着他的腰,用脑袋撞人,“你自己说过的话,不会都忘了吧?” 林屿舟一点不躲,放纵他幼稚的行为,“可能是吧,我有健忘症。” “没关系,我给你复述一遍,你可能就想起来了。” 林屿舟直觉不好。 果然,裴近山厚脸皮,酸话张口就来,“你说喜欢我,舍不得我,要当我男朋友,和我谈恋爱,还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虽然这些话确实不假,但就这么被人一字一句直白的讲出来,林屿舟还是有些臊的慌,他面色微红,口是心非的不肯承认,“我没说。” 第69章 裴近山憋着笑,“你不是健忘症吗?” 林屿舟避开他的视线,不肯看人,“不管,反正我就是没说。” 裴近山把着人肩膀,把林屿舟的身体转了过来,少有的露出他强势的一面,用手指钳着林屿舟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才开口,“那我说,林屿舟,我喜欢你,很舍不得你,回家之后,要记得和我打电话开视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想你的。” 第56章 母慈子孝 第二天, 两人早早的就出门了,原本想着到得早,还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一起在多待会儿。 可没想到, 还是低估了过年期间的高速路况,一路堵车龟速前进,等到达目的地,别说去吃东西了,两人话都没怎么说上几句, 林屿舟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才赶在检票截止前几分钟,有惊无险的上了车。 分别太过仓促,以至于裴近山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林屿舟是真的离开了,尤其是想到十多分钟前,边上都还坐着个人,这会儿瞧见空荡荡的座位, 以及他剩下的半瓶矿泉水, 那种落差更为明显。 林屿舟着急忙慌,车厢都没时间找, 从自动扶梯下来,直接就近上了车, 还算他运气好,这几截车厢之间没有封闭,一路艰难的穿过拥堵的过道,足足花了有接近二十分钟,才终于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座, 没时间修整,他拿出手机,给裴近山发了条消息。 【一路找位置,好多人啊,你回去之前,记得先找个地儿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裴近山的电话几乎是立马就打了过来,林屿舟没接,给他挂了之后,跟着又去了条消息,“车上有点吵,听不太清。” 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显示了很长时间,对话框里面却迟迟不见裴近山的回复,要不是有明明白白的文字记录,林屿舟都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很难让人回答的话。 来的时候是春天,车窗外绿意盎然,回程已是凛冬,同样的地方,却尽显萧条,林屿舟第一次如此明显的感觉到了四季更迭,即将重逢的喜悦和此时离别的伤感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只觉怅然。 裴近山的消息,适时发送过来,林屿舟收回思绪垂眸去看,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瞬时撞入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老师,在看优秀学生写的800字作文。 “我会的,你也记得吃点东西,泡面不健康,最好是吃米饭,盒饭可能味道不好,但多多少少也得垫吧两口,早上起的早,又赶了小半天的路,吃完了饭再睡会儿,高铁到站之后,下车别忘了拿行李,去机场不用太着急,我看过距离,就算堵车,时间应该也来得及,让司机开慢点,网上叫车的话,上车前记得核对一下车牌号,车上不要睡觉,要看着路有没有偏离......,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要是累着了,发个消息也行。” 事无巨细的絮叨了不少,最后他说,怎么回事啊林屿舟,你这前脚刚走,我就开始想你了。 想不想的裴近山这也不是第一次说,但当面说了不留痕,和明明白白的文字,感觉还是有点不太一样的,林屿舟看着末尾那三个字有些面热,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给这段恍若小作文的话点了个收藏,然后才给裴近山回消息。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这么啰嗦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怕我被人骗了啊,放心。】 他回消息不像裴近山,噼里啪啦写一堆,还不分段,密密麻麻看的人脑袋都要晕了。 【你回去小心开车,过服务区的时候,记得休息。】 【在家里,记得照顾好饭团,还有.......嗯,还有他爸。】 裴近山脑子一根筋,回他说:“你都回去了,我想照顾那也照顾不了啊。”后面还跟了几个小黄脸哭哭的小表情。 林屿舟瞧了没忍住笑,心说装什么可爱呢,给人回:“傻子。” ...... 裴近山虽然不用赶回家过年,但林屿舟都走了,他也没什么必要在这里多待,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吃了点饺子,跟着就开车回家了。 林屿舟下了高铁转飞机,一路给裴近山汇报进程的同时,也会问他走到哪里了,裴近山开高速,很难做到秒回,所以两人的消息总有时间错位。 飞机落地后,已是凌晨,林屿舟跟着人流往出口走,正准备开机给裴近山打个电话,一阵熟悉的声音,响彻耳际。 林屿舟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就瞧见他爸拉着他那像是要原地起跳的妈,朝自己挥手。 林屿舟脚步飞快的走过去,第一时间先和两人抱了抱,才问,“不是说爸来接我就行吗,妈,你怎么也来了?” 三人一块往出走,去停车的地方,林天黄回答他说:“大晚上的,你妈不放心我一个人开车,就一起来了。” 林屿舟他家在市中心有套大平层,但人好像只要一上了年纪,就会自动觉醒回村的想法,两口子在老家的地基上修了栋自建房,平时种种菜养养花,日子过的十分惬意。 三人上车,先说了会儿话,说着说着林屿舟就没了声儿,宁文珠坐在副驾,朝后面望去,几乎是瞬时就有点红了眼眶。 从晨光熹微,到这深更半夜,回家的路以往哪有这么长的? 到家之后,家里的春联,灯笼全都拾掇好了,林屿舟站在院里,望着周遭熟悉的景象,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小黄,其实已经是老黄了,狗生已经到了暮年,见有人来了,也只是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再也不复以往的活泼。 而且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怎么着,明明也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爸妈好像变得苍老了不少。 时间,还真是没有一点温度。 他爸见林屿舟愣着,想着帮他把行李箱搬进家去,结果一个没注意,差点给腰闪了。 宁文珠不知个中缘由,见他脸都憋红了,箱子还一动不动,没好气道:“让你平时多活动活动身体,非不信,才五十多岁的年纪,提个行李箱都费劲。” “妈,不是......”林屿舟回过神来,想要帮他爸解释解释。 结果被宁文珠一块迁怒,“不是什么不是,一个行李箱而已,再重还能有多重,你就和你爸一个德行,平时一点不带动弹的,你们不虚谁虚。” 说完,宁文珠撩了撩袖子,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架势,要去提林屿舟的箱子,结果显而易见,宁文珠顶着张通红的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屿舟问他,“你把村里的石头搬回来了?” ...... 明亮且面积大的有些惊人的客厅里,林屿舟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出拿,每拿一样,前面还必定得跟一句固定的句式,“裴近山亲手做的。” 于是到了后面,不用林屿舟说,他爸妈都能开口抢答了,看他拿出蜂蜜,说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小裴亲手做的蜂蜜。 林屿舟阖上已经空了的箱子,推到一边不挡路的位置上去,才说:“那他倒也没这么牛。” 走了一天,林屿舟其实不怎么饿,但要一点东西不吃,他妈肯定又得絮叨,想了想,林屿舟说给煮点清汤面就行。 但清汤面肯定不能真是清汤寡水的面条,鸡蛋和青菜一样不能少,于是这大半晚上的,林天黄还得被媳妇儿差遣去菜地里拔最新鲜最水灵的小白菜。 林屿舟被勒令在沙发上坐着歇息,远远听到两人的交谈,没忍住笑,因赶路产生的疲倦瞬时散了个七七八八。 偏头望了下厨房,林屿舟起身走到窗户边,拿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他原本是打算发个消息就行的,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文字太过单薄,很想听听裴近山的声音。 电话没等太久,很快被接通,林屿舟瞬时开口,有点做贼心虚的看着厨房,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到家了,下了飞机我爸妈来接我,就没能立马给你消息,对不起啊。” 裴近山笑笑,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点明显的疲惫,“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走了一天是不是很累,记得吃点东西再睡,别把胃给搞坏了,睡前再泡泡脚,让血液循环循环。” “我知道,”林屿舟的声音也很轻柔,两人像是偷摸着在讲悄悄话,“你也是,来回开了这么久车,也要好好休息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屿舟总感觉裴近山那边像是有呼啸的风声,想了想,他问,“你回家了吗?” “回了啊,”裴近山语气正常,回答的也很快速,几乎没有停顿,“这都多长时间了,我就算是走路,也早都到了。” “还走路,你再夸张点好不好”。 裴近山的笑声从听筒中再度传来,低沉的嗓音听的林屿舟耳朵痒痒的,本来还想再多聊会儿,但清汤面这东西煮的很快,眼看他妈已经端着碗过来了,没办法,林屿舟只能仓促说了几句,让他过年不要因为一个人就随便对付过去,要该吃吃该喝喝,照顾好自己,还有新年快乐就挂了电话。 第70章 餐桌前,林屿舟吃了两口面,越想越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对劲,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输入两个地点开始搜索,瞬间,红色的线路撞入眼眸,林屿舟心口一滞,点屏幕的时候,手都在抖。 拥堵聊天室里,消息很多,林屿舟一路上滑看发送时间,都不需要细算,都能得出结论,裴近山根本就是个骗子,说什么早都回家了,事实是,下午的时候,天宁高速出了特大追尾交通事故,一直堵着,直到两个多小时前,才缓解了点,但也没完全畅通,走走停停的龟速前进。 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明明来的时候就堵车,怎么就觉得回程的时候会一路畅通无阻呢? 林屿舟心里想着刚才看见的一句话,有个人说,唉真是倒霉,本来想着回家过年,可现在这情况,我该不会要在高速路上吃年夜饭了吧,不要啊,我车上就两桶泡面。 可裴近山呢,他车上连泡面都没有。 宁文珠没注意到林屿舟的情绪变化,见他吃着吃着饭,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去了,随手抽了张卫生纸搓成长条打人手背,“都多大个人了,吃饭还玩手机,玩手机。” 林屿舟抬眸,朝着宁文珠看过去。 宁文珠两口子都是粗人,没什么文化,自己小的时候没少挨打,所以从小在教育林屿舟这件事情上,也秉承了这种理念,该打绝不手软。 可林屿舟人争气啊,从小到大,不仅听话,成绩那也是没的说,所以挨打这种事儿还真轮不上他,小时候乖乖巧巧的一小孩,见谁都笑,可招人喜欢,后来大了,虽然不再逢人就笑,但那也是一俊朗少年。 宁文珠想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一想才感觉那已经久远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见到两眼珠子通红,无声掉眼泪的儿子,宁文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连抽纸都忘了,直接拿起刚才那搓成长条的纸去给人擦眼泪,嘴里还絮叨:“不是吧林屿舟,你这出远门一趟,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脆弱到这个地步了?我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这怎么还哭了” “嗯?”林屿舟愣了下,像是真的不太清楚,“谁哭了?” 宁文珠人都傻了,伸手在他眼下抹了把,没好气道:“你说谁哭了,那总不能是我。” 林屿舟抬手摸了摸脸,才惊觉,自己竟然真的哭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倒是也能理解,眼泪本就是情绪的一种宣泄,想到裴近山大年三十竟然堵在路上,心里实在堵得慌。 要是能骂他一顿都还好,偏偏还得装作不知道,林屿舟憋着股气吸了吸鼻子,问了个问题,“妈,明年我能带裴近山回家过年吗?” 宁文珠:“???” 话题跨度这么大的吗,宁文珠实在有点跟不上节奏,稍作反应才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啊,只要小裴愿意,随时都能来玩,咱家这么大的地儿,这么多房间,我收拾间最好的出来,给他长住都没问题。” “那倒不用。” “用的用的,”宁文珠不太赞同他的说法,既然要来做客,那肯定要事无巨细给人照顾好了,“你在村里多亏了他照顾,我是你妈,好好招待人家也是应该的,这是礼节。” “我是说不用特意收拾房间,他和我一起住就行。” 宁文珠:“???” 林屿舟一脸平静,“有问题吗?” “你俩住一间,会不会太挤了?” “不是你说要把家里最好的房间给他吗,”林屿舟故意歪曲他妈的意思,准备从此次此刻开始,潜移默化的影响他爸妈的思想,为将来出柜打下坚实基础,“我们家房间虽然多,但最好的除了我的房间,就只有你和爸的房间了,还是说,你要把卧室让出来给他住?” 话音刚落,林屿舟的肩膀就挨了一把掌,“你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说完也没了母慈子孝的心思,“待会把碗洗了,厨房收拾了,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刚回来,我一准儿得抽你。” 第57章 过年 这一夜就没几个人睡好了, 裴近山深更半夜才到家,林屿舟因为担心他,也是辗转反侧了一整晚, 以至于大年三十这天, 还顶着两黑眼圈。 在兆林,都是中午吃年夜饭,但早餐也必不可少,林屿舟这会儿正吃的是他爸一大早起床,亲手包的汤圆, 真的一点不夸张,一个汤圆感觉有成年男人拳头那么大,吃一个顶三天。 关键不吃还不行,怎么说也是一番心意,而且还必须吃两个,说是图个好意头,好事成双,屿舟吃了一个半, 感觉人都快不行了, 又腻又噎得慌,简直生无可恋。 宁文珠昨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睡不着,连带着林天黄也没睡好, 一大早又起床做汤圆,这会儿也是呵欠连天。 正困着呢,宁文珠扒在厨房的门框上,偷摸瞧林屿舟的时候,忽的给了他一肘击, “快看快看,我就说林屿舟不对劲,你还非说是我想多了。” “我觉得还好啊,这不胃口挺好的吗,”林天黄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只要能吃东西,那一般都没啥大事,你要实在不放心,等过了这几天,咱和他一起去医院做个体检。” “体检那都是检查身体器官的,我昨晚上网查了,人专家说了,林屿舟这种注意力不集中,情绪反复无常,那多半是神经的问题。” 林天黄听了这话,瞌睡都醒了不少,垂眸看着宁文珠,不可置信的说:“不会吧,咱儿子神经有问题,神经病?哪个专家说的,简直胡说八道。” “你才神经病。”宁文珠骂他,“我是说心理问题,就很多人说的那个抑郁症。” “抑郁症?”林天黄探出脑袋看着林屿舟,说:“不会吧。” “这不会那不会的,有你这么给人当爹的吗?”宁文珠气急,把人往外推,“那不管是不是,昨晚他是不是吃着吃着东西,好好的就哭了。我给你说啊,这事儿它就不正常,你赶紧问问去。” 林天黄一时不备,趔趄着迈出了厨房,林屿舟听见动静,抬眸和人视线相接,问他:“爸,你和妈在厨房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怎么说话呢,”林天黄走过去,在林屿舟对面坐下,“和你妈妈聊聊天说说话,怎么在你嘴里还成鬼鬼祟祟了?” 林屿舟早都发现两人在厨房偷看自己了,只是他们声音小,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林屿舟猜测,可能是在商量给他安排相亲。 宁文珠见两人已经说上话了,端着碗汤圆加入进来,一边吃着,一边用手在桌子下掐人,林天黄接收到信号,忍着疼和林屿舟继续聊天,“你那工作怎么样了?” “还行吧。” 他爸又问:“那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没有啊,都还挺顺利的。” “那......”,林天黄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要问什么了,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有亲眼见到林屿舟哭的场景,所以他没有宁文珠那么紧张,而且,他看林屿舟真的还挺正常的。 宁文珠就知道他靠不住,还得自己来,吞了嘴里的汤圆,她问林屿舟:“你和那个女孩情况怎么样了?” 林屿舟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怎么样了,就那样。” “别给我耍心眼啊,”宁文珠本来想着他情绪不好,尽量不要问东问西的,但后面想了想,又担心林屿舟是为情所困,他这人死犟,一旦认准了,那就是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实在自己成不了,那就去相亲,正好你这人也回来了,你李婶儿今早上还问我来着。” “别啊,”林屿舟直接投降,“我俩挺好的,和在一起其实也没差了。” 两口子不愧是两口子,听话都只听自己想听的,“已经在一起了啊?” 林屿舟一脸无奈,“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宁文珠略显失望,“这还等什么啊,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的话,就赶紧在一起确定关系啊,又不是让你俩立马结婚,还得选个黄道吉日。” 林屿舟有意要给两人留个心里准备,也就没回避这些问题,“就我们这个情况吧,它有点特殊......” “特殊?”宁文珠想也不想,只说:“有什么特殊的,那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有特殊的。” 说完之后,仔细想了想林屿舟那话,又问:“还是说,她是二婚?” 林屿舟:“......” 见林屿舟不说话,宁文珠以为自己说中了,实话讲,要说一点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但要是林屿舟确实喜欢,他两也不会说什么,总归日子是他俩过。 收回思绪,宁文珠耳提面命,“二婚不二婚的,只要你自己喜欢,我们也不会有意见,但是林屿舟,我可给你说啊,这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以后就必须得好好对人家,不能做混蛋事伤了人,一次又一次的,谁能受得了?” “谁说是二婚了啊?”林屿舟一脸无奈。 “不是那你不说话?”宁文珠气急,“不说那么多,你就给我个准话,能不能成?” 第71章 林屿舟点点头,“能啊,肯定能成。” 宁文珠稍放下心来:“那你早说不就行了,尽说些......有的没的。” 话还没说完,听见林屿舟又说:“就是吧我俩这个情况吧它怎么说呢,真的有点复杂。” 宁文珠懒得听他左一个吧右一个吧,听着就烦,偏偏这大过年的,还不好动手揍人。 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直接点,她接而问:“昨晚为什么要哭,你是不是得抑郁症了?” 这是林屿舟万万没想到的,惊诧之余,心下热潮涌动,他站起来走到两人身后,搂着人脖子摇摇晃晃,“没有的事。” 宁文珠拍了拍他的手背,缓缓道:“没有那最好,反正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总归是你爸妈,是一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林屿舟感觉自己最近泪腺好像特别发达,他仰眸看着天花板,吸了吸鼻子,“爸,妈,我以后要是让你俩失望了,你们......能不能只骂我,别怪他?” “嗯,我们怎么?”迟迟没听见后半句话,宁文珠问他。 林屿舟笑笑,故作轻松似是随口一问:“你们会对我失望吗?” 宁文珠没怎么细想,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林屿舟就不可能会让他们失望,但为人父母,有时候好像总也说不出真心话,她撇撇嘴,“就你现在这不听话的样,难说。” ...... 大年三十,裴近山一觉睡到了快十二点,这也多亏的家里就他一个人,要不这大过年的,还真睡不了这么久。 他起来简单洗漱了下,穿上了林屿舟给买的新衣服,然后给饭团也拾掇了一下,穿了件红色的小花袄,脑袋上还别着个蝴蝶结,带着一起去给他妈上坟去了。 之前裴近山一度觉得饭团有点呆,但养了这么长时间,裴近山终于发现它不是呆,只是单纯懒得动弹,就像此刻,裴近山蹲在坟前给裴春秋烧纸,开玩笑说把孙子给她带来了,饭团好像听懂了这话,哼唧着扒拉裴近山手上的黄纸。 裴近山不给,害怕不小心烧着它,饭团也不恼,四下张望片刻,从裴近山带来的竹兜里,扒拉出一个砂糖橘,用嘴巴滚到了坟前。 说实话,裴近山是有点震惊的,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饭团它真的能懂得人类的情感,但不管怎么样,至少,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裴近山已经独自过了很多个新年,对他来说,过年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有且只有,得去给裴春秋上坟。 按理说,必须要做的事情已经做过了,那接下来的时间便可随意安排,看电视睡大觉,饿了煮点东西吃,但今年,他好像突然不太想如此敷衍着过了。 至于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林屿舟说,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年,不能随便对付。 所以回家之后,裴近山起了锅热水,熬了卤料,准备做些卤味,除此之外,还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 林屿舟打电话来的时候,裴近山刚把饭菜端上桌。 明明两人昨天才分别,但这会儿从手机里听到对方的声音,裴近山只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干嘛?”林屿舟问他。 “正准备吃饭,你吃饭了吗?” “怎么这会儿了才吃饭?”林屿舟改躺为坐,“我早都吃了。” “吃的什么?”裴近山事无巨细,像是要通过电话,拼凑出林屿舟在家的一天。 林屿舟也不嫌烦,真就一个菜名一个菜名的给他念,完了又问他,“你呢,你吃的什么?” 裴近山看着桌子上的菜,没像他一样照着念,放低了声音问他,“你爸妈在你身边吗,要不我们开视频,我给你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林屿舟总感觉两人这会儿都有点鬼鬼祟祟的,尤其是提到他爸妈,林屿舟自己都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他俩和领居打麻将去了,家里就我自己。” 话音刚落,电话就中断了,裴近山的微信视频几乎是立马就跟了过来,不知怎的,林屿舟突然之间还有点紧张。 他对着手机背面的logo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接通。 然后手机屏幕里就出现了一桌子菜。 林屿舟:“……” 裴近山见他没说话,便问:“看到了吗,我中午就吃这些。” 林屿舟:“……” “挺好的。”林屿舟皮笑肉不笑。 确定他看到了菜,裴近山才给手机镜头翻转,用纸巾盒抵着,和林屿舟开着视频吃饭。 这种行为,不管是对林屿舟,还是裴近山来说,都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要搁以前,有人说要和人开着视频吃饭,两人一准都得说,没事吧,真是闲的。 可等真轮到自己了,两人又觉得合理,并赞叹,视频电话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边吃边聊,林屿舟说到了昨晚的事,当然了,他说的时候隐去了一些关键的事情,比如他知道了打电话的时候,裴近山还堵在路上压根没回家,以及他和他妈说两人要住一起。 “我妈说很感谢你照顾我,邀请你明年到家里过年,你……来吗?” “可以吗?”裴近山有点紧张,“会不会不太合适?” 林屿舟抑不住脾气,觉得裴近山可能压根就没想过两人的将来,让来家里过年都不愿意。 “哪不合适了?”林屿舟隔着手机屏幕凶他,“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什么关系了,怎么就不合适了,明明再合适不过。” “什么关系啊?”裴近山憋着笑,但又没完全憋住,一张脸简直春风得意。 林屿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被骗了,恨不得越过屏幕揍人,嗤声道:“烦人。” 裴近山对此不置可否,视线灼灼的盯着林屿舟,像是要活活给人盯出个洞来。 林屿舟面红耳赤,完全招架不住他的眼神,结结巴巴但依旧装凶,“看什么看,不准看了。” 裴近山一点不听,眼神依旧火热,问他,“你有没有想我?” 林屿舟不肯定也不否定,偏题回答,“想饭团了。” 说完,他反问裴近山,“饭团想我了吗?” “不知道。”裴近山说:“我想了。” 第58章 奔赴千里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 历经青春期,几乎都有个情窦初开的时候,或明恋或暗恋, 或圆满或遗憾, 总归得走这么一遭,可裴近山好像是个例外。 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可能是已经能为自己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所以导致这迟来的“青春期”,更加疯狂。 结束视频电话那天当晚,林屿舟深更半夜给他发了条消息,裴近山那会儿已经睡了,所以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好在,林屿舟并没有撤回,一早起来, 裴近山看到那句“我也有一点点想你”, 顿觉浑身血液沸腾。 写作一点点,实则无穷尽, 去浴室草草解决完,裴近山拿起还亮着屏幕, 显示着林屿舟照片的手机,花了几分钟时间,买好了往返的行程票。 一两天,行李不用太多,简单收拾了一下, 裴近山出门找王思源,拜托她帮忙照顾下饭团。 “行啊,没问题。”王思源爽快的应了下来,随即问他,“这大过年的还要出门谈生意啊?” “不是谈生意,只是这会儿正好有时间,想着出门走走。” “旅游啊?”这有点出乎王思源的预料,“打算去哪玩?” 裴近山没明说,只道:“还没定,随便走走吧。” ...... 在宁西,过年祭奠亲属,大年三十,初一都得去,算是种不成文的规定,所以从王思源家回来,裴近山又上了趟山,给他妈烧了纸,才开车出发。 这次,裴近山做足了充足的准备,在车上放了不少补给物资,不过他运气好,没怎么用上,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刚来过不久的高铁站,复刻了林屿舟回程的路。 从南到北,裴近山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了真实的距离和手机地图上冷冰冰的数字其实是不一样的,他很庆幸,能和林屿舟在乐桉村相遇,但更多的是心疼,心疼林屿舟辞家千里。 高铁穿过隧道,飞机隐入云层,连绵的翠绿山峰逐渐消失不见,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眼里无声铺展。 天宽地广,似乎心胸都开始变得辽阔,可裴近山一如既往,心里只装得下林屿舟。 兆林靠海,风里都带着咸湿的潮气,下了飞机,他坐在酒店来接机的车上,看着外间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霓虹闪烁的街灯,才对自己真的来了兆林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裴近山算不得循规蹈矩的性子,但回望这还未曾过半的人生,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好像除了高中那会儿逃课打游戏,参加电竞比赛之外,也没有别的了。 第72章 而现在,因为林屿舟一句想念,在大年初一跨越千里来到他的城市,甚至都没想过要见他一面,只是单纯的想要离他近一点,吹吹他吹过的风,走走他走过的路,看看他看过的风景...... 很疯狂,却也是心之所向。 陌生城市的第一晚,可能是舟车劳顿累着了,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和林屿舟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总之,裴近山睡了个好觉。 担心林屿舟联系不上自己着急,昨天上飞机前,裴近山谎称自己晚饭喝了不少酒,要睡觉休息,那会儿本来也不早了,林屿舟关切的交代了几句,之后果然便没再联系他,还是今天早上才发了条消息,问裴近山酒醒了没,有没有头痛。 不方便视频,裴近山便打了电话,好在赶了快一天的路,声音略有沙哑,听着倒和宿醉有几分相像,林屿舟没有半分怀疑,当然了,除非他能未卜先知,不然,任他想象力在丰富,也压根想不到说自己喝多了酒的人,这会儿竟然会在兆林。 “好多了,”裴近山说,“你呢,今天打算做什么?” 林屿舟这会儿还没起,窝在被子里和他打电话,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点鼻音,“以后别喝太多了,今天我要和爸妈去走亲戚。” 说到这里,林屿舟哼唧两声,和裴近山念叨:“不想去,不想走亲戚,好多人,烦。” 明明没见着人,但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了林屿舟说这话时的样子,裴近山笑了笑,“那怎么办,能不去吗?” “不能。” 林屿舟从小就不喜欢走亲戚,但其实他家这些亲戚都还挺好的,等真聚一块儿了,也能玩的挺开心,但就是在走之前,得做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能迈出脚去动弹开来。 “你呢,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不在一个地儿就是不方便,连做什么,都得问了才知道,林屿舟翻了个身,神情恹恹。 裴近山站在窗边,看着外间澄澈碧蓝的天,柔声道:“也没什么要做的,出门随便走走吧。” 林屿舟只当他是在村里走走看看,还说:“把饭团带上一起呗,也得让它活动活动,越来越重,以后都该抱不动了。” “好,我会让它好好锻炼的。” 想象了一下裴近山带着饭团满山跑的画面,林屿舟裹着被子没忍住笑,“大过年的,倒也别真给它累着了。” “还没怎么样呢,就心软了,这可不行啊。”完了裴近山又问他,“明天呢,明天打算做什么?” 林屿舟一点不嫌烦,把做好的安排一股脑全给交代了,“上午要去市里逛逛买点东西,吃个饭,完了时间要早的话,就去天石寺拜拜佛上柱香,晚上再看个电影吧。” “拜佛上香不都早上去吗?”裴近山问他说:“下午会不会不灵了?” “大家都这么想,所以早上人特多,按照往年的经验,怕是挤都挤不进去,”林屿舟披着被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再说了,求神拜佛这种事,心诚则灵。” 裴近山想想也是,还不等他说话,林屿舟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在我们这边,大家都说天石寺可灵了,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代劳,帮你请个愿上柱香。” “那也太没诚意了吧,求神拜佛还得代劳。” “那你到底求不求?”林屿舟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帮裴近山做什么虚无缥缈的求神拜佛,只是想要借此打探一下裴近山的愿望,比起神佛,他宁愿靠自己帮他实现。 “求求求,你帮我求吧。” 林屿舟满意了,“行,那你说,我记着。” 裴近山没有立马接话,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才缓缓道:“嗯,就说大慈大悲的菩萨啊,请保佑我感情顺利,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林屿舟:“......” 裴近山说话向来直白的要死,而且说来就来,让人毫无心理准备,说是说喜欢的人,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到底是在说谁。 林屿舟满面通红,燥热的把披在身上的被子都揭开了,羞愤嗤声道:“这我可不代劳,自个儿来求吧。” 裴近山笑笑,意有所指,“行,那我自己来。”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林屿舟像是认定了他在胡说八道,没好气道:“说说说,只会说,烦人。” “我又烦人了?” “不然你以为。”林屿舟和他呛声。 裴近山不以为意,像是在认真思考,过了会儿才继续道:“不过说真的,这事儿吧,我觉得求你比求菩萨管用。” 林屿舟愣了一下,一时没太反应过来,问他说:“嗯?什么事?” “就我刚才说让你帮我求的事啊。”裴近山像是生怕他弄不明白,还把那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次。 脸上的红意刚退了点,这会儿又卷土重来,仗着人不在身边,林屿舟轻嗤一声,强装镇定予以回击,“别只会嘴炮好吗,真有本事来当着我面求,看我应不应你。” 裴近山笑意明朗,“行,那菩萨你在家等我,我这会儿就过去。” 林屿舟压根没当回事,只觉得他在开玩笑,裴近山也没多说什么,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通电话。 像裴近山这样不远千里过来,又瞒着对方不见面,甚至都不让对方知道的行为,若是发到网上,估计谁都得骂他缺心眼,自以为感动天地,实则只感动了自己,一句话总结,那就是吃饱了撑得。 可对裴近山来说,千里奔赴从来不是为了感天动地的制造惊喜,他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林屿舟从小长大的地方,可遗憾的是,除却自然风光,每个城市大多相似,而兆林,也只是万千城市中的一个,真要说意义,也是林屿舟赋予给它的。 就好像,在这晴朗的早晨,随口的几句家常闲话,因为出自林屿舟之口,倒也添了几分别样的浪漫。 ...... 裴近山是真的没打算要和林屿舟见面,毕竟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只要见了林屿舟,那喜欢都能直接从眼睛里跳出来,陌生人尚且都能感知一二,更遑论是林屿舟的爸妈。 大过年的,他不想让林屿舟做选择,他的第一顺位,在裴近山这里,永远可以是家人。 而且裴近山其实也没想待太久,明天的晚班机票就回家了,回去之后,还得见见几个老客户,毕竟过年嘛,多多少少还是得有点表示,除此之外,他其实也没多少空闲时间,扩大养殖场花了不少钱,所以还是得尽快招人重新开始经营,不然就这么耗着,多耽误的每一天,都是钱。 兆林虽说靠海,但并非旅游城市,人员构成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裴近山问酒店前台,寻了几处当地人会常去的地儿,随便走了走,完了又在市区的几所学校周边转了转,吃了些东西,试图拼凑出一个属于林屿舟的轨迹。 走过他走过的路,吃过他曾经吃过的东西,甚至可能还坐在同一个位置,看到过同样的风景,这种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相遇,才是裴近山不远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第59章 庙里骗人 二十七、八岁这个年纪走亲戚, 真的是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即使大家没恶意,但事业、婚姻、下一代这一套小连招下来, 林屿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晚上才回家, 原本想着好好休息一下,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林屿舟就被他妈从床上薅了起来,坐在车上走了一路,脑子都还没怎么清醒过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目的地, 林屿舟站在人山人海的天石寺门口,瞌睡虫才勉强散了些。 一家三口往里走,林屿舟一边避开拥挤的人群,一边抬高了音量问他妈,“不是说早上人多,先去别地儿再来吗?” “昨晚我想了想,还是得早点来,”他妈说话意有所指, “其他事情你已经赶不上趟儿了, 求神拜佛总不能还落于人后,玩玩乐乐有什么着急的, 那商场又不能跑了。” 林天黄适时接话,“你妈说的对。” 林屿舟:“......” 总归来都来了, 又不能跑,一行人来到了大殿门口,平日里,都是直接进去给些香火钱,请柱香就去求愿, 可今天请香的人实在太多,为了不耽误时间,林屿舟决定直接找人买。 寺里就有售卖这些东西的摊贩,他妈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见殿里乌泱泱的人实在太多才应允下来,在门口等着林屿舟去买东西过来,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花费了不少时间。 烧了香,请了愿,三人顺着人群往出走,寺里有棵老槐树,这会儿树下围了不少人。 林屿舟不是第一次来寺里,但他大多只是过来烧柱香,挂红绸祈愿这种事儿倒没做过。 宁文珠要过去挂红绸,林屿舟便打算借此机会去趟卫生间,果不其然,和他妈说的时候,又挨了顿骂,好在骂归骂,倒也没非强迫他一起,于是兵分两路,挂红绸的挂红绸,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 第73章 今天哪哪人都多,等林屿舟从卫生间出来,他爸妈已经挂完了红绸,这会儿正坐在树旁边的圆阶上等他。 见人过来,宁文珠没好气道:“再不出来,我都打算叫你爸去看看是不是掉进去了。” 林屿舟知道他妈是因为昨天走亲戚的事情心气不顺,他其实能理解,毕竟就他以后这情况,更心气不顺的日子还在后头。 问就是问心有愧,林屿舟乖顺的可以,说啥是啥,绝不反驳还嘴。 他把林天黄往边上拐了点,挤在两人中间坐着,双臂一展攀着人肩膀,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求了什么愿?” “求你和你那中意的对象早点在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宁文珠完全没想瞒着他,“自己的事儿自己一点不着急,到头来还得靠我和你爸,你说,你这算不算啃老?” 林屿舟:“……” 啃不啃老的先不说,想到自己那钟意的对象,林屿舟面色微变,“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宁文珠白了他一眼,说:“林屿舟你还别不信,这天石寺的菩萨是真挺灵的,当初你考大学,考公务员,我都来拜过,结果怎么样?” 林屿舟不排斥这些有神论,但要说有多虔诚的相信,那也不至于,于是和人反驳,“那求前程学业和求姻缘能一样吗?” “……懒得和你辩,你就看着吧,以后有你来谢我的时候。” 林屿舟:“……” 说实话,要是换了其他事情,林屿舟还真不一定信,但要是心上人,林屿舟那是一百个愿意信。 他只是有点担心他妈,等以后他坦白了和裴近山的事情,宁文珠再想到今天帮他求的事儿,那还不得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这头林屿舟还想事儿呢,那边宁文珠看着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说,“我刚瞧见个人,感觉像是小裴。” 林屿舟一时没太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压根没往裴近山身上想,“像谁?七大姑八大姨家的远方亲戚还是你的牌友?” 宁文珠举起巴掌,没好气的作势要打人,“你说哪个小裴,就你天天挂嘴上的那个裴近山啊,还哪个小裴?” 完了没忍住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我说林屿舟你这人就是没良心,人给你弄那么多东西带回家,也不盼着念着点人。” 盼不盼,念不念的,林屿舟自然不可能和他妈说个二五四六,完了只一脸笃定的反驳,“那肯定是你看走眼了,裴近山人离这一千多里地呢,大过年的吃饱了撑的来这烧香拜佛?怎么着啊,咱兆林的菩萨是领导,都得听它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听完林屿舟的话,宁文珠也有点动摇,但仔细回想了一下刚瞧见的那个人,又觉得实在很像,便带了点八卦的心思问他,“小裴会不会有个什么兄弟?双胞胎?” “人是独生子。” 寺里人来人往,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宁文珠想了想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她也只是在视频里瞧见过对方,便起身道:“行吧,那估计真是看走眼了,我去趟卫生间,完了咱们就走。” 林天黄见人要走,也跟着起身,“那我也去一趟。” 人多,上卫生间且有的等,林屿舟便掏出手机,给裴近山发消息。 【给你说件好笑的事情,刚我妈说她好像见着你了。】 【唉,只可惜当时我不在,要不非得瞧瞧那人和你到底是有多像。】 今天起得早,又一直和他爸妈在一块儿,林屿舟都没能联系他,这会儿发完了消息,看着两人的对话框,林屿舟才后知后觉,裴近山竟然也没主动找他。 回来的这几天,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没怎么断过,除了裴近山喝多了酒的那次,所以林屿舟这会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裴近山是不是又喝酒了。 于是他紧跟着又去了条消息,“你在干嘛呢,又喝酒了吗?” ...... 裴近山的手机常年震动,林屿舟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大殿里拜神,他原本的行程其实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完全是昨天和林屿舟聊天的时候临时起意。 希望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这种愿望,当然得亲自来求。而且林屿舟上午不来,也不用担心和人撞上,裴近山特意选了这个时间。 刚排队拜神的时候,听前面人聊天,说天石寺的挂红绸祈愿也很灵验,来都来了,裴近山自然不会略过这个环节,从大殿出来,他一边回林屿舟的消息,一边往售卖红绸的地方走。 【没有喝酒,今天天气很不错,早早的出来走了走。】 裴近山也不算撒谎,兆林今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碧蓝的天澄澈如洗,可能是时间还早,空气里也还暂时没有海滨城市的咸湿潮气。 林屿舟回:【带上饭团了吗?】 裴近山留了个心眼,担心林屿舟要看饭团,便直接说:【我出门的时候它还在睡觉,就没带它。】 没什么含金量的对话,却看的林屿舟藏不住笑,笑的时候还不忘了做贼心虚似的前后左右四下看看,担心被人看出来,他竟然在寺庙这种神圣的地方和人打情骂俏,甚至还都是男人。 然后,嗯? 不是吧,还真有人和裴近山长的一模一样? 林屿舟这会儿坐在挂红绸那棵树的边上,从他这里往下边看,就是卖红绸的小摊,小摊旁边摆了一溜长形桌,桌上摆了些笔墨,买了红绸的香客,随即就可以写下所愿之事,然后从边上的台阶上来,往树上挂。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看走眼了,但林屿舟在上面看完了全程,看他拿红绸,扫码付钱,埋头写字,饶是在不可置信,明明该在千里之外的人竟然出现在了眼前,甚至几分钟之前,两人还在微信上聊天,那也得承认,这人并非相似,那根本就是裴近山,他甚至还穿着林屿舟买的衣服。 毫不夸张,林屿舟这会儿整个人都在抖,心脏撞得胸腔都开始发疼,一下重过一下,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屿舟撇过脸,重重的做了个深呼吸,差点连手机都拿不稳,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过去,刚接通,他是一点也伪装不下去,直接问对面的人,“裴近山,你现在在哪?” 裴近山在心里已经默认了林屿舟这会儿不会出现在寺庙里,所以在听到问询的时候,也没考虑电话的背景音或是其他因素,条件反射就要说谎,“我在村里闲逛啊,马上......也准备回家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林屿舟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在寺庙里说谎话,你就不怕菩萨怪罪下来,让你所有愿望全部落空?” 裴近山就算是个傻子,这会儿都能感受到林屿舟情绪不对劲了,更何况,他还真不傻,拿笔的手猛地一颤,墨点在红色的绸布上晕开,正好填补了两人名字中间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如炬的目光穿过熙攘的香客,往高处那棵挂满红绸的大树望去,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林屿舟居高临下的站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 裴近山没有丝毫犹豫,拿着红绸和没有挂断电话的手机,长腿三步当做一步迈上台阶,很迅速地来到林屿舟面前,喉结滚动,却只是看着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震惊,惊喜,生气,心疼......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林屿舟看着他,感觉自己这会儿,就像小时候看的武侠片里,偷偷修炼禁术而走火入魔的大笨蛋。 明明每天都有联系,但却不知道人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 林屿舟的嘴张了又合,想披头盖脸的骂他大过年的你是不是疯了,还想质问他哪来的胆子竟然敢这么骗自己,可话到嘴边,所有气势在看到裴近山手里那条红绸之后,又统统溃不成军。 他别开脸,却没能藏好泛红的眼角,声音里带着气,哑得不成样子:“……裴近山,你故意的,是不是。” 意外相遇,裴近山也毫无心里准备,但对他而言,林屿舟的喜怒高于一切,可碍于大庭广众,想做的做不了,只能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想要故意瞒着你,我只是......” 林屿舟吸了吸鼻子,凶巴巴的瞪着人,“别找借口,待会儿我再和你算账。”说完也没管人,直接背过身就往出口走。 裴近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问林屿舟:“咱们去哪?” 林屿舟随手在路边打了辆车,先一步坐了上去,拿着手机啪啪打字,完了才偏头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人,回答说:“你要想在大马路上算账,我也不介意。” 裴近山跟着就要坐进车里,被林屿舟冷眸一凝,耷拉着脑袋坐去了副驾,接着从后视镜里看着林屿舟的脸色,和司机报了酒店的位置。 第60章 初吻 裴近山指路, 跟着林屿舟进了酒店房间。 两人第一时间都没说话,林屿舟是问题太多,有点儿不知道该从何开始, 至于裴近山, 则是单纯的不敢,担心越说越错。 第74章 好在,林屿舟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他坐在沙发上,神色自若的抬眸看了裴近山两眼, 语气淡淡,“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近山跟着想要坐到林屿舟身边,被林屿舟狠瞪一眼遂作罢,规规矩矩的在他面前站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想要在瞒着, 于是把自己来兆林的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 林屿舟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责怪他, 只是单纯的生气裴近山瞒着自己,尤其是想到这大过年的, 他这边和爸妈一家团聚,该走亲戚走亲戚好不热闹, 可裴近山却一个人奔赴千里来了兆林,来了还不告诉他,打算悄没声息的来,在悄没声息的走。 想到他孤零零一个人,林屿舟心里就堵得慌, 止不住的心疼。 稍微还能好受点的是,裴近山不管是高铁还是飞机,又或是住的酒店,吃喝出行,都不属于没苦硬吃的类型。 林屿舟简直不敢想象,要是裴近山一路绿皮火车硬座,到了兆林还住青旅或者招待所,啃馒头喝凉水那样的画面。 要真是这样,他估计都能当场心梗。 裴近山说完始末,又诚恳的和人道了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来兆林,其实也算是临时起意,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打乱你原本的假期计划。” “我有个屁的计划,回家过年就是我的计划。”林屿舟没好气的伸手,把人拉着在身边坐下,警告似的说:“以后不许在骗我了,不管什么原因,不管大事小事,你能做到吗?” “能,保证不骗你了。”裴近山举起两根手指头,立马回应。 林屿舟撇嘴,“答的这么快,别是敷衍我。” 裴近山察言观色,见林屿舟情绪有所缓和,试探性的牵着人手,耍赖皮似的摇摇晃晃,“绝对真心的,这次是我的不对,不生气了好不好?嗯?” 林屿舟那点因为对方隐瞒的气性早都散的七七八八了,这会儿瞧见每天想念的人就在眼前,心更是软成一片,可与生俱来的傲娇,又不想就这样轻易遂了裴近山的意。 忍住想要和他亲近的冲动,天人交战了一番,林屿舟抽回手,一脸倨傲的抱臂胸前,“看你表现。” 裴近山哪能不了解他,这种话说出来,其实就已经代表原谅他的隐瞒了,他见好就收,没有再说什么逗人的话,起身去给他拿水喝。 人一走,林屿舟便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裴近山没有经济压力,想着方便出行,所以直接住在了市中心的酒店,条件自是不必说。 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床也大的离谱,明显穿过的浴袍就那么直愣愣的搭在椅背上,估计早上出门匆忙,行李箱都还开着,最面上就是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甚至床头的位置,还放着酒店准备的计生用品...... 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但可能是酒店这个地儿有些特殊,再加上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林屿舟莫名的就有些紧张,逐渐开始面红耳赤。 裴近山拿着水过来,拧开瓶盖递给他,见林屿舟脸色绯红,关切的问:“是不是暖气开太大了?”完了一看他身上的羽绒服,又说:“或者你把衣服脱了。” 林屿舟神思混沌,话也不知道听偏了多少,面色突然爆红,起身在房间里胡乱瞟了几眼,结结巴巴道:“衣服......衣服就不脱了吧,那啥,卫生间在哪,我......我去趟卫生间。” 见人仓皇离开,裴近山刚开始还没想明白缘由,于是便也四下逡巡一圈,他心思活泛,很快就寻得症结所在,无声笑了笑,心想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当初林屿舟走的时候,说是不想刚开始就异地,得等他收假回去再谈,可这会儿两人提前见着了,那确定关系是不是也能...... 裴近山活泛的心思体现在方方面面,迟迟没听见水声,他都有点等不及了,便朝卫生间寻了过去,却没想到卫生间压根没关门,林屿舟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漱台前洗手。 说是洗手,其实也不准确,只是单纯的开着水,像是在走神,裴近山悄没生息的走过去,关上了水龙头。 林屿舟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的看着人,嗔怪道,“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啊?”说完想起什么,又说:“你怎么进来了,万一我正上厕所呢。” 裴近山把着人肩膀,给人转了个方向,面对面的站着,“我看门没关,才进来的。” “......哦。”卫生间这个地方,感觉也没比外面好多少,林屿舟视线飘忽,不太敢去看裴近山,想溜便说:“那出去吧,挤在这干什么。” 裴近山站在他身前,闻言一动不动,视线如炬的盯着他看。 “干......干嘛呀,走啊,愣着做什么?”林屿舟伸手去推人。 不推还好,这一推,裴近山更是装都不装了,他双手撑放在洗手台上,把林屿舟牢牢的圈在中间,更过分的是,他还是不说话,就只微躬着身体,盯着林屿舟看。 看就算了,还从上往下,视线游移的看。 都是成年人了,这意味着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尤其裴近山的视线,都在他嘴巴上不知道停留多久了,与此同时,喉结还在不停的滑动。 确定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迟早的事,早一天晚一天其实已经没有太大所谓了,林屿舟心下一横,挑衅般回以裴近山同样的视线,不就是亲嘴吗,都是男人,当谁不会呢! 要来了要来了,眼看只差临门一脚,林屿舟眼睛都快要闭上了,突然听见裴近山一本正经的问他,“我可以亲你吗?我想亲你。” 林屿舟:“” 说句糙的,林屿舟听完这话都有点萎了,谁家好人接吻之前还先问的啊,难道不是冲上来,抱着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狂吻吗?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有礼貌。 林屿舟略显无奈,微微退开点才回说:“如果我说不可以,你真的会退开不亲了吗?” 快说啊,快说你不管可不可以都要亲,只是走个流程先礼后兵而已,林屿舟在心里无声的呐喊。 然后他就看见裴近山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明明被欲望刺激的眼睛都开始泛红了,却还要强迫自己当个君子,“当然会,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和决定,没关系,我......可以等。” “尊重个屁。”一句脱口而出的粗口,打断了裴近山还没说完的话,林屿舟一手勾着人脖子,一手扯着人衣领把人拉近,踮脚亲上去前,还不忘了放狠话,“我想亲就亲了,需要你的同意吗?” 林屿舟哪会接吻,看着气势汹汹的抱着人亲,占尽了便宜,但其实嘴巴碰上去了,就只会直愣愣的贴着,一点都不带动弹的。 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唯一还有点意识的,只有裴近山看着人高马大的,嘴巴怎么这么软? 这猝不及防的亲吻,让裴近山也滞住了呼吸,明明正做着亲密之事,但两人僵硬的仿若是在互相较劲。 林屿舟满面红绯,热的像是快要爆炸,就着这个姿势又持续了几秒钟,终是受不住了想要逃开,裴裴近山人还懵着,但行动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察觉到他的意图,环在人腰间的手瞬时上移,扣着林屿舟的后颈,把人严丝合缝贴的更紧。 “唔......”,林屿舟一时不备,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这就像是某种信号,裴近山试探着动了起来,变换着角度在林屿舟的唇瓣上反复研磨。 每个人的学习能力存在着自然差距,就好像林屿舟和裴近山,在某些事情上,裴近山似乎更有天赋,从贴着到深入,整个过程无比丝滑,以至于林屿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一吻结束,裴近山把人放开,眼神晦涩不明,像是幽寂深邃的海,他抬手抹去林屿舟嘴角津透的濡湿,趴在他颈间平复呼吸。 林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洗漱台,眸中不复平日的清明端肃,眼角被刺激的还带着些水渍,白皙的脸色也是一片潮红,浑身发软,像是害怕自己掉下去,修长的双腿还盘亘在裴近山的下半身。 呼吸交织,迸发的荷尔蒙迟迟没有散去,林屿舟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刺痛的嘴唇,给裴近山瞧了,心火瞬间燎原,但到底还是心疼,讨饶似的趴在人耳边,呼吸粗重,“别勾我了。” 林屿舟滞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臊的连脖子都红了,嘴巴却不复亲吻时的柔软,不甘示弱的回击:“少胡说八道,怎么不说你自己定力不行?” 裴近山轻笑,“嗯,怪我,怪我一见着你就情难自已,情不自禁......”。 林屿舟气恼,横眉怒视某人,却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样子做出这种动作,无异于邀请,裴近山定力是真不行,撅着嘴巴就凑上前去夺人呼吸。 这次结束,林屿舟是真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浑身瘫软在裴近山怀里,大口大口的喘气,等缓过劲来,又开始生闷气,气自己没有定力,纵着裴近山为所欲为。 偏偏某人还一脸春风得意,明明嘴巴也破了,林屿舟没忍住,伸手在他嘴巴上猛地一按,如愿听到裴近山痛呼的声音,才心气儿顺了些,“你......你你你的你了半天,”明明想要谴责对方几句,说不要亲的那么粗暴,要细水长流,要润物无声,结果最后出口的话,只是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质问,“你为什么这么会,别是骗我,说是没谈过恋爱,第一次。” 第75章 裴近山垂眸,在他额间落下轻柔缱绻的一吻,“这就算会了?那以后你该怎么办?嗯?” 林屿舟眼珠子乱转,问他,“什么怎么办?” 裴近山轻笑,凑近人耳边低语。 林屿舟听完,羞愤不已直接给了他一拳,“随便说说罢了,其实你根本毫无技巧可言,”他用指尖一下一下点裴近山的胸膛,一字一字说的缓慢:“我、一、点、都、没、有、爽、到。” 第61章 男朋友 被质疑了技术, 裴近山也不恼,看着林屿舟灵动倨傲的小表情,只觉得怎么能有人这么可爱?他双手撑着洗漱台, 微俯下身把脑袋往林屿舟肩窝里拱, 撒娇似的道:“那你陪我多练练?” “想得倒挺美。”林屿舟试着把人推开,但没推动,便干脆锢着人脑袋,和人秋后算账,“谁初吻是在卫生间啊, 你可真会挑地方。” 裴近山停下动作,从林屿舟胸前抬起头,上目线看着人,乐呵呵的提议道:“那不然,我们去外面重新亲?” 林屿舟屈起手指轻轻敲他脑袋,没好气道:“重新亲那还叫初吻吗?” “叫啊,只要你愿意,亲一百次都可以是初吻。” 林屿舟辩不过他的歪理, 自动叫了停, 从洗漱台上下来准备离开,结果没想到, 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扑倒在了裴近山的怀里。 “......” 羞愤欲死, 林屿舟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明明两人都亲了,但为什么腿软的只有自己? 爱人在怀,裴近山乐不可支,可想笑又不敢笑, 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林屿舟忽然身体悬空,下意识的伸出手,搂着裴近山的脖子,等缓过这阵之后,又开始想要挣脱,可目光触及到裴近山深邃的眼眸,那点挣扎又自动停止下来,乖顺的窝在人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出去。 …… 亲也亲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一层窗户纸,更是形同虚设,但裴近山还是想要句确切的答复。 见林屿舟小口小口的喝完了水,便问他,“……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林屿舟经常口是心非的傲娇,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和裴近山的想法差不多,不管事情已经做到了哪种地步,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 他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缓声道:“我这人吧,你别看人前二五四六的,但私下里,其实毛病不少。 不爱动弹,脾气也一般,还死犟,尤其对着亲近之人,更是经常口不择言的说些伤人的话,我妈以前总说,就我这样儿的,没谁受得了我。 当时我就想啊,那又怎么样,受不了就受不了,我压根也不需要谁受得了。 我甚至都觉得,要在茫茫人海中和一个原本陌生的人,组成一段亲密关系,成为一家人这件事情很恐怖。” 说到这里,林屿舟叹了口气,叫他名字,“裴近山,可是我遇到了你。” 后面的话林屿舟没有再说,只道:“我俩都是男人,后面的路不好走,尤其是我爸妈,我是他们的儿子,等真到了坦白那一步,他们可能会骂你,甚至还会打你……” 裴近山适时接声表态,“没关系,我不怕,我皮糙肉厚,叔叔阿姨随便打。” “我不是怕他们打你骂你,”林屿舟抬眸看着他,眼神哀切,“我是害怕,害怕你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要和我分开。” 裴近山不复刚才的果决,凝眸看着林屿舟没说话。 扪心自问,林屿舟的担忧并没错,要是林屿舟的父母真决绝到了让他二选一,裴近山会怎么做,显而易见。 瞧他这样,林屿舟就知道自己并非杞人忧天,虽说这会儿谈这些事情还为时尚早,但他向来悲观,在做每一个决定前,总喜欢先预设最坏的结果。 搁平时,他的决定大多是放弃或者直接不开始,但在裴近山身上,已经屡次破例。 林屿舟起身走过去,躬身扯人衣领,把人带至面前,“你就给我句准话,不管将来发生任何事,哪怕是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都不会和我分手,哪怕是……不爱了,也得互相折磨一辈子。” 裴近山瞬时反驳,“不会不爱。” 林屿舟不置可否,松了人退开来,语气淡淡:“如果你承诺不了,那我们就别开始。” 看似清醒,但这恰恰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裴近山心头泛酸,只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好到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他起身抱住人,手轻轻拍打着林屿舟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语气轻柔,但掷地有声,“我会永远爱你,一辈子不和你分开,叔叔阿姨那里,我也会尽可能的去获得他们的认可,一年十年二十年,总之,日久见人心。” 听到了想听的话,林屿舟给人抱的更紧,乖顺的趴在裴近山肩头调侃道:“出息,还得等十年二十年。” 笑声从裴近山喉间溢出,他捏着林屿舟后颈,让人抬头,双手依旧箍在腰间和人面对面,“所以,现在是男朋友了?” 林屿舟看着他,笑意朗朗的点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裴近山故作不解,非要让人亲口说出那几个字。 林屿舟本就不是扭捏的性子,这会儿也乐于纵着他,双手捧着人脸搓圆揉扁,重复念:“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裴近山乐不可支,凑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 这人说一是一,还真不带撒谎的,记得当初裴近山说自己以后谈了恋爱会很黏人,林屿舟当时还没怎么当回事儿,直到现在真和他谈了,才知道这岂止是黏人,压根不能和他对上视线,否则,上来就是吧唧一口,或浅啄,或湿吻,林屿舟不止嘴麻,人都麻了。 但其实也不能全怪裴近山,林屿舟也是个没有定力的,往往人倾身上来,他一点不带推拒就卖力的给人回应,还有,他刚刚其实撒谎了。 裴近山在这些事情上,学习能力简直空前绝后,除了最开始那回,之后都感情与技巧并存,弄得林屿舟超爽的。 但爽归爽,林屿舟也不是一点原则没有,全都由着裴近山,比如这会儿,林屿舟上卫生间,他竟然也要跟着。 虽说已经在一起了,但凡是总得讲个循序渐进,这么不分彼此对林屿舟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于是砰的一声甩上房门,毫不犹豫的把裴近山给关在了门外。 裴近山在门外扯着嗓子喊:“真的不能让我进去吗,我可以闭上眼睛。” 林屿舟忍无可忍,气急骂他,“你变态啊。” ...... 两人都是第一回恋爱,这又是在一起的第一天,黏糊劲儿简直没眼看。 中午本来想说出门吃饭,顺便逛逛,但眼瞧着时间越来越晚,两人似乎都没有要出门的准备,最后林屿舟一锤定音,叫外卖。 但怎么说呢,人总不能一直快乐,没那么好命,吃过饭,林屿舟才知道,裴近山定了晚上八点的机票,赶明天最早班高铁回家。 先前不知道会和林屿舟碰见,裴近山很多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会儿他依依不舍的想要改签,把回去的时间尽量往后挪挪。 林屿舟制止了他,虽然不舍,但裴近山回去得见客户,做生意的最讲究一个诚信,他不想让裴近山因为这点事情,毁了多年建立起来的口碑。 再说了,两人往后还有几十年,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 裴近山给人侧抱着放在腿上,垂眸看他表情,“生气了吗?” 林屿舟踢他两下,“都快气死了要。” 裴近山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先前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屿舟打断他,用脑袋撞人愤愤道:“我是气你不早点说你来了,这样我们还能多待些时间,现在可好,白白浪费。” ......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驻,眼瞧着时间就快要来不及了,林屿舟狠心把人推开,搂着裴近山的脖子气喘吁吁,“你得走了,要不,该赶不上飞机了。” 裴近山双目赤红,手抚着林屿舟的后背,来回帮他顺气,嘴上还和人撒娇耍赖,“不想走,我不回去了好不好?” 林屿舟没好气的拍他巴掌,“瞅你这没出息的劲儿,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我这既不温柔你也不算英雄,怎么也这样儿?” 裴近山不赞同,说:“你哪不温柔了,给抱给亲还给揉,明明温柔死了。” “胡说八道。”林屿舟凶巴巴的瞪人,但没一点威慑力,看的裴近山心猿意马,撅着嘴巴又要亲,林屿舟眼疾手快给他脑袋转了个方向,拿起手机敲了敲屏幕,“真要来不及了,走吧,我送你。” 时间卡的很死,到了机场已经不剩多少温存告别的时间了,裴近山看着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人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念是种什么感觉,林屿舟其实比他也没好多少,但他不像裴近山,把什么情绪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两人借着身体遮掩,在袖子里面牵着手,林屿舟捏他手指哄人:“好了好了,没几天就见面了,耷拉着个脸做什么,难看死了,快点笑笑。” 第76章 裴近山顺从的笑笑,脸僵的像是打了10吨玻尿酸。 林屿舟实在没招了,前后左右四下张望片刻,见没人注意到两人这边,踮起脚飞快的亲了他一下,又立马退开,“可以了吗?” 裴近山眼神晦涩,“不够。” “这么多人呢,”林屿舟怕他大庭广众之下胡来,哄着人道:“等回去了,都给你补上,嗯?”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 把人送走,林屿舟又在外面坐了会儿,确定过了起飞时间,才打车离开,短短一天不到,过得像是做梦一般。 高兴之余,谈恋爱其实还挺耗费体力的,尤其是当你像林屿舟一样,有个高需求的男朋友,唉,只能说快乐并痛着,还好目前仅仅只是嘴巴痛,至于以后,嗯.......不好说。 回到家,时间也还不算晚,二老还没睡,都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外间的动静,宁文珠抬眸去看,瞧见林屿舟还有点意外,问他说:“不是说晚上不回来?” 林屿舟换鞋的动作滞了一瞬,脸色微微发红,消息是中午那会儿发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裴近山晚上就要离开,正浓情蜜意呢,自然不想分开,再说了,都成年人了,夜不归宿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现在计划有变,林屿舟换好拖鞋往屋走,随便找了个借口,“下一趴是酒吧,还不知道得嗨到什么时候,想了想还是不去了,吵的人心慌。” 林屿舟向来不让人操心,所以从小到大,夫妻俩在交友这方面不怎么干涉他,甚至时常因为林屿舟懒得动弹太宅了,巴不得能来个人约他出去玩,所以今天突然听林屿舟说遇上个朋友,后面的行程就不和他们一起了,不仅没生气,反倒乐的都快开花了。 这会儿见人早早的又回来了,宁文珠郁闷死了,想了想问他说,“你跑回家了,让你朋友一个人上酒吧玩?” “呃......”林屿舟摇摇头,随即又编了个借口,“哪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我们好几个朋友一块儿的,都以前的高中同学。” 宁文珠无比自然的接声,“有女孩儿吗?” 林屿舟:“......” 完全不给一丁儿点想象的空间,林屿舟淡声道:“没有,全大老爷们儿,就连养的宠物都是公的。” 宁文珠连连摆手,一脸嫌弃,“滚滚滚,离我远点儿,见着你就来气。” 林屿舟乐呵呵的笑,把脸凑近了,非得去讨人嫌,语调奇奇怪怪,“妈妈,你怎么这样子啊,妈妈妈妈妈妈......”。 宁文珠又气又想笑,听见他叫妈妈,不自觉心软,时间啊,还真是挺快的,明明感觉不久前还是个跟在屁股后面喊妈妈的小萝卜头,这一转眼,都快到而立之年了。 凝眸看着那张和小时候几乎一比一复刻出来的脸,宁文珠忽而问他,“你嘴巴看起来怎么肿了,好像还破了?” 林屿舟如临大敌,瞬间收了不着调的逗人心思,故作淡定的伸手摸了摸,语气犹疑道:“有吗?我我是说好像有点疼呢。” “所以是怎么了?”宁文珠一脸担忧的看着林屿舟,“我可给你说啊,身上不管哪里发肿,都可大可小,不对劲一定要去医院,不能不当回事儿。” 林屿舟越听越心虚,在心里把始作俑者狠骂一通,编了个理由解释说:“晚上吃了火锅,有点辣,估计是上火了。” 宁文珠稍微放下点心来,但还是提醒道:“吃辣得适度,多了对胃不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该注意的就得注意。” 林屿舟接声讨好,一脸谄媚,“时刻谨记。” 一听就知道是敷衍,宁文珠这会儿也懒得和他掰扯较,转过脑袋和林天黄随口说了句,“要不是知道你儿子单身狗,我都得怀疑是不是和人啃成那样了。” 林屿舟:“!!!” 林天黄闻言朝林屿舟看过来,似是在分辨宁文珠说的这个可能性,最后得出结论,摇了摇头,“看着不太像,哪个女孩儿能给人啃成这样。” 宁文珠点点头表示赞同,“这倒也是。” 林屿舟:“......” 第62章 不要在这里 之后的几天, 林屿舟白天陪父母,晚上则裴近山电话陪他,人前正正经经的小林村官, 谈了恋爱也是个俗人。 某天晚上, 裴近山把开着视频的手机放在床上,自己在一边奚奚索索的换衣服,林屿舟记吃不记打,仗着人不在跟前使着坏调戏对方,说哎呀裴近山你怎么回事啊, 换个衣服还得避着人,怎么,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呢嘛,快点给男朋友看看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结果等裴近山真给看了,又满脸通红的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装鸵鸟,骂裴近山变态。 然后等缓过这阵劲儿了, 又故态复萌几次三番的招惹裴近山, 短短几天时间,让人洗了好几回冷水澡。 裴近山让他等着, 林屿舟就捂着被子笑,反说他没有定力。 林屿舟难得回家一趟, 特意请了几天假,在家整整呆够了10天才回去上班,回来的时候,裴近山给装了满满一箱子东西,离开的时候, 他爸妈又给装了满满一箱子东西,人虽不同,但爱是一样的。 今年是驻村的最后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就不用再离家这么远了,但林屿舟的心情,却比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不舍太多。 告完别,林屿舟一步三回头,看着逐渐变得越来越小的两个身影,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这种离家的伤怀,直到下了飞机,乘坐高铁一路南行,一望无际的平原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方才稍微好了点。 裴近山回去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车开走,给林屿舟留在高铁站了,虽说开车也得五六个小时才能到镇上,但林屿舟晕车,自己开车的话还是会比一路东转西转要舒服点。 回村的路不好,裴近山不放心林屿舟开车上去,便早早的来了镇上接人,虽然林屿舟已经走的足够早,但路途实在遥远,即使在没有堵车的情况下,到达镇上的时候,也都晚上九点多了。 人生足足好几万天,这样看,两人分开的这几天也算不得什么,但事实是,车刚一停稳,裴近山就迅速钻了上去,不由分说的捧着人脸就亲了上去。 黑色车身隐匿于夜色中,一时间只听得黏腻的水啧声,一吻结束,林屿舟的安全带都还拴在身上,裴近山帮他解开,完了见他气喘吁吁的仰躺在座位上,修长白皙的脖颈脉络清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开胃前菜除了勾起食欲,没有半点填饱肚子的实质性作用,裴近山调低座椅欺身上去抱林屿舟,林屿舟半推半就,终是遂了自己的心,伸腿跨坐在了裴近山身上。 车内灯光昏暗,只照亮眼前方寸之地,林屿舟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人,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快要跳出来。 裴近山搂着他的腰,呼吸急促,但两人都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彼此,谁都没开口说话。 年已经过完,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村镇又归于寂静,谁都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有一辆车上正热情似火。 在面对裴近山的亲近时,林屿舟会羞,会臊,脸甚至整个身体都会红成一片,但这些都不影响,他喜欢看到裴近山因为自己而失控的样子。 感受到裴近山的变化,林屿舟终于有了动作,他在裴近山的唇上落下黏腻的一吻,同时伸出手抚弄裴近山的耳尖,如愿看到它变得红透似是在滴血,才搂着人脖子倾身上去了,气喘吁吁的问他:“你想我了吗?” 裴近山搂在他腰间的手瞬间收得更紧,双目赤红的看着林屿舟,眼睛里的火越烧越烈,像是要烧尽世间万物,他声音沙哑,带着灼烧之后的干涩,“想了,每天都想。” 得到想要的反应,林屿舟止不住笑,妖精似的垂眸往下撇了眼,跟着微抬身体,往前面坐了点,裴近山闷哼一声,一瞬间感觉脑门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纤细修长的手指,从裴近山的额头一路下滑,最后在裴近山的唇上反复研磨,林屿舟意有所指的问,“它呢,也想我了吗?” 裴近山再也忍受不住某人明晃晃的撩拨,腰间的手瞬时下移,在林屿舟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别招我了,不然......” 林屿舟笑意盈盈,“不然你要怎么?” 裴近山呼了口浊气,掐他腰间的软肉,“对你不客气。” 林屿舟笑弯了腰,分明就是知道裴近山不会真拿他怎么样,才敢如此大胆,闻言,他搂着裴近山的脖子,乖乖软软的趴在人肩窝里,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十足的挑衅,“那你来呗,看看到底谁先求饶。” ...... 赶了一天的路,刚才又“激情如火”的来了那么一遭,车还在半道上,林屿舟就倚着靠背睡着了。 山路陡,又是晚上,车上还坐着林屿舟,裴近山放慢了车速,一路注意力集中的往家开,等到了村口,都快10点半了。 第77章 林屿舟半梦半醒的睁开眼,问他,“到了吗?” 裴近山点点头,下车拉开他这边的车门,躬身问他,“睡醒了吗,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闻言,林屿舟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除却亲密时刻,冷不丁的来这么一句,还真挺肉麻的。 但恋爱中的人嘛,还真就吃这一套。 林屿舟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攀着裴近山的肩膀,给人转了个面,“你背我。” 这大晚上的,外面别说人了,连只狗都碰不着,农村又没有监控,正好方便小林村官谈恋爱。 夜色正浓,林屿舟拿着手机趴在裴近山背上给他照亮。 山风裹挟着冷意奔散而来,林屿舟看着地上两人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的影子,把人搂的更紧问他:“裴近山,等以后老了,你还背我吗?” “我每天锻炼身体,争取七老八十了,还能背你。” 林屿舟拍他,嘟嘟囔囔的说话,“你怎么这么实在啊,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肯定的点点头,说背,我背你一辈子。” 裴近山回眸看着身后的人溢出笑意,温柔缱绻又掷地有声,“我爱你。” …… 回村之后的生活,随着工作开展,逐渐步入了正轨。 乡村工作琐碎繁复,别说一两年,就算十年二十年,重中之重依旧还是那些。 医保、乡村振兴、文化宣传…… 裴近山这段时间也忙,养殖场的招聘还有业务方面,事事都要他把关。 好在,他和村委会达成了共识,就是养殖场的员工,除了技术性强的和一些职能岗,其他的岗位能用村里人的就尽量用村里人,也算是给大家提供就业机会。 往年出门打工的那些人,在家门口就能上班赚钱,自然大多都留了下来。 孩子不用做留守儿童,除去各项开支,能存下的钱比在外面上班还多,又能顾着家里的田地庄稼,简直一举多得。 所以即使这会儿已经过完了年,村里依旧还挺热闹的。 乡村之所以难发展,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地理条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留不住人。 现在裴近山这个养殖场,作为村里,乃至县里市里都能排上号的民营企业,在极大程度上,缓解了这个问题,也算是给乐桉村之后的发展,提供了基础。 时间一天天走,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当中,最近一段时间,林屿舟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了年前那个“最美乡村”的评选上。 王思源不愧是新闻专业的高材生,不管是灵感想法,还是拍摄选景,都很专业,着实帮了林屿舟很大的忙。 ...... 裴近山在家里特意弄了间书房,说是为了方便两人工作,但实际上,他几乎从不带工作回家,使用者只有林屿舟一个人,眼看评选时间即将截止,林屿舟焦虑的不行。 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裴近山没见着人,一推房间门,果然瞧见林屿舟又坐在电脑面前,最近几天时间,他总是这种状态。 裴近山走上去,从身后搂着人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口,问:“还没决定上传吗?” 林屿舟抓着他的手,看着电脑屏幕回说:“上传了,但还没点发布。”完了他回头看着裴近山,又说:“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裴近山抓起他的手亲了下,表情认真,“没事儿的,我相信你,而且,我也相信网友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有没有用心,是能看出来的。” 林屿舟闻言,干脆转了个身坐,背对着电脑桌,和裴近山面对面,仰面看他说:“那你帮我点发布。” 裴近山睨了眼电脑屏幕,二话不说倾身过去就点了下鼠标,待发布瞬间变成了发布成功。 林屿舟懵懵的,有点不太敢回头去看屏幕,问他说:“你点了?” “嗯,点了,已经发布成功了。” 虽然这本就是林屿舟的要求,但等真发布出去了,林屿舟还是止不住的慌,甚至都想要研究一下是不是能撤回,裴近山看出他的焦虑,直接俯身以吻封缄,帮他转移注意力。 事实证明,这个办法确实可行,一吻结束,林屿舟气喘吁吁的趴在裴近山胸前顺气,忿忿念叨,“真是累死我了。” 裴近山眉目微挑,笑笑道:“这就累了?” 林屿舟没好气的打人,“都怪你,长这么高个子做什么,还使坏不低头,可不得累死我。” 裴近山个头本就高出林屿舟些许,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在两人接吻的时候总是使坏,故意不低头,逼着林屿舟仰头去亲,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或是直接带着人往怀里钻。 没听见回应,林屿舟戳他胸膛,“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嗯,我就是故意的。”裴近山轻笑出声,连胸腔都带着震动,提手钳着林屿舟的下颌,把人脑袋抬了起来,“你一定不知道,你向我索取,还有依赖我的时候究竟有多漂亮。” 说完,他一把抱起林屿舟,给人搁坐在了宽敞的办公桌上,不等林屿舟说话,凑上去再度吻住了人,细碎的哼吟伴随着喘息从林屿舟喉间溢出,“唔......嗯.....不要......在这里。” 裴近山置若罔闻,将人搂的更紧,隔着衣物揉捏林屿舟腰间的软肉,嘴唇一路往下,在那截因仰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莹白脖颈上啃咬舔舐。 林屿舟受不住,一边推拒一边又把脖子和嘴使劲往人跟前凑,就连他自己好像也不清楚,到底该如何是好,呜咽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办公桌,这里......不要......” 裴近山停下动作,嘴唇却没离开,咬着林屿舟的耳朵,喘着粗气问他,“去我房间?” 林屿舟眼角泛潮,搂着裴近山的脖子,羞愤欲死的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原本垂在桌前的两条长腿,勾上了裴近山劲瘦的腰。 第63章 选择 别看两人平时黏糊的不行, 但在此之前也仅限于亲亲抱抱,今天勉强算是有了点小突破。 这会儿,林屿舟穿着裴近山的裤子, 缩在被子里露出潮红的小半张脸, 明明已经洗过澡了,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身上还是有些黏腻,虽说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但想到过程.......林屿舟扯了扯被子, 脸红心跳的把脸整个埋了进去。 裴近山任劳任怨帮他弄了两回,给林屿舟伺候舒服了。 可等轮到裴近山的时候,用手,林屿舟才动了没两下,就黏黏糊糊的抱着人撒娇说手酸。 于是裴近山并拢他的双腿,打算换个方式,结果还没怎么着呢,林屿舟又胡蹬着两条细长莹白的腿, 跟脱离水源的鱼一样, 大口喘着粗气说你怎么还没好啊,我腿疼死了。 就这样式儿折磨人, 裴近山还得顶着未歇的欲望,任劳任怨的抱着人去浴室给他洗干净了, 再穿上裤子塞回被子里,然后才有时间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林屿舟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感受着身体尚未完全散去的快活余韵,两眼睛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其实不难猜到裴近山这会儿在做什么, 而且,他进去的时候还一道把林屿舟的裤子给带走了。 啊啊啊啊,他干嘛呀! 林屿舟在被子里胡乱蹬着腿,又觉得裴近山应该不能这么变态吧,万一,万一他只是带进去洗呢,毕竟弄脏了。 那怎么弄脏的呢? 啊,不能再想了,林屿舟呼吸稍显急促,身体也开始重新热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以后时不时的还是得自我纾解下,不然被裴近山随便碰碰就那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泄! 思绪神游天外,连浴室水声是什么时候停的都没注意到,直到裴近山带着微凉的水汽来到床前,林屿舟才慌里忙张的闭眼装睡。 裴近山瞧见他掩耳盗铃的小动作,无声笑了笑,掀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声音带着点事后慵懒的沙哑,“睡着了吗?” 两人都没穿上衣,抱在一起肌肤相触,难免让人想到先前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林屿舟实在装不下去了,半眯着眼睛像是刚被人吵醒,试探着要转过身去,从裴近山怀里出来,“唔,好困,我想睡觉。” 裴近山给人一把捞回来按在胸前,捏着林屿舟的鼻子,拍人屁股,“小没良心的,只管自己舒坦,下回,我可不会在纵着你。” 被人打了屁股,林屿舟那是一点儿也装不下去了,只差从床上弹射起来,眼睛瞪的老大看着裴近山,伸手给人脸一顿搓圆捏扁,凶巴巴道:“谁没良心,你说谁没良心,明明就是你没羞没臊的胡来,手和腿给你用了还不够,非要往我胸口戳,戳戳戳,那地儿是能戳的吗,啊?” 不说还好,一说就有点停不下来,林屿舟在被子里抬起腿,往裴近山的腰上狠狠一压,“到底是谁纵着谁,今天敢戳我胸,明天你就敢戳我嘴。” 裴近山:“......” 这一连串下来,饶是裴近山的脸皮比城墙转拐外加三个炮台那么厚,这会儿也得羞愤欲死了,说又说不过,惩罚吧,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便只能用老办法,用亲吻堵住某人什么都敢说的嘴巴。 第78章 亲的多了,林屿舟已经不在像之前总是气喘吁吁,一吻结束,他扒在裴近山的胸膛上,手上动作不老实的捏人富有弹性,手感特好的胸肌,问裴近山说,“唉,你刚才拿我裤子进去干嘛了?” 林屿舟之前老说裴近山有双重人格,但他自己,其实也没好了多少,偶尔一句话,清纯的让裴近山觉得和他亲密都是种亵渎,心有负罪,可有时候一句话,又勾的裴近山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命都给他。 见林屿舟一脸得意,裴近山凑过去和人耳语,“一直出不来,用你裤子帮了个忙。” 招猫逗狗的是林屿舟,可等人真顺了他的意直白的说出口,又给他臊的满脸通红,没忍住抬脚踹人,凶巴巴的骂人,“裴近山,你变态。” 裴近山一脸无辜,“不是你问的吗?” 男人嘛,谁还不会说两句荤话,林屿舟被激起胜负欲,不肯落人下风,眼珠子转了两转,问裴近山,“你时间持久,其实有没有可能是biubiu困难?” “biubiu?”裴近山怔住稍作反应,才搞明白林屿舟说的是什么,没憋住笑搂着人狠狠亲了口,“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 “宝......宝贝?”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给林屿舟弄得思绪都停滞了,他抬起双手遮住眼睛羞的不行,嗔声道:“你好肉麻,”说完他拿下双手,抖着两条莹白的胳膊在裴近山面前晃悠,“看到这是什么了吗,给我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裴近山牵过他的手环在自己腰间,脑袋凑上前去往人脖间一阵乱拱,叽叽喳喳麻雀似的,宝宝宝贝亲爱的老公老婆一通乱叫。 林屿舟:“......烦人。” 屋外春寒料峭,屋内情意浓浓,裴近山抱着人轻轻拍打林屿舟滑腻的后背,在他将闭未闭的眼睛上落下轻吻,“不早了,快睡吧。” 林屿舟把自己乖顺的送进裴近山的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夜好眠。 从那天开始,两人便住一个屋了,没有明确说住谁那边,反正每晚总有个屋空着,一来二去,两个房间都有了不少彼此的东西。 衣物,充电器,洗漱用品,甚至是剃须刀......任谁看了都能知道,这个房间是两人同住。 ...... 结束了忙碌的一周,林屿舟总算是得以睡个懒觉,一觉睡醒,枕边都不知道空了多久,坐在床上醒神的时候,他恍惚想起裴近山走的时候说做好了早饭,放在锅里保着温,不要忘了吃, 他洗漱完出去一看,裴近山岂止是做了饭,甚至连昨晚换下来的床单被套,还有两人的衣服都洗好晾着了。 明明累人的事儿两人都有份,凭什么他就能起个大早,还能做饭洗衣服? 裴近山像是生了双千里眼,人在养殖场上着班,也能精确掌握林屿舟的动向,几乎是人前脚刚吃完饭,裴近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问他有没有睡饱,碗筷放水池就行不用收拾,又说身体没有不舒服的话,要不要上养殖场来玩。 “身体不适?”林屿舟嗤笑一声,抬高音量,“你是在说什么笑话吗?” “好好好,我说错了,”裴近山柔声哄人,转而又问,“那你要来吗?” “养殖场有什么好玩的,不来。” “来吧来吧,”裴近山一点不否认自己腻歪,“我想你了。” “早上才分开,有什么好想的,”林屿舟准备放水洗碗,说他,“裴近山,你肉麻死了。” “来吧,等我做完手头这点活,咱俩上坡挖折耳根去。” …… 洗好碗,林屿舟去杂物间找了两把趁手的小锄头,拿着上养殖场去了。 裴近山他想不想的不重要,主要是没有人能拒绝在这美好的春日去挖折耳根。 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碰见王思源也上养殖场去,两人便结伴同行。 王思源还没毕业,本来打算下周五才回学校,但临时出了点事,便把时间提前了,后天就得走。 帮林屿舟弄完了“最美乡村”的事情之后,她就在做养殖场的资料归档工作。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在回学校之前,这件事情是能做完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这会儿上养殖场,就是去和裴近山说这个事情的,顺便想着再让他找个人,和自己做下交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屿舟对王思源的印象特别好。 有能力,有想法,也有胆量和魄力,不怕输,不服输,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仁爱之心。 不考虑其他现实因素,仅作为一个乡村工作的前辈而言,林屿舟觉得,她其实真的很适合走上乡村振兴这条路。 有一颗想为人民服务的心很重要,但同时,还得有为人民服务的能力,而王思源,两者兼备。 “你和你妈妈还僵着呢?”两人边走边聊天,话题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这件事情上。 王思源无奈的笑笑,“也不算僵着吧,比刚回来那会儿好多了,起码愿意和我说话,甚至偶尔还能开开玩笑。” “那挺好的,王姐她其实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王思源叹了口气,缓声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所以我才更难受。 我一面觉得,哎既然她是为了我好,那为什么就是不肯支持我的想法呢,可一面也会想,我妈一个人养我这么大不容易,她不过只是想我之后的人生更顺遂罢了,她又有什么错呢,我就非得一意孤行和她犟吗?” 说到这里,王思源直接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我每天就这么反复的自我拉扯,不怕你笑话,林哥,我有时候都觉得再继续这样下去,我怕是都要得精神病了。” 林屿舟在她边上,跟着坐了下来,问:“所以呢,你的偏向是什么?” “偏向?” “对啊,既然是拉扯,那你心里肯定会有个偏向,总不至于真那么公平,一半一半?” “能这么纠结,我以为我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王思源侧身看着林屿舟,语带请求,“林哥,你既是村官,又是从大城市来的,在这件事情上,你能给我个建议吗,或者......帮帮我,给我指条路。” “抱歉,这个我恐怕做不了,虽然我俩在某些方面的确有些相似,但我毕竟不是你,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林屿舟停顿一瞬,才又接着说:“更何况,我也害怕会给你指错方向,这个责任太重大,我承担不了。” 对王思源来说,如果真的有人能帮到她,这个人有且只可能是林屿舟,可现在,连他都这样说,那就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目无焦距的凝视着远方,这里视线没有遮挡,望出去就是连绵的青山,小时候看见的景色好像也是这样,可分明,已经过去了好多年。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人一直都长不大就好了。”王思源朝林屿舟笑笑准备起身,“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 林屿舟坐着没动,视线眺望着远方,喃声道:“其实也不尽然,小时候的烦恼可能只是这会儿看起来算不得什么,可在那个当下,烦恼依旧是烦恼,就好像,你这会儿觉得天大的烦恼,可能等你年纪上去了,又会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所以你的意思是顺其自然?” 林屿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看着王思源,拍了拍她的肩膀,即使宽慰也是鼓励:“选择其实没有对错之分,毕竟谁也不是神仙,无法未卜先知所做的决定是对还是错,甚至都没有个具体的标准来评判对错,所以我一直有一套我自己的衡量标准,你,要听听吗?” “你说。” “不管选择之后的结果如何,只要我不后悔,那我就没错。哪怕我失败了,只要我不后悔,我就依然没错。”林屿舟笑笑,顺手在地上拔了点狗尾巴草,三下五除二的编了只小兔子,“只有后悔了,会去想当初要是选了另外一条路是不是我就成功了,这才算是失败,因为你,不止否定了现在的自己,也否定了曾经的自己。 所以啊,其实不用纠结,往你觉得正确的方向大步走就是了,即使路的尽头是悬崖,那不也还是路。” 林屿舟说完之后,便没了动静,只专心的调整手上的狗尾巴兔子,力求把它变得更灵动,王思源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思源先一步拍拍屁股起身,林屿舟瞧见她的动作,也跟着站起身来,意有所指的问她:“有决定了?” 王思源凝眸看着他,接着视线一路下移,最后落在林屿舟拿着的那个草编兔子上,忽然开了口,“这个不是给我的吗?” 林屿舟愣了一下,诚实的摇了摇头,“呃,这个不是,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这会儿给你编一个。” 王思源噗嗤一声没忍住笑,摆了摆手,“算了,比起玩草编兔子,我这会儿好像更应该抓紧时间交接完工作,回家和我妈聊聊天。” 第79章 第64章 介绍 裴近山开完会出来, 接着电话回到办公室,一眼见到林屿舟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小跑两步上前去, 跟着就要结束电话, “宝......贝你怎么坐这儿了?” 林屿舟吓得要死,还好反应快,接声打断裴近山,“王思源找你说点事。” 裴近山这才意识到办公室还有个人,他侧身看着王思源, 对着已经挂断电话但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继续说话,“保证生产的同时,还得保证质量,嗯,先就这样,我这边有点事。” 无比自然的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裴近山问王思源,“有什么事儿吗?” 两人说工作上的事情, 林屿舟听了没两句就开始昏昏欲睡, 便起身去了里间休息室,打算洗把脸醒醒神。 洗到一半, 林屿舟的视线无意间落到洗漱台的镜子上,眼睛蓦地瞪大。 这会儿已经四月中旬, 为了应春日之景,林屿舟今天特意穿了件淡绿绿的针织衫,不过刚才一路上坡有点热,到了裴近山办公室之后,他就给外套脱了。 当时他就觉得王思源的视线有点奇怪, 现在,总算是知道了症结所在。 望着锁骨下面那块明显的红绯,林屿舟人都傻了,简直羞愤欲死,连带着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拧开水龙头,在指尖沾了点冰凉的山泉水,试图冰敷去红,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红痕不仅没有半点褪去的迹象,甚至还开始发痒 。 林屿舟没忍住,用手挠了两下,这下就不止是红了,甚至还多了两道明显的抓痕,更那个啥了。 “……” 裴近山就是这会儿进来的,见林屿舟站在镜子前发呆,他想也不想的从后面抱住了人,趴着把脑袋搁他肩膀上,噘着嘴要人亲。 林屿舟下意识的凑过去和他亲了一下,亲完了想起什么,又没好气的把人拍开,扯着自己的衣领往下拉,指着那处痕迹嗔怒道:“看你干的好事!” 裴近山正准备加深这个吻呢,怀抱先空了,他凝眸看着林屿舟,一脸委屈的说:“我怎么啦?” “还敢问怎么了?”林屿舟又气又羞,直接扯过他的手指附上自己的身体,“你看给我这造的。” 裴近山看着那处红痕愣了一下,茫然道:“我弄的?” 林屿舟:??? “那不然呢”?林屿舟差点没心梗,伸手锤了他一拳,欲哭无泪,“刚才都给王思源瞧见了,以后我要怎么见人啊!!” 想着今天周末,林屿舟不用上班,所以昨晚两人闹得过火了点。 不过裴近山很确定,自己压根不可能在那个位置弄出任何痕迹,因为林屿舟工作性质特殊,所以在亲密的时候,他会有意识的去避免。 裴近山给人搂回来,拉开他的领子仔细看了看。 林屿舟也不挣扎,把脖子使劲往人眼前凑,“看吧,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的罪证!” 裴近山看完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拍拍他的腰无奈笑笑,“你这是被虫子咬了,不是我。” 林屿舟想也不想的反驳,“还敢找借口,分明就是你。” 裴近山抱着人幼稚的摇摇晃晃,“真不是我,衣服遮不住的地儿我都避开了。” “那衣服遮住的地儿呢?”想到早上换衣服时瞧见的痕迹,林屿舟就气的不行,气他,更气自己没原则的纵着人为所欲为。 腰,腿,胸口这些地儿也就算了,那大腿根儿和……屁股上,居然还有牙印和指痕,简直不堪入目。 都这会儿了,裴近山哪还能看不出来林屿舟是心气不顺,便抚着后背哄人,“都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 说完拉着人回到休息间,从抽屉里拿了管药膏,“给你抹点药,要不可能还得起疙瘩。” 天气暖和起来,山里各种虫子并不罕见,有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咬了。 一般没什么大事儿,但若是林屿舟这种皮肤比较敏感的,就会严重些。 林屿舟其实在裴近山说是虫子咬的时候就信了他的话,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朝人发难罢了。 这会儿见他认真仔细的给自己抹药,又止不住的心软,垂眸看着人扯他耳朵,“以后可不能瞎咬了啊。” 裴近山拧好药膏放在一边,点了点头,“我尽量控制。” 毫不意外,又遭了林屿舟一拳,裴近山虽然一点没觉得疼,但还是予以了还击,把人抱在腿上,结结实实亲了一通。 裴近山的办公室是原来的小木屋改建的,离后面新扩建的厂区隔着点距离。 林屿舟上来的次数不多,偶尔几次,也基本只在裴近山的办公室活动,今天难得四处转了转,看到了很多新面孔。 明明没见过,但大家好像都知道他,碰上了还会热情的打招呼,说小林村官好。 至于原因,其实也不难猜测,只是林屿舟忍不住想,裴近山是怎么向人介绍他的呢? 吃过午饭休息了会儿,两人便拿着小锄头上坡去了。 说是挖折耳根,但两人的第一站却是之前的那片野花田。 不同寻常的生命力加上汲取到的爱意,让它们在花期的时候如约绽放。 即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依旧不影响林屿舟眼里的震撼。 裴近山,真的送了他一个万紫千万的春天。 这种时候,或许应该有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又或者刻入心扉的拥抱,但两人只在四下无人的山野中,十指相扣的牵着手。 林屿舟凝眸看着他,有些突兀的问,“你向那些员工介绍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裴近山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以至于一时间都没太反应过来,缓了缓才如实回答,“说你是村里的小林村官,叫林屿舟,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林屿舟听完反应平淡,过了会儿才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四下环顾了一圈又问:“就连简单的牵个手都得偷偷摸摸在没人的时候,裴近山,你会觉得难过,不开心吗?” 虽说时代在进步,但有些问题仍旧存在,裴近山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但他很在乎别人怎么看林屿舟。 会难过吗?会不开心吗?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会。 但是没关系。 裴近山笑笑,摇了摇头把人牵的更紧,“你一直喜欢我,一直爱我,我就不会难过,不会不开心。” “可是,我很不开心,我很难过。” 林屿舟凑上前去,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很快退回,眺望远方接着说:“以前你和人介绍我的时候,会说这是小林村官林屿舟。 后来,你说这是我的朋友林屿舟,现在,你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屿舟。 可是,我明明是你的家人,是你的……爱人。” …… 另一头,王思源从养殖场下来,并没有立马回家。 心里想的是要和她妈好好聊聊,但其实聊聊也还挺需要勇气的。 漫无目的的瞎逛,本来是想着汲取一些大自然的力量,却没想到在获得勇气之前,先知晓了一个秘密。 其他一切的一切,或许都还有理由来圆,唯独亲吻,明明白白昭示着两人的关系。 震惊吗?那肯定的。 但震惊之余,又莫名觉得很合理,即使王思源不磕cp,也会想,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男人这么般配? 真牛逼。 把四下无人的山野还给这对小情侣,王思源往相反的方向走,回了家。 今天是周末,王红霞没上班,客厅的电视开着,不过她却没什么心思看,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出神。 王思源本来打算到家就和她妈说说心里话,但等真见着了人,又觉得反正后天才走,明天再说也不迟。 于是简单打了声招呼,就想溜回房间重新积攒勇气,可没想到,王红霞竟然主动叫住了她。 “没什么事儿的话,过来坐会儿,我们聊聊。” 王思源脚步一顿,心想她妈估计也是稳不下去了,毕竟问题只要不解决就一直会存在,不是避之不谈就能当做没发生的。 在心里给自己加完油打完气,王思源走过去坐下,“妈,我还是……决定毕业后回来。” 可没想到,话刚刚开了个头,王红霞表情凝重的接声打断了她,“你是不是喜欢小林?” 王思源紧张的要死,下意识的嗯嗯,我是喜欢…… “啥,我的妈,你刚说啥?”王思源猛提音量,惊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 王红霞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条件反射捂了捂耳朵,没好气拍了她一巴掌,“再大声点再大声点,我这耳朵都得聋了。” 王思源的手放在膝盖上揉揉,龇牙咧嘴的看着她,“那谁让你乱说的啊,你可真行。” “不喜欢你刚才和他坐那大石头上干啥呢?别说只是路上恰好碰见了说说话。” “嘿,还真别说,妈,我俩还真是在路上恰好碰见了,顺便聊了聊。” 第80章 王红霞对自己的女儿还是了解的,这会儿瞧她的样子,好像对林屿舟还真没那方面的意思。 随即改了个说法,问她,“那是小林喜欢你?” 王思源:“……” “我俩就不能单纯的聊会儿天吗,就非得有个人喜欢对方才行?”王思源真要无语了,“妈,不是我说你,你这思想真有待提高,都什么年代了,还瞧见一男一女在一块儿,就觉得人搁那春心萌动呢?” “不喜欢就不喜欢,”王红霞啧声道,“你这怎么还扯到思想觉悟了。” 紧跟着又说,“那我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只是想说,你真要喜欢,换个人喜欢,那小林是个好小伙儿,但人家驻村时间到了,是要回家去的呀,两地儿又那么远。” 王思源越听越觉得离谱,结果没想到,真正离谱的还在后面。 “你要真想谈恋爱,和栓子谈啊,你俩年纪差不多,从小又是一块儿长大的,知根知底……” 王思源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人都快气笑了,“妈妈,我求求你,真别瞎点鸳鸯谱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好好想想,以后我们母女俩要怎么双剑合璧,让咱们乐桉村冲出宁西,走向国际。” “啥,你说啥?”这次轮到王红霞跳脚,一脸愠怒,“所以,我之前好说歹说都白说了是吧?” 第65章 坦白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那不如就趁这会儿把话说开了。 王思源忐忑不安的心绪忽的平静下来,眼神坚定看着人,沉声道:“妈, 我知道你生气, 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仔细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毕业之后回来。” 王红霞对此其实并不意外,乃至于提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种说服王思源的方式,强硬的, 柔软的,甚至带着乞求的。 可等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实话,换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说她要回村搞建设,我都由衷的敬佩,但唯独,这个人不能是你。” 王红霞伸手牵住王思源的手, “芳芳,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听妈一句劝, 好吗?” 王思源回握住人,“妈, 我今年就22了,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我能为我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和选择负责,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支持你,”王红霞苦笑着抽回手, 语气逐渐变得高昂,“王思源,从小到大,你的哪个选择我没支持你?高中选科,高考之后报志愿选专业,这些关乎人生节点重要的选择,妈从来没有干涉过你吧,你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我没走过这些路,我没有经验,我给不了你任何建议,所以我放手,让你自己去选择,对,事实证明,你很优秀,你的每一个选择,至少目前看来,都没有失败的迹象。” 王红霞目视前方,声音有点轻微的哽咽,“可是,你所谓的建设家乡,这条路我走了二十余年,谁还没点理想呢,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也和你现在一样,甚至比你更志向高远,可有些事,真的不是努力两个字就能办成的。” 她的声音缓缓沉下去,“年纪上来了,不管是眼界还是精力,确实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但唯独这件事情,我自认比你多了些经验,我不想你选择一条明显遍布荆棘坎坷,甚至完全错误的路。” 说到这里,她终是抬眼看向王思源,眼里明晃晃的带着祈求:“芳芳,你就听妈的话,行吗?” 王思源几岁的时候,他爸出意外走了,这么多年,王红霞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母女俩的感情自是不必多说。 在此之前,王思源之所以一直不敢和她妈坐下来正儿八经的谈这件事情,除了彼时她自己意志也还没太坚定之外,也是害怕亲情这张牌。 最杀人不见血的刀,是为你好。 可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听完了她妈说的话,王思源非但没有因为心软变了主意,反倒要回来的心更加坚定了。 “你也说年轻那会儿志存高远,有没有可能,这其实就是上天安排好的,让我来接替你未完成的理想。”王思源重新牵着人手,缓声道:“妈,你就当这是一种传承,按照退休时间算,咱俩至少还能一块儿共事十来年,上阵母女兵,说不定事儿就成了呢,妈,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王红霞听完之后,心情并未有好转,她凝眸看着王思源,眼神悲戚:“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芳啊,像我们这种没有资本,没有背景的普通家庭,你走的每一步路都得走稳了,因为你没有试错的机会。” 她重重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为了读书吃了多少苦,妈都看在眼里,记得那会儿我工作忙,你人还没灶台高,就得搭着个小板凳自己给自己做东西吃,后来三年级去镇上念书,我没时间每天接送,小小年纪就得住校,再后来,初中,高中,大学,眼看你走的越来越远,妈虽然不舍,却打心底里为你高兴,为你骄傲。” “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有了在大城市生根落脚的机会,你怎么就非要再回来呢?。” 王红霞声音发颤,“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儿,但我们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得考虑考虑实际情况?你书读的比我多,要讲大道理我也说不过你,但我请你,认认真真的想想我的话。” 母女俩感情好,平时经常说些私房话,但话题大多轻松,像今天这样推心置腹,如此沉重的时候倒不常有。 说是大道理讲不过王思源,但实际上,王红霞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饶是王思源这个当事人,也无法否认这点。 但人嘛,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王思源心情很平静,淡声道:“妈,我读书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有底气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有些话只要开了个头,后面便顺理成章,几乎用不着多做思考,“至于试错的资本,除了金钱和权利,我认为我并不差了什么,学识,眼界,勇气,甚至年轻,无一不是资本。” 王思源笑笑,“你可能会觉得我想当然,太理想化,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恰恰是我们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家庭,才更应该孤注一掷去赌一把,是,在大城市,我相信我能凭借我的能力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可是之后呢,按部就班的生活? 升职加薪,结婚生子,然后背着房贷车贷,再像你今天一样,操心下一代的人生?......当然了,我也不是说这样的生活不对,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王红霞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被人看到,我渴望被人看到。” 谁说赤子之心和功利心不能并存,比起事业有成的都市白领,她更希望成为能上新闻电视,能被媒体竞相报道的乡村振兴先进工作者。 回村不是目的,更不是终点,而是助力她掌握权利,通向更大平台的跳板。 “我说了,大道理我说不过你,我认输,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王红霞凝眸看着人,似是强调:“只是以后要是后悔了,记得别来我跟前哭。” 王思源面上一喜,凑过去抱着人手臂,问她:“妈,你同意啦?” 王红霞睨她一眼,轻飘飘道:“我没这么说。” “好了好了,现在我其实也就这么说说,”王思源哪能不知道她妈的性子,这分明就是同意了,但又心里别扭,便主动给了个台阶,“那万一我到时候没考上编制呢,想回来还不一定能成。” 王红霞把自己的手臂挣脱开来,微用力伸手点了下王思源的脑门,没好气的看着人,“要你就这点出息的话,那不如早点打消这个念头,不然,纯粹浪费时间。” ...... 林屿舟洗完澡出来,裴近山已经躺床上了,见人过来,抓着人就要往被子里拖,故作谄媚道:“床已经暖好了,请宝贝验收。” 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林屿舟双手屈起抵着裴近山的胸口,没好气的瞪着人,“升温了,以后剥夺你暖床的权利,回你自己屋睡去。” “那怎么行,咱俩正热恋呢,怎么能分床睡?”裴近山把人搂的更紧,脑袋往林屿舟的颈窝拱,“再说了,我房间那也睡不了人。”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儿林屿舟就气的不行,直接抬腿踹了他一脚,冷声质问:“为什么睡不了?” “弄脏了。” 林屿舟直接伸手给他捏成小鸡嘴,制止他继续说话,单方面警告:“以后我说不要了,你就得立马停下,还有,一星期只能一次,弄多了对身体不好,更不可以那.......那啥。” 他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去看人,可偏偏指尖的触感,又难以自抑的让人想到这张嘴先前做了什么事,瞬间,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林屿舟猛地松开手,把他的脸强制性的转了个方向,吞吞吐吐的说:“多......多脏啊。” 裴近山喉间溢出笑意,转过身来把人重新搂进怀里,狗鼻子似的四处嗅嗅,“哪脏了,明明香的。” 第81章 林屿舟:“......” 在某些方面,林屿舟甘拜下风,沉了口气嗤声骂人:“你简直就是个变态。” 裴近山脸皮厚的要死,混不吝的在他屁股上抓了两把,倾身上去和他耳语两句。 听完,林屿舟羞愤欲死,感觉不止是耳朵,甚至是灵魂都受到了污染,他攥起拳头梆梆给了他两下,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拒绝,“你自己穿去吧,大变态。” 裴近山语气夸张的喊痛,但脸上的笑却止不住一点。 一阵插科打诨的嘴炮之后,林屿舟乖顺的躺在裴近山怀里,说起了正事儿,“五一的时候,我打算回趟家。” 裴近山本来还闲不住的在林屿舟身上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听完这话,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语气惊讶的问:“回去做什么?” 林屿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啧声道:“嘿,我这回趟自己家,还非得有个由头才能回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裴近山连声解释,“就是太突然了,我有点懵。” 林屿舟捞起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腰上,同时还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才柔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逗你玩呢。” 裴近山难掩担心,把人搂紧问他说:“是单纯的回家看看,还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林屿舟抬手抚平他不自觉皱起的眉头,“不用,就是我一个堂哥结婚,原本是打算年底的,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提前了。” “真的?” 林屿舟失笑,伸出两手扯他的脸:“当然是真的,这种事儿我骗你做什么。” 裴近山并未因这话轻松多少,他凝眸看着林屿舟,心思有点深重,语气犹疑:“真没骗我?” “骗你了骗你了。”林屿舟无声叹了口气,跟着胡说八道,“其实我是打算回家相亲。” 裴近山听完一点也不恼,只紧紧的扣着林屿舟的背,把人压至胸前抱着,语气轻柔但态度坚定:“不要和叔叔阿姨坦白我们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坦白,你带上我一起,好吗?” 林屿舟呼吸一滞,心里酸酸涨涨的,稍作调整,他从裴近山的怀里探出脑袋,一脸轻松的拍他脑门,语带笑意:“想什么呢,我又没疯,怎么可能这会儿去和我爸妈说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单纯的回家参加婚礼。” “那你保证。”裴近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借被子的遮掩,一手紧攥成拳。 林屿舟比了个发誓的动作,说好,我保证。 裴近山总算有了点笑容,把脑袋搁人肩膀上,大鸟依人的絮叨:“回去记得要想我,要每天和我开视频。” “好,我会的。”林屿舟抚摸着他的脑袋,“只是得委屈我们宝贝,继续当我的地下情人了。” 裴近山仰眸看人,本该因为这个称呼万般兴奋才是,可这会儿他实在兴奋不起来,林屿舟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第66章 已经在一起 心里一旦想着事儿, 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五一。 裴近山要和之前一样送他去高铁站,但林屿舟态度很坚决, 说一来二去的你不嫌累啊。 “不累, 我就想和你多待会儿。”裴近山扒着人不放,老大个人了,黏糊起来一点也不害臊,“要我能缩小就好了,你把我揣兜里, 走哪带哪,永远不分开。” 林屿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给他脑袋一通乱揉,打趣道:“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你可倒好,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恋爱脑的了。” 裴近山一本正经:“我是恋你脑。” 话虽然肉麻,但该说不说,林屿舟还挺受用的, 他抬手把人脑袋掰起来, 主动和裴近山接了个吻,完了才呼吸微促的开口道:“一去一回差不多得小一天, 我也会心疼你啊。” 至此,两人各退一步, 裴近山开车到镇上,林屿舟直接开他车去高铁站。 ...... 宁文珠接完电话坐在沙发上愣神,林天黄瞧了便问她,“儿子上飞机了吗?最近没有极端天气,应该不会延误吧。” “上了, 两个半小时之后落地。” “这不挺好的吗,”林天黄搂着人肩膀,偏着脑袋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儿子回来了,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呢?” 宁文珠愣了一下,提手摸自己的脸,“有吗?” 林天黄点点头,很肯定的说有,完了轻拍肩膀问她,“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不能一个人憋着。” 宁文珠摇头,“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宁文珠无奈笑笑,转而又说:“我就是觉得林屿舟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不对劲?”林天黄问:“怎么个不对劲法?” “说不上来,”宁文珠想了想,面带纠结叹了口气,“唉,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没事儿,他这不马上就回来了吗,等他到家了咱俩在看看。”林天黄拥着人,宽慰道:“咱儿子你还不了解吗,打小就不让人操心,我看啊,他最多也就是瞒着我们偷偷把编辞了,不会有多大事。” 宁文珠一听这话,反应瞬时加剧,给林天黄推开,没好气道:“他要偷偷把工作辞了,这还不是大事儿?你这爹当的也真够可以的。” 话赶话,说着就停不下来,“反正从小你就唱白脸,啥啥不讨好的事儿,都我做了,我看啊,你们爷俩就存心不让我好过。” 紧接着话头一转,宁文珠颇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指着人道:“当初林屿舟要跑那么远去驻村,这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就瞒着我呢?” 林天黄:“......” “不是,天地良心啊,”林天黄一改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满脸急切的解释自己的清白,“这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当时没说要去驻村,只是说单位有可能会把他外派一段时间,但那会儿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以为外派是升职去首都那种大地方,那谁能想得到是发配啊?” 宁文珠:“” “好你个林天黄,原来你还真知道。”本来只是话赶话的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我就说林屿舟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跑了,你还那么淡定呢,本以为你处变不惊,原来是合起伙来骗我!” 林天黄:“……” 不是在说林屿舟吗,这怎么说着说着我还摊上事儿了呢? 在机场接到人的时候,照旧已经到晚上了。 比起过年回来,彼此都少了些太久没见的想念,省略了热情拥抱的环节,直接去了停车场。 从上车开始,宁文珠就在观察林屿舟,不过没什么发现,不知道是真没啥事,还是他太会伪装。 林屿舟实在受不了这太明显的灼热视线,忍不住问他妈:“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才几个月没见,我应该没那么大变化吧,你这跟不认识我了似的。” 心理上是没什么发现,但身体上,宁文珠还真瞧出来点什么,她慧眼如炬的望着林屿舟,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臂膀,“你是不是长胖了?” 林屿舟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捏自己脸上的肉,不太愿意承认胖了这种让人伤心的话,“有吗?会不会是坐了一天的车,血液不循环浮肿了?” 宁文珠撩起他的袖子,在手臂上按了一下,顿觉无语,“浮肿个屁,就是长胖了。” 说完视线上移,看着林屿舟的脸,啧声道:“瞧你这气血充足面色红润的样,知道的你去驻村了,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度蜜月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屿舟瞬时心虚的不行,微侧过脸避开宁文珠打量的视线,打哈哈道:“哪有啊,估计是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累着了,那吃的自然就多了,吃的多了又不怎么动弹,那可不得长胖嘛。” “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动弹,”宁文珠重新坐正身体,“你这也老大不小到该发福的年纪了,在整天吃了不运动,小心到时候三高。” 林屿舟无奈:“妈,我都还没过28岁生日,怎么就到了该发福的年纪了。” “你还好意思说,马上都28岁了,还整天没个正行的飘着,”宁文珠睨他一眼,“你看看你衡哥,人还在国外搞研究工作呢,不比你忙?不比你离家远?这还不是要和女朋友结婚了!” 林屿舟失笑,“妈,怎么不管什么话题,你最后总能绕到谈恋爱结婚上面?” 宁文珠理直气壮,“那谁让你这么久了都没个信儿,算算时间,林屿舟,这都快大半年了吧,”说完话头一转,指着前排驾驶座上的人,“当年你爸要跟你一样磨唧,我跟你说,那都不能有你了。” 林天黄正专心开着车呢,陡然听见这么一句,一脸勉强的笑说:“这怎么还有我的事儿呢?” 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家,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宁文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林屿舟:“你和之前说的那个女孩,进展怎么样了?” 第82章 林屿舟这次回来,参加婚礼是次要,主要是为了他和裴近山的事情,从决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林屿舟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他爸妈。 今年,林屿舟是说什么都得带裴近山回家一起过年的,原本想的是在等等,等到中秋或者国庆的时候,在找机会和家里坦白,但深思熟虑之后,林屿舟还是决定把时间提前。 首先这种事,总不能轻飘飘的在电话里说了就算,必须得面对面的谈,那中秋就不太行了,假期太短。 其次,爱情重要,但家人也同样重要,林屿舟不想用太极端的方式,因为他足够了解他的父母,即使接受不了,也依旧会为了他而妥协,但林屿舟不想这样。 他希望宁文珠和林天黄能够打心底里接受两人的关系,能让他带着裴近山回家,过一个圆圆满满的新年。 可林屿舟也清楚,这绝非易事,所以得给两人留下充足的时间,去自己慢慢想通,去慢慢接受,所以国庆也不行,距离过年时间太短。 收回思绪,林屿舟难得没有避之不谈,平地一声惊雷直言道:“已经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宁文珠双目陡的放大,一脸喜悦,“这么大的事儿你也可真能憋的,有了好消息就应该赶紧告诉我和你爸啊。” 林天黄是典型的沉默的父亲,这会儿听见两人的对话,也止不住笑,连声道:“是啊,你妈说的对,这种喜事儿是该早点告诉我们。” 林屿舟笑笑,“这不就告诉你们了嘛。”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宁文珠问,“她家里人知道吗?” “过年那会儿在一起的,”林屿舟脸上带着点心疼,声音沉下去才又接着说:“家里就他一个人了。” “啊,”宁文珠没想到会是这样,短暂的惊讶之后,又很快恢复如常,拍了拍林屿舟的肩膀,“没事儿,我们以后绝对拿她当亲闺女。” 说完也不忘了叮嘱林屿舟,“人姑娘一个人不容易,既然在一起了,就得好好对人家,要从一而终,要相互扶持。” 林屿舟点点头,准备温水煮青蛙,先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些东西,便又说,“妈,可能……嗯……” “有话就说啊,支支吾吾做什么。” 林屿舟:“……就是,他吧,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你们会喜欢的那种儿媳儿。” “瞧你这话说的,那日子最后是你俩过的,我和你爸喜不喜欢的重要吗?”宁文珠对此倒是很开明大度,“只要人好,你喜欢,踏踏实实过日子,其他那些有的没的都不重要。” “是真心话吗?”林屿舟问她。 “那还有假,”宁文珠横他一眼,“头婚还是二婚,有没有带小孩,学历高低,年龄,样貌……这些东西说一点不在乎吧,那也太假,但我们主要还是以你的喜好为先,只要你喜欢,爸妈都支持。” 林天黄顺势接声,“你做事向来有分寸,我们相信你的眼光,能让你喜欢上的人,肯定差不了。” 林屿舟心里酸酸涨涨的,不是滋味,甚至觉得自己太过残忍,他无法想象,等两人知道那个所谓的儿媳儿是个男人的时候,会是何种反应。 但长痛不如短痛,总会有这么一遭,林屿舟握拳又松开,故作轻松一一交代:“没结过婚没小孩,年龄比我小一岁,样貌正常,肤色比我黑,个儿比我高。” 前面都还正常,最后一句说完,宁文珠整个愣住,“个儿比你还高啊?” 林天黄接声,“那姑娘不会是打蓝球的吧?” 林屿舟:“……” 见林屿舟不说话,宁文珠还以为是他俩的反应弄得人不高兴了,连声找补,“那也没关系啊,你都不介意,我们有什么的,个高好啊,大高个基因,以后生个孩子,还是大高个,打篮球走模特步,多好啊。” 林屿舟本想说他生不了孩子,但一想,又觉得这话说了,那和摊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回家本意就是坦白,但这会儿还在车上,为了这一车人的安全考虑,这也不是好时机。 于是便只含糊其辞道:“嗯,再说吧。” 第67章 喜欢男人 之后的几天, 林屿舟一切如常,该参加婚礼参加婚礼,该陪爸妈陪爸妈, 一点没有即将要坦白惊天大事之前的紧张和焦虑。 至于裴近山, 他对林屿舟此次回家要做的事情有所感知,但碍于林屿舟没有明说,他也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要不管不顾的冲去他家,和林屿舟共同面对,但深思熟虑之后, 又打消了这种不成熟的冲动念头,因为现下实属不是个好时机,真这么做了,除了给林屿舟徒增烦恼之外,没有半点实质性作用。 不过想得通是一回事,担心却也是少不了半分的,打从林屿舟离开的那天起,裴近山的心就一直悬吊吊的不着地, 每天早中晚比闹钟还准时的和他联系。 方便的时候就打视频, 要时间不凑巧的话,就打电话, 总之,必须得看到人听到他的声音, 确定他没有被打的痕迹,确定他的情绪没有异常才能稍微放心点。 假期结束准备离开前的那一天,兆林时隔许久下了场雨,雨不大,就是下的时间长, 从早到晚感觉就没怎么停过。 林屿舟站在窗前望着外间湿漉漉的院子,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老天爷知道他今天要做什么,所以提前给他整点氛围。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要搁平时,家里早都吃过饭了,但因为林屿舟明天要走,所以他爸妈决定多做几个菜,于是摊牌的时间往后推了点。 但也仅仅只是推迟,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秒,吃过饭,宁文珠打算去给林屿舟收拾些干海货让他明天带走,却没想到,林屿舟叫住了人,沉声道:“妈,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和爸说。” 宁文珠脚步顿了一下,怎么说呢,明明林屿舟也就才说了一句没什么信息量的话,但知子莫若母,她牵起衣角,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浑不在意道:“什么事儿?急吗,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工作上,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哦,对了,上次的鱼干你有分给同事们吗,他们要喜欢的话,我这次给你再多装点,你拿过去分给大家。” 林天黄不及宁文珠心思敏锐,听见林屿舟有事要说,帮着他搭了句腔,和宁文珠说:“先听听儿子说什么呗,时间还早,待会儿收拾也来得及。” 宁文珠眉头紧皱,厉声呵斥:“没你的事儿,闭嘴!” 不过要说宁文珠未卜先知,已经知道了林屿舟想要说的事情是什么,那也不至于,不过只是单纯的基于第六感,和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了解,不太想听他说罢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林屿舟也没想过要回头,他抬脚走了几步,直接拉着宁文珠坐在了沙发上,“不是工作,是我的个人问题。” “个人问题?”宁文珠心下一沉,面上依旧打哈哈,“前几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和你爸也表过态了,年龄,样貌,身高这些都不重要,你喜欢就好。” 说完侧身看向林文黄,问他:“对吧,老黄?” 林天黄心大是真的,但也不是蠢的,都这会儿,哪能看不出来不对劲。 但你要让他明确说出问题出在哪儿,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个主意,不过宁文珠现下的情绪很不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换位置坐到宁文珠旁边,握住她的手拍了拍,看着林屿舟点点头,“你妈妈说的对,你能结婚成家就行,旁的,我们不干涉你。” 外面的雨不知道有没有停,不过也不影响屋内愁云惨淡。 林屿舟心里阵阵泛酸,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当的简直忤逆不孝,老两口这么大年纪了,还得受这一遭。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个男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里反复拉差,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五脏六腑来回剜割,钝痛的余韵经久不散。 林屿舟问心有愧的沉默片刻,终是抬眸,眼神坚定的看着两人,“爸,妈,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个……男人。” 宁文珠忽的出声,语气卑微的打断了林屿舟未尽的话,“别说了,行吗?算妈……求求你。” 林屿舟瞬间就憋不住了,眼眶立马红了起来,他微仰起头,不允许自己流出眼泪。 调整好心绪,林屿舟伸手牵着宁文珠,语气轻柔但态度坚定,“妈,你其实已经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了,对吗?” “我不知道。”宁文珠反驳。 “爸,你呢?”林屿舟转而问。 林天黄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个轮廓,但很细碎,凝不到一块儿去,他望着林屿舟叹了口气,转而拥着宁文珠的肩膀,拍了拍宽慰道:“……老婆,要不我们先听听儿子怎么说?” 宁文珠埋着脑袋不说话,肩膀微微发颤,有时候无声的沉默,比歇斯底里的责怪,更让人痛心。 第83章 林屿舟喉结滚动,原本太多想要说的话,也都在宁文珠佝偻的身躯中咽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文珠像是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她抬眸,眼眶通红的看着林屿舟,声音颤抖:“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人?对吗林屿舟,你想要说的是这个事儿吗?” 林天黄双眸陡然睁大,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肤色黑,长得比林屿舟还高,其实早就有迹可循的,不是吗? 只是不肯深想,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罢了。 林天黄轻轻拍着宁文珠的肩,看向林屿舟的眼神五味杂陈。 疲惫,无奈,气愤……想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唯独没设想过,将来有一天要怎么面对突然变成同性恋的儿子。 “屿舟……”,林天黄攥着宁文珠冰凉的手,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你是本来就喜欢……” 男人两个字,林天黄说不出口,稍作停顿,才又接着道:“还是受了谁的蛊惑,你从小就听话,是不是谁把你带坏了?现在社会上的人都很复杂,你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儿。” 说着说着,林天黄的声音沉了下去,“那自古以来,都是阴阳调和,你这男人和男人……” “唉。”林天黄实在说不下去了,重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本来就喜欢男人,林屿舟其实也不是很能确定,在喜欢上裴近山之前,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心思,无论男女,以至于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 不过在这个当下,他只会肯定的说:“没有谁蛊惑我,我本就是喜欢男人的。” 他凝眸看着两人,声音很轻但带着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绝,“爸,妈,虽然我们都是男人,但实际上,除了不能领结婚证和生孩子,我们和异性恋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两个人相爱了,走到一起过日子了。” “我和你们说这事儿,不是想要逼着你们接受,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家人,我不想骗你们,看着你们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最终,日子还是我们俩过,爸,妈,请你们相信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我们会陪伴彼此,走完这一辈子。” 宁文珠猛地一颤,终于抬眼看他,眼底全是湿意,混着绝望与哀求,“一辈子?林屿舟你才几岁,就敢大言不惭的说一辈子?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他是个好人,那我和你爸是你的仇人吗?啊?你拿着刀冲上来就剜我的心,我都说求你了,让你别说……” 一连串的问句,说到最后,宁文珠已经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我知道很难。”林屿舟瞧见这场面,也终是泪水滑出眼眶,语带哽咽,却态度坚定:“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骗自己,更没办法明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去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妈,即使不是他,也还会有别人,妈,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回不来了。” 宁文珠呼吸急促,猛的朝他扬起巴掌。 “老婆,别……”,林天黄同一时间出声阻止。 林屿舟没有半点退缩之意,闭上眼睛,把脸送了上去。 打吧,打的重一点,痛一点,这样,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宁文珠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整个人脱力般的垂下头,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捂着脸,无声痛哭。 林天黄手上安抚着人,眼眶也微泛着水迹,但他比宁文珠要稍显阵镇定,沉声道:“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用我们再来教你,和他断了吧,啊,儿子,你听话。” 宁文珠抬起脸,用手背囫囵抹了把脸,似是质问,“那个男人是裴近山吗,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不是他先开始的?” 一连问了许多,宁文珠跟着就要站起身去收拾东西,“林屿舟我跟你说,这次回去立马和他断了,还有,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你全部给我拿回去还给他,已经吃了的那些,按照市场价补钱给他。” 说完又想起什么,接声道:“还有,立马从他家里搬出来,工作能干干,不能干立马回来,不行我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让他给你调回来。” 听了这话,林屿舟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没了之前的从容,情绪外露大声道:“为什么啊,妈,为什么路延你们就能接受他喜欢男人,到我这儿了,就非得这样?” “妈,我也求求你,好吗?”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去抱宁文珠,却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的僵在原地,自顾自的念叨:“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想和他好好的过一辈子。” 林屿舟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还没发家前,在村里,大家经常打趣说,别看林家那两口子没什么文化,生个儿子倒出息的很。 他也确实出息,不仅上了个好大学,最后还当了公务员。 在老家那些人眼里,能当公务员有个编制,说句祖坟冒青烟了也不为过。 孩子争气,两口子心气儿顺啊,对林屿舟那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可林屿舟这人吧,性子淡,从小到大几乎从来没主动开口,问两人要过什么东西。 更遑论是求求她这种话。 宁文珠愤怒,悲戚、痛苦……所有的暴烈情绪,在这声哀求当中,好像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怅然。 说来也真是好笑,第一次想要个什么东西了,竟然是要个男人。 她笑了,真心实意的笑着,看向林屿舟,淡声道:“能因为什么?因为路延不是我儿子啊,林屿舟,你别觉得你妈是圣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是同性恋我都管不着,但是你不行。” “你哪怕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一个人,那也不能去和男人搞对象,你知道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戳你脊梁骨吗,会骂你是个变……” 林天黄瞬时出声打断,“老婆!” 不过他不打断,宁文珠也没打算把话说完,气归气,但真要用变态这种字眼去形容林屿舟,她也狠不下心。 争吵没什么意义,林屿舟调整好情绪,沉声道:“妈,我不强求你们接受,更不奢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不会分手,明天我就要回去上班了,你们在家多注意身体。” 母子两人都倔,林天黄虽然也不能接受,但这会儿在一旁看着眼睛都肿了的妻儿,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拥着宁文珠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先顺顺气,身体要紧。” 说完又拍了拍林屿舟的肩膀,“你也先回房间吧,明天还要赶路,晚上早点休息。” 林屿舟有些犹豫,“我妈她……” 林天黄无奈笑笑,“有我呢,给我们一点时间,你……唉,也好好想想吧,爸妈总不会害你。” 第68章 搓澡工 从林屿舟有记忆起, 他就很少会有哭的时候,更何况是当着他爸妈的面,可今天, 他不止哭了, 回到自己房间,本来是想洗洗手,可看着镜子里的人,他忽然就有点绷不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哭虽然解决不了问题, 但至少可以发泄情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林屿舟掀开被子躺在床上,目无焦距的望着天花板。 其实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要不是眼睛还肿着,完全不会想到他前不久才刚和家里出了柜。 裴近山的电话就是这会儿打过来的,不过,林屿舟没接, 由着它自己挂断。没什么特殊原因, 只是他清楚,一旦接了这个电话, 估计又得嚎啕大哭一场,属实没必要。 很快, 裴近山又打了过来,担心他会着急,林屿舟点了挂断,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上和家里亲戚聚餐, 喝了点酒很困,先睡觉了。 裴近山果然没再打电话,很快给他回了消息过来,让他好好休息。 这种时候,要说不想裴近山那肯定是假话,林屿舟怕自己忍不住向他诉苦,便没在回复,直接给手机关了机,蒙着被子酝酿睡意。 本来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多半得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但没想到,才闭上眼睛没多久,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林屿舟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但其实也能想得通,毕竟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虽说结果不尽人意,但总归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半,林屿舟快速收拾好自己,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估计他爸妈也不会送他去机场了,甚至都不想见到他。 林屿舟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门,心下犹豫要不要去敲门,和两人告别。 结果没想到,他刚走出去,林天黄就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和他说:“面条马上就好了,时间还早,吃点东西再走也来得及。” 林屿舟愣在原地,下意识叫了声:“爸,你……” 第84章 话还没说完,宁文珠从他身后路过,伸手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这么大地儿不够你站的,就得杵路中间?” 林屿舟:“……” 面条果然很快煮好,三人端坐桌前默默吃着,谁都没开口说话,一时间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林屿舟拿不准他爸妈的态度,想要开口问,又担心本来没什么,这一问反倒弄巧成拙。 这种沉默,一直到吃完饭,三人坐上车也没好了多少。 眼看快要到机场了,林屿舟悄摸做了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故作泰然道:“爸妈,你们在家要多注意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上医院做个检查,别自己去药店瞎买药来吃。” 宁文珠没搭腔,像是完全没听见。倒是林天黄点了点头,说好。 完了又是无声的沉默。 到了机场,林屿舟下车,林天黄帮着他一起去后备箱拿行李,宁文珠坐在车上没动。 林屿舟走上前去,隔着半开的车窗和她说话,“妈,我走了,你多注意身体,后面的假期,我可能就不回来了。” 宁文珠本来没什么反应,一听这话脸色瞬时冷了下来,语气很不好的说:“什么意思林屿舟?所以你是宁肯不要你爹妈,也要和他在一起了?是这个意思吗?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屿舟连声解释,“我是想说一来二回的太远了,国庆之后反正没多久就过年了,就干脆等过年再回。” “无所谓,你爱回来不回来。”宁文珠摆摆手,直接给车窗按了上去,把林屿舟彻底阻隔在外。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林天黄心里很不是滋味,虽说从小打到,林屿舟好像和妈妈比较亲,但做父亲的,很多时候只是不擅于表达,不代表对林屿舟这个儿子不上心。 相反,他其实很了解林屿舟。 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他更知道,林屿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除非他自己主动放弃,否则那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这样僵持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两败俱伤。 收回思绪,他上前拍了拍林屿舟的肩膀,“我们就不送你进去了,路上小心,到了打个电话。” 说完,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叹了口气又说,“你妈妈她也是为了你好,你别和她置气。” “爸,”林屿舟心里五味杂陈,感觉有万语千言要说,但临了了,终是化为一声叹息,“对不起,让你和妈失望了,但我心依旧,不会改。” “好了,别再说了,”林天黄撇开眼,“你走吧,路上小心。” 林屿舟后退一步,朝两人鞠了一躬,语带哽咽,“对不起,你们......多保重。”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步履坚决。 人走后,副驾驶的车窗复又打开,宁文珠看着林屿舟离开的背影,眼泪无声的滑落。 曾几何时,还得抱着牵着出门的小娃娃,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要走的路,明明只想着他健康快乐就好,可为什么,真的做起来会那么难? 林天黄坐上车,抬手给宁文珠擦眼泪,“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去吧。” 宁文珠撇开他的手,没好气道:“由着他由着他,就是你一直由着他,他胆子才越来越大,竟然都敢和男人谈恋爱了,这像话吗?” “真不像话,”林天黄顺着她的话说,“这林屿舟简直就是来讨债的,他只要不分手,我们就和他断绝关系,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你烦不烦?”宁文珠又气又急,直接伸手给了他一拳,“他都快要三十岁了,还能当做没生过?你和他就合起伙来气我吧,哪天把我气死了,你们就满意了!” “呸呸呸,”林天黄一脸急切,“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完了把人搂住,又说:“现在结了婚都能离,更何况两男人在一起,说不定没多久他俩自己就分手了,要是那个裴近山真对咱儿子好,两个人能安安稳稳,相互扶持着过日子,那……” “那什么那,那他再好,那也是个男人。”宁文珠接声打断道:“我可警告啊你林天黄,你必须得和我统一战线,你要敢偷摸给林屿舟支招,你就等着我和你离婚吧。” 林天黄:“……” 候机的时候,林屿舟才给手机开机,打算给裴近山知会一声,却没想到,裴近山昨晚还给他发了条让人惊讶的消息。 他说,我爱你宝贝。 来自凌晨3点52分。 之所以让会让林屿舟惊讶,不是源于这句爱语本身,也不是觉得他说话太过肉麻,而是裴近山居然会用发消息的方式。 原因说来既好笑,又让人心热。 裴近山觉得林屿舟工作性质特殊,担心两人的关系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平时在外面,坚决不会做出任何亲密举止,就连通讯软件,也不会给他发送任何暧昧露骨的文字消息。 就连当初林屿舟给他改了个亲密备注后面加了颗心,也被裴近山给亲手改回了自己的名字。 一板一眼的,一点都不亲密。 自己回家出柜这事儿没告诉裴近山,但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林屿舟已经无比确定,他已经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暴露了,但林屿舟就是能肯定,面对爸妈时的故作坚强,在看到那句我爱你的时候,瞬间分崩离析。 他手指轻敲手机屏幕,面带笑意的打字回复,“没诚意,我要亲口说给我听。” ...... 和上次一样,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裴近山在镇上接到了人,只不过这次,两人没在车上温存太久,裴近山只搂着人亲了一回,结束的时候,俯趴在林屿舟的耳边,呼吸急促的说了句我爱你就开车回家了。 “饿了吗?”沙发上,裴近山把人抱在腿上斜坐着,问他:“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煮。” 林屿舟把玩着他的手指,摇了摇头,“不饿,坐着休息会儿我去洗澡。” 裴近山的视线落在他衣领下面一点,没瞧见有被人打过的痕迹,但还是不太放心,想了想,一双大手从林屿舟的背部一路下滑至腰间,“我帮你洗?” 偶尔两人胡闹,裴近山给人累着了,也有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所以林屿舟没觉得有什么,再说了,他本来也懒得动弹,乐的有人伺候,便点了点头,眨巴两下眼睛,捧着他的脸意有所指的问:“只洗澡吗?” 都是成年人了,又正值热恋期分开好几天,林屿舟也想了。 “不累吗?”裴近山捏着他腰间的软肉。 “累,也不累,”林屿舟埋头吸裴近山的脖子,舌尖若有似无探过他的喉结,如愿感受到某人瞬间僵直的身体,才低低的笑出声,“运动一下睡得更好,不是吗?” 话音刚落,裴近山双手拖着林屿舟的屁股,把人竖抱起来,进了浴室。 房间里,那个尺寸大的惊人的浴缸,在两人恋爱之后,使用频率大幅增高,裴近山放好水,又给人剥了个精光。 见林屿舟依旧肤若凝脂,白的晃眼,身上没有任何半点淤青和伤痕之后,才终于放下心来,把人打横抱起放了进去。 洗澡就真是很单纯的洗澡,至少对于裴近山而言,是这样的,虽然林屿舟说不累,但裴近山还是舍不得折腾人。 洗洗按按,裴近山心无旁骛,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搓澡工,但这个顾客,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脸色越来潮红,双眼也跟着迷离起来,时不时的还得哼唧两声。 水面澄澈,浴缸里的风景一览无余,裴近山呼吸急促的看着某处,林屿舟明明没喝酒,但这会儿却像是醉的厉害。 他双腿大张,任由裴近山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甚至主动把裴近山的手拉了过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似是真的想不明白,“这里怎么不给我洗洗?” 裴近山起身换了个位置,来到林屿舟身后扯过花洒拧开,冲洗他肩颈处残漏的泡沫,另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在水下时轻时重的动了起来。 水波荡漾,细碎但不加掩饰的哼吟声溢出喉间,林屿舟身体后仰,把裴近山的脑袋往下压,和他接了个缠绵悱恻的吻。 第69章 你不许动,我自己来 都是男人, 在某些事情进行的过程当中,总存了些较量的心思。 每到这个时候,林屿舟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语, 都直白的过分, 撩人得紧。 可等风月渐歇,羞臊的不敢见人的也是他。 譬如这会儿,裴近山给他洗澡的时候弄湿了衣服,正站在床边换干净的,林屿舟蒙着被子时不时偷看他两眼, 最后目光下移定格,脸色一整个爆红,须臾,又鼓足了勇气,探出脑袋和他说话,“你还那啥呢,我……帮你吧。” 裴近山移动视线,飞速扫了一眼自己, 面色如常, “不用,待会儿就好了。” 说着, 他掀开被子躺上床,伸手把林屿舟捞进怀里抱着, 在他脑门上亲了口,才问:“赶了一天的路,是不是累着了?” 第85章 林屿舟跟没听见似的,只顾自己想做的事情。 裴近山呼吸陡的一沉,眼疾手快的攥住他的手, 语气无奈似是讨饶,“宝贝,你别再招我了。” 林屿舟是觉得这种事儿吧,讲究一个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不用说得刻意商量好了才能做,但这么长时间了,裴近山似乎一直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想法。 要不是每回那什么的时候,林屿舟都给他弄得腰酸腿软手还痛,都得怀疑裴近山是不是有什么生理问题了。 那既然不是生理问题,难道是……心理问题? 林屿舟恍然大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翻了个身,整个人直接趴到裴近山身上,用指尖戳戳他的脸,问:“你是不是接受不了男人的身体啊?” 裴近山刚有点偃旗息鼓的下身,被林屿舟严丝合缝的这么一压,瞬间又抬了头,以至于脑子有点打结,“嗯?” 林屿舟捏着他的鼻子,不让人喘气,“你是不是接受不了男人的身体,所以才不和我做?” 裴近山瞪大眼睛,瓮声瓮气道,“做什么?” “做运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跟打通了裴近山的任督二脉似的,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撑着林屿舟的肩膀改躺为坐,后背倚着床头,把人拥在怀里想要接吻。 林屿舟抬手制止他的动作,“不说明白,以后都不准亲了。” 无声的沉默在房间里流转,裴近山凝眸看着人,终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沉声道:“我怕。” “怕?”林屿舟不解,“怕什么?” 裴近山犹犹豫豫,像是不知到该如何开口。 林屿舟心下一沉,没忍住抬腿踹人,出声催促:“别装哑巴,赶紧的。” 裴近山不太敢去看林屿舟,避开他的视线,终是叹了口气,“怕你,……后悔。” 裴近山一直觉得,只要两人没有突破防线,没有走到最后那一步,林屿舟就还有抽身离去的回转余地。 他怕,怕林屿舟后悔选了这条坎坷难走的路,怕林屿舟和他说,要是当初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这对林屿舟来说,很不公平,也很不尊重,但人的思想实在是太难控制。 这种想法在猜到林屿舟和家里摊牌了之后,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独自在家的这几天,裴近山更是魔怔了似的,想林屿舟那本该平步青云,百尺竿头进了一步又一步的顺遂人生,想他本该家庭美满,不用和父母心生嫌隙,又想他一个人和家里摊牌,心里该有多难受,受了多少委屈…… 归根结底,这次没能和林屿舟共同面对,对裴近山而言,已经是个解不开的结。 林屿舟闻言,攥紧拳头本想狠狠给他一下,但最后还是软了心肠,张嘴泄愤似的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铁锈味几乎是瞬间就奔涌而来,裴近山放松了身体,面色未改的由着他咬。 “裴近山,你混蛋!”林屿舟卸了力道,整个人瘫软下来,怎么会有人让自己如此又爱又恨,简直像是要把人逼疯。 裴近山抱着人,手下来回抚着林屿舟的后颈,“是,我是混蛋,”亲吻一下一下的落在林屿舟的发顶,他喃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林屿舟推开他,面色如常,声音冷淡:“这次回去我已经和我爸妈说了和你的事情,裴近山,你要觉得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将来还会后悔的话,那我们不如及时止损,就此结束。” 裴近山不管不顾的把人搂住,满脸慌张,语无伦次:“不要,不要……结束,我不要结束,我……”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林屿舟看着他打断,一脸疲累,“我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所有的后果我都能承担,我不需要你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胡思乱想。” 裴近山呼吸一滞,心里五味杂陈,“对不起,是我错了。” 林屿舟毫不客气的拧他脸:“那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不会再乱想了。” “这就对了。”林屿舟倾身在他唇上很快速亲了一下,命令般的说:“你只需要好好爱我,永远和我一条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裴近山点点头,把脑袋使劲往林屿舟胸口蹭,抱着人腰跟撒娇似的哼哼唧唧,“宝贝,你怎么这么好啊?” 林屿舟失笑,给他脑袋一通乱揉,最后指尖落在他肩上那处明显的牙印上,问他,“疼吗?” 裴近山仰眸看人,视线灼灼,“不疼,以后惹你不开心了,你就咬我,随便咬。” “美得你,”林屿舟拍他光裸的上身,一脸骄矜的看着人,“别给你咬爽了。” …… 谁先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一吻结束,裴近山双目赤红的松开人,平复难言的欲望。 虽然已经说开了,气氛也到位了,但没有准备东西,再加上林屿舟赶了一天路,明天还得上班,这也不是个好时机。 谁知林屿舟察觉到他的撤离,一把将人薅过来按在床上,翻身坐了上去,女王般的发号施令,“我就要现在做。” 裴近山感觉自己忍得快要爆炸了,但还好理智尚存,他把人拉下来抱着,咬他耳朵呢喃,“没准备东西,你会受伤的。” 林屿舟真的很喜欢看到裴近山为了自己失控,但又不得不为了自己极致忍耐的模样,要搁平时,他非得坏心思的逗逗人不可,但今天,他不想逗人了。 他想要和他,和这个自己爱的,也爱自己的人在一起。 林屿舟闷笑出声,趴在裴近山的耳朵边,一脸得意的和他说话,“我准备了。” 裴近山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林屿舟飞快下了床,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箱隔层,一股脑的抱着东西扔到床上。 “你这是……?”裴近山看着作案工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这么多的问题?”林屿舟凑上前去,制止了他的询问。 两人都是新手,没有一丁点的技巧可言,全凭本能。 寂静的深夜,空旷的房间里,细碎的声音,即使已经极致温柔的动作,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裴近山呼吸急促的伏在林屿舟的耳边呢喃,“宝贝,我……可以……嗯?” 林屿舟目无焦距的不知道在看哪,意识涣散到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喉间冒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嗯。 得到应允,裴近山抓起林屿舟的手,捞过床头的东西撕开。 林屿舟已经懒得计较了,任劳任怨的代劳,只是,那临门一脚,是不是来的太慢了? 林屿舟睁开眼睛,看着额间泛着水迹的人,语带无奈和不可置信的问他,“不会?” 裴近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重新俯趴下去,吻着林屿舟的脖子,“不太合适” 林屿舟也是第一次,哪有买这种东西的经验,甚至还不是买给自己用的,但其实他已经拿了货架上现有的最大尺寸了,可没想到某人实属天赋异禀。 裴近山难受的要死,但对林屿舟的疼惜远超过生理上的渴求,他抱着人细碎的轻吻,试图说服对方,“下次……嗯” 林屿舟想也不想的打断他的话,气喘但不容置喙,“我们俩身体健康,又怀不了孕,就这样不用也可以。” 裴近山不肯,语气沉沉:“可是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很容易发烧。” 确定自己喜欢上了林屿舟之后,裴近山就抱着不耻下问的心态,研究了很多同性恋须知。 既然都须知了,那除了心理研究,自然也少不了生理知识。 毕竟他肯定自己不是柏拉图那块料。 林屿舟也不遑多让,学习能力一点不比裴近山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这会儿,听到裴近山的话,林屿舟搂着他的脖子自然而然的反驳,“不会的。” 说完,见裴近山还在犹豫,又补了句,“你别那啥就不会。” 裴近山愣了一下,意识到那啥是啥之后,脸色一整个爆红,像是快要爆炸。 都这样了,要他还推三阻四的,那就真不识好歹了,甚至都算不得是个男人。 只是,过程其实并不轻松,和想象中的愉悦相距甚远,待缓过那阵难以言喻的疼痛之后,房间里才开始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林屿舟目无焦距的哼哼唧唧,胡言乱语,轻重快慢不要了别停,恨死你了我好爱你…… 裴近山心软的不行,抱着人宝贝宝宝的轻声哄着,温柔到极致的动作好似和煦的春风,吹拂杨柳,惊动一池碧波荡漾的春水。 但即使是这样,林屿舟依旧被折腾的不成人样,眼泪哗啦啦的流,很快就泣不成声,抱着人发泄似的又抓又咬又打,又不让人离开。 最后实在受不了这种温柔的折磨,禁止裴近山在动弹,由自己主导。 第86章 所有的理智和疼惜,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裴近山双目赤红的抱着林屿舟起身坐在床沿,把人按在怀里胡乱的亲。 林屿舟如他的名字一样,恍若一艘毫无目的的小船,被涓涓溪流送至泛着海浪波涛的大海。 克制了一整晚的裴近山,偏偏在最应该克制的时候失了控。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人都愣住了。 林屿舟羞愤欲死,想要欺骗自己不是那样的,但身体一动,又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那还真不是错觉。 裴近山手足无措的从床头抽了纸要帮他整理,毫不意外的挨了一巴掌,林屿舟树袋熊似的趴他身上,用脚踢人,“狗东西,你混蛋,你不是人。” -----------------------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删 一直改 然后一直被锁 看着要是觉得哪里用词描述很奇怪或者不连贯的话 不用怀疑 已经是删删改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版本了 很抱歉影响到大家的阅读体验 我是真的没招了。。。。。 第70章 这什么东西 裴近山亲了亲林屿舟的额头, 柔声问他,“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虽然确定自己给林屿舟清理干净了,但裴近山还是忧虑了一整晚, 几乎没怎么睡觉, 隔一会儿就得摸摸林屿舟的身体,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林屿舟是真累着了,睡得很沉,对此一无所知。 “还好,”林屿舟的声音有点沙哑, 捞过裴近山的手放在自己后腰,“就是腰有点酸,你帮我揉揉。” 林屿舟这话并非宽慰裴近山,除了腰酸和某处有点异物感之外,他是真没觉得身体上有哪里特别的不适。 做之前本来还想着今天请个假,但这会儿看情况,好像没这个必要。 裴近山帮他按着腰,心怀愧疚的把人搂的更紧, 沉声道:“我以后再轻点。” 林屿舟愣了一下, 语出惊人,“还轻啊?那干脆别做了。” 因为过于疼惜, 裴近山整个过程中温柔得不行,满打满算也就最后那几分钟失了控。 怎么说呢, 温柔肯定没错,但这种事儿嘛,总还是得上点强度才能体会到刺激。 林屿舟虽然也时常感到羞臊,但总得来说还算坦然,见裴近山不说话, 主动往前凑了凑,和他说悄悄话,“我想你遵循本能的和我做,我喜欢那样。” 裴近山呼吸陡的一重,语带委屈:“可是,是你一直让我轻点,慢点,不要了……” 林屿舟:“……” “那种时候说的话,怎么能当真的嘛,”林屿舟没好气的打他,满脸羞愤。 裴近山想让他请假在家里歇一天,但林屿舟没应,一是觉得确实没必要。 二是因为这种事儿请假不上班,总感觉有点不务正业的心虚。 裴近山不放心,要不是因为村委会还有其他人,他甚至都想跟着林屿舟去上班了。 只能隔一会就发个消息,问问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回家休息。 以至于王红霞瞧见他频繁拿着手机,都忍不住打趣,问林屿舟次回家是不是相亲去了。 林屿舟笑笑,说没有相亲,但是有对象了。 私人的事情,林屿舟其实完全没有说的必要,但恋爱中的人嘛,总是难免想要和人分享,虽然不能和裴近山公开,但在这些无人知晓的地方,他也想要得到他人的祝福。 果然,王红霞和村长一听,都一脸喜悦的恭喜了他,还说有时间的话带人来村里玩,林屿舟笑笑说好,如果有机会的话,会的。 …… 身体虽然没有特别不适,但到底还是有些影响,林屿舟看着手头上那点没收尾的工作,在加班还是回家中有点犹豫,坐了没几分钟,他想了想似乎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便收拾东西起身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走出村委会小院,竟然撞见了裴近山。 “你怎么来了?”林屿舟愣了一下,问他。 “来接你回家。” “肉麻。”两人结伴往家走,林屿舟问他,“村长他们看到你了吗?” 裴近山见他脸色正常,才稍微松了口气,逗着林屿舟玩,“看到了啊,还问我在这做什么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裴近山憋着坏笑,稍作停顿才又接着说:“来接老婆回家。” 林屿舟:“......” “胡说八道。”林屿舟撇他一眼,见周围没人,更是上前捏他的脸,没好气的说:“谁是老婆?” 裴近山见好就收,毫无原则的立即改口,“我,我是,我是老婆。”说完侧头,吧唧一口快速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语气娇柔造作的不行,“老公你疼疼我吧。” “不害臊。”林屿舟骂他,可脸上分明带着明朗的笑。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归途的尽头是家,身边有爱人相伴,生活好像已经足够圆满,但难免也会想,要是能正大光明的牵手同行,会不会更好? ...... 吃过晚饭,林屿舟抱着饭团,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裴近山拿着个文件袋从卧室出来顺手放在桌上,把林屿舟从沙发上拉起来圈在怀里,轻吻他的后颈,林屿舟感觉有点痒,笑兮兮的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把嘴巴凑上去给他亲。 一吻结束,林屿舟趴在他怀里顺气,裴近山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无比自然的套进了他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和先前炽热的吻形成极致反差,意识到什么,林屿舟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带着原本急促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下意识抬起手,那枚戒指安安静静套在他的指根,素净的环上镶嵌着一颗钻石,在灯光下散发着熠熠的光。 大小刚好,想也知道他应当是偷偷量过,只是,林屿舟竟从未察觉。 “……裴近山?”林屿舟的声音有点软,带着没回过神的茫然。 裴近山抬起他的手,在他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低头轻吻了一下,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把人溺毙,“先斩后奏,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林屿舟眼眶一热,伸手勾住裴近山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蹭,没说到底愿不愿意,只是有点生自己的气,哼哼两声说:“可是,我都没给你准备。” 裴近山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枚放在他掌心,朝他伸出手指朗声笑笑,“我帮你准备了,给我戴上吧。” “这种事哪有帮的嘛,”林屿舟提手给他戴上同款钻戒,忍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 裴近山也没打算瞒着他,实话实说:“从兆林回来的那次。” 林屿舟想了想,有点惊讶,“那会儿咱俩不是刚在一起吗?” “对啊,刚在一起我就想着要一辈子把你套牢了,”裴近山亲亲他,声音故作低沉的说:“你怕不怕?” 林屿舟起身侧坐在他腿上,用手勾着裴近山的脖子,用脑袋哼哼唧唧的撞人,“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裴近山笑着挠他腰间的软肉,故意逗人,“现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 林屿舟受不了痒,跟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他怀里挣动,避开他四处作乱的手,呼吸粗重的说话,“你可真烦人。” 待缓过这阵劲儿之后,林屿舟又上前腻歪,抓着裴近山的手和自己的手放在一块,满脸笑意的掏出手机拍照。 裴近山乐的配合,和他一起摆了各种各样的手势,又拍了很多亲密合照。 等他拍完,裴近山才捞过桌上的文件袋,说下一件事情,“宝贝,我还有个东西想要给你。” 林屿舟正在选晚点要用哪张照片发朋友圈,闻言抬头看他一眼,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忽的怔住,语气犹疑的警告:“不是吧,裴近山,我可给你说啊,别整那套俗的。” 裴近山搂紧人,“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林屿舟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捂着耳朵跟个拨浪鼓似的猛猛摇头,“我不听我不听。” 裴近山难得强势,把他的手拉下来钳在身后,不让人动弹,“我知道这些东西很俗套,但我孑然一身,除了这些俗物,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昨天才做了那种事儿,今天你就给我这些东西,”林屿舟面上看不出喜怒,“你什么意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钱色交易呢。” “当然不是,”裴近山把人松开,连声解释,“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原本是打算和你告白的时候就给你的,但中途出了意外,后来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裴近山掏出文件袋里的东西,放到林屿舟手上,语气温柔言辞恳切,“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也算不得什么,但林屿舟,这是我为数不多还能给你的东西了。”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爱太虚无缥缈,我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量词来衡量我对你的爱,但这些东西可以,它们是我的全部,我把我的全部给你。” 他攥紧林屿舟的手,眼神似是哀求,“你就当行行好,收下我这庸俗的真心和爱意,行吗?” 第87章 裴近山这一套真的是俗不可耐,甚至还俗气的在银行卡上用心形粉色便利贴写上了密码,但身外之物庸俗,爱却不庸俗。 林屿舟几乎握不住手里那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东西,用发颤的指尖轻戳他的脑袋,“该说你心大还是愚蠢,就这么把全部身家交到我手上,就不怕我携款潜逃?” 裴近山松了口气,抓过他的手指轻轻咬了口,自信心突然膨胀,“你才舍不得。” “那可说不准。”林屿舟学着裴近山的动作去咬他脸,叹气嗔声道:“真不知道该叫你傻子还是笨蛋。”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裴近山心情好的不得了,这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他倾身上前附在林屿舟耳迹,语带蛊惑的说:“叫老公。” 话落,毫不意外的获得了林屿舟一记肘击。 裴近山捂着腰腹,故作夸张的连声叫唤,“嘶,好疼,我要死了。” 林屿舟揪他脸,把裴近山的脸往两边扯,让他嘴巴咧成一条直线,活像个像个大嘴猴,没忍住嗤声笑骂他:“没正形。” 两人亲亲抱抱意犹未尽,可昨天刚做过,还是第一次,今天怎么着都得休息休息了。 被人勾起火来,裴近山看着床上眨巴着双大眼睛装无辜的人,无奈撂了句狠话你等我之后收拾你,就姿势略显狼狈的去浴室自给自足去了。 林屿舟乐不可支,笑的脸都酸了,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的震动两下。 笑容立马消散,林屿舟无声叹了口气,但该来的总会来,避不开逃不了的,更何况,他自己其实也是有意为之。 给他爸妈单独建了个分组,林屿舟把一张和裴近山戴着同款对戒,手牵着手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还写了条肉麻的文案,我和我的男朋友,然后仅他俩可见。 算算时间,比他预想当中找上来的时候还晚了点。 宁文珠估计也是气狠了,连电话都不想和他打,直接发了条简洁的微信,让他立马删了。 “不删。”林屿舟回。 “你是不是存了心的想气死我?” 林屿舟直接发了张照片过去。 另一头,宁文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几张银行卡,房产证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纸质文件,一头雾水。 以至于给林屿舟回消息的时候,都忘了生气,只剩下疑惑,问他,“这什么东西?” 和宁文珠说这些事儿,林屿舟还挺不好意思的,打字的时候,脸都有些红,但不影响他斩钉截铁的按下发送。 “他的嫁妆。” 第71章 第 71 章 从那天之后, 宁文珠便彻底不理林屿舟了,虽说之前也没怎么理,但至少还留着联系方式, 这次是直接把微信都给拉黑了, 以至于林屿舟想要和家里联系,只能他通过他爸,还得悄咪咪的背着他妈。 但其实爷俩都心知肚明,宁文珠不可能不知道这事,无外乎心里那口气顺不下来, 故作迷糊纵着他们罢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从春暖花开到盛夏酷暑,本该秋天才有的丰收,就这么结出了果,“最美乡村”的评选结果出来了。 乐桉村并未获得奖项,但裴近山之前有句话说的很对,只要尽力去做了,总会有人能看到你的用心, 在专业技术上, 真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去学习, 要去精进,但不完美的另一面, 是反响强烈的情感共鸣。 很多网友在账号下面留言,有说像自己家的,有说风景太美了,也有说自己困囿工作太久,是不是也该停下脚步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虽然没有平台提供的流量扶持, 但也算是有了一定的知名度,村里的农产品账号,逐渐开始有了些固定的粉丝,从几百,到几千,最后破万...... 人多了起来,直播间便不能再和之前一样随性,不管是直播流程还是农产品的选品,甚至售前售中包括售后的各个方面,都得开始正规起来,为此,林屿舟还特意带着村长和王红霞去了市里一家新媒体网络孵化的公司,进行了一些技术方面的学习。 考虑到他年底就要结束驻村工作离开,林屿舟担心离开后,观众还得重新适应新的主播,况且,这也不利于一个账号的发展,所以之后的直播他就没有再出镜了,只作为助播从旁协助。 八月中旬,王思源正式来了村委会入职,一边工作,一边准备明年上半年的公务员考试,作为前辈,林屿舟给她提供了很多备考经验,同样,王思源也替她分担了不少工作,真正的做到了合作共赢。 可世事总是难以满全,当你觉得一切都走上了正轨,日子可以这么平淡安稳一天天过的时候,命运就会猝不及防的给你送上一道难题。 眼瞧着乐桉村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甚至村里还真的来了些过来玩的网友,便逐渐开始出了一些别的声音。 好的是,没人说乐桉村拍摄出来的视频是诈骗,是不知道多少层滤镜加成之下的样子。 坏的是,有人开始质疑村委会和当地政府是不是有蛀虫,有腐败,不然就现今的村村通政策,怎么可能还会有村落的路能烂成这样? 狭窄根本无法会车也就算了,更是连水泥都没铺,泥巴地里全是小碎石子儿,平地都能摔跤,简直超出认知。 说句实话,林屿舟要不是作为当事人,他也会觉得这些网友的质疑有理有据,但问题是,他知晓内情,知道不管是村委会还是县政府都没有他们所说的这些情况,大家各司其职,都有在自己所属的岗位上发着光,即使光不够亮,但没人能否定他们的付出。 林屿舟想要就此发布一则回应,可单位不比个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尤其是牵涉到舆情的,更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得慎重慎重在慎重。 可不回应,在这些网友看来,完全就是心虚,舆论非但没有平息,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连村长和王红霞甚至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批判。 林屿舟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觉得,村长和王红霞为乐桉村贡献了自己的大半辈子,他们不该被这样对待,于是开了自己的小号上去和几个言辞比较激烈的网友讲道理,但没用,人家一句你哪来的水军,滚远点,就给他堵了回去。 …… 裴近山洗完澡推开书房门,就瞧见林屿舟无精打采的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像是瞧都不想瞧一眼。 他走过去,把椅子转了个面,心疼不加掩饰的从眼里倾泻出来,看着人柔声道:“委屈我们宝贝了。” 都说21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这都大半年了,林屿舟早已经对这个肉麻到不行的称呼免了疫,甚至在某些特定的场景下,还会语不成调的自称宝贝,说裴近山,再这样下去,你的宝贝就要被你弄死了。 又或者现在,他仰面朝人伸出手,一脸骄矜的说:“既然这样,还不过来抱抱你的宝贝。” 裴近山一脸宠溺的笑意,把人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才把人面对面的岔开腿,放在自己腿上坐着,明明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但两人都莫名钟爱这个姿势。 林屿舟倾身主动亲了他一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瘦了?” 养殖场的生意越做越大,裴近山出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才去了趟昌山几天,早前刚到家吃了饭,洗了个澡。 “有吗?”裴近山把人搂的更紧,想了想说:“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刚洗过澡,裴近山身上有一种清新的柑橘果香,爱人相伴身侧,那些惹人心烦的事情虽然消失了,但憋闷许久的委屈却顺势而出,似是亟需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林屿舟挂在他身上,跟小狗似的嗅吻裴近山的脖颈,轻到不行的问询从喉间溢出,“你累吗?” 裴近山没说话,身体力行的回答了他。 几个月的磨合,体现在方方面面,林屿舟再也不敢和裴近山说什么想要你遵循本能这种话,毕竟这是真能要自己的命。 风消雨霁,人还在书房,林屿舟眼神飘忽不定,桌子椅子小沙发,窗边地毯还是房门后,偌大的房间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处可以看的地儿。 真是好一个短别胜新婚。 两人都又去洗了个澡,回卧室温存了会儿,裴近山从床头柜里摸出戒指盒打开,取出林屿舟的给他戴上,完了又捉起林屿舟软趴趴看着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帮自己戴上,亲着他说:“我好爱你。” 对戒林屿舟不能明目张胆的戴出去,甚至挂脖子上都不太方便,所以他只能每天下班回来了在家里戴,裴近山虽然不用这样,但对戒对戒,他固执的认为,就得两个人一块儿戴,所以他平日里也不戴,就等着林屿舟回家,然后每天都和他进行一场交换戒指,为彼此戴上的仪式。 裴近山总说自己不够浪漫,但林屿舟却觉得浪漫是种天赋,而裴近山,他与生俱来。 林屿舟躺在裴近山怀里,脑袋一阵乱拱,细声呢喃:“我也是。” 第88章 裴近山不乐意了,追根究底,“是什么?” 林屿舟把手搭上他的侧腰,搂着人凑上前去吧唧亲了他一下,“我也好爱你。” 本该是爱意缠绵的时刻,却没想到裴近山忽的嘶了声。 “怎么了?”林屿舟退回些许,和他拉开点距离。 裴近山瞬间收了表情,“没事儿啊。” 林屿舟看着人不说话,可表情分明不太好看,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俯趴过去,只见裴近山后腰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你这怎么了?” 裴近山跟着坐起来,“没事儿,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怎么撞的?” 裴近山想了下,说:“和客户吃饭的时候,没注意到边上的椅子,被硌了一下。” 林屿舟不是很相信,“真的?没骗我?” 裴近山失笑,“骗你做什么,真是不小心撞到的,没什么大事儿。” 林屿舟还想再说,被裴近山重新拉着躺了下去抱着,转移话题问他,“你呢,工作是不是很不好做,可以告网上那些骂人的人吗?” 说到正事儿,林屿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必要,一千个人一千张嘴,要骂人的都告,那法官忙的估计都得猝死。” 理是这个理儿,但看到有人骂林屿舟,裴近山就气的不行,这次要不是情况实在特殊,他早都回来了,何至于只能在网上逮着人举报。 就这,还大多都没能举报成功,还说什么净网呢,净个屁。 “那不然,我给村里把路修了?”裴近山是真觉的这个方法可行,“我本来就是村里的人,出钱修路的话也有由头。” 林屿舟:“……” “行,你修吧。” 裴近山一脸雀跃,像是恨不得立马就召集施工队开始工作,却听林屿舟又说,“你有钱吗?” “……都……都给你了。” “你也知道都给我了啊,”林屿舟笑笑,“那路还修吗,修的话我全都还给你。” “不修了。” 林屿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知道裴近山是心疼自己,也正是因为知道,才没和人发脾气。 沉默一瞬,他主动开口说了件事儿,“其实,政府已经在着手给村里修路了。” 裴近山愣住,表情惊讶,“真的?” 作为土生土长的乐桉村人,裴近山对村里之所以还没通水泥路的原因自是万分了解,虽然那会儿还小,但也到了知事的年纪。 归根结底,还是出在村里人身上。 乐桉村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周边就这一个村子不说,沿途也不会经过其他的村落。 那会儿甚至连泥巴路都没有,进村全是爬坡上坎的山路,只能靠两条腿走,一走就得大半天,生活很不方便。 所以当初政府的意思是在镇上盖安置房,然后让村子整体搬迁。 部分人是直接不愿意离开,还有部分人是觉得搬迁可以,但是得给补偿款。 结果显而易见,没谈拢。 这个过程就拉拉扯扯了一两年,确定彻底崩了之后才又开始准备修路。 可是吧,山区不比平原,修路造价成本太高,材料费先不谈,运输成本和人工费占大头。 小地方财政本来也不怎么样,结果路修到大概三分之二的时候,大家又开始闹,说是按照规划,就要占了自家田地,得赔偿。 农民靠地吃饭,赔偿也是情理之中,但狮子大开口就过分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狮子大开口的问题,更有村民说政府和那几户人家是不是私下有什么勾当,要不然为什么规划的时候不从我家的地过? 资金本就不充裕,最后为了绕开农户的庄稼田,只能重新规划新的路线,这样一来,各项成本暴增,最后只得把后续先暂且搁置。 泥巴路虽不方便,但好歹也算是通了公路,后来的这些年,村里的人大多出去打工了,条件稍微好点的,都买了新房,修路对这部分人来说,不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剩下的那部分人,倒是时不时的和村长说这事儿。 可当初要修的时候,大家都不配合,这会儿也不是想修就能修的,毕竟修路这事儿,不是买个东西,说买就买了,政府做事也得有流程,也得有审批。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说不得的东西,林屿舟点点头,“嗯,是真的,其实修路这事儿一直在计划当中,只是这个事儿加速了计划落地。” 裴近山不可置信,“那我们村岂不是还得谢谢那些骂人的网友?” “想什么呢,”林屿舟哭笑不得,“我说的事情是这次最美乡村的评选给村里打响了知名度,再加上去年因为交通的问题,村里错失了建立种植基地的机会,多方面的综合因素,给修路提了速。” 别说裴近山了,就是林屿舟早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现下也难掩激动。 他乖顺的窝在裴近山怀里,笑意明朗的说:“真好。” 裴近山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会越来越好。” 第72章 我是不是真的很好 村委会三人去县政府就修路的事情开了个会, 上级单位的意思是在原有的泥巴路上浇筑混凝土,不做其他大的变动。 但乐桉村的意思是,既然要修, 那就得修好, 原来的太窄了,需要拓宽,山区虽然因为地势原因不能做到完全的四平八稳,但至少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减少太过陡峭的区域。 这样一来, 路况虽然好了,但明显会超出不少预算。 想法没问题,但政府的款项已经立项审批,再想要更改又得重新走流程打报告,最主要的是,即使申请了,也大概率批不下来。 一方面是财政情况确实比较紧缩,二是村村通政策旨在方便群众出行, 可按照乐桉村的想法去施行的话, 其实已经大大超出了方便出行的范畴,而且还得考虑到其他村子的想法。 你们村的款给拨了, 村公路修的又宽敞又平坦,那其他的村子, 是不是也得一视同仁,能改造的改造,改造不了的重修?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一种设想,不代表大家真就会这么想, 但这些总归都是种风险,在项目落地之前,都得尽可能的去规避。 几轮商讨下来,最终决定多出来的那部分资金由乐桉村自主筹措。 最近几个月,村里卖农产品,确实赚了些钱,但这些钱,大多都反哺给了村民,村委会并无太多进账。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屿舟和裴近山说起这事儿,果不其然,裴近山老毛病又犯了,当即就问林屿舟差了多少,他来补上。 林屿舟气的蹬腿,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你真钱多烧的是吧?” 林屿舟其实也不是说不让裴近山拿钱出来,毕竟那些钱是他辛苦赚的,想要怎么用,要用在哪里都是他的自由。 可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不想让裴近山就这么无条件的付出。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乐桉村。 裴近山盛了碗汤给林屿舟,试探性的问,“那我出一部分?” 林屿舟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 吃过饭,裴近山去洗碗收拾厨房,林屿舟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一边撸着饭团的狗头,一边给宁文珠发消息。 自从宁文珠把他微信给拉黑之后,这已经成了林屿舟每天固定会做的事情。 就为了看看自己有没有被放出来。 对话框里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林屿舟早都看习惯了,但是没想到,今天竟然发送成功了? 看着那个随手选的“给你一拳”熊猫人表情包,林屿舟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手忙脚乱的给撤回点成了删除。 哈哈。 天都塌了。 裴近山收拾完厨房出来上去和人腻歪,被林屿舟一巴掌推开,语带懊恼愤然道:“都怪你。” “嗯?”裴近山搂着人不明所以。 “你要是没经常惹我生气,我就不会总是给你发那些表情包,不给你发那些表情包,我就不会误发给我妈。”林屿舟叽里呱啦一堆,最后窝人怀里扯裴近山的脸,“要是我妈又给我拉黑了,你就罪大恶极。” 裴近山怔愣一瞬,脸上忽的一喜,“阿姨真把你放出来了?” 林屿舟:“???” “呃,我的意思是说,阿姨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是不是证明口风松了些?” 林屿舟下意识的感觉有点不太对,但很快被裴近山转移了注意力,点点头接声说:“好像是有点这意思。” 说着,林屿舟开始打字,想要乘胜追击试探试探宁文珠的想法,结果没想到被对方抢先一步,甚至还是视频通话,林屿舟吓得差点给手机扔了。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接通,等看到手机里面裴近山圈着他肩膀姿势亲密的画面,林屿舟感觉自己可能又得被拉黑了。 倒不是说不想让裴近山出现在他父母面前,只是这种太过相亲相爱的画面,真的很容易让人觉得他纯在挑衅。 第89章 为时已晚,这会儿想要分开已经来不及了,林屿舟语无伦次慌忙解释,“妈,其实那个啥,我们平时其实……不这样。” 宁文珠懒得听他睁眼说瞎话,视线在裴近山身上扫过,转而和林屿舟说正事,“中秋节……” 今年中秋和国庆凑一块儿了,对上班族来说,简直是最坏的消息。 两个假期加起来明明也没多了放几天,还得假前假后的调休。 林屿舟早先的计划是,要是他爸妈接受了自己和裴近山搞对象这事儿,到时候就带着他一块儿回去,毕竟中秋节嘛,月圆家圆的日子。 可现在,这个计划显而易见的成不了,林屿舟便不打算回去了。 一方面确实是不想又丢下裴近山一个人,另一方面也确实有正事儿。 乐桉村今年喜事频出,经济、交通、甚至人文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变,村容村貌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最主要的是,不管是裴近山的养殖场,还是村里售卖农副产品,都提供了不少的工作岗位给村民们,大大减少了外出务工的人员。 连村长都说,乐桉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经济上行了,村民的日子有奔头了,更何况大家还个顶个的相熟,于是大家伙一合计,决定趁着国庆假期的时候热热闹闹办一场全村的庆丰收宴。 林屿舟作为功臣之一,自然不可能缺席。 所以在听见宁文珠提起中秋节,便自然而然的回绝说,“妈,今年虽然假期比较长,但我有事就不回来了。” 宁文珠白他一眼,连带着裴近山也被白了一眼,“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说,阿姨你说。”林屿舟还没说话,倒让裴近山抢了先。 于是,他又被林屿舟白了一眼。 裴近山:“……” 宁文珠才不管他俩,自顾自的叫了声林屿舟的名字,朝他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你不用回来,我和你爸过来。” 林屿舟人都傻了,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或者是耳朵出了问题? 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表情像是痴呆,“……你要过来??过哪来?” “过哪来?过你那里来,还能过哪来,”宁文珠语气干脆,表情郑重,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似是通知道:“国庆那几天,我们直接过去。” 林屿舟下意识的觉得两人过来是为了当面让裴近山和他分手,于是想也不想的拒绝,甚至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些不自觉的祈求,“妈,你别这样行吗,你过来干嘛啊,村里都没个地儿给你住,你别来……” 宁文珠恨铁不成钢,差点给气笑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林屿舟,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 虽然在关于裴近山的事情上,林屿舟确实有了点迟来的叛逆那味儿,但要说白眼狼,他坚决不认。 “妈,你这话说得也太冤枉人了。”林屿舟眉头微皱,语气稍显委屈,“我什么时候成白眼狼了?” 宁文珠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压迫的看着两人,疾声道:“不是白眼狼,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和男人搞对象?”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林屿舟想要反驳。 却听他妈打断又说:“不是白眼狼,我和你爸要过来看看你,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们是来棒打鸳鸯的恶毒父母?” 林屿舟一噎,还是想要反驳,但依旧没插上话,“不是白眼狼,你刚才发微信说要给我一拳?” 一直插不上话也压根不敢插话的裴近山:“???” 林屿舟睨他一眼,满是警告的说:“不想挨揍的话,就把你那一脸吃惊的表情赶紧给我收回去。” 裴近山还没说话,没想到宁文珠先开了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林屿舟,你这脾气能不能改改,我就说以后没人受得了你。” 裴近山从边上冒出个脑袋,立马接声,“阿姨,我可以。” 宁文珠:“……” 林屿舟噗嗤一声,没憋住笑了出来。 懒得和他俩逼叨,宁文珠再次通知,“我和你爸开车自驾,路上哪里好玩了就玩几天,不确定具体哪天到,所以……” 宁文珠稍作停顿,视线如炬的看着两人,才又接着道:“最好把皮绷紧了,别让我看到些不该看的。” “不是,你们真来啊?”林屿舟双目瞪大,语气惊诧。 “不然呢?”宁文珠满脸无语,“我吃饱了撑得,陪你在这玩?” 林屿舟是真的有点懵,满脸不可置信的当着宁文珠的面牵起裴近山的手,在镜头面前晃了晃,“……所以,妈,你们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 “别想太多,”宁文珠面无表情的说话,只是明明是回答的林屿舟,视线却落在裴近山身上,“我只是想要看看某些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林屿舟想也不想的接声回应,“当然是真的,妈,你信我,他真的很好的。” 宁文珠:“……” 饶是裴近山自诩厚脸皮,被林屿舟当着父母的面如此直白的夸奖,也生出了点不好意思,整个人红着表态,“阿姨,欢迎你和叔叔随时过来玩。” 宁文珠看着两人就来气,哼了一声,干脆利落的结束了通话。 林屿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间变成这样,放下手机,他一脸担忧的看着裴近山,问他,“我爸妈过来,你是不是很紧张?”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的这不废话吗。 谁家儿子找了个男人,要见对方父母了还能不紧张的。 被骂那都是轻的,严重点,直接棍棒给你打出来。 思及此,他把裴近山按倒在沙发上躺着,自己翻身趴上去,面对面的捧着他的脸,提议道:“要不,我还是让他们不要来了吧。” 裴近山仰头亲他,答非所问,“宝贝,我真的很好吗?” 林屿舟这会儿乐得纵他,回吻之后,不再口是心非的点点头,“嗯,很好,你特别的好。” “那我这么好,今晚能……,秋千我们是不是……?” 夜深人静,所有的感官都被无数倍的放大,裴近山打横把人抱起走了两步。 意识到目的地在哪,林屿舟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哑着嗓子失声痛骂,“好个屁,裴近山,你不是人!” 第73章 叫什么 林屿舟作为驻村村官, 身份比较敏感,自己出钱给村里修路其实是不太合适的,但要是作为裴近山的爱人,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添了些钱, 以裴近山的名义一起给了村里,这事做的隐秘,就连裴近山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当地的企业也给予了帮助。 需要自主筹措的资金落了位, 修路这事儿便算是正式提上了日程,经村里商讨并结合实际情况,把动工的时间定在了国庆收假的第一天。 收到上级单位正式文件的那天,林屿舟坐在办公桌前久久不能平静,可以说是感慨良多。总感觉收到驻村通知好像还在昨天,但实际上,一转眼都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不过林屿舟并没有太多空闲时间来感叹人生,因为随着国庆节的临近, 也意味着他爸妈将要来到乐桉村, 这将是继修路之后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 他和裴近山在一起大半年,家里哪哪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林屿舟是觉得除了有些私密之物该收的收好,其他的都没太大所谓, 毕竟这事儿他爸妈都知道了,可裴近山却不然,整个人焦虑的不行,生怕给两位长辈留下点不好的印象。 家里一切能昭示出两人亲密关系的东西,都得先暂时收起来, 甚至为了提前适应,还要和林屿舟分房睡。 林屿舟完全没想到,这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天知道这段时间,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明明第一次温柔到不行的人,经过之后这些日子的学习和练习,简直像是变了个人,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技巧与实力并存,经常给林屿舟折腾到哭。 当然了,这种事儿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林屿舟自己也愿意的话,裴近山倒也不会强求,总之就是,痛并快乐着。 也正是因为这样,林屿舟才觉得彼此应该分开睡几天,好让两人都降降火气。 不过他一直担心裴近山会多想,所以这个提议一直没能说出口,这会儿见裴近山主动提出了,心下雀跃的坐在人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装作依依不舍道:“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爸妈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关系。” 裴近山搂着他的腰亲他,“没几天就是国庆了,我得提前适应,要不到时候被叔叔阿姨看到些什么就不好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林屿舟神情恹恹的捏他耳朵,“唉,你不在,我晚上肯定睡不好。” 裴近山隐下笑意,手不规矩的从林屿舟后腰处伸进去揉捏,语气暧昧的和他咬耳朵,“那今晚......我好好陪陪你?” 想到之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做,林屿舟决定那就再放肆最后一回吧,冲人点了点头不说,甚至还答应了不少出格的请求,例如厨房,还有卫生间的镜子前...... 第90章 直到第二天晚上,裴近山又和他睡到了同一张床上,并且之后的几天依旧如此,林屿舟才恍然大悟。 哈哈,被骗了。 林屿舟气的要死,要给人撵出去,偏偏裴近山理由颇多,一会儿我舍不得你,没你我睡不着,一会儿等叔叔阿姨来了,要好久不能亲热,总是就是说着说着,两人莫名其妙又滚一块儿去了。 ...... 宁文珠和林天黄本来是想自驾过去,反正也不赶时间,就一路走走玩玩,这样一来人不会太累,还能杀他俩一个措手不及,看看他们真实的生活状态。 不过林屿舟某次在办公室和人聊天,无意间说到了他爸妈要过来看他这件事情,便受到了大家的盛情邀请,说是让老两口来参加庆丰收宴。 林屿舟代为转达之后,两人自然不会推拒,直接把来乐桉村的时间定了下来。 十月二号,裴近山开车带着林屿舟去镇上接人,彼时正值国庆假期,路上有点堵车,他俩到了之后,便坐在车上等人。 平时两人坐一块儿,裴近山总是这里碰碰那里摸摸,跟个多动症似的,这会儿倒一反常态正襟危坐,林屿舟瞧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儿,没憋住笑问他,“紧张啊?” 裴近山抽了张纸巾擦掌心的薄汗,侧身看着林屿舟,不太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瞧你这点出息,”林屿舟扯过他的手牵着捏了捏,“我爸妈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就是......就是担心他们,”裴近山停顿片刻,“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林屿舟掰着他的脑袋往下压,吧唧一下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像是在给他传送能量,“日子又不是和他俩过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喜欢你不就行了。” 说了会儿体己话,裴近山总算放松了点,气氛正好,两人抱着接了个不算太长的吻,因为正准备加深的时候,车窗忽的被人给敲响了。 两人同时往车窗外间看过去,身体瞬时一僵,等意识回笼,知道这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时候,才忽的松了口气。 裴近山率先推门下车,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故作镇定的和人打招呼,“爸妈,你们一路上累着了吧?” 宁文珠、林天黄以及跟着下车的林屿舟:“???” 意识到自己口出狂言,裴近山面色整个爆红,语无伦次的找补,“不是,我是说那个叔叔阿姨,一路上辛苦了。” 宁文珠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以作回应,转而移开视线凝眸看向林屿舟,没好气道:“怎么着啊,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杵那看戏呢!” 而林天黄态度就好多了,对着裴近山笑了笑,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屿舟正和他妈说着话,偶然瞧见这一幕,心下有些奇怪,结果被他妈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很快回了神,压根没时间多想。 “我这车是下了高铁,去市里租的,能开上村里去吗?”林天黄问。 “轿车不行,底盘太低了,有些陡点的坡爬不上去。”裴近山说着,自然而然的把视线挪向林屿舟,柔声交代道:“宝,你在这里陪着叔叔阿姨等我会儿,我把叔叔的车开到下面去停着,很快回来。” 其实说到一半,裴近山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当着人家爸妈的面,还叫的如此亲密,很难不给人一种轻浮不稳重的印象,但话已出口,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于是话音刚落,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屿舟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觉得裴近山这会儿还挺可爱的,看着他的背影,真心实意的露出些浅淡笑意,直到边上传来一声语调奇怪,矫揉造作的“宝”,林屿舟方才回过神来,看着宁文珠,语气无奈:“妈,你能正常点说话吗?” 宁文珠阴阳怪气的笑笑,“怎么着啊,他都叫得,我这个亲妈还不能叫了是吧?” 林屿舟:“......” 裴近山速度很快,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回来开着车,带人回家。 南北方的自然风光多有不同,但农村生活都大同小异,宁文珠两口子没发家前,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所以这会儿虽然因为山路过于陡峭颠簸有点头晕,但心情却还挺放松的。 尤其是人一旦上了年纪,似乎就更喜欢一些原生态的东西,山里风景好,空气好,连着心境似乎都开阔了点,具体就表现在,这会儿坐在后排,看着驾驶座上的某人,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摇摇晃晃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进了村,到了家。 以前还不知道林屿舟找了个男人谈恋爱的时候,宁文珠总和他打视频,所以她对这个小院其实还算熟悉,但通过手机镜头看到的,和肉眼看到的,感觉大不一样。 以前,她只会觉得这地儿不错,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可现在,脚实实在在的踩在小院的地上,宁文珠少有的生出一种想要在此地常住的冲动。 把人安顿好,林屿舟陪着老两口坐着说话,院里院外的四处走走,裴近山去厨房做饭。 “怎么样,我的眼光是不是还不错?”等人走后,林屿舟一脸得意的和两人说。 “做个饭就眼光不错了?”宁文珠睨他一眼,“林屿舟,你这要求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话那也不能这么说,现在的年轻人,会自己做饭的少,你看咱儿子,不就是个例子。”林天黄顺势接声道:“我看啊,人小裴挺不错,这家里家外的打整的挺好,刚我看那院子里,还挂着干辣椒和玉米呢,是把干活的好手。” “就是就是,”林屿舟连声附和。 宁文珠没好气的瞪了某个叛徒一眼,厉声斥责,“让你说话了吗你就说,赶紧闭嘴。” 林天黄:“......” 正说着,饭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估计是还有点认生,一改往日的活泛,只用脑袋拱林屿舟的脚,宁文珠瞧见了,问他说:“这就是你养的小狗?” 林屿舟躬身把饭团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笑眯眯的抬起它的腿,冲两人晃晃介绍说:“嗯,我儿子,饭团。” 宁文珠一脸嫌弃,“赶紧拿远点,我可没有这么黑的大孙子。” 林天黄倒是乐乐呵呵的躬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奖道:“还真别说,瞧这狗的大眼睛,看着就机灵。” 宁文珠没好气拍他一巴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能有你机灵?有这功夫,不如瞧瞧你那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林屿舟没忍住,被两人斗嘴逗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于是立马接收到一记来自宁文珠的眼刀。 晚饭,裴近山做了一大桌子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要不是林屿舟说弄太多吃不完浪费,他估计非得做出满汉全席才算完。 饶是宁文珠心里憋着股气,等坐上桌的时候,都说不出一句找茬的话来。 来到乐桉村的第一顿饭,吃的出乎林屿舟意料之外的和气。 甚至宁文珠和裴近山还聊了会儿天,虽然聊天内容整个就是一厨艺交流,包括但不限于要怎么给鱼去腥,给牛肉炒的嫩气…… 以至于林屿舟一时间都有点摸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本来还算平静的心绪都开始逐渐忐忑起来。 倒是裴近山一反常态,不复之前在车上时的紧张,整个人游刃有余的对答如流,叔叔长阿姨短的,这样一来,倒衬得林屿舟更像是那个和他俩儿子谈恋爱,心虚到不行的人。 林屿舟一直等啊等,就等着他爸妈什么时候开诚布公的跟裴近山和他当面谈两人恋爱的事情。 结果呢,一直到吃完饭,洗好碗,又在客厅坐了会儿,宁文珠和林天黄陆续去洗澡,出来之后又说累了,要去睡觉。 总之,林屿舟等的事情不仅一直没发生,甚至她回屋的时候,居然还破天荒的叫他俩也早点睡,别熬夜? 裴近山一回头,见林屿舟还愣在原地没动弹,便直接伸手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柔声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林屿舟问他。 “有吗?”裴近山不解,“我觉得挺好的啊。” “不对劲,”林屿舟细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见面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他蹬掉拖鞋,盘腿坐上沙发和裴近山面对面的给他分析:“我妈的态度啊,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他俩过来,是想当面让咱俩分手的,可是……,现在这样不太像啊,难道说,先礼后兵?” “又或者,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私下给你说?” 林屿舟恍然大悟,觉得肯定就是这样了。 裴近山被他的反应逗得低笑出声,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林屿舟的脑袋,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微微倾身,凑过去在他脸上快速的亲了一下,语气轻快,“那就不能是爸妈今天看到了我这个女婿很满意,同意咱俩的事儿了吗,不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想得美。”林屿舟没好气的拧他腰间的软肉,一脸倨傲的看着他,“还有,谁说你是女婿了?” 第91章 裴近山吃痛地闷哼一声,动作迅疾的抓住林屿舟放在腰间作乱的手,扣在自己掌心,讨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不是女婿,是儿媳妇儿。” 林屿舟被他这没正形的话噎了一下,正准备说点什么,裴近山又大鸟依人的偏头靠了过来,硬挺的头发扫在林屿舟脖间,又刺又挠,还有点痒。 “干嘛呀,裴近山,你头发要扎死我了。” 裴近山闷笑出声,像只粘人的大型犬一样,故意往他颈窝又蹭了蹭,“小点声,”他把玩着林屿舟的手指,故意拖长了语调,“待会该把爸妈给吵醒了。” 林屿舟挣了挣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挣扎,板着脸瞪他,“谁是你爸妈!” “迟早的事儿。”裴近山语气笃定,微仰起头,顺势在林屿舟嘴上亲了一下。 “不要脸。”林屿舟握起拳头搁他跟前晃了晃,作势威胁,“都这会儿了还敢亲我,信不信我叫我妈出来揍你?” 话音刚落,客厅背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闹什么呢?” 两人瞬间从沙发上弹跳起身,脸色爆红的看着宁文珠,林屿舟没想到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真给他妈叫出来了。 他神思恍然,莫名有种偷情被人发现的窘迫,一时间脑子发抽,开始胡言乱语,“那……那什么阿姨,不是,妈,你怎么还没睡?” 宁文珠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撇了他俩一眼,语气淡淡的说:“这该叫妈的叫阿姨,该叫阿姨的叫妈,要不你俩统一一下?” 比起林屿舟,裴近山的慌张更甚,毕竟他可还在考察阶段,就当着长辈的面做出如此孟浪的事情,简直成何体统。 一慌张,就口不择言,脑袋也开始打结,想也没想的应声道:“叫阿姨。” 宁文珠:“……” 第74章 你变态 虽然名头是庆丰收宴, 但村里的主要目的却并非是为了庆丰收,而是动土仪式。 毕竟修路是个大事儿,尤其是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 林屿舟甚至还听到大家闲聊的时候说什么供奉山神之类的字眼。 林屿舟其实是觉得这些山神志怪的也是封建迷信, 可这种事儿吧,它和生病的时候跳大神喝符水之类的,性质又不太一样,勉强算是一种传统? 过了十月份,山里气温骤降, 但庆丰收宴这天,难得出了个大太阳,林屿舟作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得先去现场做准备,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仪式定在早上十点,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辈子,特意“看过”的时间,说是这个时间点辰巳相交,阳气最足, 动土动工才能顺顺当当, 不犯山忌。 整个过程预计半小时,之后还预留了半个小时的相关人员和上级领导的讲话, 总计一个小时,前后可能会有点误差, 但应该不会太多,全部流程走完之后,接下来才算是真正的宴会。 不过农村嘛,所谓的宴会其实也就是大家聚在一块儿热闹热闹,聊聊天吃吃饭, 没太多讲究。 在家吃过早饭,裴近山带着两位长辈出门,到的时候,林屿舟正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调试音响设备。 见着来人,林屿舟停下手上的活儿,伸手指着外间的场地,交代道:“爸妈,你们先到外面找个找位置坐会儿,我弄完这点就过去找你们。”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宁文珠夫妻俩上村里也有好几天了,去看了裴近山家的田地,还有养殖场和果园,倒是还没来得及在村里四处逛逛,她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还没到九点半,正好四下走走,活动活动。 “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做事儿,”裴近山把从家里带过来的早饭放下,和林屿舟说:“我陪叔叔阿姨一起去走走。” 宁文珠接声拒绝,“不用麻烦,你就在这儿看着林屿舟吃饭,他一忙起来就没个时间,待会儿那包子都该冷了。” 林屿舟早上起的早,裴近山一个人也不想再睡了,就跟着一起起床,等林屿舟走后,他看时间还早,又想起昨天上坡挖了点野葱,刚好冰箱里还有点牛肉,便和面蒸了点包子。 “那么早就起了,是不是早都饿了?”裴近山接手了林屿舟没做完的事儿,看他吃的有点急,又说:“你慢点,那保温杯里有豆浆,没给你加糖。” 林屿舟正想找点水喝,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点,他拧开盖子,豆香味扑面而来,温度也正好,他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杯,一脸满足的看着对方喟叹,“你怎么这么好啊!” 裴近山哭笑不得,“几个包子一杯豆浆,就好了?” 林屿舟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等咽下嘴里的包子才应声说:“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好不好?” 最后一点东西弄好,裴近山朝人走过去,四下张望一瞬,见没人注意到这地方,才笑着很快速的戳了下林屿舟因为吃东西鼓鼓囊囊的侧脸,柔声道:“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都是我应该做的。” 生怕林屿舟吃不饱,裴近山给装了4个大肉包子,林屿舟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胃口其实还行,搁平时吃完没什么问题,不过他刚才又喝了一大杯豆浆,这会儿实在有些撑,最后一个咬了一口就有点吃不下了,不想浪费,他直接给裴近山递了过去。 这种情况实属常见,裴近山几乎是条件反射躬身凑了过去,就着林屿舟的手咬了一口,然后一抬头,就看见王红霞左右手各提着几捆黄纸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俩。 怎么说呢,其实这个举动也不算太过亲密,要理由解释也多的是,但人嘛,总是容易做贼心虚,裴近山囫囵吞下嘴里的包子,一脸局促和人打招呼,“婶儿。” 林屿舟背对王红霞坐着,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听见裴近山叫人,他才回身朝人看过去,见她提着东西,很快速的起身迎了过去帮忙。 祭祀用的黄纸不重,但量多了不是很好拿,王红霞也没推拒,给林屿舟分了些,四下看了看之后,面色如常的问他,“你爸妈还没来吗,就快要开始了哦。” 说来也巧,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宁文珠夫妻俩就回来了。 虽说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也没见过面,但大家年纪相仿,又都是好相处的爽快人,很快便一见如故的搭上了话,聊上了天。 一时间,两个年轻的反倒有点搭不上话了,只能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听他们熟络地闲话家常,偶尔再相视一笑,气氛很是融洽。 十点整,动工仪式正式开始,村里的老老少少几乎围满了整个坝子,主事的老人家捧着香烛走上前,嘴里咿咿呀呀的念着大家听不懂的话,又燃香四处走走拜拜,随即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硝烟味混着秋天丰收之后的泥土气息,在空气里散开。 大人小孩纷纷捂住耳朵,脸上洋溢着充满了希望的笑。 林屿舟下意识往裴近山身边靠了靠,对方侧过头看着他,一脸宠溺的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叹道,“真好啊!” 见证了家乡从贫瘠破败,一步步变得欣欣向荣,如今还有爱人相伴身侧,裴近山心里满是感慨。 他向来不是埋怨命运的人,可在裴春秋走后的那些黯淡无光的时日里,偶尔深夜辗转反侧的时候,裴近山也曾幻想过,如果目光所及之处不是贫瘠与荒凉,有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好在,时间推着人走,把林屿舟送到了他身边。 鞭炮声渐歇,微凉的秋风拂过人群,裴近山第一次在外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回出格的举动,他微微侧身站着,借着衣角的遮掩轻轻握住了林屿舟的手。 掌心温热,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都在这一刻被眼前的热闹与安稳抚平。 往后,他的家乡会越来越好,他们也会。 动工仪式结束后,县领导上台讲话,接着是村民代表王永喜,最后是村委会代表,林屿舟是觉得应该让村长去,但办公室的人包括村长都一致推举林屿舟上,所以,最后林屿舟上台了。 林屿舟学习成绩好,从小到大不管是国旗下讲话,还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演讲,这种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做过了多少回,但这次,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些许紧张。 文稿写了很多版,正式的,煽情的,励志的,引领大家展望未来的,林屿舟一个没用,因为从停下脚步站定的那一瞬间,他只想和大家坦诚的说说心里话。 具体说了什么,林屿舟下来之后,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唯一能肯定的是,最后一句肯定是谢谢。 谢谢村民长久以来对他工作的支持,谢谢父母对他任性的包容,谢谢同事、领导对他工作的帮助。 还有,谢谢他的爱人裴近山,谢谢他爱他,并且从今往后始终如一的爱他。 最后。 谢谢他自己。 抛开林屿舟突然之间找了个男人搞对象这件事儿,宁文珠的生活可谓是悠哉悠哉,仔细想想,上次流眼泪都不知道得追溯到哪年哪月去了,但这会儿,她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第92章 林天黄从兜里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失笑道:“咱儿子多出息啊,这怎么还哭了呢?” 宁文珠从他手里抢过纸巾,囫囵在脸上抹了一把,没好气的瞪着人,嗤声道:“你懂个屁。” …… 所有流程结束,村里的众人有物资的出物资,有手艺的出手艺,很快便做好了大锅饭。 难得有这个机会,吃过饭,大家也都没急着回家,东一队西一团的聚在一块儿,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宁文珠两口子早都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悠闲自在的堪比原住民,一个在麻将桌上大杀四方,一个和村里的钓鱼佬上河里钓鱼去了,压根没能顾得上林屿舟。 当然了,林屿舟这会儿也顾不太上他俩。 他和裴近山吃完饭就溜回了家,也说不上是谁先开始的,总之,进屋就抱一块儿啃上了。 几个小时过去,这会儿两人正在浴室洗澡。 林屿舟腰膝酸软的被裴近山抱在怀里,眼见他又要倾身亲上来,立马抬手抵着人,有气无力的说:“宝贝,饶我一命吧,我真不行了。” 两人交往大半年,亲密称呼早已不再是一人的专属,但每次林屿舟喊宝贝的时候,裴近山依旧难掩激动。 感受到什么戳着自己,林屿舟简直哭笑不得,伸出手指比了个数,“还没够啊?我说……”,他视线下移,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你这真得上医院看看了吧。” 裴近山抱着人,一脸委屈,“我也不想的,它自己就这样了,控制不住。” 林屿舟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扯,给人扯成个大嘴猴,没好气的揶揄对方,“怎么,这会儿又不害怕自己只靠下半身思考了?” 旧事重提,裴近山难得生出点不好意思,但依旧不当人,他故意往前靠了一下,解释说,“不怕,现在我主要靠大脑控制。” 林屿舟:“……” “你变态!” 裴近山手掌下移,双手兜住他的屁股,干脆利落的承认,“嗯,我是。” 第75章 好好过 国庆收假在即, 宁文珠两口子也要准备回家了,裴近山留他们多待一段时间,毕竟这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容易。 但两人去意坚决, 没办法便只能应允。 回去的头天晚上, 裴近山又大包小包的给他俩装东西,只是考虑到不好携带,大多都是些不怎么重的干货,像是香菇、木耳之类的东西。 林屿舟在客厅和两人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说句实话,林屿舟直到这会儿了,都不知道他爸妈对他和裴近山的事情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原本吧,他是觉得两人到乐桉村来,就是为了当面让自己和裴近山分手,但从这几天他们的态度来看,又不太像。 可你要说他俩已经接受了吧, 好像也没到那个份儿上。 林屿舟肯定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说明白的, 毕竟他过年还想着要带着裴近山一起回家,可见两人似乎都没有要谈的意思, 他又不太敢贸然的主动开这个口,担心弄巧成拙反倒打破了目前的微妙平衡。 裴近山收拾完东西过来, 在林屿舟边上落了座,宁文珠看他一眼,两人对上视线,裴近山交代说:“阿姨,我给你装了点干笋, 是我今年自己晒的,你拿回家吃之前泡上个一天半天的,和着肉一块儿炖。” “麻烦你了。”宁文珠点了点头,说。 “都小事儿,阿姨你不用这么客气。” 林屿舟有意让他们多交流交流,便打算趁这会儿去洗澡,结果刚站起身,就听见他妈问:“你去哪?” “洗澡。” 宁文珠招了招手,“先别急,过来坐着我给你说点事儿。” 林屿舟心下一沉,下意识的看向裴近山,和他对上视线,裴近山安抚性的朝他眨了眨眼睛,随即便站起身,打算去外面待会儿。 宁文珠表情淡淡的叫住了人,指着边上的空沙发,说:“你也坐。” 宽敞的客厅里暗潮涌动,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林天黄站出来打破了沉默,笑笑说:“就随便聊聊天,这怎么你们都一脸凝重的样子。”说着,他拍了拍宁文珠的手背,“放松点,你这样别给两孩子吓着了。” 宁文珠轻飘飘的睨他一眼,语气悠悠,“快三十了,还孩子呢?” 林天黄:“......” 眼看两人似是又要开始斗嘴,林屿舟出来打了个圆场,“妈,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都听着。” “行,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宁文珠难得爽快,单刀直入:“我一直认为你俩不合适......” “阿姨。” “妈。” 两道声线各异的声音同时出声打断宁文珠的话。 “能不能先听我说完?”宁文珠没好气道。 “行,你说。”林屿舟呼了口气,把话又给憋了回去。 “我知道现在时代变了,各种各样的新鲜事儿也多了,我宁文珠自认不是个老古板,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是没见过,可......”。 她稍作停顿,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儿子身上。” 她移动视线,明明说着林屿舟的话,但视线却落在了裴近山的身上,“真的不是夸张,那会儿林屿舟忽然回家来说自己谈了个男朋友,我真是觉得天都塌了,我想,他会不会是在和我闹着玩,毕竟他从小就那么乖,那么听话,从来就没让我操过一点心,他怎么能和男人谈恋爱啊?” “阿姨,”裴近山有些难受,明明好多话想要说,可叫了人之后,又有些无从开口,从他的立场,好像说什么也不合适。 “妈,”林屿舟坐过去,“……我,对不起。” 林天黄宽慰的拍拍林屿舟的大腿,“没事儿的啊,说什么对不起。” 宁文珠清了清嗓子,接声说:“你从家走了过后,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让你们分手,可是我思来想去,发现这个问题好像无解。” “后来还是你爸有一天问我,问我为什么不同意,是接受不了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本身,还是担心被亲戚朋友知道了在背后戳我脊梁骨,又或者是其他?” 林屿舟接声问:“所以呢,是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才恍觉,其实妈只是担心你过的不好,担心你们是一时兴起,压根没有为以后做打算。” 宁文珠说着说着脸色微臭,“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是你一个人回家来说的,那我肯定会觉得你那男朋友没担当,不靠谱啊,这不就跟那黄毛小子骗人家闺女和家里决裂都要结婚一样式儿的吗?” 林屿舟哭笑不得,无奈道:“妈,你这都什么离谱的比喻?”不过说归说,他也不想要自己父母误会裴近山,便解释说:“当初是我瞒着他的,他压根不知道我要回家和你说这事儿。” 宁文珠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转而道:“要不说人和人之间还是得相处呢,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对小裴啊,算是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说着,她直接把两人的手牵起来合在一块儿,面色欣慰的看着裴近山,语重心长道:“你俩都是男人,我就不说什么把我儿子交给你,要好好照顾他这种话了,”说着,她移开视线,看着林屿舟,似是嘱托,“以后要相互扶持,不管大事小事儿都商量着来,要彼此信任,要多为对方着想,生气有了嫌隙的时候,记得想想当初在一起时的艰难,要不忘初心......” 大多父母总归都是盼着儿女好的,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像是要耳提面命的把一切能交代的事情全给说一遍。 即使林屿舟心里清楚,要得到宁文珠的同意,都是迟早的事儿,但在听到这些话的当下,他的心情却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反倒变得有些沉重,带着点酸酸涨涨的憋闷。 他不知道说什么,一切语言和感谢好像都太过苍白,最后只是抬手,抱了抱宁文珠。 裴近山心里也不太好受,但见林天黄看着自己,微扬嘴角和他相视一笑。 虽然已经表过态了,但等母子俩拥抱结束,裴近山还是掷地有声的和人保证,“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屿舟。” 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说这种话,林屿舟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和裴近山视线相接,看到他脸上的浅淡笑意,林屿舟走过去站在身边,和他牵着手说:“爸妈,谢谢你们,我们会好好生活,会幸福的。” “好好好,”林天黄一脸欣慰的笑笑,转而看向宁文珠,“会幸福的,都会幸福的啊。” 说完了正事,宁文珠不知道到起什么,脸色忽的有些尴尬,她叫了声小裴,说:“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那阿姨还是给你道个歉,上次你来家里,阿姨和你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还一时冲动推了你一把,这事儿是阿姨做的不对。” 宁文珠这话说的突然,让裴近山毫无心理准备,等意识到的时候,再想要去阻止已经晚了。 第93章 “什么难听的话?”果然,林屿舟闻言一脑袋问号,“还有,妈,你什么时候推他了?” 说完,又移开视线看着裴近山,疑惑不减分毫:“还有,你什么时候去我家了?” 宁文珠也有点意外的看着裴近山,“这事儿你没告诉林屿舟啊?” 裴近山:“......” “......呃,”裴近山看着林屿舟一时语塞,“那什么,你听我解释。” 闯完祸,宁文珠两口子颇有眼力见的起身,说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先去休息之后,就一溜烟的闪人了。 等人走后,裴近山一脸讨好的上前要抱他,被林屿舟冷眼给蹬了回去,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卧室里,林屿舟听裴近山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人都傻了,但这会儿回过头仔细想想,似乎也有迹可循。 “所以,之前你后腰淤青,是因为被我妈推的?”林屿舟说着说着又有了疑惑,问他:“你怎么会有我妈电话的?” 裴近山被勒令站着面壁思过,看不到林屿舟的表情,“不是,不是推,就阿姨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没站稳,被椅子咯了一下,没啥大事儿。” 他妈这个人脾气急,但是心肠肯定不坏,林屿舟大致也能想象得到那会儿的场景,多半只是气头上推搡了一下,便没再继续纠结,“那电话呢?” “之前帮你寄快递回家。” 林屿舟:“.......” 倒是忘了这一茬。 沉默片刻,林屿舟又问,“我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 说实在的,要想一字一句的完整复刻出来,那几乎不可能,裴近山那会儿也紧张啊,脑子一团糊,便只简单的总结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说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有违天理,是不正确的,让我和你分手,说我们不合适,说以后肯定要后悔。” 林屿舟猜也知道,宁文珠的用词遣句肯定不会这么温和,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他心一软,给人解除了禁令,让裴近山过来坐在椅子上。 等人坐好,也不知道是惩罚还是奖励,林屿舟一屁股往他腿上狠狠一压,面上不虞的问:“那你呢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会分手,希望叔叔阿姨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没啦?”林屿舟还以为有什么长篇大论。 “没了,反正就这一个宗旨。” 林屿舟倒也不是生气他骗自己,只是想到他一个人跑那么远去兆林见自己的父母,就难免会心疼,想了想,他对着裴近山的额头比了个手势,似是警告,“下回再敢骗我,就一枪崩了你。” 裴近山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还不等他说话,唇上忽的一热,意识到什么,他脸上的笑意更甚,箍紧林屿舟的腰,反客为主。 ……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两人的生活是愈发甜蜜,明明都在一起大半年了,腻乎劲儿依旧没眼看。 乐桉村的公路计划工期三个月,也就是得在过年前完工,基础已经有了,这个工期还比较合理,不用没日没夜的赶工。 村委会今年多了个人,每个人的工作量稍微有了点缓解,不过因为林屿舟的任期年底就到了,这段时间他得参加不少的线上线下会议,内容几乎都是乡村振兴的相关工作汇报和总结。 至于裴近山,他是一天都不想和林屿舟异地,所以得在林屿舟离开之前,处理好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到时候好和他一块儿离开。 养殖场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也几乎是他大部分的收入来源,所以裴近山从没打算放弃,好在如今养殖场已经上了正轨,他这个老板在还是不在,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 不过管理肯定还是得找个人管理的,只是在村里找熟人还是走流程招聘之中,有点纠结。 最后和林屿舟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招聘。 一是村里的人一时间没有合适的,毕竟管理一个企业也不是说随随便便拉个人就能做的。 二是熟人有时候反倒不好做事,好就好了,不好就容易心生囹圄,反倒影响了彼此和气。 村里的条件大有改善,裴近山也大方,各项待遇给得足够,招聘信息一经挂出去,就收到了不少简历。 这事他没假手他人,从筛简历到面试,全都亲力亲为,林屿舟也帮忙把了关,给裴近山当了一面的面试官。 花了差不多快一个月,才终于把人选确定了下来,这会儿都快上半个月班了,他和林屿舟对这人很是满意。 市里的房子,裴近山原本是打算直接卖了,但林屿舟不让,说是现在房价便宜不划算,而且以后回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等后面再看看,如果确实需要卖,那到时候再说。 裴近山向来听他的,更何况是卖房子这种大事儿,便没再说。 村里的事情处理好了,还得考虑过去了做什么。 虽然当初和林屿舟告白的时候,裴近山说自己的梦想是吃软饭,但他倒也没真想吃软饭,还是得做点什么,哪怕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至少也得让自己有点事情做。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还得好好考虑考虑。 第76章 幸福 秋去冬来, 十二月底,乐桉村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怎么大, 几乎落下来就化成水了, 没有积雪。 林屿舟坐在灶房的火炕边上,和宁文珠打视频电话,裴近山去地窖里拿了些红薯和土豆过来煨在火堆里。 调转手机摄像头,林屿舟给他妈炫耀,说本地土豆蘸辣椒面好吃的不行。 “还吃呢?找个镜子瞧瞧吧, 都长胖多少了。” “哪胖了啊,冬天冷,我这是穿的多了。”林屿舟镜头下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都是穿了棉裤的效果。” 宁文珠神色淡淡,一语中的:“脸也穿棉裤了?” 林屿舟:“......” 裴近山拿着火钳揽灰的动作一顿,没忍住轻笑出声,林屿舟神色一凛, 凶巴巴的瞪他一眼, 嚷声道:“怎么,你也觉得我胖了是吗?” “没有的事儿。”裴近山颇有眼力见的应声。 “你这人就是霸道,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宁文珠撇撇嘴,转而对裴近山道:“你也别太由着他了, 家务活该干的就得让他干,每天上班整天整天的坐着,回来也不动弹那哪行。” 自从话说开了,宁文珠和裴近山的关系日益亲近,是真的拿他当另一个儿子对待, 所以平时说话的时候,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好的阿姨,我会督促他多运动运动。” 结束通话,林屿舟一本正经的捏起自己的脸颊肉,问裴近山,“唉,我真胖了啊?” 裴近山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失笑道:“没有的事儿,就是衣服穿多了,等回头天气一暖,就瘦了。” “也是。”林屿舟有被说服,手一伸,从边上的大铁盘里又抓了把瓜子磕了起来,是裴近山自己在家炒的,味道特别好,简直一磕就停不下来。 磕着瓜子,等土豆红薯烧好的间隙,两人又聊聊了天,关于裴近山过去之后要做什么,已经有了个大致决定。 裴近山习惯了自己做事儿,要说让他过去找个班上,每天定时定点的三点一线,还真有点难为人,所以他和林屿舟合计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做点小生意,开一家饭店。 不过林屿舟回去之后就要到原来的单位继续上班,裴近山想要先好好照顾他,等一切都上了正轨之后,在筹备饭店的事情,毕竟创业初期,忙碌是显而易见的,别到时候本末倒置,两人一个屋檐下住着,连个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 村委会的几人都知道林屿舟离开在即,但大家都默契的没有说这事儿,离别嘛,总是让人伤怀的。 反而是裴近山也要离开的事情,在村里传遍了,不过大家也没多做联想,毕竟做生意的,走南闯北也正常,只是茶余饭后说起这事儿,都语气夸张的说栓子有本事,要出去赚大钱了。 时间一天天的走,离开的前一天,村委会的几个人还有裴近山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地点还是在王红霞的家里,相遇离别也算是有始有终。 王红霞的家和当初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甚至就连桌上的菜色都相差无几,实在要说区别的话,那可能是王思源吧。 那时候仅存在两位长辈嘴里的人,这会儿就坐在身旁,如村长所说,她确实很有出息,乐桉村脱贫已经是板上钉钉,林屿舟走后,已经不会在派驻新人过来,以后,乐桉村将会在她的带领下,稳步向前。 饭桌上热热闹闹,却又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愁绪,没人主动提起分别,只一个劲地劝酒夹菜,像是多吃几口饭,多说几句话,心里就能痛快点。 可离别不会因为刻意的不去提及,就能当它不存在,夜色渐暗,桌上饭菜都热过了两三回,可谁也没有先起身。 第94章 最后还是王思源打破了沉默,笑容明朗道:“好啦好啦,人小林哥回家是好事儿啊,咱不说那些让人听了难受的话。” 她垂眸扫了一眼桌面,拎起酒瓶子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举起来,目光清亮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屿舟身上,“小林哥,这杯我敬你,”她说着移动视线看向裴近山,稍作停顿才又接着说:“也敬你,祝你们一路顺风,前程顺遂,永远......幸福,以后有空了,记得常回乐桉村看看。” 话音落,她仰头一饮而尽。 桌上众人眼眶微热,各自提了酒杯碰了碰,给这场离别宴,以及林屿舟的驻村工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凛冽的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是送别,更是祝福。 喝了点酒,回到家,林屿舟就一脑袋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裴近山去厨房给他冲了杯蜂蜜水,回来看着他喝了,才大手一伸,给人捞进怀里抱着,和他额头碰额头的问:“难过了?” 林屿舟回抱住他,把脑袋埋到他的胸前,嗯了声,“一点点。” 裴近山跟哄小孩儿似的摸他脑袋,“没事儿的啊,这不是路修好了吗,而且宁西市明年就要建机场了,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咱就回来。” 林屿舟扯下他的手,双手抱着放在身前,声音闷闷道:“我知道,你让我缓缓,等缓过这阵劲儿就好了。” “那我能做点什么吗?”裴近山一脸心疼的看着人,“才能让你舒服点?” “做什么?”林屿舟反应有点迟钝,喃声念叨几句,裴近山也不催促,等过了会儿,林屿舟忽然抬头吻了上来,还咬了他一下。 应该是破皮了,因为裴近山几乎是瞬间就尝到了铁锈味。 他的手在林屿舟的后背上来回移动,安抚他的情绪,询问声从相接的嘴唇中断断续续的溢出,“怎......么了?” 林屿舟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呼吸急促说,“我想做。” “明天还得赶路,你能受得了吗?”这次过去还要带上饭团,裴近山的车也得弄过去,所以两人决定自驾。 憋闷的情绪亟需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林屿舟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送了上去,“能,我想要。” ...... 放纵了一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林屿舟腰酸腿软,浑身乏力,几乎爬不起来。 不想把离别的场面弄得太煽情,林屿舟婉拒了所有要来送行的人,担心大家还是要来,他甚至特意把原计划离开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两人明明没准备带太多的行李,但东装一点西装一点,最后还是装了满满一后备箱,冬天亮的比较晚,这会儿还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了前边方寸之地。 晨间的冷风一吹,林屿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裴近山替他拉了拉外套拉链,又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红还有点肿的眼睛,柔声道:“真不跟大家打声招呼?” 林屿舟摇摇头,声音含糊:“算了,越送越舍不得。” 车子发动,引擎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车灯一路破开黑暗,缓缓驶离孤寂还没醒来的村庄。 ...... 原计划自驾游一星期,到家之后正好过年,但走到快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林屿舟突然接到单位电话,让他过去参加一个乡村振兴专项研讨会。 这事儿原本是计划在年后开展的,但既然都通知改期了,那怎么着也得去啊,于是只能压缩休息和游玩的时间,赶去了林屿舟的单位所在地,桐安。 兆林和桐安隶属一个省,只不过桐安是省会城市,离兆林不到两小时的车程。 林屿舟以前上班的时候是住单位宿舍的,现在裴近山过来了,那自然就得换地方住,原本是打算等过完年,在过来租房子,但既然这会儿人都已经到了,那就先把这事儿办了。 两人先找了个宠物友好的酒店办了暂住,林屿舟去单位的时候,裴近山就四处看看,一是熟悉熟悉周边环境,二就是租房子。 住哪里对裴近山来说都无所谓,主要得方便林屿舟上下班,尽量控制在走路不超过十分钟的范围内,他俩都不缺钱,只要位置,房型合适,租房这事儿不算难。 裴近山几乎半天时间都没用到,就给林屿舟提供了好几套备选,只等他选中之后,就能签合同。 结果,林屿舟一套没相中,给出的理由是离自己单位太近了。 他最是知道裴近山的性子,离单位太近,以后两人出门都得规规矩矩,挨近点估计都不行,怕遇上他的领导同事,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林屿舟不想这样,哪怕不能明目张胆的牵手,拥抱,但至少,不用出门买个菜,吃点东西,都得全程精神高度紧绷。 最后两人一合计,把房子租在了半小时车程的位置,是个带楼顶花园的小两居。 合同先签了一年,因为后面要是有合适的楼盘,他俩还是打算买个房子,毕竟林屿舟这往后还有几十年的班得上,有套自己的房比较方便。 等以后退休不住了,价格合适卖出去或者租出去,也算是一笔投资。 事情全部搞定,大年三十那天,两人带着饭团一起,喜气洋洋的回家过年。 路上堵了会儿,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好在兆林的年夜饭是晚上才吃。 当初还说没饭团这么个“狗孙子”的某人,这会儿抱着饭团就不撒手,林天黄甚至还在院里给它做了个一比一仿造的狗屋。 裴近山和林屿舟一人端着个大碗,左右各一个跟门神似的站着吃饭,目光落在院里的两人一狗身上,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怎么能这么幸福啊?”林屿舟问裴近山。 裴近山笑着附和,“我也想问呢,宝贝,我怎么能这么幸福啊?” 在外面,得遮遮掩掩,既然已经得到了家里的首肯,那在家里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两人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避着人。 宁文珠听到这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对话,抱着饭团回身看着他俩,揶揄道:“别搁这幸福不幸福的了,我说两位宝贝,赶紧吃好不好,吃完赶紧来帮忙,年夜饭还吃不吃了?” 下午三点,林家正式进入了过年的节奏,贴窗花写对联挂灯笼,杀鸡宰鱼备菜各司其职,林天黄看着正在搭梯子准备贴对联的裴近山,问宁文珠,“这小裴第一次上家里过年,就让人干活儿是不是不太好啊?” 宁文珠浑不在意的睨他一眼,“不干活的那是客人,他是客人吗?” 晚上七点,一家人准时开饭,饭桌上没说什么过去一年的总结陈词,也没说新的一年要展望未来,就随便说说话,想起什么说什么,但就是这样,裴近山依旧红了眼眶。 过去,他一直觉得幸福是件很虚无缥缈的事情,因为没有一个具体的东西能来界定,来衡量,直到认识了林屿舟,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答案了。 只要林屿舟在身边,就是幸福,又或者,林屿舟就是幸福本身。 吃过饭,一家人看了会无聊至极的春晚,宁文珠夫妻俩就开始困了,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比年轻人,于是交代了两句,就先回屋睡去了。 林屿舟和裴近山留下来守岁。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走着,指针一点点靠近午夜十二点。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地响着,把电视里新岁的倒计时都给盖了过去。 林屿舟拉着人跑去院子里,数着时间点燃了提前准备好的烟花。 零点钟声敲响的瞬间,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里炸开一片绚烂的金红。 裴近山在漫天烟火里,轻轻吻了吻林屿舟的额头,“宝贝,新年快乐。” 林屿舟仰头望着他,眼里盛着漫天星火,笑着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吻,“新年快乐,裴近山。” 寒风阵阵,带着火石硝烟的味道,裴近山拉开羽绒服,把林屿舟裹了进去,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道,“我爱你。” 林屿舟抬手,轻轻环住裴近山的腰,声音轻软却无比认真,在他耳畔一字一字地回应,“我也爱你。” 烟火落尽,新岁已至。 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无一不是你,无一不心安。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乐桉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 林屿舟和裴近山,还有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属于他们的时空里幸福的生活。 希望素未谋面但一路陪伴支持的各位小伙伴们,也都健康快乐,万事顺遂。 接下来的话要从村里进城啦,开《死对头被我强制了》这本,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大家点个收藏叭~ 最后,再次感谢,谢谢谢谢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