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奔现发现对象是养兄》 第1章 《网恋奔现发现对象是养兄》作者:尘水生木【完结】 本书简介: 年上伪g | 懵懂甜心乖宝受x衣冠禽兽前期死装攻 闻昭感觉哥哥忽然对他开始冷淡起来。 为转移注意力,他叛逆地谈了一个网恋对象。 网恋对象特别好,关怀照顾无微不至。 和他一起痛斥早八,在他忘记吃饭时提前给他点好私厨,耐心教他不会的课程内容,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纠正他的代码。 闻昭迅速沉沦,订了个酒店,提议奔现。 网恋对象迟疑了一会儿,架不住他一直央求,还是答应了。 闻昭欢欣期待地奔现。 结果一开门,看见最近对他冷淡至极的哥哥西装革履坐在床边。 赵危行沉着脸,手里把玩着他之前送给网恋对象的腰带。 闻昭大脑宕机。 网恋时问过了年龄、确定了取向、有没有情感纠纷。 偏偏忘了问家庭关系! 跟他谈了一学期的网恋对象竟然是他哥! 闻昭转头就跑,被赵危行拎着后颈拽了回来。 喀拉一声,皮带被折了三折,金属锁扣清脆作响。 “呵,我们昭昭出息了。” “都学会跟没见过面的男人开房了。” * 把他哥联系方式通通拉黑后,闻昭连着两周没敢回家。 却被赵危行堵在校园角落,钳着手腕塞进车里,带回家。 男人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眉眼带着沉沉的迫人感。 “昭昭,躲我?” 闻昭此刻终于知道他哥为什么忽然不让他进卧室了。 赵危行卧室里的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 他哥摘下了眼镜,从背后抱着他,教他一张一张辨认。 那些囿于哥哥的身份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阅读指南: 1.1v1,sc,he。 2.是邻家哥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3.冷暴力和冷淡至极打引号,攻超爱。 4.照片是成年后的。 内容标签: 都市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 甜文 主角 视角 闻昭 互动 赵危行(xing) 其它:2025.10.30 一句话简介:会被惩罚的 立意:若遇问题,好好沟通 第1章 “轰隆——哗哗——呜~~噼里啪啦!” 床上鼓起一小团的被子抖了抖,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慢吞吞探了出来。 闻昭在睡梦中被吵醒,有点懵,还以为是他哥出差回来了。 少年的头发因睡姿不老实,乱蓬蓬的,杏眼里带着迷蒙的睡意,下巴一搁,脸颊两侧被拱起来的被子压出来一点脸颊肉。 闻昭揉了揉眼睛,凌晨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呢喃:“……哥?” 尾音很软,有些哑哑的,带着浓浓的依恋。 闻昭没听到赵危行的声音,只见眼前忽然闪开一片白光。 即使拉着遮光的窗帘,但闪电光太亮,从窗帘的缝隙漏进屋里的部分,都照得室内宛如白昼。 闻昭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还没来得及捂耳朵,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轰然炸响,连带着心脏都跟着一震。 滨城的夏季总伴随雷暴,即便现在都到了十月中旬,入秋了,偶尔还会在夜里暴雨倾盆、雷电交加。 他最害怕打雷了! 从被子里探出的脑袋嗖一下缩回被子里了,动作快得像躲避天敌的仓鼠。 闻昭闭着眼睛胡乱抓来枕头,把自己脑袋蒙在枕头下,用被子把整个人裹住,一直手伸出去,在床边来回摸索,一碰到手机,又嗖一下,把手机拽进被子里。 被子里鼓起一个包,露出微微的亮光。 闻昭躲在被子里,顶着枕头,解锁手机。 等手机屏幕随着环境暗成一个眼睛能适应的亮度,闻昭咬着下唇点开微信,唯一一个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哥。 轰隆。 滨城的雷暴和本地人一样豪爽,下雨干脆利落泄洪一样,哗啦啦势必要在一夜之间把半个月的降雨量全抖落干净,就这么一阵子,又打了两声雷,敲鼓似的,邦邦响。 闻昭拿手机的手都在抖,指尖冰凉,冷汗津津。 他真的讨厌打雷,像是鼓点敲在他心上,连带着胸腔都憋闷。 他和他哥的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22:15。 哥:【上飞机了。】 【今晚滨城会下雨,你记得把家里的窗户关严,自己屋子里拉好窗帘。】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一路平安哥】 【[仓鼠比心.jpg]】 【晚上下雨哥你开车回来注意安全呀】 【我想等你回来[委屈.jpg]】 【你几点回来】 哥:【要凌晨后,不用等我,你早些睡。】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沮丧.jpg]】 【那好吧……】 【晚安哥】 【古德鹦鹉宁】 然后赵危行就没有回他消息了,应该是调到了飞行模式。 赵危行最近对他态度好冷淡,以前不管怎么样,都会回他一句“昭昭乖,晚安,好梦”之类的,但最近已经很久都没有发过了。 这次要不是闻昭周末回家,他甚至都不知道赵危行不在公司,去申城出差去了! 他哥最近很坏,以前去哪里都会提前和他说的。 刚刚醒来,他还以为是他哥回来了,没想到是被雷雨声吵醒的。 但即使赵危行最近很冷淡,闻昭在打雷的时候还是第一个想到他。 他小的时候就很害怕打雷,每次一有雷暴天气,他就会立刻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小被子,轻车熟路钻他哥的房间,哼哧哼哧爬上他哥的床,把自己连人带枕头带被子一起,全都送进他哥暖呼呼的被窝里。 赵危行比他大十岁,情绪稳定,沉稳可靠。 每当这时候,赵危行就会掀开被子,把小小一团的闻昭抱进怀里,用宽大温热的手掌按在闻昭的后颈,沿着脊椎骨从上到下,轻轻地一遍一遍按揉抚摸,直到他不再发抖。 还会把他踩在地板上冻得发凉的脚捧起来按在大腿上捂热,闻昭会就着这个姿势,蜷缩在赵危行怀里,重新睡着,有他哥抱着他,不管窗外怎么电闪雷鸣作妖渡劫,闻昭都不害怕。 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响,雷声像是巨物砸在地上,震得窗户都在震荡。 闻昭把被子边边又往里卷了卷,把自己往床角靠墙的地方缩成一团,看了眼手机。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申城到滨城的航班一般都是两个小时,滨城的机场就在市中心,开车回来半小时不到。 赵危行应该回来了。 思及此,闻昭把自己卷成寿司卷,拎着枕头,光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往赵危行的房间里走。 都不用开灯,窗外闪电闪得像是音乐节的射灯,唰唰唰亮得晃眼。 噼里啪啦的雨敲打窗户,加上呜呜风声,轰隆雷声做鼓点,真像在打碟。 闻昭一边害怕,一边苦中作乐,神游天外。 赵危行的房间就在旁边,闻昭习惯性抬手去按指纹密码。 他们俩个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家里会定点请家政来清扫,赵危行工作的重要资料比较多,为了防止纠纷,家里书房和两间主卧都安装了指纹锁,录入了他俩的指纹。 赵危行什么都不会避着他的,手机密码、支付密码、银行卡密码,赵危行都告诉他了,甚至让他记牢了、背住了,不准忘,说哥哥的就是你的。 闻昭本以为这次雷雨夜还会和之前一样,他钻进他哥的被窝里,他哥搂着他睡觉。 滴滴—— 门锁亮起来红色的警示灯。 指纹错误。 闻昭微微蹙起眉,他又重新按上拇指。 滴滴—— 诶?他指纹不好使了? 闻昭不信邪,又挨个手指头都试了一遍,全都是红色的错误。 他又转去输入密码,家里的密码,赵危行全都设置成了闻昭的生日。 滴滴—— 密码错误。 不是吧? 他哥把他的指纹删了?还把密码改了? 闻昭鼻子一酸,他从来没被赵危行这么对待过,一种委屈的憋闷感直接从胸腔往上涌,冲进眼眶。 他抬手敲门。 “哥……打雷了,我害怕……你开开门嘛。” 闻昭眼眶红红的,压着声音里的哭腔。 赵危行的房间里很安静,闻昭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声音,敲得他的指节都有些痛了,微微发红。 闻昭眼眶也红了,他倚着门坐在地上,拿出手机,本来想打电话,但转念一想,万一他哥出差回来很累了呢? 他瘪了瘪嘴,最终闷闷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只发了条消息。 第2章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你怎么把卧室密码改了[仓鼠大哭.jpg]】 没等两秒,赵危行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哥:【还没睡?】 闻昭一愣,回头看了看悄无声息的卧室,又看看手机,发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你还没到家吗】 【打雷吓醒了[委屈.jpg]】 哥:【嗯,滨城雷暴停航,飞机备降青城了,起飞时间还没定,需要看天气。】 原来是还没回家呀,还以为他哥不愿意理他呢。 闻昭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走了。 【哥那你注意安全!】 【现在这么晚了你到休息的地方了嘛】 哥:【在休息室,你放心。】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怎么在休息室!】 【雷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 【哥你找个酒店休息一晚吧】 【或者换个交通方式】 【雷暴结束了还有雨呢不安全】 【[仓鼠大叫.jpg][仓鼠急得团团转.jpg]】 怎么备降还回头了呢,不如绕一点再往北,他哥还能开车或者坐高铁回来,青城和滨城隔了一整个渤海湾,除非他哥变成鱼游回来,没别的交通方式了。 哥:【不用担心我,你早点睡。】 【耳塞在二楼楼梯口柜子最上面的抽屉里,把窗帘拉严些,下床的时候穿拖鞋,别感冒了,戴好耳塞,回房间睡觉吧。】 看到赵危行给他发的新消息,闻昭这才想起来正事。 他哥还没解释为什么删掉他的指纹改掉密码!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我想去你床上睡】 哥:【……乖,回房间。】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不,打雷的时候我在你屋里才能睡着[仓鼠跺脚.jpg]】 哥:【你长大了,努力克服一下,可不可以?】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哥,求求你了[委屈.jpg]】 【你就让我进房间嘛……】 【你的床有安全感,真的!】 【哥哥哥哥哥哥……】 【我将一直憋气到你让我进房间】 赵危行回了个冷冰冰的【闻昭,不行】之后,就没再回他的消息了。 二层的复式里,被时不时炸亮的闪电晃得一黑一白,像是恐怖片里的雨夜。 滨城十月中旬,已经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夜雨的气息微凉,无处不在般潜入。 闻昭把被子裹在身上,缩在门口,后背倚着门板,在空旷的家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团。 闪电照亮少年因惊到而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五官很漂亮,眼睛乌润漆黑,左眼眼下还有一颗明显的小痣,不胖,就是脸颊两侧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 倒真像是他那套成系列的仓鼠表情包。 他闷闷地着鼓着腮帮子,再憋不住气,重重吸了一口气,低声控诉他哥,竟然叫他大名,他哥最近竟然一直叫他大名,都不叫昭昭了! “太过分了!哼……我现在就要找朱姨告状。” 朱姨是赵危行的妈妈,闻昭的妈妈是画家,爸爸是摄影师,会随机刷新在世界稀奇古怪的角落,朱姨和赵叔是他爸爸妈妈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所以闻昭三岁的时候就被送到朱姨家寄养了,朱姨和赵叔对他比对他们亲儿子还好。 小声嘀嘀咕咕半天,闻昭也没有点开朱姨的聊天窗口。 闻昭从小就不会告状,只会傻乎乎跟着赵危行跑。 他的作息很规律,十一点睡觉,七点起床,是赵危行给他养成的八小时睡眠好习惯,现在闻昭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乎要贴在一起,但大脑却一直在畏惧雷声,又困又清醒,根本睡不着。 闻昭亮着手机刷视频转移注意力,看博主整理仓鼠的小窝。 手机扩音器开到最大,“盆儿!抓!抛!抓!抛!小鼠!回家!” 节奏感卡得很好,有些淡淡的幽默,难得能冲淡轰鸣雷声带来的惊吓。 闻昭手指紧紧抓着手机,呼吸放松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雷声渐淡,雨声也停歇,闻昭困得点头如小鸡啄米,手机从手上滑落,就这样就着缩在被子里倚着门的姿势,一歪头睡着了。 凌晨五点,天色朦胧着,家门无声打开。 一身正装的男人进了家门,把黑伞斜倚在门外,轻声关上门。 赵危行的黑色半框眼镜上沾了几滴雨珠,偏分露额的短发发梢有些潮湿,额角眉峰上方留下几缕发丝,斜斜垂落略过眉骨。 他放心不下昭昭,没选择改签第二天正常的航班,怕错过当夜的飞机,一直在休息室闭目养神,航站楼信号又不好,没办法支持视频通话,只能一直到等到塔台宣布可以通航,赵危行立刻坐上快到凌晨四点的航班,回了滨城。 刚上楼,就看见门口缩着一小团,赵危行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 果然,越担心什么,越会发生什么。 昭昭这一晚肯定没休息好。 赵危行轻轻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闻昭额头的温度,松了口气,还好,没着凉。 他把闻昭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闻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费劲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人。 一晚上都睡不踏实的闻昭终于放下心来,习惯性地往赵危行怀里缩去,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你回来啦……哥……” 声音含混粘糊,小猫儿似的呓语,听不怎么清楚。 “嗯。” 赵危行低低地应了一声。 “继续睡吧,昭昭。” 闻昭安安心心熟睡过去。 赵危行抱着他走到卧室,把闻昭轻轻放在床上,枕头归位,细细给闻昭掖好被子。 闻昭睡得很熟,胸口自然起伏,呼吸绵长。 赵危行站在床边,无声注视着他。 窗外风平雨停,一片被洗净的蓝调时刻。 男人垂着眼,安静地盯着床上的少年,静止不动,似乎像一尊雕像。 只有视线,缓缓描摹过浓黑的眼睫,在眼下的小痣上逡巡片刻,最后缓缓落在饱满的唇上。 赵危行忽然弯下腰,手臂撑着床头,小心地俯身,身体没有碰到床。 他另一手向前伸去,手掌隔着细微的距离,落在闻昭的唇上,缓缓低下头。 一缕发丝因重力下垂,落在镜框上,他微微闭眼。 赵危行的手掌贴着闻昭的唇瓣,而他自己的唇落在手背上。 隔着一只手,相当于他亲吻到了闻昭的嘴唇。 而后,赵危行睁开眼,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在闻昭被他弄醒前,迅速起身抽手,离开了闻昭的房间。 指纹锁被打开,赵危行推开自己的卧室门。 没有拉窗帘,透过窗子,房间里落了一片熹微的晨光。 照亮满墙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全都是他的昭昭。 微蒙的光线在亮面的照片上闪烁着光斑,像粼粼水波纹。 喜、怒、哀、乐,熟睡的、弹吉他的、拍照片的、运动的,都是他用“哥哥”的名义,正当理由拍的,却用不正当的心思,挂了卧室满墙。 床头,还放着闻昭的旧衣服。 他怎么敢让闻昭进他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 1.身高175vs187 2.年龄18vs28 3.小情侣谈恋爱二人转,轻松的,甜的 4.此攻监守自盗类型 推推很喜欢的萌萌梗《被绿茶电子桌宠入室打劫了》,求收藏呀,过五百收立刻就开文,文案如下: 伊衣想吃漂亮饭,住漂亮房子,穿漂亮衣服。 但他只是个电子桌宠,没办法自己挣钱。 所以他去碰瓷了一个超级有钱的主人! * 徐君生被一个流氓软件缠上了,任何方法都卸载不掉,就算换了手机、电脑,app还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粉橙色的app冒里出来一个同色系的电子小人,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先生,衣衣好饿,您能给衣衣一点钱买饭嘛?” 徐君生:?电信诈骗? “不是诈骗,衣衣想要十块钱填饱肚子。” 就硬要啊。 水澄澄的眼睛晃得他烦躁。 【支付完成:10r】 徐君生随手付了钱,“能从手机里滚了?” 伊衣摇头,凑近屏幕。 “哥哥,你可以养我嘛?” “你看我像傻子吗?” * 后来。 伊衣扒在屏幕边缘,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主人~衣衣想要后花园。” 徐君生暂停工作,切出app商城界面,“要哪个?” 伊衣指了指最贵的,“这个可以嘛?” 【支付完成:500000r】 “衣衣还想要这个小汽车~” 徐君生眼都不眨,点击付款。 【支付完成:1000000r】 第3章 “还有……” 【充值金额:3000000r】 “零花钱。乖,自己玩会,我先开会,晚点来陪你。” 徐君生手指落在手机屏上,温柔地点了点屏幕上的小人脑袋。 * 徐氏集团论坛突然出现了一个热帖。 #震惊!板着脸能冻死个人的冰山总裁私下里竟然沉迷养成换装游戏!怒氪五百万!好幼稚,但好有钱! 冰山本人正在app空间里,给衣衣挑漂亮小裙子。 少年的腿又长又直,在他眼前荡啊荡,白得晃眼。 徐君生看到论坛,不屑一顾。 呵,你们懂什么。 * 某天,徐君生刚回到家,一个漂亮的少年扑进他怀里。 粉橙色的头发,头顶还带着他们昨晚在app空间里玩的魅魔纹play的恶魔角角。 “主人~”少年的声音又甜又软。 徐君生:?! 他的衣衣怎么跑到现实世界来了? “主人,你已经累计充值1000w啦,这是解锁的惊喜大礼哦!累充越多,衣衣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时间就越长~” 徐君生抱着温软的身体,嘴角简直要压不住。 还有这种好事! 【充值金额:1000000r】 【充值金额:1000000r】 【充值金额:1000000r】 …… 入室抢劫绿茶系漂亮受x前期没招了后期真香攻 第2章 闻昭是迷迷糊糊被饭菜的味道香醒的。 屋里压着暗色,鎏金的光影从窗帘的角落洒进来,勾勒出暖融融的雏形。 天已放晴了。 滨城的雨停得总是干净利落。 闻昭睡觉总会滑溜到枕头下面,被子就会蒙到鼻梁上,只露出一双充斥着困意的杏眼。 闻昭眨了眨眼,把自己彻底缩进被子里蛄蛹了一圈,才慢吞吞爬下床,眼睛眯着还睁不开呢,人就跟着鼻尖充斥的香味儿飘出卧室了。 下了楼梯,走到拐角,还磕到了膝盖,即使这样,也没清醒过来。 餐桌旁,赵危行穿着灰色的纯棉居家服,胸前挂着黑色围裙,手里正端着刚做好的早饭,皮蛋瘦肉粥蒸腾氤氲着飘香的热气。 他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食指指节推了下黑色半框眼镜,抬头看过来,视线又微微下落,落在闻昭的光着的脚上。 即使从小教到大,闻昭也总养不成穿拖鞋的习惯,总乐意光着脚丫在家里蹦蹦跳跳。 少年皮肤冷白,宽大的睡裤裤管晃荡着,露出一截脚踝,很漂亮,跟腱修长,小腿和脚上没多少肉,骨感分明。 家里采光很好,木制地板上洒着阳光,少年赤着脚,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随着摇摇晃晃走来的小碎步一同在赵危行眼底流转。 赵危行直直看了两秒,清了清嗓音里的哑意,才开口:“闻昭,又不穿拖鞋。” 闻昭揉了揉眼睛,迷糊着走过去,习惯性凑到赵危行身前,等他哥揉揉他的脑袋。 赵危行伸出手,动作却在半空中一僵,手指微微蜷曲,顿了一瞬,立刻收回手臂,垂在身侧。 闻昭眯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头顶的重量,索性一头扑进他哥怀里。 “忘记啦……”他软着嗓子撒娇,“哥……我好困,都怪你。” 虽然睡懵了还没清醒,但闻昭可是记着昨晚赵危行没让他进房间的仇呢,所以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不穿拖鞋,也不用担心赵危行教训他。 这样想着,闻昭又把脑袋往赵危行怀里磨蹭,呼吸间全是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赵危行身子骤然一僵,他双手环在闻昭身侧,落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先坐下吃早饭。”赵危行僵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闻昭脑袋黏在赵危行身上,跟着他的动作往前一倒。 赵危行顿时止住,手臂下意识环到闻昭的腰上,稳住两人的身形。 夏秋之交,身上的睡衣很薄,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赵危行能清晰又明显地感受到怀中少年纤细得过分的腰肢,他的手掌大,几乎一手就能握住一大半。 赵危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触电般收回手,顿了顿,不动声色站直了,把闻昭按在饭桌。 “你今天十点零五有高数。”赵危行抬起手腕看表,确定时间,“现在差两分钟九点,先吃早饭,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闻昭的起床瞌睡瞬间吓飞了。 也不困了,也不黏人了,整个人一激灵,“九点了?!” 他昨晚睡得晚,手机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听见闹表,他还以为自己是按正常作息七点起床呢! 闻昭连忙把粥端到眼前,刚要囫囵吞,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眼前,按住了他的饭碗。 紧接着,半杯温水递了过来。 “先喝温水。”赵危行说,“不急,时间足够。” 闻昭的胃不是很好,小时候有一次误吃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丢掉的冻了很久的西瓜,急性受凉加食物中毒,把胃伤到了,落下了病根,赵危行这些年一直看着他,每天早起要先喝半杯温水再吃饭,吃东西也得细嚼慢咽。 他哥很细心,这么多年,闻昭的胃被慢慢温养着,即使很脆,但饮食和习惯良好,肠胃从没疼过。 “谢谢哥。” 闻昭乖乖接过玻璃杯,双手捧着凑到嘴边,小口小口抿着,水温一直都是他哥把控,微微温热。 慢慢把半杯水喝完,闻昭才开始吃早饭。 等闻昭吃早饭的功夫,赵危行上了二楼,去闻昭的卧室里,挑出一整套衣服,又拿了拖鞋,下了楼,衣服搭在沙发上,拖鞋放到了闻昭脚边。 闻昭正蜷着脚趾点在地板上,慢慢喝着粥,闭着嘴咀嚼肉丝,脸颊侧的婴儿肥随着嚼的动作鼓鼓的,余光瞥见赵危行的动作,他习惯性抬起腿。 以前他不穿拖鞋乱跑,赵危行总会精准逮住他,把他往沙发或者床上一抗,然后半蹲在他面前,攥着他的小腿肚,强硬地给他穿上拖鞋,才准他到处溜达。 这么多年,闻昭早就养成习惯。 但是这次,赵危行却没动。 男人垂眸,在那全然信任的、伸在他眼前的脚上沉沉看了两秒,淡声吐出三个字。 “自己穿。” 闻昭一愣,咕嘟一口把嘴里的粥全咽了,险些噎到。 还没等他说什么,赵危行已经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闻昭瘪了瘪嘴,闷闷把拖鞋穿上,低着头用力咬了一口盘子里的水煮蛋,想象着把赵危行捏在牙齿间用力啃咬。 闻昭的心思很细腻,他能够很明显得感受到周围人态度细微的变化和不同,情绪感官很敏感。 以前,别人都说赵危行眼皮薄、鼻梁高、嘴唇薄、唇色淡,脸型线条生得很冷硬,会显得人有点冷清刻薄,但唯独在照顾弟弟的时候,会笑,眉眼和唇形,都会恰到好处地勾起温柔的弧度。 以前,他喜欢在雷雨天抱着枕头被子钻进他哥的卧室,也喜欢在他哥下班回家时八爪鱼一样扑到他哥身上。 赵危行会用低沉悦耳的声线喊他“昭昭”,温柔地揉他的头,而他会仰头明媚笑着回应“哥我来啦”。 但赵危行似乎很久都没对他露出笑意了。 毫无征兆地,赵危行对他忽然冷淡起来。 开始叫他的大名,不会揉着他的脑袋说昭昭真乖,开始躲避他依赖性的肢体接触。 闻昭以前没细想。 前段时间高考结束,闻昭和同学出去毕业旅行,暑假中途生了个病,又兴冲冲地准备开学,开学后认识了很多新同学,忙的不亦乐乎。 他给他哥发的很多有趣、新鲜的消息,他哥都只是象征性地回复了几句,叮嘱他注意安全、好好学习这类不走脑子不走心的官话。 但闻昭还在适应学校的新生活,即使心里有点不舒服,也没多想。 即使细想了,闻昭也还是会给赵危行找借口,比如哥哥最近工作忙、项目进行到关键时刻压力大、太累了等等…… 但是现在!闻昭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错觉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赵危行甚至改掉了卧室的指纹和密码,不再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的卧室。 如果不是昨晚雷暴,他还想像以前一样钻进他哥怀里,他估计会一直蒙在鼓里。 所以闻昭可以百分百确定。 他哥变了! 变得如此冷漠! 变得不像以前一样喜欢他了! 爱都是体现在小细节里的,他发现他哥明显就是在疏远他。 鼻子又开始酸涩起来,咸香的皮蛋瘦肉粥也变得味同嚼蜡,闻昭手里捏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粥,食不知味地把早饭吃完。 吃完早饭,闻昭去刷牙。 他小时候刷牙也是赵危行教的,要竖着刷,不能马虎,尤其是七号牙,最容易蛀牙,要格外留意。 第4章 那时赵危行站在盥洗台旁边,扶着他的胳膊,手把手耐心地教他。 小小的闻昭就踩着小板凳,勉勉强强能看到镜子,仰着脑袋,张大嘴巴,学得又仔细又乖巧,省心得很。 刷完牙之后,还会张大嘴巴,嗷嗷叫唤地凑到赵危行眼前给他检查。 “哥哥,我的是、是西瓜味的!甜。” 那时闻昭还说不明白牙膏这个东西,偷偷用过赵危行的牙膏之后,被呛的满眼都是眼泪,不明白为什么他哥的牙膏那么凉,哼哧哼哧换回自己的西瓜味儿童牙膏。 赵危行每次在他刷完牙之后,就会微微蹲下身,大手张开,捧着他的下巴,扬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他有没有把牙齿刷干净。 这个习惯,一晃就是十五年。 现在闻昭站在盥洗台前,早就不用踩着那个小板凳了,也不知道被他哥收到哪里了。 闻昭一边刷牙,一边神游,随意想着。 刷完牙,闻昭趿拉着拖鞋,习惯性往赵危行身边走,张开嘴巴,把刷干净的牙齿给他哥看。 “哥,刷完牙啦。” 赵危行正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放着电脑,似乎在抽空处理工作,见闻昭过来,抬起头,推了下眼镜。 镜片的光微微一闪,从嘴唇晃到一排贝白整齐的牙齿。 闻昭刚洗漱完,唇色水润,是那种晶莹的绯色,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而闻昭又凑得极近,清新的牙膏气息似有若无地萦绕在赵危行的鼻尖。 睡衣领口还荡着,大片大片锁骨晃荡在眼前,赵危行不用垂眼,就知道闻昭左边锁骨下方,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那里还有一颗很清晰的小痣,和左眼眼下的呼应。 而闻昭就这样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地,乐呵呵、傻乎乎,全然信任他,还像小时候一样,让他检查有没有刷干净牙齿。 这颗果实,被他亲手养大的果实,似乎触手可得,任他采撷。 赵危行眼神暗了暗,他坐直了身体,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把电脑扣上,往大腿根部挪了挪。 落在沙发上的手微微攥紧,赵危行没控制住,声音冷了些,就连说出的话都有些慌不择言。 “以后自己注意,不用再让我看了。” 闻昭一下子顿住了,这还是他哥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慢慢闭上嘴巴。 怎么这么凶啊? 闻昭鼻头酸酸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氲了些模糊水雾,不太清晰,他用力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闷闷往沙发上一坐,坐在赵危行旁边,开始换衣服。 赵危行收回视线,余光里,闻昭刚刚撩起睡衣的下摆,一截腰身白得晃眼。 “换衣服回房间。”赵危行别过视线,哑声说。 闻昭又是一愣,转头看见他哥似乎是嫌弃地皱着眉,觉得他很烦似的。 明明是他哥把他衣服拿下来的,以前都是他哥给他搭配的衣服,他也是在楼下当着他哥的面换,也没见他哥说什么。 他究竟是哪里惹到赵危行了? 闻昭又气又恼,腾一下站起来。 “回就回!” 闻昭红着眼尾,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赵危行,抓起衣服噔噔噔跑上楼。 少年落下的尾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赵危行将手指捏得更紧,硬是克制住要立刻转头去哄的冲动。 等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摔门声,赵危行才放松下来,缓缓回过头,摘下眼镜,垂下头,闭眼捏了捏眉心。 然后有些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作者有话说: ---------------------- 赵卫星:忍... 虽然不是本意,但此人的行为值得一个小小的追妻火葬场 第3章 闻昭早十的高数没有迟到。 他们家的位置很好,是当初赵危行精挑细选的,离闻昭以前读的初高中和现在的大学都很近,开车只要十分钟就到。 当初赵危行读大学的时候,闻昭还在上初中,赵危行每天早晨和晚上先给闻昭做好饭,送他去上学,然后才开车去学校上早八。 闻昭现在和赵危行上的同一所大学,滨城理工是他们省最好的985,甚至在全国也排的上号。 他们又都是滨城本地人,小时候寒暑假也去过别的城市旅游度假,但回家后都觉得还是滨城的气候好、宜居,冬暖夏凉,不干不潮,临海交通便利,经济文化也都不错。 家就在这儿,俩人之前商量过,也没有去别的城市闯荡的意思,思来想去,闻昭高考完也报了工大,最后录取的专业是软件工程。 因为他哥创业的公司跟it技术有关,闻昭也耳濡目染,以后想跟赵危行一起工作。 赵危行毕业六年多了,是优秀毕业生,也是榜样校友,有学校的校友卡,开车能自由进出学校,省下了闻昭在校内赶路的时间。 他哥总是这样,说的少,做的多,总是能面面俱到地帮他顾及好生活中的一切小细节,很是令人安心。 虽然闻昭的父母总是远在外地,但他被他哥养得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鬼画符,闻昭坐在第一排,一边听课一边走神。 闻昭一手拿着笔,一手落在桌面下,搓搓他书包上挂着的毛绒玩偶。 他哥送他来的时候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闻昭,你也长大了,成年了,我不能一直陪你,生活上以后就需要你自己多注意了”。 说完这句话,赵危行把他昨晚忘记充电的手机递给他,手机已经充满电了,让他好好上课,中午回宿舍补半小时的睡眠。 说的什么话这是!以前赵危行明明跟他说,会一直把他当弟弟的。 他哥难不成要弃养他? 闻昭越想越难受,把毛绒挂件丑萌丑萌的脸捏到一起,扯着拉索一拽,黑色愤怒小猫咪挂件就嗷嗷嗷无声扑腾。 “嘿!昭咂,愣啥呢?下课了还不走?” 闻昭的肩膀被冷不丁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是井星航,他高中同桌,关系很好,和他成绩差不多,也在工大,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高数这种公共大课还是在一起上的。 闻昭这才回过神,环顾四周,见周围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他瞥了眼后半节课空荡荡的笔记,无声叹了口气。 得,一走神就是半节课,回头得去图书馆把落下的知识点补上。 “哦,走的走的,这就走。”闻昭应了一声,开始魂不守舍地收拾他的书本和笔记。 “咋了啊这是?” 井星航凑过来,特别顺手把胳膊搭在闻昭肩膀上,顺着闻昭的视线,看见了空空如也的笔记本,乐了:“哟,你也没听懂?” “嗐,我就说,那些符号好像一堆虫在爬……反正你就记着可导一定连续,连续不一定可导就完事儿了,就那黄色自行车图片,还是你教我的呢!” 井星航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帮他把笔袋空投进书包,拉着人就往食堂跑。 “……”闻昭微微谴责地看着他,“这都是半个月前的知识点了……你不会又在最后一排打游戏吧?” 井星航无所谓,“这有啥,期末熬夜突击一下又不会挂。” 闻昭想了想,又叹了口气:“那你要早点开始复习哦,我回去整理一下笔记给你。” “乖宝儿你咋这么好啊!你好好学,我到时候可要抱你大腿了。至于现在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闻昭应了一声,先解锁手机,看了眼微信,和赵危行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上课前他发的。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我到教室了。】 闻昭甚至恶狠狠地发了一个句号呢! 他平时发消息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唰唰蹦出去,而且还会跟一个表情包,这次都没有。 他用这种方式暗戳戳跟他哥生闷气。 他哥那么了解他,他不信他哥看不出来! 但赵危行没给他回消息,闻昭眼神黯淡了些。 井星航在门口喊他,闻昭这才扯了扯书包带子,跟着朋友快步往食堂走。 书包上满满当当挂了七八个丑萌的毛绒绒挂件,跟着闻昭的步伐在身后晃晃悠悠。 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闻昭和井星航好不容易找到个位置。 耳边是窗口大爷“来,同学,这边,往前来”的吆喝,带着滨城特有的方言。 闻昭按照习惯,饭前小口小口抿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对面井星航已经狼吞虎咽炫了一半。 “昭咂,你最近怎么一直丧丧的?” 闻昭愣了一下,揉了揉脸颊,问:“有吗?” 井星航:“太明显了哥们,你心里肯定有事儿。” 闻昭抿唇,低着头没说话,夹了根西芹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第5章 他胃不好,膳食纤维很难消化,如果不好好嚼碎,就会堆积在肠胃里,很容易胃反流或者呕吐。 偶尔哪次半夜没消化起来吐得昏天暗地,赵危行就会立刻点亮小夜灯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递来温水漱口,翻出家里常备的药。 等他缓好了,用被子一裹,把他抱进自己的床上,提前备好的热水袋揣进他睡衣里,把被褥卷成舒服蓬松的小窝。 他哥丝毫不嫌弃脏兮兮的呕吐物,把地板收拾干净后,会轻手轻脚地上床,把他抱紧怀里,轻轻按摩他的腹部。 贴在他耳边,轻声哄他睡觉。 赵危行的手掌温热,按在肚子上,很好地缓解了他胃部的不适。这时,闻昭就会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赵危行的胸口,鼻尖都是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想到这,闻昭又郁闷了,他生不起来赵危行的气了。 他哥就是很好嘛。 吃过了饭,下午两节大课上晚,晚上的时候,闻昭被井星航拉着去了学校周边的一家小酒馆,说要带他散散心,消消愁。 闻昭给赵危行发了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我晚上和朋友去一趟小酒馆】 【会十点前回宿舍哒[乖巧.jpg]】 这次,赵危行倒是立刻回复他了。 哥:【吃晚饭了么?】 直接喝酒伤胃,闻昭知道他哥的意思,所以回复。 【吃了!】 哥:【好,注意别喝太多。回学校给我发信息。】 毕业之后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赵危行怕他在外面和朋友聚餐玩开心了喝多,提前在家里起了几瓶酒,帮他盯着酒量,以后出去不能喝超。 闻昭那天迷迷糊糊的,微醺之后更加粘人,像八爪鱼一样粘在赵危行身上不下来了,最后也不知道他哥怎么把他弄到床上睡觉的。 “昭咂?又走神了?” 井星航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半天,闻昭才反应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暗色的光影流转在杯中晶莹剔透的酒液里,玻璃杯壁外沁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打湿闻昭修长的指尖。 闻昭垂眸看着玻璃杯上的湿痕。 井星航闷了一口,问:“咋?你失恋了?” 闻昭瞪大眼睛,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我都没喜欢的人。” “闻昭,把不把我当哥们儿,”井星航放下杯子,嬉皮笑脸的模样淡去了,有点担忧地问,“你该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你以前可是总笑眯眯像小太阳,现在明显心情特别不好。” 井星航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闻昭面容长得精致,眼睛又大又亮,身材是偏瘦的匀称,偏偏脸颊带着点婴儿肥,头发碎碎的,很蓬松,高中同学都一致觉得他像小仓鼠似的,平时无忧无虑,总笑着,一笑起来,就连同是男的的他,都得暗暗夸一声可爱。 闻昭对此接受程度良好,买了一堆仓鼠毛绒挂件,还用仓鼠表情包,神态就跟表情包越来越像(不是) 但上大学这一个多月井星航就没怎么见闻昭笑过,郁闷得头顶都要挂乌云了。 闻昭看看一脸关切的朋友,又叹了口气。 井星航立刻逮住了他的小动作,“你瞧瞧你,这会儿功夫都叹多少气了?” “你知道校园墙怎么捞你的?都说你是软件学院大一的忧郁学弟。这tag都打你身上撕不下来了,我说不是啊不是啊,我是他朋友他不忧郁啊,都没人信。” 闻昭:“……” 什么东西。 闻昭不想让朋友担心,微微蹙眉,还是决定坦白。 闻昭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是我哥。” “我哥从几个月前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对我的态度很冷漠。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惹他不开心了。” “你哥啊。”井星航放心了,“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 井星航知道闻昭有个不是亲哥但是胜似亲哥比亲哥还亲的哥。 “很大的事。”闻昭固执道。 井星航:“恕我们独生子理解不了这种情感浓度,请对方辩友举例子。” 闻昭:“他不叫我小名了。” 井星航:“太正常了,我妈要是再叫我航航我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闻昭:“他经常不回我消息。” 井星航:“我爸上次回我还是在一周前给我打生活费,平时估计都快忘了有我这个儿子了。” 闻昭顿了顿:“……他还不让我进他卧室了,不让我去他床上睡了!” 井星航张大了嘴巴,懵了:“不是,你……经常去你哥床上睡吗?” 闻昭:“……啊。” 井星航:“……” 一种古怪的气氛在小酒桌旁蔓延开来。 闻昭见井星航理所应当瞪着俩眼珠子,憋了半天,“跟你说不通了!” 一股不被理解的委屈感涌上心头,闻昭低下头,酒杯在视线里模糊,酒馆里暖色流光影影憧憧,眼泪掉进酒杯里,在那一方小小的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 闻昭抬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是甜的,但喝到嘴里有点苦涩,弥漫在齿关。 “诶我。” 井星航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咋哭了,我错了我错了,昭咂,我可能没办法共情,毕竟我也没个哥姐……诶,要不你直接问你哥呢,省得自己瞎想难受。” “我问了。”闻昭闷闷的,控诉,“但他转移话题。” “嚯。”井星航干脆利落下了判决,“那就是你哥全责,是他的问题,咱又没做错啥,别难受了乖崽。” 闻昭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低低应声,“嗯。” 井星航看不得朋友难受,他绞尽脑汁,忽然福至心灵,嗷了一嗓子。 “哥们!我这里有个绝妙的转移注意力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闻昭茫然抬头:“什么?” “当然是谈个恋爱啊!你以前就是跟你哥关系太好了,所以有一点小小小小——的变化就会感受的特别明显。” 井星航两只手在空中捏了一下。 “所以啊,这时候就要移情别恋!忘掉你哥,拥抱大好的大学生活!”井星航兴奋地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学姐和同级的女生在表白墙上捞你,你这形象气质,根本不缺人追!” 闻昭震惊地瞪大眼睛。 谈、谈恋爱? 这么草率的吗! 闻昭皱着眉,认真思索片刻:“可我喜欢男生。” 井星航:“?” “我靠,你喜欢男的这事儿你哥知道吗?” 闻昭连忙把头摇得像泼浪鼓。 “我可不敢告诉他!” 闻昭瞪大眼睛,连连摆手,像受惊的仓鼠一样缩成一团,“我怕我哥杀了我。” “阿航,你可千万别跟我哥说漏嘴了。高二那次帮你早恋打掩护,我哥还以为是我谈恋爱了,生了好大的气,我从来没见过他脸冷成那样。” 闻昭双手合十,在眼前拜了拜,“求求,恳求。” “包的,兄弟。”井星航比了个ok的手势,作势拉链拉上嘴巴。 “不过也有男生捞你,你看看?” 手机屏幕递到眼前,闻昭扫了一眼,帖子上大致都是从角落里偷偷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侧颜或是背影,有的在阶梯教室,有的在食堂,或者走在夕阳西下的路上,鎏金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很有氛围感。 配文大多都是说这个男生好漂亮,亦或是长得好乖,好喜欢,好想认识一下,诸如此类种种。 闻昭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照。 闻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算了吧……他们都只是看外表……” 井星航立刻理解了闻昭的意思。 现在的大学快餐恋爱就是这样,先看长相,长的好看,一见钟情,谈个几个月,不合,分开,确实没什么意思。 井星航苦思冥想,忽然一拍桌子:“闻昭,要不你网恋呢?先不爆照的那种!” 闻昭:“……” “那很容易遇到骗子吧。” “不会!”井星航兴奋地说,“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 “昭咂,我有个小叔,人品什么的都信得过,能力出众,长得我觉得挺帅的。” 闻昭歪了歪脑袋,认真听他说。 井星航兴奋地摇晃着闻昭的肩膀,“最重要的是,他的取向也是男!我小叔之前忙一直没谈过恋爱,洁身自好从不乱搞,就比咱大了四岁,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放心,我不告诉他你长什么样子,绝不以貌取人,你们就纯灵魂沟通看看合不合适!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 *井星航小叔不是赵危行,只是路人 *昭昭喝醉那晚发生过什么呢? 第4章 闻昭还是低估了特调鸡尾酒。 第6章 或许是体质原因,不同种类的基酒和利口酒混饮在一起,再加上气泡,闻昭明明比当时在家里喝的要少,反而醉得更快。 第二杯刚喝了一半,闻昭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脑袋像是牵着灵魂在放风筝,意识总比身体动作慢半拍,像笨拙的不倒翁。 酒馆的音乐舒缓,昏暗的灯光下,闻昭手背撑着下巴,井星航在张牙舞爪劝他开心,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嗡嗡听不懂,但他心情好了不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少年开心的时候,乌润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傻乎乎地笑,露出的小犬牙的牙尖。 等酒喝完,结了帐,出门的时候,正常灯光一照,井星航才发现闻昭的脸颊蒸腾上一片绯红的色泽。 少年皮肤薄,肤色很白,上脸的酒精从内里透出来,浅红深粉,鼻尖双颊,一片潋滟。 闻昭看到镜子,倏地羞赧,连忙用手捂住脸,“阿航,要不我今晚回家吧,这样回宿舍好尴尬。” 有点醉了,说话更是慢吞吞、软乎乎。 井星航有那么一瞬间都要觉得自己不直了。 “行,我送你一下吧。” 井星航伸手拦了个出租车。 秉着对醉酒好友负责的态度,井星航把闻昭送到了家门口。 赵危行开了门。 闻昭很少记仇的,尤其现在脑子转得慢,一看见赵危行,立刻软绵绵扑进他怀里,蹭了蹭,低声呢喃,“哥……” 赵危行站在门口,面上没什么表情,第一时间抬起手,环抱住闻昭的腰身,隔着一层镜片,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一遍井星航。 是昭昭高中同桌。 赵危行落在闻昭腰侧的手指紧了紧,把怀中人往屋内带了一步,手背贴上闻昭的脸颊,探了下温度。 “嘿嘿……”闻昭弯弯眉眼凑过去贴贴,“哥,我没醉呢,就是有点晕。” 看到闻昭把鼻尖凑到他手边的乖巧模样,赵危行眼神不自觉柔和许多。 他手掌抚上昭昭的后脑,把脑袋按进怀里,转头对井星航说:“多谢你送闻昭回来。” 井星航大大咧咧,没感觉到微妙的氛围,摆了摆手,“嗐,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嗯。”赵危行推了下眼镜,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那危行哥我先走了,拜拜!昭咂拜拜!” “好,再见。” 赵危行在闻昭扑腾着要支棱起来跟井星航道别前,先一步关上了门。 井星航被拍在门外,挠了挠头。 诶?感觉闻昭他哥看闻昭眼神挺温柔的啊,也不像说得那般冷漠。 可能是昭咂感情比较细腻吧,井星航想不明白,摇摇头回学校了。 家里,刚一关门,闻昭神经松懈,困意涌了上来。 昨晚就没休息好,今晚又喝了点酒,闻昭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安心下来,趴在赵危行的臂弯里,昏昏欲睡。 赵危行刚要松开手,让闻昭自己站好,一低头,却看见人迷糊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他熟悉昭昭状态,等第二天昭昭起来,估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一个稍微沾了点酒精就断片的小迷糊蛋。 思及此,赵危行顿了顿,环在闻昭腰间的手没松,反而落得更实了些。 昭昭穿着雾霾蓝色连帽卫衣,身侧的卡扣挂了个小鲨鱼毛绒挂件。 都是今早他给选的。 小孩儿脑袋总蓬蓬炸着毛,额前的碎发被两个银色发夹夹起来,露出眼睛。 眼尾绯红,薄薄的皮肤下,沁着粉雾似的,嘴唇晶莹,带着清甜的酒香…… 埋在他怀里,显得格外乖。 赵危行喉结上下滚动。 他把闻昭抱到沙发上,摘下发夹,低声说,“闻昭,我去煮点蜂蜜茶。” 闻昭闭着眼“嗷”了一声,把自己蜷在沙发上。 他哥去厨房了,周围熟悉的气息消散,闻昭又有点清醒过来,手机贴在裤子口袋里嗡嗡作响。 闻昭费劲巴拉出手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井星航一个劲儿给他发消息。 丼丼锵:【诶昭咂,我忽然想到你和你哥没有血缘关系吧?】 【你会不会是喜欢你哥才会患得患失觉得他冷落你了?】 【[博士帽思考.jpg]】 闻昭脑子转得慢,废了些功夫才搞懂井星航在说什么。 瞳孔地震。 他都有点被吓醒酒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井星航你疯啦?】 【我把他当亲哥!】 丼丼锵:【我错了我错了昭咂别生气】 【[磕头.jpg]】 紧接着是一排刷屏一样的磕头。 【我就发散一下思维】 【哦对了,我把我小叔微信推给你】 闻昭本来还想发一个仓鼠攻击地球的表情包,但他困得视线有点模糊,在1001个表情包里翻了半天都没找到,索性放弃。 丼丼锵:【[名片:致橡树]】 闻昭点开名片,手指落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键前,有些踟蹰。 这十八年来,周围亲戚朋友师长,对闻昭的评价一致都是很懂事很省心的一个孩子,他也确实如此,几乎没什么叛逆期,他哥教他什么,他就照做。 网恋…… 这还是第一次,闻昭面对一个如此出格的选择。 井星航建议他尝试些新鲜事物转移注意力,而且他的取向,应该不会变了,肯定不能耽误女孩子。 那要不要,真的就顺水推舟,尽早选择一个合适的男生相处? 闻昭纠结极了。 他收回手,托着下巴,脸颊被他自己挤出一道有些肉感的弧。 他在犹豫,他哥要是知道他网恋会不会很生气啊? 正想着,赵危行的脚步声传来,闻昭慌忙把手机藏到口袋里。 仰起头,有点心虚,乖巧地笑笑:“哥。” “还醒着呢?” 赵危行手里端着一杯蜂蜜茶,杯沿微微氲着热气。 “喝点水,去刷牙,早些睡觉。” “谢谢哥。” 闻昭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接过杯,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啜饮。 温热清甜的蜂蜜茶润进喉咙里,暖呼呼的蒸汽朦胧在眼前,他哥就坐在他身边。 闻昭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蜂蜜茶只喝了一半,两一闭,一头往前栽倒。 赵危行眼疾手快地拎着闻昭的卫衣帽子,把他提溜起来。 “……” 差点磕死。 “闻昭?”赵危行喊了他一声。 闻昭顺着身上的力道,倒在赵危行怀里,脑袋刚好枕在赵危行的大腿上。 “……昭昭。” 赵危行的声音慢下来,深了几度。 闻昭太困了,迷迷糊糊间哼唧了一声,就是不动弹。 赵危行没再喊他。 垂着眼,目光慢慢从闻昭的眉眼下移,沿着因动作而敞开的卫衣领口,顺着微微突起的锁骨,一路蔓延进被衣服遮盖的阴影里。 赵危行猛地闭上眼。 他匆匆抱起闻昭去洗漱、换上睡衣,换衣服时,他的手甚至都不敢落实,只虚虚拎着衣服布料的一角,生怕手指触碰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赵危行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对昭昭那种格外恶劣、阴险、偏执的占有欲。 他想把闻昭锁起来,只看着他一个人,甚至……他买了一间新房子,有地下室的。 那白皙细腻的肌肤对他有着格外致命的吸引力,如磁铁般难以自控,赵危行如果放任自己心底如野草般丛生蔓延的欲念,只恐怕抚摸了上去,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舍得分开了。 会出大事的。 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克制,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是,昭昭是他养大的,但却不是他的。 昭昭得有自己的人生,和世界上大部分男人一样,到了年岁,恋爱、娶妻、生子。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昭昭失去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他已经犯过错了,幸而昭昭不记得,没酿成大祸,他不能再禽兽不如了。 暮色晦暗,闻昭的房间没开灯,眼镜的玻璃镜片遮住了赵危行眼里汹涌的神思。 良久,缓缓呼出一口燥热的气息,赵危行抬起手,把本就宽松的睡衣领口,又解开一颗扣子。 而后,手掌缓缓落在闻昭的侧脸,怜惜地抚摸过。 小孩儿脸颊很软,落在掌心,鼻息绵长,呼出的热意落在手边,带来些许的痒。 赵危行微微笑了下,准备离开。 忽然,静谧的房间里,嗡嗡——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赵危行从闻昭的卫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显示。 【妈妈】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欢快的女声。 “乖宝儿!想妈咪没呀?我和你爸前两天在高原上没信号,才下山呢。” 第7章 “喂,沈阿姨,是我。”赵危行压低声音回。 电话那头顿了顿,听出他的声音。 “是小行呀?昭昭和你在一块儿呢?这小懒蛋,怎么接电话还要麻烦你。” 他们两家关系亲密,父母都是极好的朋友,赵危行小时候也承蒙闻昭父母照顾过一段时间,彼此家长都把对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赵危行微笑着回答:“没有麻烦,昭昭睡着了,我看见电话就接了。” “不到十点就睡啦?” “嗯,昨天晚上打雷,昭昭没休息好。” 赵危行倚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闻昭的睡颜上。 “是哦是哦,昭昭这孩子从小就害怕打雷,我和他爸怎么哄都不管用,你一把他抱被窝里,他就乖乖睡着了,”沈惜在电话那边爽朗地笑,“估计我要是和他爸离婚问选谁,昭昭会毫不犹豫选哥哥哈哈哈——” 赵危行听见电话那头,闻叔远远传来无奈的声音:“老婆。” 他也轻笑一声,“阿姨说笑了,昭昭都长大了。” 随意聊了两句,沈惜先挂断电话,赵危行这孩子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稳重、懂事、有责任感,昭昭在危行身边,她放心。 挂断电话,赵危行安静地站在夜色的阴影里,手机屏幕暗下去,镜片反射的光也暗淡,他在等待手机自动锁屏。 沈惜最后一句话始终在他耳边回荡。 “昭昭在你身边,阿姨太放心了。” 放心吗……? 也是,他始终是昭昭的哥哥。 所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心思,还是早些压下为好。 赵危行扯了扯嘴角,刚要离开,忽然看见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丼丼锵:【话说,昭咂,你喜欢男生这件事,要不要帮你瞒着同学们啊?】 赵危行:??? 作者有话说: ---------------------- 上一秒,赵卫星(沮丧):唉,要不放弃算了。 下一秒,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阿姨你有点放心的太早了(擦汗) 家里有贼啊! 这波井星航上大分! 第5章 赵危行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字,愣了一秒。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灵魂甚至抽离了身体,一种偌大的不真实感瞬间攫取住他的心神。 什么……男生? 昭昭喜欢男生??? 赵危行呼吸都在抖,他僵硬着手指点开了聊天界面。 这个丼丼锵是井星航,昭昭的高中同桌。 丼丼锵:【[名片:致橡树]】 【这是我小叔的微信,我已经跟他说了】 【不过我也说了你可能不加,选择权在你,你想加呢,你俩就聊一聊,不想加也没事儿的,他不会在意】 【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啦】 【想谈恋爱就试试,实在不行就当认识个朋友嘛】 【反正别在乎你哥了,享受大好青春年华才最重要】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朕是天子.jpg]】 什么? 加谁? 谈恋爱? 昭昭跟谁谈??? 这个井星航什么意思? 赵危行一瞬间完全失去了二十八岁的稳重,甚至想一个电话拨过去质问这人晚上拉着昭昭出去喝酒都给他家小孩儿出了什么馊主意! 一时间,震惊、愤怒、不可置信的情绪从心底噼里啪啦炸开,却又在混乱中悄然滋生出另一种——庆幸。 赵危行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手机的骨节都泛白了,才缓缓冷静下来。 昭昭喜欢男生。 赵危行从不知道这件事。 这意味着他对昭昭的了解出现了一片致命的空白区域。 这是他以前从没料想过的情况。 他本应该熟知昭昭的一切。 一连串的问题又蹦了出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昭昭自己怎么意识到的? 昭昭之前喜欢过谁吗? 还有这个小叔,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牛鬼蛇神? 什么致橡树,一个微信名起这么文艺是什么居心? 看这意思,这个井某在教唆昭昭和他小叔谈恋爱? 赵危行的眼神冷下来,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镜片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冷芒。 他刚要把这名片删除,却停住了。 防得住这一个,却防不住以后的千军万马。 他是昭昭的哥哥,所以他有监护权,对吧? 哥哥帮着挡掉一些对昭昭居心叵测的外人,合情合理,对吧? 他的昭昭这么可爱,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挖了墙角。 赵危行的心脏忽地鼓动,有一种隐秘的火苗被点燃,簇然一声爆裂,在心里越烧越高,燎得他的喉咙愈发干渴。 那种隐秘的渴求,令他不自觉想要得知更多关于昭昭的秘密。 赵危行指尖落在屏幕上,缓缓向上滑动,一边愧疚、一边兴奋,两种情绪撕扯着他,推着他,让他窥探更多。 昭昭的性取向是男,他也是男人,那四舍五入,昭昭是不是就能喜欢他? 把那漫长刷屏的滑跪磕头表情包翻过去之后,赵危行满腔的热血忽地被浇了一盆冷水。 透心凉。 【我把他当亲哥!】 赵危行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煞白。 黑夜里,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阴恻恻的,像刚爬出棺材的鬼。 亲哥。 是没机会么? 赵危行缓缓将目光落在闻昭的脸上,慢慢走到床边。 昭昭睡觉总会出溜进被子里,把自己埋起来,这会儿半张脸都钻进去了。 赵危行把被子边缘向外侧卷了卷,让闻昭露出鼻子呼吸。 手背触碰到柔软的脸颊,又贴上去了,放纵着沿着少年的鼻梁,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 反正昭昭喜欢男生…… 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他呢? 鬼使神差地,赵危行单膝压在床边,俯身下去,拇指轻轻按在闻昭饱满的嘴唇上。 他知道,每每喝了点酒,闻昭睡得都会很沉,不到天亮醒不来。 醒不来…… 赵危行眼神微微发暗,他单手摘了眼镜,眼镜腿折叠,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拇指下压,拨开唇瓣,闭眼吻了下去。 这次,不再隔着手,不再一方在手心,一方在手背,隐忍又克制。 这次,他实实吻住昭昭,一片柔软。 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呼吸也渐渐粗重,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第一次亲到了渴望已久的嘴唇,和想象中的一样,触碰到,就再也分不开似的,人心欲壑难填,让人忍不住一直索取。 直到身下人似乎有点感觉到了什么,蹙着眉轻轻哼了一声。 赵危行这才如梦初醒,他迅速弹开,昭昭蹙起的眉才缓缓放松,重新陷入深眠。 他不后悔。 倘若昭昭真是直男,那他自然会放弃,祝福昭昭寻找真爱,这辈子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将永远藏在冰冷的照片里,不见天日。 可不是。 既如此。 他养的,只能是他的。 赵危行重新戴上眼镜,表情恢复往常的镇定,唯有眼神深得像是一汪漆黑的潭水,遮掩住其中深沉的妄念。 昭昭说拿他当亲哥。 那亲哥不就是用来亲的么? 既然昭昭觉得哥哥不行,那他就摆脱哥哥的身份。 赵危行打开自己的手机,创建小号,对照着闻昭手机上的名片头像,识图,保存,设置头像。 设置昵称——致橡树。 用闻昭的手机扫码,申请好友,添加,通过。 一气呵成。 —— 闻昭睡了非常舒服的一觉。 昨晚睡得早,适量的酒精微醺助眠,今早醒来时神清气爽。 他甚至都没在床上蛄蛹一会儿,就直接翻身下床,踩上拖鞋噔噔噔去洗漱。 用清水泼到脸上,嘴唇上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刺痛。 闻昭轻轻“嘶”了一声,抬起头照镜子。 镜子里少年唇红齿白,头发被毛绒绒的鼠鼠发箍束起,发梢被浸湿,往下滴着水珠。 却唯有一点奇怪,闻昭凑近了镜子,用手指扒拉嘴唇。 他的嘴巴似乎有点肿了,唇边红红的,破了点皮,刚刚冷不防沾到水,被刺到了。 奇怪。 他好像这两次喝醉之后都不是很老实,上次醒来手掌心疼,像是磨破了皮,赵危行跟他说是他一巴掌拍到了床头柜。 这次难不成是他昨晚做梦啃墙皮了吗? 闻昭挠挠头,回忆不起来,昨晚只记得他怕室友嘲笑他猴屁股似的脸颊,打车回家了,剩下的事情都模模糊糊的了。 反正肯定是他哥帮他收拾好上床睡觉的。 第8章 闻昭叼着牙刷,仔仔细细刷完了牙,记得赵危行昨天的话,自己检查干净,才下楼。 一下楼,就撞上他哥直勾勾的眼神。 赵危行坐在餐桌边,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 隔着镜片,显得很有威严。 闻昭被他哥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怵,生怕他昨晚回来时候有没有和井星航说露嘴了,要是他俩那些大逆不道的计划被他哥知道了,那还了得? 再者,明明答应哥哥不会在外面喝多,即使醉酒不是他的本意,但闻昭还是有点心虚。 闻昭抿着唇,背着手,脚尖蹭着地面,慢慢磨蹭到赵危行身边,偷偷抬眼瞅他哥。 他伸出手,勾住赵危行的衣袖,摇了摇。 这是闻昭跟哥哥撒娇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哥?” 赵危行这才回神,指节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把水杯推到闻昭面前,温声:“睡得怎么样?先吃饭,吃完送你去学校。” “下次在外面聚餐,鸡尾酒只能喝一杯,听到没?” 芜~! 看来他昨晚嘴巴很严! 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而且哥哥也没怪他喝酒的事。 “知道啦哥!” 闻昭开开心心喝完温水,开始吃早餐。 他哥做的饭比外面餐馆都好吃,更是远远甩食堂那些泔水好几条街。 闻昭幸福极了,忍不住多夹了些,又不得不多嚼一会儿,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像藏食儿的小仓鼠。 他哥今天给他换了身穿搭,白衬衫、浅粉毛衣质感的披肩、绣着浅色花纹的牛仔裤,闻昭很喜欢,又去抽屉里捞了一个白色毛绒小兔。 他拿了衣服,转头上楼回房间换了。 赵危行的视线一路跟随着闻昭,直到二楼房门被关上。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换好衣服出门,闻昭坐在他哥的副驾驶,转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闻昭偶尔有晕车的毛病,车速不快的时候,赵危行会习惯性把车窗开一条小缝,让新鲜空气顺进来。 闻昭看着降下来的车窗,心里暖呼呼的。 经过昨晚井星航的开导,闻昭也想明白了。 不管他哥的态度最近有什么变化,但他哥对他的好是不变的。 他才刚上大学,就见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开始谈恋爱、课余时间出去旅游。 可他哥十八岁刚上大学的时候,还要来回跑,照顾尚且年幼的他,都没享受过自由的生活。 毕业了,他哥一边创业,一边为了他初高中能多睡会儿,来回奔波,早餐晚餐,接送上下学,甚至夜里还给他辅导功课。 他读书、写字、算数、功课,都是哥哥教的。 这个哥哥二字,甚至写作爸妈都不为过。 反倒是他,像个拖油瓶一样,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拽着他哥的后腿,像黏人精一样不撒手。 他成年了,或许也该懂事了,要体量哥哥辛苦,或许有时也要多照顾哥哥的情绪。 井星航昨晚跟他说,你哥都快奔三了,好不容易给你拉扯大,得给人家一点私人空间呀,你都有秘密,你哥有不也正常嘛。 又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和你哥也太亲了吧,我早都不这么跟我爸我妈相处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闻昭昨晚微醺时没想明白的,今早神清气爽思考,瞬间懂了。 对呀,改个卧室密码,多正常。 如此一通百通,豁然开朗,前几天积在胸中的郁结骤然消散。 闻昭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果然呀,酒是消愁的好东西。 他得给他哥充足的个人空间。 他自己也要考虑转移注意力,别总像以前一样跟个小孩儿似的围着哥哥转,他或许也可以谈个恋爱? 哦对! 网恋! 闻昭这才想起来昨晚还没回井星航的消息。 他打开充满电的手机。 一看,愣了一下。 咦? 他什么时候加上了井星航小叔的好友? 闻昭看了眼时间,昨晚九点五十,他刚申请,对方就秒通过了。 不过对话框里没消息。 他挠了挠头,昨晚有点醉醺醺,迷糊了,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先点开和井星航的聊天框,看了眼新消息,又往上翻。 21:19 【井星航你疯啦?】 【我把他当亲哥!】 这两句又是什么时候回复的,他怎么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他简单给井星航发了几条消息,又点开致橡树的聊天框。 面对陌生人,还是似乎要奔着谈恋爱发展的陌生人,第一次发消息,闻昭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发汗。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来来回回编辑了好几遍,确定无误,点击发送。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小叔您好!我是井星航的朋友,我叫闻昭[玫瑰.jpg]】 消息刚发出去,闻昭余光里,看见赵危行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没留意,继续和眼前的消息作斗争。 【抱歉,昨晚加完好友立刻就睡了,没留意您通过了好友申请,所以一直都没有回复,实在是不好意思啦[对手指.jpg]】 他哥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闻昭瞥了一眼。 【不知道井星航和您说了什么,我们可以先做朋友![认真.jpg]】 【终于其他的,先互相了解了,再考虑,可以嘛?】 【[仓鼠送花花.jpg]】 他哥的手机一直在闪。 亮了灭灭了亮。 闻昭放下手机,提醒:“哥,你手机有消息通知,会不会是工作的事?” 以前赵危行在开车时,经常会有消息,赵危行不方便看手机,就让闻昭帮忙读给他听,然后闻昭按他哥的说辞来回复。 赵危行也习惯性地点头:“好,帮我看一……” 话音戛然而止。 闻昭没多想,照例要去拿起赵危行的手机。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闻昭整个人一晃。 抬头,看见面前是明晃晃的红灯,他哥的车头险些过线。 赵危行立刻用宽大的手掌压住他的手背。 仓促说道:“没事……不用!” 闻昭疑惑转头。 他哥的声音怎么感觉有点慌? “哥?” 赵危行眼神微微闪烁,他抬手抹了下鼻尖,又一顿,似乎是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心虚,顺着用指节推了下眼镜。 他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快到学校了,一会儿我自己回复就行。” 闻昭头顶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看了眼导航,还有一段路呢。 “嘟嘟——!” 正僵持着,没注意变了绿灯,后车震耳欲聋的喇叭声炸在耳边。 赵危行立刻拿起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踩下油门,转头认真开车。 闻昭双手拄着脸,闷声说:“好吧。” 他哥好像真的有秘密了耶。 虽然已经想通了,不要再介怀他哥开始疏远他这件事,但还是和从前的亲密无间有不小的落差,闻昭的心情略略沮丧了一下。 现在仔仔细细回忆起来,变化应该是出现在他在家里和他哥尝试酒量的时候。 闻昭低下头,又开始捣鼓和致橡树的对话。 到了校门口,闻昭蹦下车,转头张开手臂挥手,笑:“拜拜哥!我周六再回家~” 说完,转身往校门里走。 赵危行的车停在门口,他手中握着解锁的手机,显示在屏幕上的,是微信小号,唯一一个联系人,闻昭。 他按下车窗,目光幽深,隔着镜片,不甚明晰,遥遥注视着闻昭远去的背影,缓缓松了口气。 险些忘了,他冒名顶替了井星航小叔的身份,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闻昭走进校门,刚要扫辆小黄车往宿舍骑。 手机弹出了新消息。 致橡树:【这语气,拿我当长辈呢?】 【别这么拘谨。我们是要谈恋爱,对吧?】 作者有话说: ---------------------- 宝宝你身后有男鬼! 赵危行:吓死,差点露馅。 卫星养了昭昭十五年,早就把他当做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了,对昭昭的生活交友都有很强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怎么可能不喜欢昭昭,他亲手养大的老婆,长相、穿搭、习惯、爱好,甚至跟他黏黏糊糊那撒娇的样子,还有昭昭对他的高情感需求,都几乎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不知道是他在塑造一个爱人,还是潜移默化之间,这个小孩儿塑造了他的爱。 第6章 致橡树:【我们是要谈恋爱的,对吧?】 闻昭瞪大眼睛,震惊到忘记正扶着车把手。 第9章 哗啦,一连串的小黄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续可导。 闻昭痛苦抹了把脸,也顾不上小叔震撼首发,先把手机揣到口袋里,蹲下身,一个一个把一整排的小黄车扶起来。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小叔……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纠结.jpg]】 致橡树:【快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们还一点都不了解,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您说是不是[对手指.jpg]】 致橡树:【一定合适的。】 闻昭从来没想过井星航的小叔竟然是这种性格,干净利落,甚至有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还在纠结怎么回复,就看到对方先发来消息。 致橡树:【那我们先慢慢了解、认识,可以吗?】 闻昭立刻松了口气。 【可以可以!】 【[仓鼠跳跳.jpg]】 致橡树:【那我叫你昭昭,可以吗?】 闻昭思索了一下。 【可以哒~】 【您随意!】 致橡树:【别用“您”,也别叫小叔,我们是同龄人,昭昭这样叫,我会感觉我很老。】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震惊.jpg]】 【嗷嗷,抱歉抱歉!】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乖巧.jpg]】 【啊】 【你你你】 【[仓鼠啃手指.jpg]】 闻昭虽然听井星航说,他小叔只比他们大五岁,但看对话,这种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遣词造句,跟他哥似的,一点都不像同龄人。 导致闻昭发消息都有点紧张。 致橡树:【叫哥。】 闻昭一愣。 在他的认知概念里,“哥”这个字,只独属于一个人——赵危行。 闻昭其实有点犹豫,但对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理所应当,好像闻昭天然就应该这么叫对方似的。 他脑中天人交战,思索半天,终于选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的橡树哥!】 致橡树:【……】 对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然后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致橡树:【我每天和你聊天、分享日常,可以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当然啦】 致橡树:【既然这样,那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也可以吗?】 闻昭顺着前面的思维惯性,没看清楚消息,手比脑子快,一句【当然也可以啦】发了出去。 闻昭:! 他手忙脚乱要去点撤回,却看见对面已经又发来一条消息。 致橡树:【我的荣幸。】 闻昭:“……”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但发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现在再撤回,好像完了,甚至会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闻昭攥着手机,心跳有点快。 不是心动的那种,而是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新奇感,是那种偷偷干坏事的刺激。 “追求”这话,不是他第一次听见。 但他从没接受过。 从小到大,他听哥哥的话,懂事、从不叛逆,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闻昭长得可爱,初中高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给他送过情书,说想要追求他。 第一次,是在高一放学的校门口,他哥倚靠在车边等他,正撞见这一幕。 在对方把情书塞到他手里前,他就被他哥拎着后脖颈塞进车里了。 他哥认真地告诉他,他现在还小,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不准他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那天,夜色流淌进车窗,他哥衬衫袖子向上折两道,单手转着方向盘,流光溢彩的影斑驳在他哥深邃的眉眼间,镜片晃着光,似乎盛着一片深沉的潭水。 闻昭愣住了,这一幕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那时候,他也认真地答应他哥,肯定不会早恋的。 但现在……他都成年了,应该,不算早恋了叭? 反正他哥都让他独立点了,那他也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闻昭啊闻昭,不就是为了谈恋爱才加的好友嘛,还在矜持什么呢! 答应就答应! 思及此,闻昭点了点屏幕。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可以是可以,不过……进展不能太快……】 【[仓鼠捂脸.jpg]】 闻昭发完这句话,感觉脸颊都在发烫,他把整张脸埋进手心里,用力揉了揉,然后猛然抬起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如释重负。 闻昭决定偷偷谈,不然,他哥知道肯定会打死他。 校门口,赵危行垂眸看着消息,轻笑了一声。 致橡树:【好。】 —— 软件工程大一的课表满满当当。 闻昭唯二空出的三节课就是周一周二的早八,还有周五下午最后两节。 这几天,他和橡树哥聊了不少。 早安、午安、晚安,还有一日三餐的分享,都是对方主动给他发来消息。 橡树哥的作息很健康,刚巧他也是,十一点睡七点起,这在当代大学生和大厂牛马中,格格不入,简直是匪夷所思且令人发指的异类。 所以他们空闲下来可以聊天的时间,经常是一致的。 橡树哥的消息有种淡淡的温柔与风趣,闻昭看着,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跟着回复,一来二去,也逐渐聊的有来有回。 致橡树:【[图片]】 【今天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了金丝鼠,和你用的表情包好像。】 【[图片]】 【[图片]】 【这两只在打架。】 【这样算给你提供素材吗?】 闻昭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中午。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不好意思呀橡树哥】 【我才下课,刚看到消息】 闻昭上课从不摸鱼,就算是再无聊的水课,他都会坐在教室第一排,中间一排椅子靠左边的位置,每节课都是这样。 少年长相又精致,听讲的时候,一双杏眼里闪烁着透亮的光泽,只一眼就能记住,导致每科的老师都对这个小孩儿印象深刻。 【可爱!】(引用图片) 闻昭火速p图。 【[仓鼠打架.jpg]】 【我超喜欢小仓鼠的!】 【以后想养一只ww】 【哦不两只】 【三只。。。】 【我好贪婪(bushi)】 【[小孩子才做选择,仓鼠全都要.jpg]】 致橡树:【没关系,昭昭认真听课就好,等有空了再回复,我又不会跑。】 【下次不用这么认真解释,我知道的。】 【昭昭这样好乖,喜欢。】 【仓鼠,喜欢的话,以后,我想和你一起养。】 闻昭唰一下按灭屏幕,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有些惊慌闪烁的眼神,仓皇间,愈发无辜、湿漉。 这人真是……总是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时不时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直白的,像慢慢煮沸的温水。 只不过,这种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的表达方式,总让他觉得熟悉,幻视他哥的遣词造句方式。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橡树哥】 【我有一点点好奇】 致橡树:【嗯?好奇什么?】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像你这个年龄段的人】 【发消息都习惯发很标准的逗号句号吗】 【好认真又一丝不苟的样子!】 【不是贬义!】 【[仓鼠探头.jpg]】 致橡树:【什么……】 闻昭解释:【就是我哥】 【他每句话都结尾都要加句号的】 【你也是】 【所以好奇】 致橡树忽然不发消息了。 闻昭等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的吗? 还是他触发了什么年龄段的底层代码? 闻昭走出教学楼,扫了辆小黄车,骑去食堂。 打完了饭,才看见手机的未读消息。 致橡树:【昭昭这是嫌我老了t^t】 【[仓鼠大哭.jpg]】 闻昭连忙回复。 【没有没有!】 【刚毕业哪里老啦!】 致橡树:【那二十八岁是不是就算老了t^t】 作者有话说: ---------------------- 哥:在意年龄! 第7章 闻昭认真回复:【28也不算老呀】 致橡树:【那就好^_^】 【[仓鼠比心.jpg]】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怎么偷偷用我的表情包!】 致橡树:【因为很可爱】 【像你一样】 这人,发起这种话来,简直信手拈来似的,一点也不害羞。 闻昭脸颊微微发烫,他欲盖弥彰般滑了下屏幕。 忽然顿住,看着发射红色爱心的小仓鼠,愣了愣。 第10章 咦,他给橡树哥发过这张表情包吗? 闻昭简单回忆了一下,应该没有。 毕竟就算现在他和致橡树聊天的内容有些暧昧,但闻昭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没谈恋爱之前,他不会给对方发这种意味不明的爱心。 闻昭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学习通里弹出的作业通知转移了注意力。 大一!好多课! 终于熬到了周五最后一节课,但也不得清闲,而周末又要写作业、听讲座攒综测成绩、还得准备下周的思政课pre。 寝室门被撞开,井星航是他们宿舍的常客了,非常熟悉地霸占了闻昭的椅子,开始给他磕头。 “昭咂、闻咂、妈咪、爹!江湖救急!我才知道高数作业ddl是今晚六点!” 闻昭见怪不该,淡定地把早就扫描的网盘的文件转给他。 “我靠?”井星航瞳孔地震,“这么多?抄都得抄到什么时候啊?” “这下坏了,我社团活动去不了了。”井星航急得团团转。 他把抱着的玩偶服塞进闻昭怀里,双手合十:“昭哥求你了昭哥,救我狗命,帮帮忙!” 闻昭先答应了,问清楚是要穿上玩偶服在社团摆摊的地方做吉祥物,才慢吞吞劝了句:“阿航,下次要提前做作业。” 井星航自然是无不应允。 闻昭抱着玩偶服去操场,一边走,一边给赵危行发了条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我这周末不回家了,学校课程有点忙。】 说完,到了摊位,跟学长学姐对接之后,问清楚这个吉祥物的性格,是可爱类型的,心里有数之后,套上玩偶服,向来来往往的同学发传单、互动,给活动预热。 闻昭在吉祥物的壳子里摇摇晃晃,招财猫似的挥手,玩偶duang大一只,呆萌呆萌的,吸引了很多同学的视线。 不少同学想和闻昭合影,闻昭挨个给同学们一个大大的拥抱,蹦蹦跳跳,给足情绪价值。 有罪恶的爪子抓住了玩偶的尾巴。 闻昭愣了一下,连忙去捂,玩偶服的手却短,怎么都够不到。 闻昭团团转。 玩偶也团团转。 尾巴晃晃悠悠。 “妈呀宝宝你是一只松松软软的蓝莓小蛋糕~” “以前怎么没发现动漫社吉祥物这么可爱!” “老大现在加入动漫社还来得及吗?”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夹着嗓音的夸夸,闻昭在玩偶里听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脸颊开始慢慢涨起一片绯红。 闻昭做什么都很认真,既然答应了帮忙,就负责到底。 直到暮色四合,绛色的霞光在西边天角收束,校园内路灯星星点点,宛如散落云烟的萤火虫,他们才结束了宣传的工作。 闻昭帮着收拾了桌子,拆了帐篷,把玩偶服叠得整整齐齐还回去。 动漫社的学姐塞给闻昭一杯热奶茶,“学弟,这次多亏你帮忙啦,回头一定要狠狠宰小井一顿,这家伙,关键时候靠不住。” 闻昭推脱不过,腼腆着收下。 他这一忙就是三个多小时,闻昭还没吃饭,这会儿胃隐隐有些不舒服。 闻昭单手按在肚子上,他打开手机,有不少未读消息。 闻昭先看置顶,他哥就冷冰冰给他回了一条。 哥:【好,知道了。】 “哼。”闻昭用力跺了一下脚。 他决定今天到睡觉前都不要理他哥了。 他打开另一个聊天框。 致橡树: 15:49 【一会儿没课了吧?】 【上了一天课,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音乐链接]】 【偶然听到的,觉得你会喜欢,分享给你】 16:25 【在做什么?】 17:20 【昭昭,我有点想你了t^t】 17:30 【别忘记按时吃晚饭,不然胃会难受。】 【啊,不小心又习惯发了句号】 18:16 【昭昭在忙吗?】 【那我等你忙完】 【[仓鼠大哭.jpg]】 闻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 他平时习惯晚上五点半吃晚饭,在家的时候,他哥也总会准时在这个时间叫他下楼吃饭。 好巧,致橡树竟然也习惯在这个时间吃饭。 闻昭认真地一条一条引用消息,挨个回复。 【是!】 【你怎么知道我没课啦?】 【刚刚在帮同学宣传活动】 【才看到消息】 【这就要去吃饭啦】 【[摊成鼠饼.jpg]】 对方仿佛等在手机前似的,立刻回复。 致橡树:【胃有没有不舒服?】 【我给你点了外卖,跑腿说送到西南门的栏杆那里了,离你宿舍很近】 【[图片]】 咦? 闻昭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大惊失色.jpg]】 【太感谢了】 【不过真的不用!】 【食堂这个点有饭的】 致橡树:【昭昭,我在追你】 【这是追人的手段】 【但更多是我想为你这么做】 致橡树停顿了几秒,似乎是留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这几条消息,才接着发。 【不过,你当然可以拒绝,没关系】 【放在那里就好,就当是为校园里的小猫小狗加餐,也不错】 闻昭:! 怎么这样…… 如此直白,但却进退有度。 对方仿佛只是做了份内的事,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给他留足了选择的余地。 闻昭脑袋发晕,心跳得有点快,但这种相处不会让他感到冒犯,反而是一个让他舒适的距离。 橡树哥似乎总会恰到好处地拿捏其中的关窍。 导致闻昭莫名有种罪恶感,就好像他是个负心汉一样。 鬼使神差的,闻昭转了个弯,没去食堂,而是往回走。 闻昭走回宿舍楼下,寻着图片,在栏杆角落发现了用保温盒装的晚饭,拿起来时,还温着,微微冒着热气。 外面的牛皮纸袋没有logo,闻昭不知道是哪家店,也不知道该给致橡树转多少钱。 他拎起袋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拿到啦,多谢你!】 【[仓鼠叼来花花.jpg]】 致橡树:【好】 【吃饭前记得喝点温水】 闻昭一愣。 他怎么这么了解自己的生活习惯? 莫名的,闻昭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 橡树哥好像很了解他。 知道他胃不好,一日三餐必须得按时吃,知道他哪节课没课,还知道他的宿舍楼号。 相处中的细致和熨帖,让闻昭轻易放下了戒心。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栋呀】 【你该不会偷偷问阿航了吧!】 【[仓鼠偷看.jpg]】 栏杆外,一条马路之隔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在路灯阑珊的光影下,融进夜幕里。 如果是白天,闻昭就会看清,那是他哥的车。 赵危行坐在驾驶座,按下车窗,遥遥地,隔着来往车流,偶尔有浅浅的光落在面颊上,洇进半框眼镜黑色的条纹中,一闪而逝。 他看着闻昭被笼罩在朦朦胧胧的路灯下,探出脑袋,从栏杆旁边拿到牛皮纸袋装的保温盒。 昭昭头发蓬蓬的,有点炸毛,发梢被压得翘起一点边边,可爱得要命。 昭昭眼睛明显瞪大了一点。 路灯的暖光温柔地簇拥着少年,给白瓷般的皮肤覆上一层釉般,似是应该被捧在掌心的至宝。 闻昭举起了手机,应该是在拍照片。 下一秒,赵危行的微信就弹出了消息。 他给昭昭备注了私心的称呼。 宝宝:【[图片]】 【拿到啦,多谢你!】 好可爱。 赵危行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栋呀】 笑容消失。 【你该不会偷偷问阿航了吧!】 赵危行无奈轻笑。 这小脑袋瓜,怎么自己把逻辑补全了。 他不动声色回复。 致橡树:【被你发现了】 —— 闻昭拎着饭回到宿舍,也没看见橡树哥的消息。 想来应该是橡树哥提前问过井星航了?但不好意思承认? 闻昭没多想,他打开保温盒,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玉米排骨、西兰花炒虾仁、番茄滑蛋牛肉。 品类很多,但量不算大,刚好是闻昭平时的饭量。 还有一碗额外装的小米粥,一杯洗干净的蓝莓,挂着晶莹的水珠。 都是他爱吃的。 舍友刚好抱着洗衣盆路过,“卧槽,好香。” 第11章 “昭,我刚吃完饭,你就给我整饿了。” “你点的外卖吗?大人,赏小的一口吧!如果能尝到这块肉我死而无憾。” 闻昭赶紧给他拨了一点。 舍友刚刚眼睛都在冒绿光了,他都怕对方啃他一口。 舍友狼吞虎咽,吃完又做了个极其浮夸的空中投篮。 “哪家的外卖啊!昭!推荐给我!我宣布我这个学期将永远宠幸这家餐馆,什么破食堂,见鬼去吧!” 舍友疯狂摇晃闻昭的肩膀。 闻昭摇摇头:“不知道,是……” 闻昭顿了顿,“是朋友点的,我问问他。” 【橡树哥!】 【这是哪家的外卖呀】 【我舍友说好吃,他以后也想点】 致橡树秒回。 【你给你舍友吃了?】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回家,牙都要咬碎了。 他做了一个小时的饭菜,出门采购了保温盒和牛皮纸袋,把亲手做的饭伪装成外卖,自己又当跑腿小哥,把饭放到闻昭宿舍楼下,满心期待—— 【我舍友说好吃】 赵危行:哥专门费尽心机拐弯抹角绕了好大功夫给你做的饭,你给你舍友吃了??? 第8章 闻昭莫名从简单的几个字中,看出了深深的幽怨。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误会啦橡树哥】 【只分给舍友了一口】 【我正要吃呢】 闻昭拍了张图片证明,拿出餐盒里装的筷子,夹了一块松软金黄的蛋炒饭。 眼睛一瞬间亮了。 好香! 在学校食堂吃了一周的泔水,眼前这一盒氤氲着腾腾热气的简餐,简直就是云端来的救赎。 闻昭一边按习惯,慢慢咀嚼,一边发消息。 【!!!】 【真的好好吃啊】 【[仓鼠幸福.jpg]】 【拜托了橡树哥】 【我也想知道这是哪家的外卖t^t】 【求求】 【恳求】 【[仓鼠合爪.jpg]】 闻昭觉得这份饭可以排到第二好吃。 第一好吃是他哥做的饭,私心作祟,断崖式第一,不接受反驳。 就算这份外卖的味道几乎和他哥做的饭一模一样,也不行。 致橡树:【昭昭喜欢就好】 【是一家私厨,现在不对外营业了】 【我有他家老板的联系方式】 【外卖软件上订不到】 【昭昭下次想吃跟我说,我来点就好】 这样啊…… 闻昭很遗憾地告知舍友这个绝望的消息。 舍友衣服也不洗了,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像是死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这样我总会感觉你别有目的![盯.jpg]】 聊过几天,闻昭现在偶尔也会跟对方发点玩笑话。 致橡树:【说点我不知道的】 【本来就在追求你^^】 闻昭抿了抿唇。 【可我还没答应,你就对我这么好……】 致橡树:【等你答应了我再对你好,那叫不劳而获】 【那叫白嫖,哪有这种事】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吧,谢谢你哦】 【[仓鼠叼来花花.jpg]】 致橡树:【昭昭,自信些,你本就值得】 闻昭往上翻,点开橡树哥分享的音乐链接,戴上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慢慢吃晚饭。 是很有故事感的曲子,有种街头巷尾流年缓缓、处处是人间的生活气息。 刚巧,前段时间赵危行陪他出门扫街,他拍的一组照片,因为一直没有灵感,还没整理调色。 今天听到橡树哥给他分享的这首音乐,闻昭脑子里一下就涌入了很多思路。 吃完饭,闻昭立刻拿出读卡器和sd卡,开始导照片。 raw格式的照片很灰,闻昭本来没有调色思路,但耳机里放着这首歌却给了他灵感,他一边轻声哼着小调,一边操作,行云流水般修出了层次丰富的故事。 公园里抱着气球的小孩子、海边长椅上彼此依偎的情侣、被街溜子梅花鹿抢走水果的车主,还有穿着放肆不羁汗衫的烧烤店老板,共同构成了滨城夏日傍晚的梦。 闻昭叉着腰欣赏,他心情好的时候,一双圆润的杏眼会弯成月牙的形状,嘴角也跟着上扬,像w型的小猫嘴巴。 橡树哥怎么能这么好呀,灵感送的恰到好处。 闻昭怎么看他的照片怎么满意,打开手机,分享这个好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橡树哥!】 【音乐很好听!】(引用消息) 【给了我修照片的灵感】 【压了快半个月的照片终于生了!】 致橡树:【昭昭好厉害】 【这会儿还应该配一个“骄傲”,或者仓鼠叉腰的表情包】 闻昭被橡树哥这句话逗笑。 他勾着嘴角,从自己1001张表情包里翻出这张。 【[仓鼠叉腰.jpg]】 闻昭正在兴奋劲儿上,他把自己修完的照片精心挑出几张,发了过去,一副期待夸奖的模样,双眼亮晶晶盯着屏幕看。 致橡树:【好美,像黄昏在呼吸】 【昭昭观察的好细腻】 【[揉揉仓鼠脑袋.jpg]】 嘿嘿…… 橡树哥怎么这么会夸夸呀…… 而且那张表情包发来,总感觉像是对方真的在揉他的脑袋一样。 闻昭把脑袋埋进手掌里,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那句“呼吸”,简直说到闻昭的心坎里去了。 他扫街时经常抓拍远远的行人背影,如果会拍到脸,闻昭会先询问对方,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会抓拍他们此刻的闲趣。 他还习惯带着便携式的照片打印机,会把拍出的照片打印下来,送给镜头里的“模特”。 闻昭喜欢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照片。 景物只是景物,而有了人,照片似乎就有了温度,静止的时间因此流淌起来,诉说当时的故事。 当然,不是说只拍景物的摄影师不好,审美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个人偏好。 而致橡树的评价,恰到好处。 跟他拍照片时陷入的那种“心流”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致橡树:【相机沉吗】 【拿着走这么多路累不累】 当然累! 长焦镜头跟大炮似的,都省得健身举铁了! 但闻昭怎么可能承认,他哼哼两声。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鼠,强壮,有肌肉】 致橡树:【真的吗?】 【不信,除非给我看】 闻昭放下手机,把衬衫袖子一路卷到肩膀。 少年皮肤白得发光,手臂匀称,生的漂亮,一点赘肉都没有。 当然,肌肉也没多少。 闻昭不信邪地皱着眉,用力攥紧拳头,大臂微微隆起一小块肌肉,小山包似的,弯成一道流畅的弧。 闻昭:“……” 【没有肌肉t^t】 他也被橡树哥传染,聊天的时候,开始用对方常用的颜文字,而橡树哥偷起他的仓鼠表情包,也愈发熟练顺手。 和橡树哥聊天很令人放松,闻昭坐在桌前,抱着手机,不自觉就聊了一整晚,几乎忘记了时间。 中途井星航来他们宿舍蹭吃蹭喝,闻昭正沉迷聊天,没注意到井星航进屋。 手机屏幕没来得及遮掩,正正好好被对方看到了聊天的界面。 “哦呦~” 井星航看见熟悉的头像和id昵称,暧昧地朝着闻昭挤眉弄眼。 “聊着呢昭砸?” 闻昭脸颊一热,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一扣,踩着梯子上床,把床帘拉严实,才接着聊天。 还是橡树哥提醒他要到睡觉的时间,闻昭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去洗漱。 发梢还滴着水,闻昭随手擦干,然后一点点把自己卷到了床上,脑袋埋进被子里,抱着手机。 致橡树:【上床了?】 致橡树连他洗漱的时间都预估的很准,掐点儿等他似的。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嗯呢!】 致橡树:【昭昭今天宣传的是什么活动】 【我这种校外人士也想去凑热闹】 【[图穷现匕.jpg]】 闻昭问他为什么。 致橡树:【因为想看你组织活动时闪闪发光的样子】 【一定很可爱】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不是我参与组织的啦】 【是阿航参加的社团】 【他今天临时有事儿】 【我去帮忙扮演一下吉祥物】 闻昭没把井星航因为赶ddl而没空宣传的事告诉他小叔。 很有义气。 致橡树:【要穿玩偶服那种的吗?】 【好奇】 闻昭想了一下,他点开井星航的聊天框。 井星航两个小时前给他发过活动宣传的返图,还有公众号推送,但闻昭那时沉浸在和橡树哥的聊天中,忘记回他了。 第12章 返图是大合照,和动漫社的同学收工前拍的。 图片里,闻昭身上还穿着玩偶服,但脑袋已经摘了下来。 闻昭就把这条学院推送转发给了橡树哥。 【看这个】 赵危行此时刚洗完澡,走回卧室。 靠床的那面墙上,满墙的照片在白炽灯光下正反光。 赵危行慵懒地披上浴袍,正擦着头发,水珠从额前的发丝滴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一滚,沿着分明的腹肌向下淌,洇湿进布料。 赵危行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戴上眼镜,单手拿起手机。 下一秒,呼吸一滞。 昭昭给他发了条推送,是介绍活动的,赵危行点开,一眼便精准锁定了那个身着玩偶服的少年。 照片里,少年正面对镜头,笑意盎然,纯粹、明媚,漂亮得晃眼。 许是因为闷在玩偶服的头套里久了,昭昭额角蒙着一层微微的汗。 脸颊连着鼻尖漫开一片绯红,从那薄薄一层的皮肤下透出来,白瓷里的霞似的,耳垂上的热度蒸腾,连带着眼角也染上了潮湿的暖粉色。 那颗小痣,缀在弯弯的眼下,明晃晃勾人。 而少年自己却没察觉,只晕乎乎盯着镜头笑,像微醺醉酒的模样,惹人怜爱。 赵危行缓缓呼出一口燥热的气。 他点开图片,两指落在屏幕上,放大。 然后把周围的人都截去,只留闻昭一个。 保存,收藏,加密相册。 动作娴熟流畅。 赵危行用蓝牙连接上家里的照片打印机,放好相纸。 打印机缓缓运转,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家中显得格外明显。 一张照片被缓缓吐了出来。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拾起照片。 照片还温着。 穿着玩偶服的昭昭,他从没见过的昭昭。 可爱的要命。 脸蛋红扑扑的,想亲。 赵危行把这张照片也贴到他卧室的墙上,站在床边,静静盯了很久。 然后转头进了浴室。 白洗澡了。 作者有话说: ----------------------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 闻昭有一个专门的相册,他会打印很多照片,做成图集,但这几个月,闻昭总觉得自己家里的相纸用得很快,明明他没打印过几张照片,但每次要用都是空的,总是要经常补新的。 一桩悬案,总找不到嫌疑人。 究竟是谁动了他的相纸? 第9章 日子在校园里总是流淌得很慢,随着傍晚鎏金的霞光一起渐渐飘散在天边。 十一月的时候,空气凉了不少,天空显得高远、瘦长,几缕浅淡的云下,层林尽染,落了满地金黄。 闻昭穿着卫衣外套,整个人显得毛绒绒的。 他单手拎着相机,站在理工大金秋银杏打卡的临时封闭道路旁,对准卧在松软落叶丛中小憩的橘猫拍照。 机械快门很轻巧,咔嚓一声,半挂小卡车咪呜一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看闻昭,轻轻甩下尾巴,又闭上眼睛。 闻昭又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橡树哥。 致橡树秒回。 【很可爱】 【但你在拍天敌,要小心】 闻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橡树哥在说什么。 这人,最近总爱一本正经地将他仓鼠塑,却并不油腻,很有分寸,是让闻昭感觉很舒服的相处模式。 闻昭鼓了鼓脸颊,戳开手机,愤愤挑选表情包。 【[仓鼠击穿地球.jpg]】 发完,又不自觉想多和对方聊会儿。 但闻昭的性子不是主动找话题的人,他蹲在小猫旁边,很随意地坐在一地银杏叶中,倚着树干,轻挠小猫下巴,听着呼噜呼噜的声音。 [拍了拍“致橡树”] 致橡树:【嗯?怎么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不知道该发什么】 【但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致橡树:【想我了?】 闻昭:“……” 被戳中了心思,闻昭把脸颊埋进衣袖里,手指戳着屏幕。 【你这样有点暧昧了】 致橡树:【昭昭对我发这种话,就不暧昧了吗】(引用消息) 【我很喜欢】 引用的是那句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闻昭这下连耳根都在发热了。 这人、这人在明晃晃调情! 他连忙转移话题。 【你在上班摸鱼呀】 【在申城工作压力是不是超级大】 致橡树:【是】 【好累】 【[摊成鼠饼.jpg]】 【昭昭哄哄我吧】 闻昭耳边是簌簌风声,吹鼓落叶,窸窣作响,而他心脏轻微的嗡鸣,在此时也融入落叶声中。 扑通。 清浅、却格外清晰。 闻昭脑子微微发热,他发出消息。 【那,给你捏捏肩膀~】 发完,闻昭甚至不敢看屏幕,把整张脸都埋进手掌。 此刻,赵危行正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看到电脑微信上弹出的消息,不自觉弯起嘴角。 下一秒,忽地想起什么,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电脑分屏上,两个微信号。 在致橡树的聊天框里,他看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懵懂笨拙着展露情绪的昭昭。 然而属于他本人的微信里,昭昭已经好几天没跟他叽叽喳喳地分享学校里有趣的事了。 只剩下十几年来约定俗成的早安晚安,亲人似的,早安晚安。 似乎是真的独立,不再总黏着他,逐渐淡去曾经追逐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孩儿的模样。 明明是赵危行自己的选择,他一手造成的局面,他活该,但这一刻,他还是要嫉妒得疯了。 凭什么昭昭要给别人捏肩膀,凭什么昭昭要向别人撒娇,凭什么昭昭会和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保持这种亲密的联系??? 醋意如野草般在心底暗自滋长,又有隐秘的庆幸夹杂其中,揉杂成镜片后格外深沉的眸光,却在办公室门被敲响的那一刻,瞬间收束。 “赵总,有文件要签字。” 赵危行推了下眼镜,声音冷静平淡:“进。” 落在鼠标上的手指轻点,赵危行改掉了这个碍眼的、属于别人的微信头像和昵称。 把头像换成金丝鼠,昵称只单单一个z。 —— 学期过半,数字系统这门课讲得越来越深。 闻昭上课有点没听懂的地方,下课后,同学们忙着去食堂抢饭,他没急着走,拿着笔记本去讲台边,向老师请教问题。 讨论了十多分钟,闻昭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卡在哪里了。 耽误老师下班时间,闻昭有些不好意思,他从书包夹层里拿了两块巧克力,递给老师。 “刘老师,开学以来打扰您啦!” 刘瑞利三十五六岁,在教授中算年轻的,没什么架子,闻昭总问他知识点,让他也很有成就感,他很喜欢善于主动思考的孩子。 他笑呵呵地接过巧克力,“闻昭同学,我有两个学生正在准备蓝桥杯,还缺一个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加?” “蓝桥杯磨合一下,顺利的话,明年你们三个可以一起参加acm。” 闻昭双眼微微睁大:“我吗?老师,我还什么都不会呢,万一拖学长学姐的后腿了……” 刘瑞利摇头笑:“嗐,别妄自菲薄,老师看了你前几天交上来的作业,写得很漂亮嘛,相信你的潜力。” 闻昭攥紧了手指,掌心微微发汗。 这种竞赛,除了功利要拿名次之外,其实对他也是一种锻炼,更别提,这次是刘老师的邀请,他有机会能向优秀的学长学姐学习。 思及此,闻昭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坚定地点了点头。 参加了竞赛,闻昭的课余生活忙碌了起来。 他刚上大一,专业知识比学长学姐有很多欠缺,如果要跟上进度,需要自学不少。 闻昭去图书馆借了专业课的书,又在b站上搜索经典教学视频,跟着一点点硬啃。 脑子里涌入大量知识点,就算闻昭再怎么聪明,一时间也有些吃不消。 上一次跟刘老师和学长学姐开会讨论时,他有太多东西听不懂,闻昭又很要强,虽然老师试不试停下来跟他慢慢解释,但他不愿意耽搁学长学姐的时间。 就只能私下里多学点。 他再也顾不上思考他哥的态度,就算周末回家,也是立刻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啃知识点,跟橡树哥聊天的时间也被代码挤占。 晚上十一点,宿舍断电,闻昭把电脑调成节电模式,降低亮度,敲键盘的力道也轻下来。 不能影响室友休息。 电脑屏幕的光幽幽闪烁,满屏红光报错,微微映亮闻昭的脸颊,额前碎发乱蓬蓬的,被闻昭用发夹撩起。 少年原本明亮的双眼下,挂着一片乌青的弧度。 第13章 这段时间为了赶上进度,闻昭将睡眠时间一拖再拖,连续好几天凌晨一两点才睡。 和之前的作息相差太多,闻昭的状态和心态都不是很好。 而明天又是组会讨论,他还没搞明白上次代码的问题。 这会儿看着满屏的报错,闻昭觉得太阳穴微微刺痛,他郁闷地闭了闭眼。 焦虑、烦躁,还有深深的压力,脸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许多。 心里又乱又闷,电脑的光晃着眼,代码编程一团扭曲的虫,四处爬,让闻昭无法集中注意力。 闻昭看着教材的讲解,也总感觉自己的脑子浮在表面,怎么也学不进去。 闻昭想以头抢地,一头往桌面上撞,却怕吵醒舍友,软绵绵地把额头搁在桌上。 他翻出手机,设置了个“疲惫”的微信状态。 一个小人仰面瘫倒在椅子上。 闻昭也跟着叹气。 刚设置了没多久,忽然出现一条消息。 z:【遇到什么事了】 【捏捏肩膀】 【[仓鼠担忧.jpg]】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两边都被冷落了,伤心 为什么要改成z呢,因为昭昭,zz,赵危行,zwx,都有z,所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10章 闻昭眼皮沉重,太阳穴一股一股作痛。 看到消息,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愣了片刻,才想起这个金丝鼠头像的z,是橡树哥改了名。 闻昭之前问他z是什么意思。 对方说,是昭昭的昭,问他,把头像改成昭昭喜欢的金丝鼠,昭昭会不会在聊天时对他产生移情,因而更喜欢他一些。 当时这番话又把闻昭弄得面红耳赤,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不过,现在凌晨一点,z竟然还没睡吗? 闻昭把脸在键盘上滚了一圈,拍拍脑门,试图赶走瞌睡。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在跟代码死磕呢】 【[鼠了.jpg]】 z:【明天上课要用到的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没】 【是上次和你说的竞赛】 z:【不急的话,先睡觉吧】 【休息好了效率会更高些】 闻昭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明天要开组会】 【我上周的遗留问题还没搞明白呢】 【不想脑子空空去开会】 【[生活粘鼠板.jpg]】 z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闻昭刚准备关掉手机,用脑门和键盘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就看见了新消息。 z:【如果方便的话】 【发给我,我看看】 闻昭这才想起,橡树哥本科是学计算机的,现在正在互联网公司敲代码,和软件工程也算是文脉相通。 但是,这是他自己的难题,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为好? 可对方仿佛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就发过来。 z:【要学会合理利用周围的资源】 【昭昭用用我吧】 【[仓鼠合爪.jpg]】 闻昭被逗乐,扑哧一声轻轻笑出来。 困意似乎也没那么难捱了。 闻昭把代码截屏,理了一下现在的思路和bug,发给橡树哥。 z:【我看看】 【等我五分钟,你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乖】 不知为何,闻昭看见消息,原本心中郁结的焦虑瞬间散了,莫名安心起来。 幸亏没给哥哥发消息,不然他哥一定会强势地让他放下手头的活儿,先去睡觉。 橡树哥却会尊重他的选择,不把他当小孩儿。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向椅背上仰去,听话地闭上眼睛,用指节按揉酸胀的太阳穴。 家里,赵危行看见满屏红光,和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符号,不禁微微蹙眉。 他本科专业是计算机辅修金融,在创业前期技术出身,但这都毕业六年多了,他现在更多的是review架构、把关技术决策、分析合作,而不是天天写业务逻辑和做crud。 竞赛和产品是两种方向。 赵危行:“……” 专业知识模糊地在他的大脑皮层上流淌。 他有些牙痛,轻轻嘶了一声,点开那张截图。 好在,这张图里的问题不算难,赵危行只是有些手生,语法细节记不太清,但计算机语言的逻辑思维是不变的。 五分钟后,闻昭满怀期待睁开眼睛。 z:【[图片]】 【昭昭你看这里,变量好像和前面不符】 z:【还有这个边界值,设置的是不是差了点?】 【你先看看能不能自己修改】 【不会的再问我】 闻昭瞬间聚精会神地看向屏幕。 果然! 他当时就觉得这部分代码很别扭。 闻昭尝试着着手修改。 深吸一口气,点击运行! 在满屏红光的报错中,代码磕磕绊绊地跑了起来。 一个bug是bug,改过后的一堆bug能work。 闻昭:“……” 代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跑起来了,但数不对。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两点多,闻昭又困又饿,心里刚鼓起来的劲儿也被磨没了。 他咬住嘴唇,眼眶逐渐蓄满泪,视线也跟着模糊地晃荡,代码在眼睛里碎成一片汪洋。 失败了一个多星期,闻昭委屈极了,他不想这次开组会还是一头雾水,像个需要照顾的傻子。 寂静的夜里,传来舍友睡梦中一声鼾。 这一瞬,忽然就泄了气。 啪嗒。 模糊的时限骤然清晰一瞬,又糊上泪,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缓缓向下滑,金丝鼠的头像被泪珠放大。 夜深人静,电脑轻微的风扇声在闻昭耳边形成一片微不可察地白噪音。 在这一刻,闻昭忽然有了额外的倾诉欲。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还是错的……】 【[仓鼠委屈.jpg]】 【我是不是不该答应老师参加这个比赛啊(┯_┯)】 聊天窗口上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z:【别急】 【[揉揉仓鼠头.jpg]】 【我看看你新的代码】 闻昭呆了,他用手背抹去眼泪。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你还没睡啊】 z:【想等你一起睡】 【不然不安心】 他本来以为橡树哥睡着了,就想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抱怨几句,却没想到,橡树哥一直没睡,守在电脑前等他。 闻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把截图发过去。 z:【昭昭好厉害,一点就通】 【这不是改的好多了嘛】 【很有天赋】 【不要妄自菲薄】 闻昭又呆住。 就、就硬夸吗? 他也没跑对啊。 z:【学过算法设计与分析了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还没有,是大二的课】 z:【那就不要伤心】 【不是你的问题】 【是学校还没教呢】 【自学研究到这种程度】 【昭昭很厉害】 看着z的消息,闻昭这段时间和学长学姐在一起研究代码时那种茫然的落差感渐渐消散了。 橡树哥语气很轻,但很稳,让闻昭在这一瞬间觉得,似乎代码和答案都没那么重要了,一种很熟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似乎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隔了片刻,z给他发来markdown的文档笔记。 闻昭打开,看到里面系统地讲解了一个知识点。 z耐心教他不会的课程内容,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纠正他的代码。 那知识点,正是他在自己代码里,因为没学过这部分的知识,而百思不得其解的。 闻昭茫然往下读,读完后,瞬间醍醐灌顶。 他也顾不上别的,立刻打开自己的代码,重新在关键的地方改了几行,点击运行。 这次,一片通畅顺利! 闻昭简直激动地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匆匆拍了张照片发给z。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橡树哥,你好厉害!】 【跑通啦也跑对啦】 【[仓鼠贴贴.jpg]】 z:【^_^】 z:【现在能睡个好觉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闻昭收拾了桌面,轻手轻脚出宿舍门洗漱,回来后,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爬上床,小心翼翼,不吵到舍友。 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闻昭悄咪咪打字。 z:【以后有问题,昭昭不要自己钻牛角尖】 【可以来问问我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耶好耶】 【以后我可要一直缠着你了!】 【今晚你整理文档笔记好辛苦ww】 第14章 【下次我们可以打语音通话!】 z停顿片刻,才回复:【好】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该怎么感谢你!】 【你要不给我一个你的地址吧】 【我想送你礼物】 【嘿嘿】 z:【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么想感谢我?】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嗯嗯嗯嗯嗯!】 z:【那我可要挟恩图报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没事!】 【你说!】 【我什么都能答应】 【[仓鼠拍胸脯.jpg]】 z:【什么都能答应吗】 【我想要昭昭以身相许^_^】 闻昭:! 闻昭连忙打字:【这个不行!】 z:【不是说什么都能答应?】 闻昭脸颊涨红,他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咬着下唇回复:【还……还有点早】 【下次再答应你这个……】 z也没过多纠缠。 z:【那叫哥哥吧】 【橡树哥听着好难听t^t】 夜色悄然,被子陷下去的弧度温柔软糯。 闻昭看着那可爱的金丝鼠头像,鬼使神差地,将早已打在对话框,却迟迟没能下定决心的消息发了出去。 【哥哥】 z:【在呢^_^】 【不早了,昭昭快睡,明天有早八】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 z:【晚安,昭昭】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晚安,哥哥】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淡定发完晚安)(关掉手机)(咬碎后槽牙):怎么能叫别人哥哥,怎么能叫别人哥哥,怎么能叫别人哥哥,怎么能叫别人哥哥,怎么能叫别人哥哥 (愤怒地从椅子上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 叫要破防,不叫也破防 然后赵卫星就开始买变声器为下次打电话做准备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十五年,又没有专业学过配音,就算再怎么压声线,也还是会被听出来 第11章 z:【昭昭,还是宿舍楼栏杆旁边】 【给你点了早餐和热咖啡】 【省得跑食堂】 闻昭很少熬夜,昨晚几乎三点才睡着,感觉刚睡着,就听见闹钟响。 他无意识按掉闹钟,被子蒙住脑袋,像茧蛹一样Ω—Ω—Ω—,把自己卷起来又抻直,七点半才迷迷糊糊,顶着毛绒绒的头发,艰难爬起来。 洗漱过后,要赶不上早八,闻昭本打算放弃吃早饭了,却没成想,看到了z的消息。 他下楼,在上次同样的位置找到了同样的牛皮纸袋。 匆匆给z发过【早安】后,闻昭捡漏一辆没人扫的小黄车,火速往教学楼骑,踩着上课铃卡点进教室。 闻昭第一次在课上偷偷摸摸低下头,生疏地掏出手机。 z:【不急,课间慢慢吃】 【还有,是“早安,哥哥”】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噢,到教室啦哥哥】 【好困啊】 【我发现上下眼皮碰在一起好舒服】 z:【……?】 闻昭皮了一下,听见老师开始讲正课,连忙打字:【晚点再和你聊哦】 z:【嗯,先好好上课】 【乖乖】 【困就找个后排睡一觉】 【落下的知识点的我给你补课】 —— 不知不觉间,闻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和z聊天的频率越来越高。 飘零的落叶、天边的晚霞、梳毛的猫咪,甚至连一片奇形怪状的云彩,都能让闻昭下意识去摸手机,给z分享。 有时候跟井星航一起走,井星航贱兮兮想凑过来看,闻昭连忙把手机扣下。 “哦呦,昭咂,心动了?” 闻昭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目光闪躲:“……没、没有。”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井星航嘿嘿笑,“你这种分享欲,跟正在谈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一看手机就傻乐。” 闻昭连忙抬手按住嘴角。 指尖落下,才反应过来井星航原来是在诈他,他反而自己心虚地对号入座了。 闻昭气鼓鼓地锤了他一下。 井星航一边笑一边求饶,一边连滚带爬跑去参加不知道什么活动了。 闻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缓缓放下手臂,瞥了眼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哥】 【今晚还有问题要问】 【[图片]】 【这部分代码我不会(理不直气也壮)】 【而且要打电话讲】 【[仓鼠叉腰.jpg]】 z:【好~】 【我晚上的时间都是昭昭的】 闻昭看着消息,弯了弯眼睛,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好像已经习惯跟z撒娇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拘谨得很,现在不知怎地,被对方纵容、惯着,让他的言语间也放肆起来。 像是在不动声色的诱导间,一点点被煮沸在温水里,等回过神时,闻昭早就习惯这种温度了。 他缓缓地,心动、期待、甚至……依恋。 还有些娇纵了。 反正……z总会陪他。 —— 赵危行眯着眼点开昭昭给他发来的图片。 昭昭这几天学习速度飞快,颇有一种一通百通的气势,问的问题也愈发复杂。 算是竞赛里最难的题目了。 多年没碰纯理论的赵总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沉默地注视着电脑屏幕。 被难住了。 半晌,赵危行推开办公室的门,找到自己正在工作的员工。 “……你会这道题吗?” 员工:“?” —— 上完一天的课,闻昭晚上休息时,上网给z挑礼物。 上次他缠着z发了居住地址,对方住在申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附近,上班方便。 考虑到z总要坐在电脑前打代码,闻昭买了个可调节的人体工学椅,邮了过去。 再晚点等z下班吃完饭,闻昭戴好耳机,开了个腾讯会议,用屏幕共享打开代码,把自己有疑问的地方讲给z听。 z给他讲知识点的时候,很有温柔,条理清晰,声音如一泓清泉一般,顺着耳机,缓缓流淌进闻昭心里。 有时候闻昭得到正确答案后,都被自己蠢笑了,拍了拍脑袋:“下次再卡在这儿,我把电脑吃了!” 说完,闻昭抱起电脑,用牙啃了啃笔记本屏幕的角。 唔,硌牙。 闻昭捂着腮帮子,忧愁,刚刚没收住力道,咬狠了。 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真是属小仓鼠的?” 微微痒,带着回钩般,顺着耳膜,一路滑进心里。 闻昭不自觉捂住了发烫的耳朵。 z很耐心,从来不会嫌他问的问题低级。 只会说他可爱。 他哪里可爱了嘛! z的声音很清亮,跟闻昭预想的那种低沉的声线不同,第一次听见,闻昭还震惊了一下。 代码讲完了,闻昭还舍不得挂掉电话,他黏黏糊糊缠着对方要多聊一会。 闻昭没有打游戏的习惯,问过z,z说,他平时也不喜欢打游戏。 所以他们晚上讲完代码连着麦时,在电话两头,都是很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闻昭听着耳机里传来z敲键盘的声音,心绪会很奇异地静下来。 而他他翻书的窸窣声,也会随着传到z的耳朵里。 俩人偶尔冷不丁聊个一两句,气氛反而格外温馨。 “哥哥,我给你买了个椅子,坐在电脑桌前时间久了对腰不好,这个应该能缓解一点。” z:“嗯?” 闻昭:“明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去取哦。” “然后试试好不好用嘛,舒服的话,我去给店家好评!” 电话另一头,赵危行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当初他查到井星航小叔的ip地在申城,所以给昭昭的地址,是他本科同学覃乐的现住址,他和覃乐关系不错,上次去申城出差,还和对方小聚了一餐。 不过赵危行也跟昭昭说了好久,说别给他买东西,他什么都不缺,让昭昭留着钱。 没想到劝不住。 还有,到申城的物流速度怎么这么快。 “昭昭。” 闻昭:“诶?” 赵危行:“……明天吗?” 闻昭:“嗯嗯!大概中午到?” 赵危行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昭昭,忘记和你说了,我明天早上要出差,可能没办法立刻拿到。” 闻昭呆呆:“啊……” 赵危行预估了一下滨城和申城的物流速度,大件再怎么加急也得两天,说:“昭昭,我先让快递站签收,等我周五回去,再取可以吗?” 闻昭:“啊,当然可以!” 赵危行一边安抚昭昭,一边飞速点开覃乐的微信。 第15章 赵危行:【麻烦你件事】 【明天中午帮我取一个快递,邮到你家了】 【是个椅子】 【你签收之后不用拆,直接在快递站转邮给我就行】 覃乐:【?】 【沙意丝啊】 【我还以为你要给我送礼呢】 【m纯调戏我一下子啊】 【不对,行哥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你发消息怎么不发句号了】 赵危行:【……】 【你有脑子吗?】 覃乐:【得,是本人】 赵危行:【[转账:500r]】 【最快的物流,填到付】 【麻烦了】 覃乐:【?我啥也不干净赚五百吗】 【那你经过我转手这一下子】 【我真有点没明白】 【行哥,首先说,我信任你嗷】 【但万一,我说万一嗷,这要不是个椅子。是个国家管制的东西】 赵危行:【……】 覃乐:【你得给我个理由,我可不想蹲局子】 赵危行:“……” 这会儿这么有法律意识了。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打字。 【我】 【网恋】 覃乐:【?】 【你网恋???】 【你?】 【网恋??】 赵危行:【男朋友在滨城】 【我没敢告诉他我也在滨城】 【是他送的礼物】 覃乐:【等一下】 【男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 ----------------------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但是赵卫星,现在就是男朋友了吗!追到了吗你就男朋友! 第12章 第二天组会开到一半,刘瑞利点的外卖到了。 他从来都对学生大方,时不时请学生们吃饭。 “小丁、小宋、小闻,老师请你们喝咖啡,自己挑。” 他拎着咖啡,乐呵呵进门,给闻昭他们三个一人一杯。 “谢谢老师!”闻昭跟着学长学姐,最后一个接过,刚好剩了杯温的。 少年弯弯眉眼,笑成一泓月牙,双手将咖啡捧在胸前。 刘瑞利没忍住捏了捏闻昭脸颊上的婴儿肥。 “诶哟好宝儿,真可爱。” 那脸蛋太软了,手感特别好。 丁丛菡猛吸了一大口咖啡,活过来了,看向闻昭,满脸羡慕,“学弟,我也想捏。” 宋骁阳一边乱揉闻昭的脸,一边哈哈大笑:“学姐,小心你那个小心眼的男朋友,学长可就又要吃醋了。” “哼!他还想管我?”丁丛菡一拍桌子,扑了过来,罪恶的爪子蠢蠢欲动。 闻昭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挂了三个人。 “……” 每次跟刘老师、丁学姐和宋学长开组会,他的脸蛋就会被一顿搓搓。 刘瑞利刚准备坐下,瞥了眼手机,拍了下大腿。 “oi!我之前的师弟来了!” 宋骁阳“嗷”了一嗓子,呲牙咧嘴 ,“老师,你下次拍自己的腿啊!” “我去给他带个路,你们自个儿先讨论讨论。” 说着,接通了电话往外走,“你已经到啦?对……沿着往北走,新建的那栋楼就是,我下去接你。” 丁丛菡和宋骁阳搬着电脑,一左一右坐到闻昭身边。 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学弟,刚刚我俩就想问了,你这部分代码我和学姐都觉得很巧妙,但是看不太懂,能给我们讲讲吗?” “噢噢,好!” 闻昭点点头,放下咖啡,认真地解释了一遍。 宋骁阳字正腔圆“我靠”了一声,“牛逼啊学弟,你这个思路!” 闻昭羞赧低头,说:“其实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这部分的代码,就是昨天他问z的问题,z晚上给他梳理了两小时,他才自己慢慢捋顺了其中关窍。 然后自己按着学会的知识,重新敲成这份成品。 看起来跑得还不错。 刚好可以攻克他们最近都一个难关。 于是闻昭又收获了一顿揉搓。 丁丛菡和宋骁阳太热情,闻昭捂着脸颊,悄无声息把自己缩成一团,趴到桌上,埋头啜饮咖啡。 讨论室的门被推开,刘瑞利笑呵呵走进来,打了个响指,引得几人抬头。 “小朋友们,我来介绍一下,这位风度翩翩俊朗不凡的帅哥,就是我之前的师弟。” 说着,刘瑞利骄傲又带着几分臭屁,让出位置,双手张开,浮夸地向后一摆。 在他身后,男人穿着挺括的灰色风衣,额前碎发的发梢搭在眉骨,戴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镜片后的眼尾微微垂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斯文有礼。 看到他们,男人微微颔首,指节轻推眼镜。 刘瑞利介绍:“咱滨城理工优秀毕业生、模范校友、青年企业家——赵危行!” 丁丛菡和宋骁阳纷纷站起身,礼貌打招呼:“师哥好!” 闻昭正吸了一大口咖啡,咽下去再连忙抬头时,比他们俩的动作稍慢了些。 视线滑过刘瑞利的双臂,落在来人身上时,闻昭瞬间瞪大眼睛。 “哥?!”闻昭震惊,立刻呛住了,“咳咳咳……” 赵危行的视线和闻昭对上,同样微微怔愣。 “昭……”赵危行脚尖向前半步,下意识抬手,就见昭昭身边的男同学已经抢先一步,帮着闻昭拍拍后背顺气。 宋骁阳关切地问:“没事吧学弟?” 闻昭摇摇头,站直了,偷偷抬眼瞅了瞅他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没干什么错事,这会儿就是觉得有些心虚。 赵危行目光缓缓从宋骁阳身上收回,顿了顿,看着正拍胸脯的小孩儿。 “闻昭?” 声音和缓低沉。 “诶?诶?”刘瑞利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哈哈笑:“师弟,原来小闻昭就是你那宝贝弟弟啊!巧了嘛这不是!” 刘瑞利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把赵危行拉到圆桌前坐好。 一番解释,闻昭才知道,原来七年前,他哥在学校做毕设的时候,刘瑞利是他哥同组里的博士后师哥,导师分配刘瑞利负责指导他哥的毕业论文。 其实说是指导,但赵危行有自己的思路,能力也强,严格自律,几乎独立地完成整篇论文,甚至申请了专利,刘瑞利都没怎么插得上手,非常没有存在感,在组里时,他甚至有时还拜托赵危行帮忙跑数据。 不过两人关系相处得不错,在赵危行创业初期,刘瑞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不少同学,给赵危行的公司和产品出主意、解决技术困难。 后来两人都忙起自己的事,才渐渐疏于联系。 刘瑞利前几年在信息学院,最近这几年才到软件学院独立pi,就刚巧成了闻昭的授课老师,看闻昭好学,是个可塑之才,就带着一起打比赛。 今天是因为学校有介绍学生联培去企业实习的项目,赵危行作为优秀校友和青年企业家,应邀回学校商议细节,正事讨论后,顺路经过,想着看望一下之前的老师和师哥师姐。 没想到就这么巧,碰上了。 刘瑞利拍了拍赵危行的肩膀,说:“没想到你们开会开这么快,本来我寻思组会开完去找你吃个饭呢。” “嗐,世界真是小啊,你之前总昭昭昭昭这么喊,我们都不知道你弟弟全名。” 闻昭听见这话,眼眸暗了暗,把脑袋微微垂下去一点。 是哦,他哥之前只会亲昵地叫他“昭昭”,但现在,叫起大名来,冷冰冰的。 闻昭就是会莫名在意这些小细节。 他低着头,两只手缩在袖口,不住地用指甲压在拇指旁边,来回磋磨。 这是闻昭的一点坏习惯,在大考、重要面试前,或者一到焦虑思索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用指甲抠拇指侧边的软肉,严重时还会抠出血。 赵危行坐在闻昭身边,微微垂眼,就瞥见了闻昭的小动作,他手腕向一旁动了动,抬手按住闻昭的手指,制止了他会伤到指尖的动作。 闻昭身子一僵,他哥单手就控制住他两只手。 手背上覆盖着柔和却不容置喙的力道,热度源源不断传来。 不需要说话,闻昭就能知道他哥的意思。 圆桌上放了四台电脑,还有平板、书、适配器,电线和支架缠在一起,几乎遮住了桌面全部的地方。 没人看见他们这边的,微不可察的动作。 不知为何,闻昭莫名有些紧张,手掌心沁出薄汗,他动了动,想把手缩回来。 可手背上的力道却忽然一沉。 闻昭抽不回手,心虚不已,把头埋得更低。 刘瑞利声音欣喜:“早知道小闻昭是你弟弟,我就该早点约你出来聚一聚。” 第16章 “最近工作比较忙,我也不知道,师哥你是闻昭的老师。”赵危行微笑着回应。 声音、姿态,皆是温良恭谨,说话滴水不漏,但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些,按住闻昭的手背,不让他乱动。 闻昭用力挣了挣,没挣开。 赵危行神色如常,坐姿端正,单看上半身,丝毫看不出他手上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过现在也不晚,今天晚上有空不如一起吃个饭,带着你的学生一起,我来请客。” 刘瑞利爽朗一笑:“行啊,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了,师弟。 说着转头问:“小丁,小宋,你俩今晚有别的约不?” 丁丛菡和宋骁阳纷纷摇头。 刘瑞利高兴地说:“太好了!小闻昭肯定是跟他哥一起,有空。” 闻昭正低头跟他哥较劲儿,没听周围都在说什么,冷不丁被点名,心里一惊,唰地抬头,一脸茫然:“啊。” 赵危行不动声色地松手,替他答话:“嗯,他和我一起。” 刘瑞利开始攒局:“那不如一会儿开完组会,我们去打羽毛球吧?好久没和危行一起打球了,打完球晚上去吃饭,怎么样?” 赵危行颔首:“听师哥的。” 刘瑞利笑了:“今晚赵总请客,都不用客气,赵总一下子可是从我师弟变成我甲方了。” 正聊着,讨论室的门被敲响,竞赛的另一个指导老师老师推门进来,“瑞利,你找我啊。” 刘瑞利:“对的,秦老师,剩下一半内容需要你来把把关。” 说着,刘瑞利起身,嘱咐闻昭三人把内容汇报给秦老师,他带着赵危行先出去等一会儿。 刘瑞利搓着手,一直在赵危行身边念叨着:“真巧真巧。” 赵危行时不时应声几句,却没仔细听,隔着讨论室的玻璃窗,他的视线略过其他人,直直落在闻昭身上。 到正事上,昭昭肉眼可见地认真起来。 不像平时那个小迷糊蛋。 讨论室采光很好,仲秋时节的下午,鎏金的光顺着窗户慵懒洒进屋内,在桌边和电脑屏幕上泛起一层粼波。 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一件事。 “师哥。” 赵危行忽然开口,打断了刘瑞利的碎嘴子。 “你怎么给昭昭那么大压力?” 刘瑞利愣了一下:“什么?” “他才大一。”赵危行转头,目光凝视着刘瑞利,“刚开学没多久,学的知识还不够,你让他跟大二大三的一起比赛,总得多给他点适应的时间吧?” “他连着一个多月,熬夜补课赶进度,都不敢休息。” “你这老师怎么当的,都不多过问一下?”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护短! 第13章 “挂着指导教师的名,师哥指导了多少?” “每周下发任务就做等着下周收,至于有没有超出学生的能力范围,一点也不关注?” “不额外辅导,和捡牛马白打工有什么区别?” 赵危行很平静地垂眼凝视,没什么表情,只是脸上一贯挂着的得体的笑容却消失了,薄唇平成一道笔直的线。 隔着一层玻璃镜片,刘瑞利看不清赵危行的眼神,但只听声音就可以知道,赵危行生气了。 也是。 毕竟当初他们组里人都知道,危行师弟有个当心肝儿一样疼的弟弟,每次组里聚餐、晚上约着打游戏,赵危行都会拒绝,说有事要先回家。 问他为什么时,一直平静沉着的眼神里,就会闪烁些温和幸福的光泽,落上镜片。 说,要接昭昭放学、给昭昭做好吃的、辅导昭昭功课、陪昭昭看电视……总之,晚上的时间,都是昭昭的。 收拾电脑离开的尾音里,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炫耀和满足。 刘瑞利第一次见赵危行翻脸,还是组里有个心直口快的同学,半开玩笑似的,说赵危行那弟弟都多大了还跟个生活不能自理似的缠着他哥。 当时,待人接物一向周全有礼的赵危行,脸色瞬间黑了,大步过去攥住对方的衣领,如果不是有人拦着,他险些能一拳把对方砸到地上。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赵危行是个十足的弟控。 刘瑞利直冒冷汗,连忙抬起双手:“不好意思啊师弟,是我疏忽了,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多问问。” “师弟,别生气哈。我带学生都这么散养,也没一定要学生达到要求,只是给个方向,让他们慢慢研究。” 刘瑞利说,“但咱昭昭学得认真,要强,是个乖孩子,我以后跟他说说,不用非得做这么多工作,身体重要。” 谁跟你“咱昭昭”的。 昭昭是他的。 赵危行推了下眼镜,敛起眸中神色,轻声:“抱歉师哥,刚刚我有些急了。” “嗐,这有啥,你也是关心则乱。”刘瑞利乐呵呵的,没放在心上。 刘瑞利抬起胳膊,搭上赵危行肩膀,笑:“咱昭昭进步这么快,是你回去教的吧?” “是的。”赵危行坦然应下。 z教的就是他教的。 赵危行借着推眼镜的动作,不动声色让开刘瑞利的手臂。 “不愧是你啊!”刘瑞利说,“以后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啦,在学校里我帮你照顾昭昭!” 赵危行回以微笑:“那多谢师哥。” 说完,他转头,目光重新透过讨论室的玻璃,落在昭昭身上。 明明只有几天没见,但赵危行总感觉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这般看着昭昭了。 平日里碍于哥哥的身份无法久久直视,只能偷来几眼,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种光明正大的时机,赵危行片刻都不愿放过,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 赵危行的视线几乎是黏在了少年的身上,藏在镜片后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执拗与贪婪,要将他收尽眼底,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舍得放过。 但刘瑞利丝毫没察觉,说:“走吧师弟,咱先去羽毛球馆,我给小丁发消息了,让他们一会儿汇报完就去。” 刘瑞利拉着人就走。 赵危行:“……” —— 开过组会后,闻昭先回去换上羽球服和羽鞋,披上外套,看了眼手机。 z竟然从中午说开会后,就没给他发过消息。 真奇怪,这倒不像是z的作风了,以往z就算再忙,不到一小时也会给他仓鼠表情包,或者逗他玩。 或许z有重要的事? 闻昭没多想,嘴角噙着点笑意,一边单手骑车,一边兴致盎然地给z发语音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今天我哥来学校了!” “你猜怎么着” “超级巧!” “我哥是我老师之前的师弟!” 闻昭吧啦吧啦把今天下午的趣事儿全讲给z。 “我们现在要去打羽毛球啦” 到羽毛球馆时,闻昭看见他哥和刘瑞利正在场上单打,丁丛菡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换鞋,见他来,扬起手臂招呼。 闻昭走过去,把牌子放到一旁。 丁丛菡嗖地一声凑过来,看着场上的赵危行。 男人跳起,手臂有力挥拍而出,肌肉在衣服布料下紧紧绷出线条,破空声乍响,额前偏分的碎发随着动作扬起,露出额角,薄汗微微光亮。 她兴奋地转向闻昭,两眼放光:“学弟,我想问问你哥!” “嗯嗯?”闻昭歪歪脑袋,乖乖坐正了,等着丁丛菡的问题。 “他凭什么头发那么多啊?!”丁丛菡崩溃地抓住自己一撮头发,“我自从学了软工,脸也黄了头也秃了发际线也后移了,头发在书上在地上在键盘上就是不在我的头上!” 闻昭愣愣睁大眼睛:“啊?” 他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学姐,卡了壳:“这个……这个……” 丁丛菡:“你知不知道你哥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 这个闻昭还真知道。 因为他初中的时候,赵危行创业步入正轨,总要出差,经常晚上不在家,他缺乏安全感,晚上钻进他哥屋里,抱着被子偷偷抹眼泪,嗅到一点点他哥熟悉的气息,才能睡着。 赵危行知道了,就把他的洗漱、生活用品,全都换成了和自己一样的。 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牙膏牙刷,味道一模一样,染在自己身上,闻昭才渐渐不往他哥床上钻,在屋里自己睡觉了。 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闻昭的洗漱用品,都是赵危行买的。 闻昭报了个洗发水的牌子,想了想,又加上了个偶尔用的护发精油。 丁丛菡兴冲冲上网搜。 笑容僵住。 “……七百多吗?” 然后啪嗒一下按灭手机,往后一躺,感觉有点死了。 闻昭捂住脸,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17章 丁丛菡挤出一个笑:“哈哈,那我还是跟我头发say goodbye吧。” 看场上两人快打得接近尾声,他们二人起来热身,宋骁阳不会打,说他在旁边看就行。 闻昭一边拉伸,一边和丁丛菡闲聊。 “学弟,我感觉你和你哥长得不像诶,差别好明显。你们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闻昭笑着解释:“当然应该不像呀,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丁丛菡震惊:“邻居吗?你们这关系也太好了。” 闻昭立刻点头:“嘿嘿,是!在我心里他和亲哥没什么区别!一样的!一家人!”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闻昭。” 闻昭回头,“诶,哥!” “过来。” 赵危行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不辨喜怒,即使刚刚打了很久的球,也没有丝毫起伏。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全听见了! 第14章 闻昭乖乖走到赵危行眼前,仰起头。 “怎么啦哥?” 赵危行垂眸,眼前的少年眼睛亮亮的,正专注地望着他。 “没事。”赵危行说。 只是那该死的占有欲,不想让昭昭对其他人笑得那么开心。 更不想听见“亲哥”这两个字。 他抬起手,指尖状若无意地滑过闻昭柔软的脸颊,落在额角处,帮闻昭把压在发带里的几缕额发挑出来,又正了正发带的角度。 “没带好,整理一下。” 闻昭习惯性往前一步,凑到赵危行身前很近的位置,顺着他哥的力道,把头仰得更高些,方便他哥帮忙。 目光单纯、无瑕,充满着本能的依赖。 赵危行仿佛是被灼到一般,匆匆收回手,侧了半步,轻咳一声:“好了。” “噢噢。” 闻昭双手抱住脑袋摸了摸,没感觉出发带的变化。 但他哥说整理好了,就是好了。 丁丛菡和刘瑞利一组,已经在场上等着了。 闻昭拿了拍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场,跟赵危行一组。 他以前打羽毛球时都是和他哥一对一,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赵危行做搭档。 闻昭心里雀跃极了。 两边拉了几回合热身,又打了十多分钟,开始渐入佳境。 这回是他哥在前场发球,闻昭默契地退到后场,沉下重心,目光专注地盯着羽毛球的动向。 嗖—— 丁丛菡是校队的,接球又稳又准。 一个高远球从对面场上急速飞来,超过了前场能接到的范围,赵危行没回头,没动,此时将整个后场全都交给闻昭处理。 完全信任。 闻昭目光紧紧锁住羽毛球队轨迹,眉头微沉,连呼吸都放轻,只剩下眼底那点专注的光,亮得惊人。 羽毛球破空而来,闻昭双脚点地,轻盈跃起,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弯成一道如弓般漂亮的弧度,从舒展到紧绷,猛地一刹,手腕骤沉发力! 啪! 球拍重重击中羽毛球,一道凌厉的弧线划破空气,直直朝着对面袭去。 羽毛球技术是擦着网的上沿,用杀球的速度,和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迅猛有力地砸向对方的球场。 “好球!” 对面,刘瑞利和丁丛菡几乎是同时喝彩,眼中满是惊艳。 “学弟,以前不知道你打得这么好啊。”丁丛菡由衷感慨,“天才啊。” 闻昭一被夸奖,就有些不好意思,从认真地状态中脱离出来,眼神又开始憨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抿了抿唇,嘿嘿轻笑,习惯性往赵危行身后躲。 “没有没有……是我哥之前教我打的,他比较厉害一点。” 他人生十八年至此,和赵危行在一起的时间比父母还多。吃饭是他哥教的,写字是他哥教的,算数是他哥教的,各种运动,也都是赵危行教的。 丁丛菡:“喔……!那师哥打我和老师还是手下留情了。” 赵危行将牌子在手里一转,淡声:“是闻昭一点就通,我起的作用不大。” 刘瑞利笑呵呵的:“你们兄弟俩还开始互相吹捧起来了。” 说着捡起了球,挥挥拍子,“来,继续!” 又打了大概半个小时,场上几人都出了点薄汗,商量着再打十分钟就休息。 正打得有来有回,这次轮到闻昭到了前场。 羽毛球从对面挑飞过来,闻昭跳起来接球的一瞬间,突然,余光中瞥见,一道白影从隔壁的场地唰地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脚下。 闻昭更多的注意力都落在接球上,没看清那白影是什么,起跳接球后,正在下落,他生怕踩坏那东西,本能调整姿势,往旁边闪。 可仓促间躲闪不及,动作调整不到位。 落地的那一瞬间,脚腕猛地往旁边一歪,剧痛瞬间钻心般袭来,闻昭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连带着耳膜都嗡嗡作响。 “昭昭!” 下一秒,闻昭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急切的喊声,穿透混乱的嘈杂,稳稳落在耳朵里。 一只有力的臂膀圈住了他,他被搀扶着,慢慢向后靠,倚上坚实的胸膛。 赵危行在看见闻昭摔倒的一瞬间,心脏骤然悬空,扔了球拍,立刻冲到闻昭身边。 赵危行半抱着他,“摔倒哪儿了?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 丁丛菡和刘瑞利也立刻赶了过来。 闻昭满头冷汗,他茫然地看向一旁。 脚边落着一个羽毛球,他刚刚跳起来余光中看到的白影就是这个羽毛球。 他为了避开这个羽毛球,崴到了脚。 这时,一旁场地上的两个男生匆匆跑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我们刚刚那球没接好,没想到打到你们这边来了。没摔倒吧,同学,实在抱歉!”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冷冷抬眼,目光像是淬在冰中一样森寒,微眯着眼,盯着他们。 两人瞬间噤声,一句话不敢吭,心里直打哆嗦。 赵危行漠然收回目光,低下头,神情瞬间变得柔和,温声对闻昭开口:“有没有好点?试试站起来走走。” 闻昭咬着嘴唇,点点头。 他攥紧赵危行的小臂,借着力道,一手撑着地,缓缓起身。 闻昭试着踩地,可左脚脚尖刚沾到地,受了些许力,就有剧痛传来,闻昭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站不稳,往一旁栽倒在赵危行怀里。 “唔……哥,好疼。” 闻昭用力抓着赵危行的手腕,指节泛白,他死死咬着嘴唇,眉毛几乎蹙到了一处,豆大的冷汗从额头钻出,渗进发带里。 “我看看。” 赵危行声音很低。 他抬手挽下闻昭的袜子,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脚踝就已经肿了起来,皮肤绷得发凉,泛出一片骇人的青紫色。 赵危行脸色瞬间铁青。 “同学……我们实在对不住……” 隔壁场地的两个男生满脸愧疚,“我们送你去校医院……” “回来再找你们。” 赵危行弯腰捞起闻昭的腿弯,将闻昭整个人抱起来,直起身,沉沉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那两人身上,厉声,“现在,让开!” 两人一时间吓得僵住了,手足无措。 闻昭脑袋埋在赵危行的胸前,他惨白着脸色,转头看了一眼,连忙轻轻拽了拽赵危行的衣服。 小声说:“哥,他们不是故意的……” 运动都难免受伤,对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球会偏到隔壁的场上。 闻昭没埋怨对方,只是觉得自己碰巧点背。 “不怪他们……” 赵危行脸色缓和了些,冷冷地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没再耽搁时间,抱着闻昭,大步出了羽毛球馆,立刻驱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踝关节韧带扭伤,软组织挫伤加皮下出血。” 外科的人不算很多,拍了片子,幸好不是骨折,韧带也没有撕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闻昭坐在病床上,医生半蹲着,托起闻昭的小腿。 闻昭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指尖颤颤,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赵危行的手腕。 这么一段时间,脚踝处已经肿得吓人,皮肤绷得紧紧的,青紫色蔓延开来,只轻轻一碰,就痛得发抖,就算不碰,也有一股一股的痛意袭来。 闻昭垂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 赵危行另一只手臂揽住闻昭发抖的肩膀,用了些力,把人扶稳,沉默地在一旁陪着。 他知道,昭昭从小就怕疼。 小时候又有点呆呆的,时不时就邦一声撞到门框、磕到桌角、杵到脚趾,青一块紫一块,泪眼汪汪抱着他哭,说要哥哥吹吹。 第18章 他一边哄着小孩儿,转头把家里茶几和硬质的转角都报上一层柔软的海绵,细心精心养着,教人走路的时候要仔细,小孩儿很乖,认真听他教,在那之后,闻昭都很少受伤。 这次昭昭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赵危行看着闻昭痛得嘴唇都在轻轻颤抖,恨不得以身代之。 医生利落地给闻昭上药,缠好弹力绷带固定,随后又开了外用活血化瘀的药,还有口服的止痛药,把单子递给赵危行。 “家属去缴费取药,病人这两周尽量少走路,别让这只脚使劲,按时涂药,冷敷热敷交替。” 赵危行接过单子,起身,“好,多谢医生。” 闻昭眼巴巴看着赵危行走了,脑袋沮丧地耷拉下去,看着被包裹的,肿成粽子一般的脚踝,郁闷不已。 药物冰冰凉凉缓缓渗入皮肤,减轻了闻昭的不适感。 “医生姐姐,大概要多久能好呀?”闻昭问。 医生正在噼里啪啦登记病历,头也不抬:“半个月吧,半个月之后慢慢走路,别大幅度跑跳,防止二次受伤。” 闻昭乖乖点头:“噢噢,好的。” 等赵危行取完药回来,刚要抱起闻昭,闻昭连忙拉住他哥的衣袖,小幅度晃了晃。 “哥,已经不是很疼啦,你搀着我就行。” 这么大人了再被公主抱着,还是有点丢人。 “好。”赵危行没多说什么。 闻昭紧紧扒住他哥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因为脚伤,最近住宿舍不太方便,赵危行就单独去了趟滨城理工,把闻昭的电脑和必备的电子用品、教材带回家。 洗漱用品和衣服都不用,家里有。 趁着他哥在厨房做晚饭,闻昭缩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都一下午了,z还是没给他发消息。 闻昭闷闷地托腮。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呜呜呜呜呜】 【[仓鼠大哭.jpg]】 【打羽毛球的时候脚崴了】 【肿了那么高!】 “吃饭了。” 一听见他哥的声音,闻昭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赵危行走到沙发旁,弯腰捞起趴在沙发上的一小条人,抱到餐桌前。 晚饭赵危行专门做的清淡,鸡蛋蔬菜瘦肉,有利于恢复。 吃过饭,闻昭抱着睡衣,扶着墙慢吞吞往浴室走。 “闻昭。”赵危行叫住他,“做什么去?” 闻昭指了指浴室,“哥,我去洗澡。” 赵危行的视线落在闻昭的脚踝上。 受伤的脚还不敢沾地,这会儿闻昭跟金鸡独立似的,摇摇晃晃站着。 浴室地上有水地滑,本来就危险,单脚蹦着,洗澡时要是没站稳打了滑,再磕碰到哪,可还了得。 顿了顿,赵危行开口。 “我帮你洗。” 作者有话说: ---------------------- 噢噢噢哦哦 第15章 赵危行那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帮昭昭洗澡,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可能让崴了脚的闻昭自己一个人洗澡,如果滑倒了再受伤可是大事。 此刻,浴室里,闻昭毫无芥蒂地将浑身脱光,**,一手紧紧握着他,另一手去调节水温开关。 暖光灯下,柔和的光洒在少年的皮肤上,晕染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光,肌肤仿佛上好的白瓷般,圆润顺滑。 他看见了昭昭平时总遮挡在衣物下,那颗左边锁骨处的小痣,随着抬手的动作,轻灵地起伏。 下面还有两点清浅的粉……没敢放肆地盯着看清,闻昭就慢慢转了身,赵危行眼中猝不及防撞见了几乎一只手就能覆住的腰,还有两半圆润的屁股,手掌刚好可以握上去,应该会很软……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响,嗡鸣不已。 赵危行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却又不得不强行忍住。 全身的血液都滚烫灼烧着,他搀扶着闻昭的胳膊,掌心贴着闻昭的皮肤,却觉得此处更是被火焰炙烤着一般热。 然而闻昭毫无所觉,用手估摸着水温差不多,就拉着赵危行往淋浴下挪腾,毕竟小时候,赵危行经常抱着他洗澡,哥哥嘛,他什么样子哥哥没见过,没什么好害羞的。 水汽蒸腾,热意氤氲漫过镜面,覆上一层模糊的白雾,镜中两道身影渐渐看不明晰了。 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哗啦啦作响,裹着湿润的暖意。 闻昭正紧闭着双眼,手掌心盛着洗发水,抬起胳膊给自己的头发打出浓密的泡泡。 他单脚撑着地面,却完全不担心站不稳。 因为他哥在旁边扶着他呢,闻昭可以安心地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赵危行。 他哥肯定会保护好他的。 闻昭冲干净头顶上的泡沫,睁开眼睛。 “哥,帮我拿一下沐浴露好不好。” 赵危行穿着白天在外面的衣服裤子,白衬衫浸湿了水,变得些许透明,紧紧贴在身上,随着伸手的动作,湿衣服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闻昭看见他哥的发梢和头发和眉毛上沾了点泡沫,他凑近了,想要帮忙把泡沫抹去。 可还没碰到发梢,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赵危行钳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气,制止了他的动作,垂眸看着他,面色不是很好。 他哥进浴室就摘了眼镜,看不太清晰时,会习惯地微微眯起眼睛。 闻昭此时更直接地对上赵危行的眼睛,很深,狭长,眼皮偏薄,此时会显得有些凶。 赵危行沉声:“你干什么?” 语气很生硬,闻昭微微吓了一跳。 “我……哥,你头上沾了泡沫,我想擦去……” 小孩儿明显是被攥疼了,声音里带了点委屈,赵危行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不用……你别乱动,”赵危行的声音哑得要命,顾不得语气,直说,“你先洗,一会儿我洗。” 幸亏有唰啦啦的水声,把他声音的异样遮掩下去。 但是水却遮掩不了一些别的,比如……他身体上起的反应。 黑西裤也被水淋湿,紧紧贴在腿上,简直是分外明显的把那处的形状明晃晃地勾勒出来。 闻昭刚刚但凡再往前靠近一点儿,小腹就会贴上那玩意。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迅速把闻昭翻了个面,背对着他,“扶墙站好,我给你涂沐浴露。” 闻昭鼓鼓脸颊,“哦。” 然后乖乖撑着浴室墙壁的瓷砖。 赵危行沉着脸,顾不得平时的细致,草草给闻昭的身上涂满沐浴露。 这回更是难熬。 偶尔不得不碰到那被水打湿的、光滑的皮肤,都得咬着牙,迅速抽手,一触即分,才能遏制住他心里蔓延滋生的欲念,不去按照内心叫嚣的那般,狠狠掐住那纤瘦的腰肢,才能防止他忍不住兽性大发犯错。 要了命了。 闻昭一脸茫然地被洗完,用浴巾打包丢出浴室,被安置在卧室床上。 他眨眨眼,看着他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解地歪歪脑袋。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他的卧室离浴室不远,但隔着墙,也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自然听不清,那夹杂在水声中的,隐忍又压抑的闷哼声。 闻昭翻了个身,拿着赵危行塞给他的吹风机,插上电,慢吞吞地吹着头发,随手刷着手机。 浏览器搜索:男人二十八岁喜怒无常是怎么回事? 高赞回答:男性更年期综合征/绝症前兆/自查身体有没有出现一下状况,但凡出现五点,那就是…… 闻昭:“……” 百度看病,癌症起步。 闻昭先给刘老师和学长学姐一一回了消息,说自己没什么大事,又看了看群消息,最后百无聊赖地刷了短视频,追更了喜欢的摄影博主的视频。 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浴室的水声依旧哗啦啦作响。 他哥竟然还没洗完澡么? 以前赵危行洗澡都很利落迅速的,加上吹头发也不过二十分钟。 闻昭翻来覆去把自己卷到被子里,又等了一会儿,水声才停止,浴室的门被拉开,闻昭看见他哥已经整齐地穿好睡衣,戴着眼镜,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些许水汽。 赵危行拿了药和绷带,来到他屋里,半蹲在床前。 “我给你上药。” 闻昭蛄蛹到床边,伸出左脚。 脚踝处依旧青紫肿着,看着吓人。 赵危行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大掌轻轻捏着小腿肚,把闻昭的腿搭在自己的膝上,垂眼,手上的动作很轻,仔细地给闻昭上药,缠好固定的绷带。 闻昭这会儿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双手向后撑在床上,看着他哥认真的样子,“嘿嘿”笑起来。 第19章 赵危行掀起眼皮,看了闻昭一眼:“傻笑什么。” “哥,你真好。”闻昭开开心心道。 赵危行没说话。 ……他真好? 他其实是个混蛋。 如果昭昭知道他在浴室都干了什么,还会这么天真地觉得他好么? 包扎好,赵危行端来温水,看着闻昭吃了止疼药和消炎药。 今晚就不喝热牛奶了,会消解药性。 赵危行给闻昭床上收拾了个舒服的小窝,用软毯叠了个固定脚踝的地方。 “今晚我跟你一起睡。”赵危行说,“晚上如果要起夜,别自己摸黑,叫我起来,我扶着你。” 闻昭听了这话,双眼一亮。 “好耶!” 他好久没和哥哥一起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 昭昭:好耶,和哥哥睡,一定会睡个好觉 赵危行:一夜无眠 第16章 闻昭咬着被子弹一角,气鼓鼓地看着赵危行面不改色用被子堆在两人之间,理一长条的隔挡。 “你睡里面,晚上别乱翻身,防止伤到脚。” 赵危行说着,抬眼看到闻昭,他伸手,把被子从闻昭嘴里扯出来,“别乱咬,不干净。” 闻昭被圈在床里侧,赵危行掀起被子上了床,睡在外面。 闻昭更气了! 怎么这样啊,跟划出三八线似的,防他防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他哥是害怕自己半夜把他给吃了吗! 可恶! 闻昭正准备开开心心一头扎进他哥的被窝里呢。 他好久都没跟哥哥一起睡啦,他想要赵危行抱着他。 他不死心地往赵危行的方向蹭了蹭,眼巴巴地看着他哥的被窝。 “哥……” 赵危行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捋起额前碎发,他偏头看向闻昭,见小孩儿两手攀着被子,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杏眼。 ……可爱得要命。 赵危行顿了顿,平静开口:“怎么了?” “我想跟你一起睡。”闻昭尾音里带着点软软的祈求。 “这不是正一起睡么?” 闻昭轻哼一声,“一个被窝才算一起睡。” 赵危行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混蛋。 就这么挑战他哥的自控力。 在浴室消解的那一个多小时的欲望,完全没起到作用,此刻他心里那簇燥热的火苗又开始冒头。 “不行,你脚不方便。”赵危行毫不犹豫拒绝,“我怕压倒你才用被子堆起来的。” 闻昭还想再挣扎一下,“哥,那脚好了就能一起睡了吗?” 闻昭正面对着赵危行,侧身躺着,枕在枕头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压出一片鼓起来的弧度。 赵危行下意识抬起手,伸了过去,想捏一捏,却在指尖要碰到闻昭脸颊前的那一刻停住,换了个方向,把卧室的灯关上了。 屋内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中,只有窗外清泠泠的月光浅浅没过窗棂,散着朦胧的月白色。 “乖,别闹,早点休息。”赵危行轻声道。 “哦……”闻昭乖乖应下,“哥,晚安。” 他哥这么说,就是没得商量了。 闻昭有些眼馋地又看看赵危行的被窝,哼了一声,窸窸窣窣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赵危行。 身体力行地表达他的不满。 赵危行:“晚安。” 然后在心里补全了他没说完的、暂时无法说出口的全部。 晚安,昭昭。 —— 闻昭本以为今晚会因为脚踝的疼痛而失眠,但他却睡得异常的好。 似乎朦胧梦见一汪温泉,温热,舒适,将疲惫涤荡一空。 他本能地追随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慢慢靠近…… 半夜的时候,赵危行模模糊糊感觉有个毛绒绒的脑袋蹭进他怀里。 他睁开眼睛,垂眸一看,果然,昭昭蓬松的头发正扫着他的下巴,脑袋已经抵在了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缓缓铺洒在皮肤上,带来些许湿润的痒意。 昭昭睡得很熟,睡姿不算老实,脑袋拱进他怀里,上身横着,双腿还留在原来的被窝里,两人之间挡着的那条被子不知何时已经被闻昭卷到了身子底下。 小孩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睡觉总往他怀里钻,一路扫荡三条被褥,成功占领根据地,脑袋还是埋在和以前一样的地方,明明怀里空气稀薄,又热,昭昭也不怕呼吸不畅。 “哥……”又把脑袋埋进怀里蹭了蹭。 声音很软。 赵危行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昭昭脸颊被被子压出一道褶儿,睡衣也蹭到胸口,露出平坦柔软的小腹,随着绵长的呼吸,轻轻起伏。 真像是他这几天绕路去宠物店,看到的那些不怕人的小仓鼠。 翻着肚皮,睡得又熟又乖。 赵危行轻轻抬手,把闻昭的睡衣拉下,盖好肚脐眼,别着凉了。 其实……昭昭和他的关系,从小到大,虽然看着像是小孩儿信任他、依赖他、黏着他,像个小尾巴似的,哥哥哥哥地叫着。 但,赵危行自己心里清楚。 是他离不开昭昭。 他的父母是商业精英,忙于公司企业,很少回家,也很少主动关心他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更别说心理健康。 其实他的父母很好,夫妻恩爱,也爱他。 很少回家,不是不回,节假日、生日,必定到场。 从不缺席他的每一次家长会,但开会过后就会匆匆开车离开;发的消息,也条条都会回复,只不过像是处理堆积已久的邮件;打的电话,即使当时在忙,后面也会回拨,但这份空闲时间也只能撑得起三言两语的叮嘱和关心。 只是太忙了而已,只是太忙了而已。 于是这份爱就变成例行公事一样的责任,和很多很多的钱,在电话里,让他自己请保姆,缺什么,自己花钱买。 所以他比同龄人都早熟,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假笑,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一切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应该操心的事。 赵危行没什么可埋怨的。 他知道,他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 直到十三岁的某一天,他的掌心里忽然被塞进一只柔软的小手。 父母至交好友的孩子,也是因为家长忙于事业,常年不在家,被送过来,让他帮忙照料。 才三岁,软软糯糯一团,抱着他的小腿,呜呜哭,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掉。 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小孩儿软乎乎的小手就那样整个握住了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哥、哥哥……” 赵危行心都化了,就把人抱起来养了,一养就是十五年。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红线勾上了两人的手指,将两个命运和处境几乎完全相似的人,密不可分地缠了起来。 是他需要昭昭,他离不开昭昭。 昭昭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所以,他不可能放开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只是和骨骼舒展、身量拔高一样,逐渐成年会带来注定的生长痛。 第一次早起看到身体变化,昭昭又惊又羞,他抱弄脏的衣裤和被子,眼里晕着一汪泪,缩在床上,不知所措,求助似的目光撞向他。 是赵危行处理的。 他耐心教他,甚至于……以后再出现这种生理反应,也是他亲手教昭昭怎么处理的。 昭昭太依恋他了,赵危行从没见过哪家的亲兄弟高中之后还要相拥而眠,更别提,他们还没有血缘关系。 而他心里更是如此,完完全全享受这种依恋。 当赵危行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惊恐地发现,他和昭昭,对彼此的占有欲已经超过了寻常的程度。 那是一种超越血缘的互相依存。 昭昭十八岁后,试酒量的那次,小孩儿摇摇晃晃趴在他身上。 少年眼珠清亮,如水洗过一般。 乌润的眸子看着他,摇头晃脑,非要说没醉时,两人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 赵危行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那天晚上他也喝了些酒,成了个混蛋。 他箍着昭昭的腰,把人扣在怀里。 昭昭迷迷糊糊低声哼唧,“哥,我手酸。” “乖……就快了。” 等理智回笼时,昭昭已经困得蜷缩成小小一团,眼尾是一片微醺的红晕,正熟睡着。 而他魂不守舍地收拾好床铺,面色虽然如常,但掌心全是冷汗,惊魂未定。 赵危行冷静下来后,坐在客厅。 他在等闻昭醒来,等小孩儿愤怒的质问。 然而没有,昭昭一喝酒,不算醉,只是微醺,就断片。 昭昭什么都不记得,还跟往常一样,扑到他身上,跟他撒娇,眼睛亮亮地问他,早饭是什么。 第20章 他像一个小偷,一个怀揣重宝却无法脱手的贼。 枯坐一整晚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不想毁掉闻昭的生活和未来,闻昭总有一天要离开自己,要独立生活。 所以他想,他或许该渐渐远离、渐渐放手,让昭昭渐渐适应没有自己的生活。 只是当他决定亲手斩断这种依恋时,他好后悔。 所以藕断丝连,借着别人的身份拉扯。 赵危行此刻仿佛是被割裂成了两半,飘忽不定,左右摇摆,一半要他狠狠抓住昭昭,他的只能是他的。 而另一半,却在时刻提醒着他,那天伪装成[致橡树],是他冲动了,没有考虑后果,如果昭昭有朝一日发现了真相,会不会恨他?会不会连哥哥都做不成? 或许是深夜里注定多愁善感、注定心软、注定无法做出重要决定。 赵危行深深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长臂一伸,把闻昭整个人揽进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他。 他不想放开他的宝贝。 —— 第二天闻昭醒来时,赵危行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听见楼下厨房传来厨具隐约的碰撞声。 闻昭把自己卷在被子里,Ω—Ω—Ω—了一个来回,伸了个懒腰。 昨晚睡得神清气爽! 嘿嘿,和他哥一起睡就是好,他哥起到了一个安神香的作用,喜欢。 闻昭挪腾到床边,想起他哥不让他单腿蹦下楼梯的叮嘱。 于是抻开嗓子:“哥——” “哥~” “哥哥~” “有一个一百二十斤的重物需要你来搬运啦哥哥。” 赵危行上楼,先检查了他的脚踝,问:“疼不疼?” 闻昭:“一点都不疼啦。” 赵危行头也不抬:“说实话。” 闻昭心虚目移:“就、就一点点,已经比昨天好多了。” “好。”赵危行把他打横抱起,“洗漱,吃早饭,然后我给你换药。”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闻昭吃过早饭就缩在沙发上翻教材。 赵危行给他切好了水果,放在茶几上,盘子里有小叉子。 闻昭一边吃,一边看书,有点无聊,没过脑子,翻翻手机,发现z竟然还没给他回消息! 他愤愤地打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要生气啦!】 【[仓鼠跺脚.jpg]】 咚咚咚。 发完消息,闻昭听见有人敲门。 沙发离门不远,他蹦过去,开了门。 “赵先生是吗?尾号6293?”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旁边是个巨大的纸箱。 闻昭点点头:“对,是我哥。” 快递员把单子递过去,说:“签收一下,是个人体工学椅。” 作者有话说: ---------------------- 浅浅为老赵正名一下哈哈哈 不是纯色鬼来的。 叮叮叮,您的谎言已到位,需要支付更多的谎话来兑现哦~ 第17章 人体工学椅? 闻昭愣了愣,旋即看向大纸壳箱上的店铺logo,是和他前几天给z买的那款是一样的。 “哥~你的快递!” 闻昭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接过快递员的签收单,潇洒地签了他哥的名。 余光一扫,看见了寄出地址:申城…… 还没看全,闻昭眼前一花,手里的单子忽然被抽走。 赵危行大步到他身边,把签收单揉皱,团成一团,丢进一旁垃圾桶里,一气呵成,动作之快,闻昭都没看清。 啪嗒,纸团精准砸进垃圾桶里。 “?”快递员眼睁睁看着单子离他而去,呆滞地指了指垃圾桶,“先生,我要带回网点存档的……” 闻昭也疑惑抬头,“哥?” 赵危行:“……” 糟糕,太急了。 做事一向沉稳熨帖的赵危行第一次感觉如此尴尬,搜肠刮肚半天,磕磕绊绊吐出一句:“抱歉,我不知道这个单子您还有用。” 赵总蹲下身开始掏垃圾桶。 快递员也没在意,连连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正常物流不是约的周五下午到嘛,我来敲门看你们家没人,打电话才知道你们去医院了。你这是……” 闻昭金鸡独立,晃了晃腿,“崴脚啦,没什么大事。” 赵危行把签收单展开,捋平整,又压了压,才把皱皱巴巴的纸还了回去。 快递员说了句早日康复,就匆匆去送下一单了。 快递暂时放在走廊。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一层只有两户,对面那户是赵危行送给闻昭的成年礼物。 本想着昭昭到了年纪要自己成家,但私心又不愿意让昭昭搬太远,索性就住对门算了。 但闻昭习惯了一直跟他哥住在一起,不愿意搬出去,对面那户就一直暂时空着,所以不用担心快递临时放在门外挡路。 赵危行把他抱回沙发。 闻昭很自然地搂上赵危行的脖颈,就着他仰头的这个姿势,闻昭能看到他哥紧绷的下颌线。 “好巧啊哥,你也买了这款椅子?” 赵危行正不知道如何解释,听见闻昭的话,忽然顿了顿,倒是抓住了机会反客为主,“‘也’?你也买了?” 闻昭倏地闭上嘴。 完了,说漏嘴了。 闻昭知道他哥昨天去他宿舍拿了东西,宿舍里没有这把椅子,家里也没有,那他买去哪了。 他哥要是知道他给正暧昧的网友买东西…… 闻昭怂怂地缩了缩脖子,“额,那个,我……我没买,我就是最近在找,对,在找舒服的椅子。” 闻昭解释的磕磕绊绊,眼睛慌慌的,手忙脚乱地要把秘密藏好。 小孩儿从小就不会撒谎。 赵危行就算不知道,也一听就能听出来。 但他这次没拆穿,毕竟,他知道这个秘密的方式,也见不得光。 赵危行拿了两个抱枕,弄出一个舒服的窝,把闻昭抱进去。 “你脚不方便,下次别乱跑,有什么事先叫我。” 赵危行回屋拿了个黑色马克笔,出门拆快递,一直把盒子上贴的运单号、寄件地址和寄件人都用黑笔涂得严严实实,直到看不出一丁点蛛丝马迹。 这才松了口气。 太危险了。 刚刚只差一点,昭昭就会看到他作为z给的地址了。 闻昭也因为蒙混过关,松了口气,仰躺在沙发上,翻出手机。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z哥哥~】 【你回家了嘛】 【收到快递了嘛】 【我跟你讲,超级巧!】 【我哥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椅子】 【像有心灵感应似的!】 【[仓鼠叉腰.jpg]】 他想着z敲代码要久坐,时间长了对腰不好,合适的椅子能减少腰肌劳损。 他搜了不少测评贴和店铺评价,挑挑拣拣,对比质量和舒适度,最终才确定了这一款。 不过确实很巧,连他哥都买了一个回家用,看来这家店的椅子真的不错。 既然是他哥严选,那必属精品。 闻昭又絮絮叨叨地给z发消息。 全然忘记了前几分钟,他因为z快一整天没回过消息,要跟z生气的事情了。 闻昭性格就这样,从不记仇,只记着别人的好,待人说话也温声细语,从不发火,很好说话。 从小到大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特别可爱特别乖一小孩儿”,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路过莫名其妙rua他一把,然后留下闻昭一头雾水眨眨眼睛,摸摸头,捋顺毛,又低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他想,z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在忙。 发完消息,闻昭就扣下手机,继续看教材。 只不过总是不能静下心来完全投入学习,总是看两行字,就要解锁手机看看z有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偶尔一次,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闻昭双眼不自觉弯起笑意,满怀期待打开,却发现只是班级群@全体成员的群消息。 那双盈亮的杏眸又黯淡下去,闻昭趴在沙发上,闷闷叹了口气。 坏蛋。 忙什么去了,都不跟他说一声。 会不会出事啊? 但橡树哥……哦不是,z哥,应该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成年男性,做事稳重,心思缜密,日常生活不会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难不成有意外?出车祸了?熬夜猝死了?踩翻马葫芦盖掉下水道里了? 胡思乱想着,闻昭一下子就慌了。 不能不能。 自己吓自己。 闻昭从沙发上捞过来一个毛绒绒的鳄鱼,把脑袋搁在抱枕上,脸颊上的软肉就被嘟起来,一副很好捏的样子。 闻昭知道,他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学习上了,脑子里天马行空,开始不自觉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形。 他不知道井星航小叔的长相,对方也不知道他的。 第21章 他们除了一个熟人的牵线搭桥外,就只是网友。 奔着谈恋爱为目的的网友。 其实闻昭最开始拿对方当朋友相处的,一个聊的来的朋友。 可不知不觉间,那份普通的好感变了质。 他一点点地溺了进去,z带给他恰到好处的安慰和帮助、自认识到现在快两个月,无时不刻温柔陪伴着他,在他茫然踟蹰时,总会引导鼓励他自己走出迷茫。 还有那份不用伪装也不必勉强的松弛感,让他们之间只是安静待着,也不会觉得尴尬。 而且都很喜欢鼠鼠! 常常一句话还没说完,彼此就已经懂了对方没说出口的心意。 话题好像永远聊不完,从清晨的碎碎念,到深夜的悄悄话,天南地北,琐碎日常,只要是和对方说,就格外有意义。 怎么说呢,就像磁场相称,并且心神相吸。 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了。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日夜相处中,那种根植于灵魂里的温柔与舒适,让闻昭不自觉地想和对方亲近。 是那种连麦时,耳旁静静流淌的,沉静的呼吸声,令人心安。 还有偶尔对方吊儿郎当地逗他,不越界,却如羽毛般撩拨他的心弦。 所以对方短暂的消失,会让他沮丧、让他担忧,让他忍不住地想象,对方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闻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随意地略过门口。 家里的门开着,赵危行半蹲在地,正在门口组装人体工学椅。 男人手里拿着零件和扶手,微垂着头,专注地拼接,眼镜微微滑落,他抬手用指节推了下镜框,继续干活。 他哥平时话不多,精准、简洁,面上情绪永远不慌乱,言谈举止平静有礼,做事完美漂亮,无可挑剔。 往那一站,就是最坚实的后盾。 让闻昭可以全身心信任,无条件依赖。 闻昭看着哥哥,脑子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z给他的感觉,就像赵危行一样,包容又可靠。 好像他逐渐喜欢上z,也不是没有原因,对方和赵危行这般相似的共同点,让他在相处中觅得了他哥的影子,所以才…… 闻昭心里陡然一惊。 立刻连连摇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脑海。 幸好,这种既视感转瞬即逝。 哥哥就只是哥哥,怎么能亵渎哥哥。 闻昭拍拍胸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中午赵危行做好饭,闻昭吃过午饭,脚伤不方便挪动,缩在窝里,有点昏昏欲睡。 他睡了个午觉,下午起来,才看见z的消息。 z:【抱歉昭昭,昨天忽然有急事,才看到手机】 【昭昭,哥哥错了,下次绝对不让你等这么久】 【椅子我刚刚回家时拿到了,很舒服,谢谢昭昭】 【脚怎么伤成这样】 【严不严重?】 【还疼不疼】 【有没有不舒服】 【一定很疼吧……】 【要是这伤能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 【可惜我离你很远,不能照顾你】 【一定不要到处乱蹦,有什么事就叫你哥,好不好】 …… z给他发了五六十条消息。 闻昭睡眼惺忪醒来,魂儿还有点没归位,发语音回复。 即使清了清嗓子,尾音还是有点黏。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没事的” “我哥带我去医院检查啦,只是崴脚,半个月就好啦” “你不用担心,我哥很可靠!” z:【宝宝……】 闻昭揉着眼睛,看清楚消息之后,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现、现在叫他宝宝,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手机啪嗒一声,重重倒扣在地上。 声音很响,把闻昭自己都吓了一跳。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推开,赵危行微皱着眉,匆匆走了进来,环顾四周。 “怎么了?” 闻昭正用手背给脸颊降温,看见他哥,只觉得皮肤更烫。 他目光心虚地闪烁,“哥,你怎么来了。” 赵危行见他没事,松了口气,“我听见声音,担心你摔了。” 说着,赵危行就要弯腰去捡闻昭摔在地上的手机。 闻昭:! 不对,手机屏幕上还是他和z的聊天界面。 眼看着赵危行的指尖就要碰到手机。 “哥!” 闻昭急忙喊住他。 “我、我来捡就行。” 赵危行动作顿住,微微抬眸。 闻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哥都蹲下捡了,他喊这么一嗓子,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闻昭大脑飞速旋转,已经开始组织语言思索该怎么跟他哥解释了。 然而赵危行却只是静静看了他两秒,竟然真的停下了,起身坐到床边。 “你捡。”赵危行说,“慢慢来,小心脚。” 闻昭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愣了一下,连忙趴在床边。 手机掉得有些远,他半边身子撑出去,哼哧哼哧废了不少劲,才水中捞月似的把手机攥进手里,到手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把聊天页面切掉。 赵危行把闻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闻昭眨眨眼,双手将手机护在胸前,盯着赵危行看。 他哥怎么还不走。 “不是说有事就叫我?”赵危行只看昭昭那眼神,就知道小孩儿心里正催着他出去,他不禁心中暗暗发笑。 “哥你不是要工作嘛,来来回回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不耽误。” 赵危行转身出门。 闻昭正准备缩到被子里和z聊天,门忽然又被推开。 匆匆把手机扒拉到被子里藏好,一抬头,就见赵危行端着电脑,和办公资料,坐在他卧室的书桌旁。 “我在这工作也一样。” 闻昭:“……” 他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若即若离,想让他独立生活自立门户似的,这两天又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生怕他跟个瓷器似的磕了碰了。 ……或许是担心他的伤。 算了。 就算哥哥时不时表现的有点奇怪,但终归还是挂心他的,他们的感情又不会变, 书桌在床对面,赵危行半张脸都被电脑挡住,正专注地敲着键盘,闻昭可以放心地靠着床背发消息,不用担心他哥发现。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不准叫宝宝】 【( ̄^ ̄)】 叮咚。 书桌上,赵危行的电脑发出声响。 微信提示音,两条。 闻昭下意识抬头。 赵危行身子猛地一僵,他迅速把电脑调成静音,掩饰似的推了推眼镜,抬头解释,“我把声音关了,不会打扰你。” “嗯?”闻昭歪歪脑袋,“没关系呀,哥你有需要开着就好,我在玩手机呢,不打扰。” 说着,还抬起手机晃了晃,弯着眉眼,笑意盈盈的。 赵危行:“……” 他轻咳一声,打开微信小号。 z:【抱歉,实在是情不自禁】 【宝宝,真的不可以吗】 【我好喜欢你】 闻昭直觉得手机攥在掌心,像是烫手的山芋。 那滚烫的温度渗进手掌,沿着血管一路淌进心里,脸颊和耳根飘上一片绯红,从白皙的皮肤里透出来,像是煮熟了的玫瑰馅汤圆儿,头顶都要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了。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寄希望于空气给他降降温。 打字时,手指都敲不准了,删删改改好半天。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等在一起……】 【再这么叫好不好】 【[仓鼠捂脸.jpg]】 z:【都听你的】 闻昭刚要松一口气,就见顶上来的又一条消息。 z:【所以昭昭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_^】 闻昭:! 他后背倚着抱枕,软乎乎地流淌到床上,把滚烫的脸颊一把埋进被子里。 z今天……这种强势的温柔,完全令他招架不住。 闻昭能感受到心跳的声音,落在耳膜上,扑通,扑通,一声一声,如鼓点般,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他现在好想抱着被子满床打滚。 即使腿脚不方便,他也像个大豆虫似的来回翻了好几遍身。 他喜欢z。 他确信。 他也想和对方谈恋爱。 但是…… 闻昭埋在被子里,偷偷抬眼,悄声打量他哥。 赵危行平时工作时,都是神情平淡,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目光无波无澜,整个人像块寒玉,散发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漠。 第22章 只是现在,他哥似乎在笑。 唇角微微翘起,眼尾噙着一丝浅淡的温柔,只是被眼镜遮挡着,有点看不清楚。 他哥在屋里呢,总感觉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威压,闻昭觉得自己像是在偷晴一样,得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尾巴藏好,所以他现在不太敢答应。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呀……】 【我晚点再答复你……】 【[对手指.jpg]】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发出去后,闻昭似乎听见了他哥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时,赵危行却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闻昭挠挠头,继续聊天。 z:【好,我等你】 z没有多纠缠,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距离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会让闻昭觉得不舒服。 剩下的时间,z又问了他很多关于脚伤的事。 闻昭一一答复了,安慰对方。 【放心吧!】 【有我哥在呢】 【我哥超级靠谱的】 【我只需要做一个大懒蛋,我哥会把一起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熨熨帖帖】 【呜呜呜世上只有哥哥好】 一夸起赵危行,闻昭简直是打开了话闸子,腿也不疼了脸也不热了,来精神了,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他动作太大,惹得赵危行抬头看他一眼。 闻昭注意到他哥的视线,立刻仰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双臂张开,指尖凑到头顶,比了一个最大的爱心手势。 “哥,爱你~” 赵危行一怔。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微微垂眼,“嗯”了一声。 z:【你觉得……哥哥这么好,是么】 闻昭不假思索:【当然啦】 z:【那,我和你哥哥】 【你更喜欢哪谁】 嗯嗯? 字里行间,酸溜溜的。 闻昭认真地回复。 【那不一样呀】 【我对你的喜欢,是那种……】 【那种生理上的喜欢,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但哥哥是亲人】 【我肯定不会和亲人恋爱呀】 【你放心啦,爱情和亲情我肯定是分得清的~!】 啪嗒! 书桌旁,赵危行猛地扣上笔记本。 黑着脸,站起身就往外走。 闻昭抬头,“哥,你去哪。” “做、晚、饭。” 赵危行硬邦邦吐出三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闻昭:“……?” 闻昭茫然地歪歪脑袋。 怎么了这是,刚刚他还看见哥哥微笑着心情很好呢? 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也是,他哥这段时间一直加班,或许应该找个机会让哥哥放松一下了。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闻昭低下头。 他看见z没头没尾发来一句。 【你真的分得清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晚上吃饭时,赵危行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桌上,蒜蓉西蓝花炒虾仁、滑蛋豆腐、清蒸鱼、紫菜蛋花汤,三菜一汤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滨城沿海,水产丰富,他哥做鱼有一手,腥味除得干干净净,汤汁浸满鱼肉,又香又嫩。 闻昭前几天在学校吃泔水,很馋这一口,胃口大开,想再盛一碗饭。 “你腿脚不方便,晚上不活动会积食。”赵危行不由分说地收了他的碗,“本来就消化不好,吃太多当心夜里吐。” “哦……”闻昭撅起嘴巴,有点惋惜地看着饭碗,但还是乖乖听话。 赵危行看他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想吃过几天再给你做。” “好耶,一言为定哥!”闻昭双眼瞬间就亮了。 吃完饭,闻昭被抱到沙发上,赵危行单膝跪地,半蹲在他身前,帮他换药,仔细缠好固定绷带。 正准备起身离开,闻昭抓住赵危行的指尖,轻轻晃了晃,仰起头。 “哥……今晚能不能陪我看电影。”说完,眨了眨眼睛。 闻昭知道他哥忙于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哥总是这样,忙起来就把自己变成一根紧绷的琴弦,长此以往,压力太大,会断掉的。 他想让他哥放松一会儿,至少别总是紧绷着神经,最好能够短暂转移一下注意力。 赵危行垂眸,见少年脸颊柔软,发丝乖顺,双眼澄澈明亮,正专注地望着他。 眨眼的动作,让眼睑下方的小痣也似是活了起来似的,灵动可爱。 他没办法拒绝。 “好。” “好耶,刚好有个电影我期待很久啦,想和你一起看。” 闻昭和赵危行都喜欢看恐怖片。 但是赵危行是面无表情地看,即便是高能时刻,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闻昭则是又菜又爱看。 看完就做噩梦,被噩梦吓到,又特别喜欢噩梦,还会专门记下来,想多做几次噩梦。 他们之前就常常在节假日的晚上一起看恐怖片。 轻车熟路。 赵危行去厨房倒了点山楂汁,滨城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昭昭不能喝冷饮,他把两杯山楂汁温热,搁进玻璃吸管,一起端到客厅。 闻昭已经给沙发上堆好了容纳两个人的小窝,找好了电影,正暂停在龙标画面。 等哥哥来了,接过水杯,才一起看。 闻昭看得沉浸,客厅只剩下一盏沙发后的一排山丘射灯,光线昏黄,电影里的氛围音乐就奏响在耳边。 阴冷、潮湿,鬼怪丛生,主人公只身一人探墓,红衣新娘从屏幕前时不时闪过。 闻昭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咔哒咔哒用牙齿咬着玻璃吸管。 赵危行:“……” 他抬手把吸管从闻昭嘴巴里勾出来,解救了昭昭的牙齿。 拨弄吸管时,指尖不经意擦到湿润的唇瓣,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赵危行眼神暗了暗,他垂下手臂,轻轻搓捻着指尖。 闻昭恍若未觉,死死盯着电视,总感觉鬼下一秒就要从哪个角落钻出来。 他紧紧攥着赵危行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在他哥身上。 果不其然,下一秒,满脸猩红的鬼怪突脸贴到了屏幕上。 “哥哥……救……”闻昭猛地钻进赵危行怀里,紧紧闭着眼睛。 赵危行微微垂眼,和以往每一次一起看电影时一样,他抬起双臂,把昭昭圈进怀里,双手捂住闻昭的耳朵,将鬼怪的嘶吼声全部遮住。 “不怕……好了好了,已经到下一个场景了。”他松开手,低声哄道。 闻昭信任他哥,这才从他哥怀里拔出脑袋,转头面向电视,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忽然,一阵铃声突兀响起,划破寂静—— 闻昭眼睛都没睁开,像是缩头乌龟一般,倏地重新撞进赵危行怀里。 “鬼还没走嘛!” 赵危行无奈轻笑:“是手机铃声,接电话。” 诶、诶?! 闻昭有点尴尬,他吐了吐舌头,接过手机。 赵危行把电影暂停,等闻昭打完电话再一起看。 “喂,妈妈?” 沈惜担忧的声音从那边响起,“乖宝儿,怎么伤到脚了?有没有事,疼不疼,处理好了没有,这两天走路要小心一点哦!” 闻昭微微睁大眼睛,匆匆遮住听筒,看向赵危行,张大嘴巴,用口型示意:我妈怎么知道啦?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都没把受伤的事情告诉沈惜。 果然,一看他哥的眼神,闻昭就知道是他哥说的。 “乖乖,最近能不乱走就不乱走哦,不要太麻烦你小行哥哥知不知道?小行的工作正是上升期呢。” “嗯嗯知道啦妈妈。” 赵危行适时弯腰,凑近话筒:“没关系沈阿姨,我不忙的。” 闻昭微微嗔了他哥一眼,身子往后仰了仰,把电话挪远,不让赵危行再插话。 真是的,这时候这么说,他妈妈又要絮叨好久。 把沈惜的碎碎念都应下,闻昭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小心,才挂断电话。 下一秒,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闻昭接了:“诶,朱姨~” “昭昭,听惜惜说你脚扭伤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朱清和沈惜果然是闺蜜,简直是他妈妈知道了什么,朱姨肯定也就知道了。 “没事朱姨,哥哥带我去医院看了,不严重。” 朱清:“不严重就好,昭昭,最近走路不方便,你有什么事儿就使唤赵危行,别客气!” “嗯呢嗯呢,知道啦朱姨。” “使劲儿使唤他!” 闻昭哭笑不得。 等接完两个电话,赵危行才点了继续,画面已经陡然一转,到了阳光明媚的室外。 第23章 刚刚恐怖的情绪已经被消解了。 闻昭把电话丢一边,仍和小时候一样,半倚在赵危行身上,整个人像是被圈在怀里一般,他小口小口抿着山楂汁。 和他一样,赵危行也没收回手,他的指尖从闻昭耳后垂落,缓缓下移,轻轻点在他的肩颈处。 单只手掌,几乎就能从后颈握拢整个脖子,指腹落在动脉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血管随心脏跳动的突起,温热、滚烫。 只是,闻昭全身心的注意力全在电影上,却丝毫没有察觉,在他身后,隐匿在暗色的阴影里,灯光从鼻梁上漫过,镜片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他亲爱的哥哥看他的眼神,比鬼还粘腻。 看完了电影,闻昭第一时间看向赵危行。 果然,见他哥的神情状态好了许多,这几天眉宇间的压抑似是一扫而空,唇线也没有晚上吃饭时那般冷硬。 嘿嘿,果然看恐怖片释放肾上腺素会缓解压力! 感觉自己的提议起到了作用,闻昭也忍不住偷偷轻笑,他面向赵危行张开双臂。 “哥,抱。” 赵危行弯腰把他抱进怀里。 洗漱过后,闻昭埋进被窝里,现在才十点多一点,还没到闻昭睡觉时间。 他哥去处理工作了,让他先睡,等晚些再来他屋里一起睡。 闻昭心痒痒的,摸出手机。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睡不着】 【[仓鼠打滚.jpg]】 z:【怎么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有心事】 z:【方便跟我讲讲吗】 闻昭弯弯眉眼,窝在被子里偷偷抿唇笑,他刚刚在网上学了点好东西,准备学以致用。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怕我说了之后,你也睡不着了】 z:【你看恐怖片了?】 闻昭有点惊讶。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这你也知道!】 【不过不是哦】 z:【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诶呀】 【其实……】 【就是】 【我想你了】 【[仓鼠脸红.jpg]】 发完“想你”二字,聊天窗口上竟然从上到下飘起了星星和爱心。 闻昭的脸颊也不禁红了,他把手机迅速扣下,心如擂鼓,平复片刻,才敢偷偷掀起手机一角,去看消息。 z:【你说的对】 【我也睡不着了】 闻昭觉得脸颊滚烫,连忙转移了话题。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刚刚和我哥一起看了个恐怖片】 【刚开始还以为新娘鬼是反派】 【结果后来反转又反转】 【才知道她生前好凄惨】 【难过ing】 【[流泪鼠鼠头.jpg]】 z:【哪个电影?】 【我听着很耳熟】 闻昭报了个电影名。 【你也看过吗】 z:【嗯呢】 【好巧啊昭昭】 闻昭双眼一亮,他有很多感悟想分享,只可惜他知道他哥工作忙,不想耽误他哥的时间。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说,如果我也想鬼新娘一样,被人骗走,失踪四十多年,还会有人坚持每天找我吗】 z:【别用自己做这种假设】 【你不会出事的】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诶呀,就打个比方嘛】 z:【比方也不行】 【昭昭,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如果出事,第一时间给你哥哥打电话】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知道啦知道啦】 【你好轴!】 【[盯——]】 【快回答我嘛】 z:【会的】 【至少我会】 【我会找你一辈子】 【即使四五十年过去,我变成七八十岁的老人】 【只要我活着一天,还能动的一天,我就永远不会放弃】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可是,像主角那样,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 【值得吗?】 z:【值得】 闻昭一句为什么还没有发出去,就看见了z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z:【因为我爱你】 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一般。 闻昭沉默良久。 卧室内一片安宁。 今晚窗帘没合拢,流光依旧皎洁,将杏白的布料染成月白色。 静谧之中,他听见自己坚定的心跳声。 他想清楚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z:【洗耳恭听】 【昭昭尽管问】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现在应该是单身吧?】 z:【我一直单身,没谈过恋爱】 【只对你动心】 闻昭看着答案,心跳加速,他抿了抿唇。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有没有情感纠纷呀】 z:【没有纠纷】 【其他人的告白,都义正言辞拒绝掉了,不会纠缠不清】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最后一个问题啦……】 【你确定你喜欢男生,是不是】 z:【当然,确切的说,是只喜欢你】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既然喜欢男生,你可不可以确保以后不会因为家里长辈催婚的压力而去相亲,确保不去欺骗女生】 z:【当然】 【不骗婚,这是基本道德素养】 这些都是闻昭早已准备好的问题,在确定要和z谈恋爱时,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闻昭屏住的呼吸这才松懈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都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如果你以后做不到,我会和你分手的哦】 【[仓鼠认真.jpg]】 z:【我保证】 z的回答很坚定。 闻昭安安静静缩在被窝里,双手捧着手机,放在胸前。 【既然这样】 【那……我考虑好了】 【我答应你!】 【我想和你谈恋爱】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 咔嚓! 一支签字笔在赵危行手中断成两截。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周一的时候,闻昭脚踝肿起的青紫已经有点消了。 但还是不能沾地,在家吃过早饭后,赵危行开车送他去学校。 走廊里,赶早十的学生来来往往、匆匆忙忙,见到有病号,纷纷走到另一侧,给两人身前让出一条路。 闻昭一手握紧他哥的手肘,借着赵危行搀扶他的力道,一瘸一拐慢慢向前挪步。 他今天穿着杏色羽绒服,里面是粉白渐变的高领毛衣,一只豆沙粉颜色的毛绒兔子坠在羽绒服的拉链上。 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动作,松软的发丝在闻昭头顶一跳一跳,兔子挂件也一跳一跳。 闻昭长得漂亮,一眼就能分辨出,性格和长相,都属于那种乖巧可爱的类型。 而他身边的男人身量高挑,正稳稳扶着他,一身纯黑色大衣,面部轮廓深邃生冷,却只有在垂眸注视着身旁蹦蹦跳跳的少年时,眉眼与唇线的弧度才柔和下来。 “你看,”有个路过的同学怼了怼身边的朋友,低声,“好般配啊。” 闻昭没听见,他只顾专注低头走路,他盯着地上瓷砖的格子,不知怎地,就开始给自己设定不准踩到线的规则,每次一蹦,都要完完整整跳到瓷砖正中间,才算完美。 但赵危行却微微一顿,那句评价不偏不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他不禁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那是自然,他亲手养大的少年,自然和他最为相称,和他最是天生一对。 一直把闻昭送到教室门口,赵危行说:“我中午来接你。” “不用啦哥。”闻昭连忙拒绝,“一来一回,太耽误你的时间啦。” 赵危行不容分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完,赵危行把背上的书包递给闻昭,刚要走,却被闻昭抓住衣袖。 “哥……”闻昭微微蹙眉,认真解释,“我是崴脚了又不是腿断了,上下楼都有电梯,我又不着急,慢慢走就是了。” 闻昭见他哥的眼神依旧坚决,他垂下眼尾,手指从赵危行的衣袖落了两寸,抓住他哥的指尖,轻轻摇了摇。 他凑得离赵危行耳边近了些,低声祈求,“哥……你这样同学会笑话我的。我没那么娇气,你就当让我自己锻炼锻炼,好不好,求求你啦。” 温热的呼吸轻盈飘洒在脖颈的皮肤上,昭昭的尾音似带着柔软的小钩子,不轻不重缀上心尖。 赵危行思忖片刻,终于点了头:“好。” “路上自己慢点走,迟到也没关系,有什么处理不了的给我打电话。” 闻昭展颜笑了起来:“知道啦哥。” “嗯。” 赵危行微微俯身,抬起手,将闻昭的衣领整理好,又拆开一字夹,把闻昭额前凌乱的碎发重新别好,这才起身。 第24章 “走了。” 闻昭挥挥手:“拜拜哥。” 中午下课,闻昭先等了五分钟,等周围同学都离开教学楼,走廊里人少了些,才单肩背上书包,准备先回宿舍,晚点错峰去食堂吃午饭。 滨城是丘陵地形,学校上坡下坡很多,不过索性人行道建的算平整,闻昭费了些力气,拖着残躯,蹦到了宿舍楼下。 今天天气不好,天空灰暗,压得很低,有一种阴沉沉的冷意。 即使闻昭穿得厚,风吹不透羽绒服,但仍然吹得他脸颊和鼻头发凉,尤其是崴伤的脚,穿着宽松的棉拖鞋,凉飕飕的风就直往鞋子和裤管里钻。 学校栏杆旁的花草早就枯了,闻昭一眼就看见,栏杆旁支着一副拐杖,还放着一个熟悉的牛皮纸袋。 咦? 闻昭下意识摸出手机。 z:【宝宝】 【我点了私厨,还放在老地方】 【下课记得去拿】 【腋拐也是给你的,走路方便些】 看到这个称呼,闻昭适应了片刻,才想起来,他正和z在谈恋爱。 闻昭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昨天还在和z说,自己不太会谈恋爱。 z说没关系,他们两个都可以慢慢学。 给足了他适应时间。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看到啦】 z:【那就好】 【看你一直没回消息】 【还以为你去食堂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嘿嘿】 【本来是想去的】 【准备先回宿舍休息一会儿错峰去,就看到你点的私厨了】 【[仓鼠卖萌.jpg]】 闻昭去栏杆旁拿了外卖,支着腋拐,回宿舍。 栏杆外,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这次是白天,赵危行特意把车停得很远,赵危行一半身体隐在树干后,他安静地站着,看到昭昭取走袋子的背影。 即使撑着拐,也摇摇晃晃,羽绒服把一小条人包裹起来,成了个蓬松小面包,又像在冰川上走路的企鹅。 赵危行眼里带了零星的笑意。 z:【听话,中午就别去食堂人挤人了,太危险】 【我以后天天给你点】 闻昭已经拎着牛皮纸袋回了宿舍,拆开一看,里面还特意搁了一层保温袋。 拆开袋子,热气腾腾。 还有一碗密封的清蒸鱼汤。 闻昭双眼发亮,他嗷呜吞了一大口,清鲜不腻,热意顺着喉咙滑下,在身体里烫开一条路来,把一路的寒意顿时驱散得干干净净。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呜呜呜t^t】 z:【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吗】 闻昭强忍着狼吞虎咽的欲望,细细咀嚼,把一口饭菜咽了,才按住手机发语音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呜呜呜好吃” “你怎么这么好啊” z:【我喜欢你】 【不对你好对谁好啊宝宝】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 【谢谢你呀】 z:【这么生疏】 【我要伤心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你说我怎么谢】 z:【叫老公】 闻昭唰地又把手机扔了。 上次尝了一口他盒饭的室友虞睿才端着盆儿经过,“咋了这是,手机烫手啊?” “病号就老老实实儿坐着,我捡。” 闻昭没来得及喊住他,虞睿才已经特别热心肠地帮他把手机捡了起来。 屏幕亮着,虞睿才一不留神,直直撞上聊天界面。 男生僵住了,眼珠子瞪出来,“我靠!” 顿了顿,才发觉自己的反应过大,连忙把手机还给闻昭,“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是这样被撞破取向,闻昭垂着脑袋,慌乱地接过手机。 虞睿才迟疑:“那什么……你是……?” 闻昭面红耳赤。 他性子其实有些慢热,井星航是初中同校高中同桌,对方又是个自来熟,两人才关系比较好。 除此之外,闻昭对其他人,其实不算很熟悉。 舍友和隔壁宿舍一起约着五排开黑的比较多,而他对手游不感兴趣,所以没多少共同话题,除了平时党团日活动和课程作业外,交集不多。 只有一个人例外,z。 他和z相处起来感觉特别自然,才进展飞速,快到闻昭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虞睿才看着闻昭耳垂都要滴出血来一般,连忙长长“嗐”了一声,拍拍闻昭肩膀。 “男同就男同呗,这都啥年代了,喜欢男生女生都是自己的自由啊,我们尊重并且理解。” 说着,扯过椅子坐下。 虞睿才凑近了低语:“你知不知道,三班那体委跟他们直系学长是一对儿,七班的那个贼有钱的沪爷,正在追咱隔壁宿舍的池哥,上周六沪爷还在宿舍楼底下撒花表白呢,池哥让他滚哈哈哈哈。” 闻昭抬起头,眼神有片刻愣神。 “……啊?” 他周围gay这么多的吗? 他就周末不住校的功夫,错失这么多瓜吗? 有时候人和人熟起来就只需要凑在一起讲八卦。 闻昭小心翼翼地问:“池哥也是gay?” 虞睿才:“当然了,他开学第一周就跟我们说了,不过不喜欢沪爷那种很mean的。” 闻昭:“……mean?” 虞睿才哈哈大笑:“你都不上网的吗?” 闻昭茫然。 “嗐,太乖了,太乖了闻昭。”虞睿才来来回回打量,“怪不得我根本想象不到你和女生谈恋爱的样子呢,你这样的简直太好欺负了。” “……?”闻昭震惊,“你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虞睿才摆摆手,朝手机挤眉弄眼地揶揄:“你男朋友啊?” 既然如此,闻昭也没打算隐瞒了,他点点头:“刚谈不久。” “上次那私厨,也是你男朋友点的吧?” 闻昭轻轻抿唇:“嗯嗯。” “长啥样,作为室友,给你把把关。”虞睿才好奇。 闻昭摇摇头:“不知道。” “啊?” “是……”闻昭忐忑开口,“网恋,还没见过面呢。” 闻昭的声音越说越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网恋?!”虞睿才嗷一竿子就窜了起来,“你可要当心啊,别被骗了!现在网上不爆照那些不说全部,十个有八个是骗子!” 虞睿才大概知道闻昭家里是很富裕的,上周五闻昭他哥来宿舍拿闻昭的东西,他眼尖看到了闻昭他哥的腕表,可得六位数。 而且只看闻昭身上穿的衣服和用的洗漱用品的价格,也能知道个大概。 开学那阵就惹来几个宿舍楼里不怀好意的家伙来借,借了也不还,偏偏闻昭自己不知道,是个没脾气的,什么都点头。 闻昭认真听进去了,他知道室友是好意,思索片刻,“应该不是,是井星航的小叔,年龄差也不大。” 虞睿才:“真的?” “嗯嗯!” “没变着法子管你要钱?” “没有~你放心吧,”闻昭说,“都是他给我点那些饭菜的。” “也是哦,那就好。”虞睿才猜到那私厨也是不便宜的,他说,“原来你那段时间晚上是跟他聊天啊,我还以为你在跟你哥打电话呢。” 被猜到,闻昭嘿嘿一笑,“不是我哥,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不过那时候还不是男朋友呢。” 说到这,虞睿才灵光一现,“那你跟你哥出柜了没?嗯就是,你喜欢男生跟男生谈恋爱这事儿你哥知道不?” 上周五,闻昭他哥来寝室里,给他们三个室友一人送了一盒糕点,挂着温和的笑意,说感谢他们照顾昭昭,给他们添麻烦了什么的。 那一言一行间,属于成熟男性的气质、待人接物的周全礼数,简直是虞睿才梦寐以求的。 闻昭听到提及赵危行,有点为难:“还没跟他说……” “我哥上次误以为我早恋都很生气,这次甚至直接跟男生谈恋爱……我怕我哥收拾我。” t^t 闻昭感觉自己作了个大死。 虞睿才也有些牙疼,嘶了一声,“确实不好办哈……” “要不这样,反正你才刚谈,也不急,你跟你哥摊牌之前,肯定得知道你男朋友长啥样啊靠不靠谱啊,等稳定了再跟你哥说。” 闻昭也正是这么想的。 “那你俩准备啥时候奔现?”虞睿才,“万一对方是个满脸麻子不讲卫生生活习惯极差的秃头胖子呢?” 闻昭张了张嘴:“不会吧……” “怎么不会!网上刷到过多少网恋翻车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别说把脸p帅p瘦,还能把男的p成女的女的p成男的,什么事儿都有。虽然那是井哥的小叔,应该不能长太差,但万一你恰好就不喜欢对方那款长相呢?缘分这事儿谁说的准,我一个姐一个妹都追星,一个喜欢小白脸一个喜欢热血壮汉,她俩看电视剧总得打起来。” 第25章 闻昭呆住:“啊。” 虞睿才看闻昭这副大脑宕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所以你管他要照片也不靠谱,你还是尽早约他见一面,要是不喜欢就及时止损,也不会因为陷太深中情伤啊!” 虞睿才按住闻昭的肩膀:“知不知道!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连面都没见到,肯定不行,你出柜前要先把面见了!” 闻昭像是个摇摇乐,被来回摇晃。 虞睿才:“要把奔现提上日程!” 作者有话说: ---------------------- 赵危行(松口气):有一副好皮囊 —— 第21章 奔现吗? 其实闻昭之前还没来得及往这方面考虑过。 但听室友这么一提起,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特别想和z见面。 不是好奇z的长相。 而是想再靠近z一些,想面对面接触, 想感受真实,而不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 或许是那种隐藏在属于喜欢的情绪里的, 如尖芽儿一样的悸动, 原本就早已抵在他的心尖,只需要这么的催化,就瞬间破土而出。 原本是不想因为彼此的容貌而产生好感,不想陷入只看脸的快餐式恋爱。 而现在, 他即使不知道z的长相,连轮廓都是只在脑海里凭空勾勒想象,也心心念念地喜欢。 闻昭笃定他自己喜欢的从来不是一张脸, 而是对方的性格、灵魂, 说话的语气、字里行间的温柔。 他喜欢的,是z这个人本身,是藏在血肉之下、独一无二的灵魂。 爱上之后, 就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一面。 虞睿才跟他唠完,端着盆儿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知道你不看脸,但是太丑可不能要啊!” 闻昭打开手机。 z:【宝宝?】 【怎么忽然消失了】 【被吓到了吗】 赵危行开车回了公司, 直到停好车上楼回办公室, 都没等到闻昭的回复。 他网上翻了翻, 指尖停在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点了点,叩击屏幕,发出很轻的两声“哒哒”。 昭昭脸皮薄,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逗狠了。 赵危行摘下眼镜,搁在桌上,他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抬手覆住双眼,喉结轻滚,他能轻而易举地想象出闻昭面红耳赤的模样,如果面对面把昭昭抱进怀里,小孩儿一定是眼尾飞上薄薄的红晕,双眼水润湿漉,惊慌失措地揪住他的衣领…… 打住。不能再想了。 嗡嗡,手机震动。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刚刚在跟舍友聊天】 【嗯……不算吓到,只有一点点】 赵危行喉咙中溢出一丝轻笑。 z:【那叫一声老公听听】 【我要听语音的】 闻昭:“……” 流、流氓! z这几天和他确定关系之后,言语愈发暧昧起来了,常常勾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他不讨厌就是了,咳……甚至是很欢喜的。 现在宿舍没人,闻昭脸颊微红,鬼使神差的,他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消息,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宿舍门被敲响了。 一口气倏地就散了。 闻昭单脚蹦着去开门。 是两个不认识的男生,但闻昭隐约觉得有点脸熟,“你们找谁呀?” “找你找你,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我?”闻昭惊讶,他往后蹦了半步。 “闻同学你忘了?我们上周五在羽毛球馆,球砸在你脚下,害的你崴脚了。” 两个男生一人手里提着一箱牛奶,把东西放到闻昭的桌边,连连鞠躬道歉,“实在是抱歉,你伤得严重吗?” 闻昭听他们解释后才知道,他当时被他哥抱去医院,这两人跟丁丛菡打听了他的学院班级,找到辅导员说明情况,才知道他住在哪栋宿舍楼,周六来的时候他室友说他不在,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子,今天才找到他。 “啊,真没事,你们又不是故意的呀。” 但闻昭推不过他们,只能把东西都收下,又加了他们的好友,本来对方两人还想上下课的时候搀扶闻昭负责接送,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人送走了。 再回头看手机的时候,又过了十几分钟。 z:【好了宝宝】 【不逗你了】 【以后再说^_^】 【下次再叫给我听】 闻昭有点惊讶。 他其实都做好准备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求放过.gif]】 这张是动图,一个眼角带小珍珠的仓鼠。半站起来,两只小爪子合拢在胸前,来回拜,憨态可掬。 z:【[揉揉仓鼠头.jpg]】 犹豫片刻,闻昭鼓起勇气给z发了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个……我有点想面对面看看你】 【我们现在也已经在谈恋爱了】 【要不要找个时间见一面?】 闻昭看见,对话框的头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后停止,消失,又变回了昵称z。 下一秒,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来来回回反复多次,最终才发来一条消息。 z:【抱歉昭昭】 【我最近的工作暂时抽不开身】 【可以过段时间吗】 【t^t】 闻昭鼓了鼓腮帮子,但没太急,他知道对方在上班,工作压力大,抽出时间不容易。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没关系~】 【就是一提嘛,以后总会见面的!】 【[星星眼期待.jpg]】 闻昭退出界面,刚巧看到他哥发来消息。 哥:【吃饭了么】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吃啦】 【哥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仓鼠敬礼.jpg]】 哥:【那就好】 【吃的什么】 闻昭自然不可能把z给他点饭这件事告诉他哥,至少不是现在,他不太会说谎,小时候每次说,都会被他哥立刻识破。 思来想去,闻昭选了个折中的说辞。 【食堂人太多了,吃的外卖】 哥:【好】 【一会儿上课慢慢走,不急】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知道啦哥】 闻昭回完消息,刚准备退出界面,却有些疑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闻昭蹙着眉,仔仔细细观察很久,才猛地一拍脑袋。 他哥以前发消息好像不是这种风格? 都是一整个长句子,所有标点符号齐全,一丝不苟的。 闻昭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从很早开始,他哥发的消息变得稀碎、零散,句尾哪还有标点?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哥,你怎么不打标点符号了】 办公室里,赵危行一顿,指尖微微蜷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同时扮演两个身份,实在是太容易混淆,昭昭观察力又实在是细腻。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还没从闻昭胆大包天的“奔现”提议中回过神,就险些掉马。 赵危行闭了闭眼。 【与时俱进】 —— 在学校的日子每天都如流水般淌过,速度飞快。 这段时间闻昭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赵危行就来接他回家,给他细心换药,早上再开车从他去上早八。 反正家离学校很近,住在自己家里,会比在宿舍方便些。 闻昭久违地跟他哥睡了一周多,他发现,就算他哥晚上睡前用被子把他们两个隔开,也就是嘴硬。 因为他早上偶尔醒的早了,凌晨四五点睡意迷蒙时,发现自己总是在哥哥怀里。 他枕在赵危行的胳膊上,赵危行另一只手浅浅环住他的腰,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嘿嘿,哥哥果然不舍得凶他嘛。 鼻尖尽是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闻昭心满意足,他惬意地眯着眼睛,脑袋蹭了蹭,把头发蹭得毛绒绒,接着睡。 被头发糊了一嘴的赵危行:“……” 微微睁眼,圈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下巴搁在闻昭的头顶,又重新闭上眼睛。 一周多后,闻昭已经不用每天拄着腋拐了,脚踝的肿胀也消了七七八八,不需要每天上药缠固定绷带。 他也不舍得哥哥每天工作繁忙,还要腾出时间来接送他,就主动说可以回宿舍住了。 说完,惋惜地看了眼床上的两个枕头。 “嗯,好。” 他哥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让闻昭注意上下楼梯要格外小心,能坐电梯就坐电梯,防止脚踝过度劳损二次受伤。 既然能自己走了,闻昭也就不让z每天给他点私厨。 中午下课,井星航陪着他一起慢慢往食堂走。 “我和你小叔在一起了。” 闻昭忽然说。 “?!”井星航惊喜,“好事儿啊!你俩进展不错?什么时候的事儿?” 第26章 “就上上周末。” “你都不早点告诉我,见色忘友!”井星航挤眉弄眼地用手肘去怼闻昭的腰,“最好的朋友和我的亲人喜结连理,我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 “别闹别闹,痒……”闻昭来回挥手去打他,他腰间的软肉很敏感,别人用些力碰到都会发颤。 “那你跟你哥现在关系怎么样?” 闻昭思索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 他前段时间应该是还不适应和哥哥分开很长时间的生活,毕竟从小到大,每一天他们都要见面,就算白天他哥上班他上学,但晚上都是在一起的。 所以高中毕业读大学后,要单独住校,整周整月地见不到赵危行,他不习惯,可能因此滋生了一些分离焦虑,所以才对他哥的态度患得患失。 不过如今他确实该长大懂事了。 “我们现在很好的!”闻昭说。 “哥们儿出这主意怎么样?让你亲情爱情双丰收。”井星航得意叉腰,“说吧,怎么感谢我?等你俩彻底定下来请我喝喜酒?” 闻昭无奈,“那要多久啦。” 井星航:“那来点眼前实际的,期末周带我复习高数。” “好好好~”闻昭笑着答应,扯住他,“别望天呀,看路,你踩井盖了!” 井星航一下跳起来,“我靠,你打我三下,快,去去晦气。” 闻昭锤了他三次。 井星航:“诶不是,你跟我小叔谈恋爱,你是不是辈分比我大了啊?” 闻昭眼睛睁大,“还真是。” “不儿,那我得叫你小婶儿?” 闻昭:“……怪起来了,我还比你小一岁呢。” “哦那我小叔就是我……弟妹?!” ……好诡异的关系。 闻昭眼尾沁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任由井星航咋呼。 吃完饭送闻昭回宿舍后,井星航急不可耐地摸出手机,给他小叔发消息。 丼丼锵:【[狗头][狗头][狗头]】 【小叔,可以啊,这么大好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 井星航哼哼两声,登录游戏,寻思着他小叔也忒不厚道,也不知道给他这个牵线搭桥的媒人发个红包。 致橡树:【?】 【你抽啥风呢】 丼丼锵:【诶哟我,小叔你还不好意思了】 【没啥事儿哈哈,我就过来转转,小叔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狗头]】 致橡树:【你脑子叫驴踢了?】 【就你那点生活费可别瞎买东西霍霍我了】 【赶紧滚犊子】 【我打游戏了】 井星航游戏界面已经加载好了,他再没在意,他小叔是个豪爽的,看着粗犷,说话直来直去、面冷心热,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去坑自己的朋友。 啧啧,就是想象不到,他小叔跟昭咂谈恋爱得多温柔小意,才能让昭咂倾心。 —— 这周末刚好赶上他们团体赛进度的中期检查,要在校内选拔参加市级比赛的队伍。 闻昭所在的队伍准备冲国家级,肯定要一路拿校一、市一、省一,所以这两天,他们正加班加点完善代码、赶制汇报ppt。 周五中午下课后,闻昭来不及吃饭,立刻往研讨室走。 学长学姐大二大三的课没那么紧,他们上午已经在讨论了,顾及闻昭的专业课和脚伤,给他分配的任务量最少,虽然闻昭昨晚已经做完发过去了,但他不想拖后腿,寻思早点过去,能干多少干多少。 闻昭裹紧羽绒服,草草给z回了条消息,又告诉他哥这周末不回家了。 哥:【好】 z的消息紧随其后。 z:【宝宝】 【吃中午饭了吗】 【(っ▽`) っ】 闻昭的手机揣在口袋里,没看到消息,赶到了丁丛菡约好的研讨室。 圆桌上放着好几个瑞幸超大杯冰美式,丁丛菡和宋骁阳人均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佝偻腰,眼睛快贴到电脑屏幕上,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这么重要的汇报……比去年提前了半个月,还只提前两天通知,校领导他大爷的脑子被门夹了吗……” 闻昭:“……!”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丁丛菡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怒骂,抬头看到闻昭,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学弟你咋来了?下午不是有课吗?” 宋骁阳也有气无力的:“丁姐疯了,她从昨晚开始做ppt,通宵,熬穿了,下午要先给刘老师汇报一遍,然后再改,明天去讲。” “啊啊啊——!”丁丛菡使劲儿敲了下脑袋,“我讲稿还没开始写!” 闻昭把书包放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搬出电脑,“学姐,我来写讲稿吧。” “学弟你简直就是天使来的……” 丁丛菡也没客气,将ppt发给闻昭。 【[a组20号3.1版]】 “这是我上一版,内容差不多,学弟你看着整个大概就行,剩下的我来修。” “好嘞学姐。” 闻昭很熟悉小组的工作,他立刻上手开始整理。 三个人都来不及吃中午饭,去食堂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他们现在简直是分秒必争,键盘都搓出了火星子,即使研讨室里空调开到了二十九度暖风,但三人胃里空空,又焦头烂额,手脚都是冰凉的。 研讨室内死一般安静,偶尔闻昭拔起脑袋,问丁丛菡一句,丁丛菡回一句,剩下的就只有键盘和鼠标的咔哒声。 滨城理工学校西北侧,宿舍区栏杆外,一道马路之隔,赵危行唇线绷得很紧,他仍旧站在那颗梧桐树下,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宿舍门。 他还是不放心昭昭的脚伤,即使昭昭和他说,这几天不需要送饭,他也每天中午雷打不动站在校外,直到看见昭昭和他那高中同桌一起吃完午饭回了宿舍,又等到他下午出门去上课,才开车离开。 但今天中午,他一直没等到闻昭的身影。 两个账号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微信通讯估计也因为手机静音接不到。 今天更阴沉,学校离海边近,风又冷又紧,像是刀子一样割在赵危行脸上。 灰黑色的羊毛围巾被风卷起,贴在大衣上。 这件围巾是昭昭三年前给他织的,他一直精心保养着,即使冬天一直用,也没见褪色。 他抬起手,略将颈间的围巾向上理了理,脸色比天色还差。 在校园里出危险的概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上次打个羽毛球差点被别人场地的球单杀,这次万一又遇见什么事呢? 虽然作为z,他还没有闻昭的电话号码,但赵危行管不了这么多了。 以他对闻昭的了解,估计那小脑袋瓜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如果昭昭真问了,就把锅甩给井星航吧。 “嗡嗡——” “嗡嗡——” 研讨室,闻昭摸出塞进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 来电显示,明晃晃的一个“z”。 闻昭怕打扰到丁丛菡和宋骁阳的思路,他连忙捂住手机,出了研讨室,把门关严,才接通。 “昭昭,在忙吗?” 闻昭脑子里还在思考比赛的讲稿,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隐约听出z的声音不似平常般清亮,听筒里传来呼啦啦的风声,把人声压得很低。 不知为什么,闻昭总感觉这声音熟悉。 “啊……对,怎、怎么了呀?” “见你一直没回消息,有点担心。” 闻昭这才回神,连忙解释:“对不起啊,我在研讨室正和队友一起准备比赛,没来得及看手机。” “没吃饭?” 闻昭:“还没有,食堂有点远……” “哪栋楼的研讨室?” “……什么?” “你在学校哪栋楼?” 闻昭回忆了一下,“建华楼。” “好,等我半小时。” “……诶?” “把手机静音关掉,半小时后给你发消息,等上课再开静音。” 闻昭呆呆应声:“哦,好……” 一问一答,都没给闻昭留出充足的反应时间,那边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闻昭还是第一次听z的语气这么急,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他这才看到z给他发了许多消息,他因为没看手机,没来得及回复。 但眼下学姐的命更重要。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放心啦,我下午下课就去食堂吃饭】 【[仓鼠卖萌.jpg]】 还有,z问他在哪栋楼做什么呀? 闻昭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转身进屋了。 丁丛菡抬头:“学弟,你要是有事直接走就行,我这儿还能应付过来。” 闻昭摆摆手:“等上课前我再走吧,还有一小时呢,初稿应该能差不多出来。” 说着,他膝盖抵着椅子,挪了挪,坐下接着工作。 没多久,微信响了一声。 第27章 闻昭正在翻ppt,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 z:【来新北门,外卖在保卫亭】 闻昭微怔。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z要问他在哪栋楼了。 因为建华楼在学校北面,离新北门很近,走两分钟就到了。 z应该是特意送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 z:【如果下午三点零五下课再吃饭,晚上胃会疼】 【宝宝,乖,听话】 【(╥_╥)】 闻昭裹着羽绒服出门,在保卫亭,拿到了三份牛皮纸袋。 保卫亭的叔叔再三确认:“是叫闻昭对吧,刚刚有个可高可帅的小伙,让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应该是z叫的那家私厨的跑腿? 闻昭点点头,笑着说:“是的!谢谢叔叔~辛苦啦。” z:【其他两份给他们,你们一起吃】 【如果要赶时间的话,效率也很重要】 【磨刀不误砍柴工】 【[摸摸头.jpg]】 z怎么能这么好呀。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比心.jpg]】 一连发了好多爱心,都没办法完全表达出闻昭这时候的心情。 闻昭心里滚烫,他怀抱着热乎乎的纸袋,顶着风往楼里走,推开研讨室的门。 “学姐、学长,先吃午饭吧。”闻昭说,“休息十分钟也来得及,吃饱了有劲儿继续干活!” 两人齐刷刷抬头,眼珠子瞪得冒绿光。 宋骁阳飞扑到闻昭身旁,接过袋子:“我靠,你什么时候点的外卖?” 闻昭递给他一份,拆了保温盒的盖子,馥郁的热气和沿着盖子边缘下落的水珠一起,把饭菜浓香一股脑儿丢进三人的鼻腔。 “好香啊……”丁丛菡幽魂似的飘过来,“我现在是不是上天堂了……学弟你是指路的天使……” 闻昭哭笑不得。 他知道丁丛菡需要这个竞赛的履历和分数,想保研c9,所以作为队长,她身上担的压力比他和宋骁阳重得多。 “太贴心了学弟,没你说不定我俩就会嘎嘣一声死这儿。” 闻昭连连摆手,“不是我点的,我也没想到……” “哦哦,你哥点的?”宋骁阳大快朵颐,“太好吃了这也,对比一下咱食堂都是什么臭狗屎,怪不得高校食堂避雷榜榜上有名。” 闻昭抿唇,提到哥哥,他有些心虚,目光微微侧移,小声说:“也不是我哥点的……” 丁丛菡感觉整个人都活了,“嗯?那是谁啊,多少钱,我们一会儿把钱转你。” “……”闻昭,“也……不用转的。” “那怎么行——嗝。” 咽太急了,丁丛菡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 闻昭闭了闭眼,坦白:“是……男朋友点的。” “他说请你们。” “哦男朋友啊。” 等等?? “噗——咳咳咳!” 丁丛菡和宋骁阳两人瞳孔地震,异口同声:“男朋友吗???” 诶呀…… 闻昭把头埋得很低,用勺子扒拉盒子里的米饭。 丁和宋两人想了想,发现似乎也正常,学弟长相好看,看着有点天然呆,还很软,很好rua的样子,确实应该会有很多男生喜欢。 两人对此接受程度良好。 “那谢谢你男朋友!”丁丛菡说,“明天下午答辩完咱仨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丁丛菡和宋骁阳狼吞虎咽,三五分钟就把盒饭扫荡一空。 闻昭早就被他哥养成习惯,细嚼慢咽,所以吃饭速度很慢。 但学长学姐已经收拾好餐盒,重新开始工作了,闻昭也跟着盖好盖子,把只吃了不到一半的饭收起来放回袋子里。 中午胃里垫点吃的就不会痛,时间也不太允许他慢悠悠地嚼,保温盒里剩下的饭可以晚上回宿舍中厅用微波炉热一下,不会浪费。 在上课前十分钟的时候,闻昭把讲稿初稿基本逻辑整理了出来,匆匆发给丁丛菡,就背着包往教室赶。 踩着上课铃坐到老位置,闻昭趁着老师调整多媒体的功夫,鬼鬼祟祟低头摸出手机。 z:【午饭只吃了几口吧?】 【剩下的丢了,别用微波炉加热,出水还会变硬】 闻昭瞪大眼睛,这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跺脚.jpg]】 z:【^_^】 赵危行坐在会议室,手底下员工正在就新研发项目的技术问题激烈吵了起来。 他分心点开微信,就看见昭昭像个炸毛的小仓鼠,原地跳着脚。 好可爱。 他怎么知道? 亲手养了十几年,昭昭的习惯他都了如指掌。 就比如现在,一点三十一分,昭昭肯定是缩着脑袋,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趁老师还没开始讲课,偷偷摸摸给他发消息。 他闭着眼也能猜到闻昭中午为什么没吃两口饭。 小孩儿脸皮薄,吃饭慢,小时候没少因为和他一起吃饭的同学嫌弃他浪费时间,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回家闷闷不乐地钻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抽抽搭搭,哭得可委屈。 把鼻涕和眼泪全都抹在他领带上。 抬眼,怯怯地问,要不要他也快点吃。 他那时把闻昭抱到沙发上,半蹲在身前,告诉闻昭,不要为了迎合别人的习惯而伤害自己。 他当时看昭昭的眼神,就知道小孩儿肯定没懂。 赵危行知道。 闻昭前三岁都在父母精心照料下长大,三岁了,沈惜和闻山明要回归工作,一出远门就是一个多月,考虑到保姆可能照顾不好,出门前,拜托了亲戚暂时照顾。 但就是那一个月,给闻昭某些方面的性格带了来不可逆转的塑造。 想到这里,赵危行眼神冷了下来。 赵危行也是听他父母说了才得知,那对亲戚其实打心眼里嫉妒沈惜夫妻,面对大人时还能维持住表面功夫,但关上家门,面对懵懂无知的孩童,就本性暴露,甚至变本加厉。 不是亲自下手虐待,而是言语间的那种嫌弃和排挤。 他们以为闻昭年龄小,听不懂,但恰恰就是小孩子,对最纯粹的善恶有着极端敏锐的感知力,亲戚夹枪带棒的语言,就如钉子一般狠狠地扎进闻昭的心里。 转头给闻昭父母打电话报平安时,又是洋溢起一副亲切热情的笑容。 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沈惜和闻山明都是单纯的人,工作也比较独立,接触的神人很少,听不出人心好坏。 而小小的闻昭更不懂什么叫做“虚伪”,他还以为是自己做了错事惹得大人讨厌,就更生怕给这家亲戚添麻烦,不敢吃饭,不敢发出声音,像一只不惹人注意的仓鼠,安静缩在墙角。 胃病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好几天没敢吃太多,肚子饿得咕咕叫,看见大人从冰箱里拿出来了冰西瓜,丢到垃圾桶里,他偷偷摸过去,捡起来填饱肚子。 但那西瓜在冰箱里放了很久,早就变质了,又冻得冰凉。 闻昭肚子很快就痛了起来,但他不敢跟亲戚家的大人说,就硬生生忍着,把自己缩在卫生间里上吐下泻,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最后虚脱晕了过去,醒来就在医院打点滴。 沈惜和闻山明那时在国外,听到噩耗急得团团转,又买不到航班飞回去,只能拜托赵危行的父母先去看看。 朱清当时一巴掌就甩在了那对亲戚脸上,如果不是赵修远拦着不能在医院闹事,她绝对能把那对亲戚揍得满地找牙。 沈惜两人赶回国时,又自责又愧疚,闻昭还在住院,朱清大手一挥,说你们尽管放心外出工作,孩子交给她们……呃,她们儿子赵危行。 四个大忙人凑不出来完整的养孩子时间。 有了前车之鉴,沈惜夫妻没立刻答应,但看儿子和比他大十岁的哥哥相处得很开心,才放下心来。 那段经历,让闻昭性格特别软、特别乖,尤其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送到他身边时,小孩儿抱着他的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他很好养,只需要吃一点点饭就够了。 除了在闻昭出生时见过一次小婴儿,那次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即使第一次见,赵危行也瞬间心疼不已。 后来,他精心养了十多年,才让昭昭偶尔露出点肆意洒脱,跟他撒娇卖萌打滚,可以任性地犯错,理不直气也壮。 但更多的时候,小孩儿乖得要命,懂事得令人心疼。 生怕给别人添麻烦,常常因为替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 赵危行知道闻昭今天中午吃不上几口,但即使如此,他也会跑这一趟的,只要吃上一点,暖暖胃,别在夜里痛醒冒冷汗,他来回往返也值得。 思及此,他唇角又带了些笑意。 却忽然感觉到会议室内倏然静了下来。 第28章 赵危行蹙眉,疑惑抬头。 就见他的员工一个个古怪地盯着他看。 赵危行抬手推了下眼镜,恢复平静,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了?” 员工:“没事没事!” 要了命,老板平时脸上都没表情,刚刚怎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怒的,翻书都没有老板翻脸快,像精神分裂。 —— 周六的答辩很顺利地结束了,评委提问也对答如流。 他们组甚至很罕见地得到了评委的表扬,有专门针对挑刺的老师,也被刘瑞利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答辩圆满结束,几个评委给分都很高。 不出意外,晋级肯定是稳稳的。 丁丛菡向刘瑞利提出自己请客聚餐时,刘瑞利乐呵呵的笑:“怎么能让你一个学生请老师呢。小丁,表现得太好了,老师来请。” 刘瑞利向来大方,丁丛菡也没再和他争,也笑着答应了。 刘瑞利转头问闻昭:“昭昭啊,你哥今晚有空不,让他一起来啊?” 闻昭不知道赵危行有没有时间,他说:“老师,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哥,你今晚有时间嘛?” 赵危行接了电话,“嗯,有空,怎么了,你要回家的话我去接你。” “不是不是,刘老师要请你吃饭,上次本来约打完羽毛球一起吃饭的,但我不是意外脚崴了嘛。” “好,”赵危行答应下来,“时间地点发我。” 挂断电话,闻昭双眼笑弯成了道月牙,欣喜地说:“老师,我哥有空!” 闻昭也很开心,就算只一周没见,他也很想赵危行,吃完饭还可以一起回家! 刘瑞利是个老饕,整个滨城的美食在他这里如数家珍,尤其学校周围,从路边摊到苍蝇小馆到高级饭店,他都挨个尝过,知道哪里最好吃。 不过要请赵危行,刘瑞利还是没敢太接地气,选了个正规的餐馆。 饭桌上叫了几瓶酒,几人都是滨城本地人,喝酒在行。 轮到给闻昭倒时,赵危行抬手挡住了刘瑞利的动作。 淡淡道:“他不行,脚伤没好。” 闻昭轻轻拽着赵危行的衣摆,小声说:“哥,我好的差不多啦。” 赵危行不由分说:“那也不行。” 都是熟人,也没有非要劝的酒桌恶习,刘瑞利坐下,笑着揶揄:“师弟啊,你真是把昭昭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赵危行抬眸看了他一眼,能听出,刘瑞利就只是开玩笑,言语里没带丝毫恶意,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夹了个距离较远的菜,放进闻昭碗里。 昭昭一到外面聚餐吃饭,就很拘谨,就算饭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饭菜,昭昭也只会夹他面前正对着的那一盘菜,距离稍微远一点的,动都不动筷。 有时是那种旋转的餐桌,刚好转到闻昭面前的是他不能吃的辣菜,闻昭也不好意思提,只闷头扒拉饭。 赵危行对外面的饭菜并不热衷,慢条斯理吃了几口,夹了几只虾,一一剥好了,搁进闻昭碗里。 “谢谢哥。”闻昭小声说。 “没事,吃吧。”赵危行微微低头,温声说。 “oi~”饭桌另一边刘瑞利和俩学生碰了个杯,一回头看见两个脑袋凑在一次,他笑着说,“被我抓到了,你们两个偷偷说小话。” 赵危行抬眼,抽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手指,仔细擦拭。 刘瑞利:“师弟先别擦手,你也给师兄剥两只呗~” 赵危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刘瑞利也不恼,甚至有点艳羡:“真好,有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们这种关系真的很难得。” 赵危行避开他的视线,没说话,见昭昭碗里青菜吃没了,又夹了点进去。 刘瑞利笑着又去跟俩学生吹捧赵危行读书时候的故事了。 丁丛菡看了闻昭一眼,又看了赵危行一眼。 总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准,只是一种似有若无的直觉,让她觉得在刘老师说到“关系”这个词的一瞬间,闻昭的哥哥的眼神不太对。 但却只是一晃而逝,丁丛菡没看仔细,那神情就被隐匿在镜片的反光之后了,出于礼貌,不好一直盯着看,丁丛菡就没放在心上。 边吃边聊,话题就聊到了专业就业方面,问几个小孩儿以后的打算。 几人学习都不错,丁丛菡大概会保研到顶尖的几所高校之一,宋骁阳看绩点不出意外是保本校,闻昭还没考过试,不太清楚自己的成绩,不过至少都学明白了。 问到闻昭时,他偏头看了眼赵危行,才慢吞吞说:“如果可以,想和我哥一起工作,至少让我哥别那么辛苦。” 刘瑞利笑了:“可以啊,有孝心。” “孝心?”赵危行凉飕飕道,“你语文及格过吗?” “咳咳,师弟你知道我的……”刘瑞利打了个哈哈。 “师弟,你公司有没有实习生的岗位啊,等他们大四空下来丢你那当苦力使唤,也历练历练,有个实习履历,能漂亮点……现在工作不好找啊。” 刘瑞利存了点想让丁丛菡和宋骁阳去赵危行公司实习的意思,拉着俩学生来凑脸熟。 “有。”赵危行说,“到时候想来,联系我。” 公司初创阶段,刘瑞利帮了他不少忙。而且刘瑞利看好的学生,能力应该不算差,如果实习考核结果不错,招进公司也可以。 又聊了不短的时间,有刘瑞利在就不怕冷场,丁丛菡和宋骁阳也很外向,看闻昭一直不说话,频频把话题引过去,不至于让闻昭觉得被冷落。 八点多吃完,刘瑞利带着两个学生打车回学校。 赵危行知道今晚要喝酒,就没开车来。 刘瑞利选的餐馆离他们家不远,两人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家,没必要打车,刚好饭后散步消食。 闻昭的脚踝在痊愈阶段,不能快走,赵危行的步子落得慢,让闻昭可以很轻松地和他并排走。 小区围栏外的夜色很轻,路灯的柱裹着一层薄薄的霜,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灯罩晕出来,蒙蒙亮。 不宽的柏油路两旁,栽着落尽了叶的法桐,有些许年岁了,树干粗壮,枝桠疏疏斜斜地伸展着,将头顶的灯光剪得支离破碎,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慢慢走着,很安宁,闻昭抬起头,看向路灯。 路灯和梧桐枝构成了一副极具美感的画面。 “哥,等我一下。” 闻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慢慢调整角度。 赵危行“嗯”了一声,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一边,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闻昭脸上,少年认真极了,随着一呼一吸,白雾在唇边隐现,灯光落在昭昭的睫稍,一抖,一眨,在眼底投下一小片跃动的阴影。 即使滨城沿海,气候冬暖夏凉得天独厚,但到底属于东北,冬天的风冷得紧。 只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拍照的这一会儿功夫,赵危行看到闻昭指尖被冻得发红。 更别提脸颊和鼻头,连带着耳朵,被风吹得从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粉。 赵危行等闻昭心满意足地拍完照片,走过去,将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闻昭的颈间。 “哥……?” 闻昭忽然大半张脸都被蒙住,他茫然抬头,只剩一双乌黑的杏眼,连眼底的小痣都被埋进围巾里了。 “哥,我不冷,你穿的少,你围着吧。” “听话,别被风吹着凉了。” 赵危行把围巾系紧,又去摸闻昭的手指。 冰凉。 他不由分说地握紧闻昭的指尖。 温热的大掌覆盖住被冻得发凉的手指,牵着手揣进自己兜里,直到捂热了,再换另一只手。 牵着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赵危行的手指微微向着闻昭的掌心里滑,指尖略过指缝,在微张的指缝间停顿片刻。 那一瞬间,昭昭抬起头看向他。 赵危行的目光和那双懵懂茫然地眸子在灯光里撞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脚边的光斑上。 即使作为z的身份已经在和昭昭谈恋爱,但是赵危行总是恍惚。 生怕到手的这一切,像冬日里的呵气一样飘渺易散。 到底是还剩些理智。 险些没忍住十指相扣。 那就不是兄弟之间能做出来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丁丛菡:他看你的眼神可不算清白! 其实哥哥的身份很好用啊可以明目张胆的牵手拥抱同床共枕啊不会被怀疑啊。。。当然也不会被爱上毕竟昭昭习惯了压根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弱弱一句:不会立刻奔现的!因为谈上恋爱还要发展一段时间让感情升温嘛~而且老赵根本不敢答应奔现。。。(这个人就是逊啦) 但进展不会特别慢的,大概一周内肯定会奔现!相信我(叼玫瑰)(爱你们)因为正文也就二十万字左右嘛,很快的,求不养肥昭昭宝贝 第29章 第22章 十二月下旬, 闻昭的课程陆陆续续结课了,进入期末周。 即使没课,他周一到周五也没回家, 而是背着电脑和笔记去图书馆复习。 井星航看他这样,开始焦虑, 翻出崭新的课本, 嚷嚷着要开始预习,在前一晚睡前特意叮嘱闻昭第二天早上一定要去他宿舍把他叫起来。 “不然我就会一直按灭闹钟直到下午才能起床了!” 闻昭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不如你别熬夜打游戏呢?” 井星航欲哭无泪:“臣妾做不到啊。” 闻昭第二天还是尽职尽责地去叫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井星航薅去图书馆。 到图书馆门口时, 闻昭推着井星航的后背,说:“你先上楼。” 直到等人走了,闻昭才拿出手机, 黏黏糊糊地和z告别。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我去复习啦?】 z:【去吧, 我也去工作】 【乖乖,中午见】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没跟你聊够呢t^t】 【[流泪仓鼠头.jpg]】 赵危行正在公司地下车库里停好车,进了电梯。 “赵总, 早上好!”电梯里的员工跟他打招呼。 赵危行颔首微笑,“早。” 然后就看见了昭昭的消息,赵危行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真可爱。 z:【这么舍不得啊?】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嗯嗯嗯嗯嗯嗯!!!】 【想贴贴[委屈.jpg]】 赵危行轻笑了一声,能想象的出, 昭昭这会儿估计正蹲在图书馆门口, 用手捋着早就枯了的小草, 还不舍得揪掉, 一遍遍来回搓。 这么冷的天,手别冻坏了。 z:【宝宝,昨天哄你叫老公的时候, 你可没这么想贴贴】 图书馆门口,闻昭看清楚消息的一瞬间,手里的枯草咔吧一声掰断了。 他眼尾倏地红了,愤愤打字。 【昨天宿舍有人在呢!】 【我不敢发语音!】 赵危行见昭昭炸毛,眼里蕴满笑意, 但一想到这种亲昵的姿态,是对着除了他以外的另一个男人,赵危行的脸色又唰地黑了,连带着周身的气压也跟着降低,电梯里温度飕飕往下降。 员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救命,老板开始喜怒无常了。 好像从开始问他计算机本科知识点开始,就像是精神分裂了。 z:【好了,不逗你了】 【快去学习吧】 【我等你】 【[摸摸头.jpg]】 闻昭又羞又恼,把手机塞到储物柜里。 只有把手机锁在柜子里,才能忍住一直想和z聊天的冲动。 他走进图书馆,上楼找到井星航,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笔记。 啪嗒。 对面扔过来一个纸团,闻昭捡起来,抬头看见井星航笑嘻嘻地看着他。 铺平纸团,上面画着一个狗头,紧接着是井星航潦草的大字——刚谈的恋爱就是粘糊哈,连学习之前都要腻歪两下再放下手机。 闻昭:“……” 他没搭理井星航,把纸团搁在一边,开始复习。 中午吃饭时,闻昭把手机从柜子里解放出来,先给z发了消息。 【我和井星航去吃午饭啦】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戴好手套、扣上帽子、系紧围巾,才一人扫了辆小黄车往食堂骑。 现在正是滨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出门在外得裹得严严实实,不然骑车速度一快起来,寒风就跟刀子似的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割。 闻昭的帽子是赵危行买的,头顶带着毛绒小球,戴在头上,像黑白小熊的耳朵。 井星航手欠,一个劲儿捏。 闻昭把他爪子打掉,两人打了饭,还按以前那样,井星航狼吞虎咽吃完,一边刷手机一边等着闻昭细嚼慢咽。 井星航乐意等闻昭,反正不让他干正事儿怎么都行。 “诶昭咂,我小叔昨天回来了啊?” 闻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回滨城呀,他没跟你说吗?” 闻昭呆住,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前天飞回来,昨晚飞回去的,”井星航把手机给他看,“刚好过两天是他生日,就提前庆祝了一下,我爸跟我说他们吃了顿饭。” 屏幕上是井星航一家三口的群聊,井父拍了张饭菜的照片,聊了聊小叔的近况。 闻昭:“……” 闻昭从手机上收回视线,默默低头吃饭。 “怎么了昭咂?”井星航看闻昭的脸色不太对。 闻昭:“他跟我说他在工作。” 闻昭用筷子用力戳了戳青菜的菜柄,生闷气。 “……啊。”井星航有点没想到,尴尬地挠挠头,绞尽脑汁找补,“呃……也确实是工作,是刚好来滨城出差,顺路聚了一下。” 闻昭没说话,把青菜根戳成扁扁一片。 井星航慌了:“这、这事儿他整的确实不太地道,怎么也该跟你说一下。” “昭咂,别生气,实在不行你质问他!骂他!” 说干就干,闻昭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敲键盘。 骂他!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坏蛋】 【我讨厌你!】 闻昭收起手机,沉默一会儿,低声说:“估计是他不想跟我见面,所以才没跟我说他回来了吧。” “见面?” 闻昭:“嗯,我前几天说想奔现,他说工作忙,过段时间再说。” 井星航:“你竟然主动提想见面!不是跟我说绝对不看脸嘛?” 闻昭嗔了他一眼:“这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么。” “也是,”井星航笑了一下,“按你那套逻辑,是已经爱上了我小叔的灵魂了,是吧?也是该见一面深入发展了。” 闻昭:“……要不你还是再吃点什么堵住嘴巴。” “呔!”井星航双眼一瞪,敏捷地从闻昭餐盘里叨走一块肉,捂着嘴疯狂咀嚼。 闻昭被他逗到,闷闷笑了两声。 “嗐,别想太多,”井星航看闻昭神色稍霁,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安慰道,“毕竟我小叔这次是出差来的,还要工作,还要去我爷我奶那里一趟,估计时间很紧,我爸说他都是坐红眼航班回去的。” “如果你俩要见面肯定要约会聊天吧?估计时间来不及,他又不想仓促见你一面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才没跟你说的。” 闻昭一愣,仔细思索着井星航的话,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好像经常出差,工作好忙诶……” 井星航说:“出差我也不太清楚,应该吧?忙确实是忙。” 闻昭想到z即使工作压力那么大,也总会第一时间回他消息,甚至空出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他一起学习,给他讲知识点。 心里的郁闷散了些,闻昭知道,他不能任性到非要z在工作间隙陪他。 闻昭把戳得扁扁的菜夹起来吃掉。 又听井星航说,“不过他元旦肯定是放假的。” 闻昭双眼一亮,抬头,期冀地看着他。 井星航:“我帮你问问?” 闻昭:“不不不,别说是我问的,你就侧面打探一下他元旦回不回来。” “往年他一般都回来,不过以防万一,我过两天问问,确定了告诉你嗷。”井星航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距离元旦也就一周多,闻昭心里瞬间期待起来。 他决定先把计划安排好,等z回来就可以直接见面! “对了,你刚刚说他过两天过生日?”闻昭问。 “嗯呐,就两天后。”井星航说,“他也没告诉你?” 闻昭:“……” “不过我小叔也确实不热衷过生日,还说别让我买东西,浪费钱,没必要。” 这倒是解释得通,闻昭上次给他买椅子的时候,为了要地址,还跟z好一顿磨蹭,z才告诉他,又说以后不用给他买东西,哪有让小孩儿花钱的道理。 至于生日,闻昭对此也没多想,毕竟有很多人都不怎么注重这个。 不过他在乎! 生日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嘿嘿。 闻昭眨眨眼,凑过去问:“我想送他生日礼物,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呀?” 井星航:“送礼物就送礼物,你咋突然这么小声。” “这样有神秘感。” 井星航也被感染,用气音说话:“我记得他偶尔打点pvp缓解压力,你要不送个键盘?” “他跟我说他不打游戏,不玩乌烟瘴气的pvp。” 白天工作,晚上他和z连麦聊天的时候,也没见z去玩游戏。 井星航面色古怪了一瞬:“哦那有可能他纯爱在你面前装。” 上次发消息时还说要打游戏了让他这个亲爱的大侄子滚。 第30章 “那我就不知道了,昭咂,你随便送,也不用考虑太多,我看你俩这种粘糊劲儿,只要是你送的,他都能喜欢。你就算拿鸡爪子扒拉两个字儿他都能给裱起来。” 闻昭:“……” 好吧,井星航靠不住。 他也不想敷衍,毕竟生日一年只过一次呢。 闻昭打算回去问问他室友,他室友好像和隔壁的几个男同关系不错?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点,穿好羽绒服,准备回宿舍午休。 路上,井星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昭咂,你要奔现,跟你哥说了吗?” 闻昭摇头:“没呢。不敢说。” “也是,你哥看起来就是正经人,循规蹈矩的,而且他还比咱大十岁,不知道多少个代沟了,他们那一辈不像咱这么开放,你哥平时管你管那么严,肯定接受不了你喜欢男生。” “反正上次我送你回家,你哥看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又冷又吓人。” “不应该呀,”闻昭听不得别人说他哥,立刻反驳,“我哥很温柔的,也没有管我。” 井星航:“……” “啊对对对,你个兄控。” 闻昭有点为难:“那我该怎么跟我哥说呢……” 他确实是怕赵危行生气,虽然现在不在意性别,但毕竟不算多数,井星航说得对,他哥比他年长许多,他那时候的环境应该没几个gay吧? 就算有,也不在明面上。 井星航脑子里灵光一现:“昭咂,我想到办法了!” 闻昭连忙抬头,惊喜,“快说快说。” “我觉得你可以先试探一下。” “嗯嗯?”闻昭翻出备忘录开始记。 “你平时简直是乖乖三好学生,要是直接告诉你哥你谈了个男朋友,他肯定能气死。”井星航滔滔不绝,侃侃而谈。 “但如果你循序渐进呢?你先干点出格的事儿,先让你哥先适应你的变化,层层加码,最后在把出柜的事儿一抛,他之前有心理准备了,顶多严肃教训你一顿,但反正你也不分手,你哥也没办法。” 闻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抓住井星航的袖子:“我该怎么出格?” “嗯……”井星航上下打量着闻昭。 少年双眼澄澈,发丝柔顺,面容和衣着都整洁干净,属于柔软可爱那一挂的。 “嗯……就先从你的外貌开始改造!” 井星航大手一挥,“周五考完试,我带你染头去!” —— 赵危行去茶水间倒了杯冷饮,端着水杯回办公室的路上,照例看了眼手机。 他的乖乖没头没尾给他发了两句气鼓鼓的话。 【坏蛋】 【我讨厌你!】 看着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赵危行知道,闻昭不会骂人,甚至连重话都不会说,只这两句,他就能看出昭昭生了好大的气。 赵危行僵住了。 一瞬间,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紧,提到千米高的悬崖上,坠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昭昭发现了? 算了……发现的话,他今晚就直接去学校。 只片刻,赵危行就做好了决定。 就算争吵,他也要把昭昭抓回家。 他根本无法容忍一手养大的小孩儿爱上别人。 手腕微微颤抖着,赵危行输入文字,他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屏住呼吸,手指沉重落在发送键上。 没有红色感叹号。 赵危行倏地松了口气。 z:【怎么了宝宝】 【这是生气了?】 宿舍里,闻昭换了睡衣缩进床上,准备午睡。 他本来都打算中午不跟z说午安了,他今天下午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讲了,就算z不告诉他回滨城是事出有因,他也要生一个很严重的气。 但一看到z的消息,鼻尖一酸。 抱着枕头坐起来,噼里啪啦打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还问我!】 【你自己不知道嘛!】 【(╬ ̄皿 ̄)】 【[仓鼠击穿地球.jpg]】 z:【我……】 【我错了乖乖】 【宝宝……】 【这件事哥哥不是故意的】 赵危行正在组织语言,从那晚意外看到聊天记录开始解释,洋洋洒洒把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洋洋洒洒输入了一整页。 还没等发送,就看到闻昭发来下一条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回来都不告诉我的!】 【你出差脱不开身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缠着你非要见面】 【你连去哪都不跟我说的,那我们还算是在谈恋爱么】 【[委屈.jpg]】 赵危行张了张嘴,哑然:“……” 所以……他根本没露馅? 啧。 井星航小叔也真是的,闲着没事忽然回滨城干什么。 那股阴暗的冲动,随着这一口气没上来,顿时消失不见。 理智回笼,赵危行不禁苦笑一声,反身倚在桌边,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现在的心情也很矛盾。 如果没有网恋,笨蛋昭昭会永远把他当哥哥,他们永远都没有可能。 除非……哪一天,他压抑到克制不住,真的把人关到小黑屋里。 但网恋,又是在欺骗昭昭,他现在已经漏洞百出了,而纸包不住火,终究有一天昭昭会发现,z根本就不是井星航的小叔,而是他。 两种选择,都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都会让昭昭生厌,让赵危行感觉像是行走在钢丝绳上,绳索摇摇欲坠,而他从选择顶替身份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戴好眼镜,面色又恢复平静,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那一段话。 z:【宝宝对不起】 【工作的事,我一个人忙惯了】 【是我的疏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以后绝对不会了,去哪里都跟昭昭报备,好不好?】 【[仓鼠讨好.jpg]】 【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求求】 【恳求】 闻昭微微怔住,他抱着手机,仰头倒在床上。 其实……其实他就是有点委屈,也没有那么生气。 尤其是,见z解释得这么真诚,心里那点委屈也烟消云散。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要睡觉了】 【你也快午休吧】 【好梦】 z:【那我去梦里悔过一下】 哼哼。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吾好梦中杀人】 z:【昭昭在梦里打我吧】 【怎么打都行,就是能不能饶我一命】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好吧……那原谅你了】 【[仓鼠登基称帝.jpg]】 z:【宝宝,怎么能原谅得这么快】 【你多骂我几句】 【发语音骂吧】 【宝宝的声音很好听】 闻昭:?! 这、这人咋这样…… 闻昭被z过分直白得话弄得发晕,手机左手扔到右手右手扔到左手,在空中来回飞了好几趟才勉强抓在手里。 今天中午宿舍里没人,闻昭鬼使神差地点开语音。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我午睡去了,咳,午安……老公。” 最后两个字,他一时上头,本来打算一开始就说的,但还是感觉有点难以启齿,最终纠结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贴着话筒说了出去。 说完,闻昭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匆匆关闭微信,订好闹钟,用被子一把蒙住脑袋,整个人倒在床上。 赵危行看到语音,挑了挑眉。 他戴上耳机,点开语音条。 不是他想象中的对话。 昭昭没骂他,当然,也在意料之中,闻昭一直不会当面和人起冲突,也不太会发脾气,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昭昭翻脸。 昭昭的话音落下,语音条剩下莎莎的声响,好像已经播放完了,但赵危行不急着退,他想多听一会儿,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公。” 赵危行猛地一顿。 水杯脱手滑落,直直向地板上砸去。 赵危行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水杯,杯口倾倒,冷饮撒了一身,但赵危行却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的水杯是昭昭之前去外面的陶艺店亲手做的,从塑形到描画到烧制,昭昭做了对称的两个,其中一个送给他,他一直放在办公室用。 独一无二。 他能摔,但水杯不能。 “赵总,您没事吧?”有员工连忙抽出纸巾递给他。 “谢谢。”赵危行接过,“我没事,你去忙自己的吧。” 赵危行匆匆擦干身上的水渍,进了办公室,重新点开语音条。 “午安……老公。” 声音很小,尾音还在打着颤,明显是羞到不行,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称呼。 第31章 赵危行把这条语音单独下载出来,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 怎么能这么好听。 像是柔软的小钩子,不轻不重钓在他的心脏上。 心底泛起一丝痒意,他有点想当面让昭昭叫给他听。 z:【午安,宝宝】 【吾皇万睡万睡万万睡】 ----------------------- 作者有话说:老赵这个身份四面漏风,至今没被怀疑都是因为昭昭呆呆的脑子一根筋不转弯,井星航大大咧咧粗心还有点傻 但那又怎样! 昭昭吾皇万睡万睡万万睡 第23章 闻昭下午又带着井星航一起去了图书馆, 一直学到闭馆,才回宿舍。 刚好,虞睿才叼着牙刷洗漱回来。 闻昭叫住他, 有点腼腆。 “那个……你知不知道,该送对象什么生日礼物呀?” 虞睿才了然:“你男朋友过生日?” “嗯嗯!” “我觉得……要不自己做点手工当礼物?”虞睿才思索着说, “这样比较用心。” 闻昭叹了口气, 有点郁闷:“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的生日就在两天后,就算从现在开始也来不及,更别提材料都还没买。” “你男朋友连生日都不告诉你?” 虞睿才皱了眉, 他知道闻昭的细心程度,怎么说呢,闻昭简直有点太好了, 只要他们说了, 闻昭会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生日,并且提前准备礼物,所以闻昭现在这么仓促, 虞睿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对方的问题。 “那个,闻昭啊,”虞睿才忍不住提醒,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闻昭不解:“嗯嗯?” 虞睿才犹豫了一会儿, 有点为难, 想到平时闻昭对他们都很好, 才下定决心,委婉开口。 “别怪我多嘴啊,我就是有种直觉, 总感觉你男朋友好像瞒着你挺多事儿的,而且他对你有点太好了,会不会别有目的?绝对不是挑拨离间,作为舍友,我有点担心你被骗。” “虽然是井星航人不错,但他亲戚谁又能保证?” 闻昭皱着眉认真思考虞睿才的话。 他知道与虞睿才担心他,毕竟是网恋、又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连z的名字也没问过。 就是相处着,就莫名信任了。 闻昭不是固执的人,他朝虞睿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吧,等元旦我约他见面!” 虞睿才见闻昭听进去了,舒了口气:“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给男朋友选礼物我不太清楚,等下帮你问问池哥,他有经验。” “那多谢你呀~” 闻昭扒拉扒拉书桌,塞给虞睿才一块小饼干。 晚上和z聊完天,洗漱上床后,宿舍里已经有人睡觉了,虞睿才没说话,而是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虞:【池哥说你俩要是刚谈的话,剃须刀、耳机、香水、腰带、墨镜,这种都行,抽烟的话还可以选打火机】 【知道你男朋友已经工作了,池哥特意强调别让你买太贵的】 【池哥也担心你被骗】 闻昭有些哭笑不得。 【为啥呀】 虞:【因为你看着就好骗】 【忘了之前那谁顺手摸走你东西不还的事儿了?】 闻昭呆滞片刻。 然后捏了捏脸颊,有些苦恼。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欺负的样子?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知道啦,谢谢你】 【也帮我谢谢池哥】 【[仓鼠叼来花花.jpg]】 虞:【到时候奔现记得提前跟我们说】 【定位啥的都发给我们】 【出事儿了我们好去救你】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不、不会吧?】 虞:【反正多防范点总没错】 【谁让你平时投喂我们那么多零食帮我们组织小组pre啊】 【你已经是我们宿舍的亲爹了,你可不能出事儿】 闻昭哭笑不得。 他这舍友性格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候很靠谱、很讲义气的。 闻昭开始选礼物。 z没跟他说过抽烟,香水墨镜他怕挑不到对方喜欢的款式。 闻昭缩在被窝里苦苦思索,上网打开帖子求助。 众说纷纭。 他漫无目的地浏览,忽然停在了一篇帖子上。 [也没人告诉我亲手给老公系腰带可以顺手摸腹肌啊嘶哈嘶哈] 闻昭呆了呆。 啊。 恋爱还能这样谈? 鬼使神差地,闻昭点开了这篇帖子,仿佛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闻所未闻的知识点涌入脑海。 闻昭看得有点愣,得关掉手机缓缓,才能接着读。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app还有这么黄的一面。 关掉帖子,又缓了缓,闻昭双眼坚毅起来,最终决定选腰带。 无他,求知若渴。 闻昭本以为z偶尔说的那些话已经够露骨了,但对比帖子里还是相形见绌。 闻昭感觉自己的恋爱谈得像是小学生过家家,z竟然也真耐心陪他每天贴贴抱抱的。 那他要不要也学着勇敢一些? 查了些评价,闻昭最终选好了一款腰带。 想到上次给z买东西时对方不在家,这次,闻昭决定先问问。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仓鼠突然出现!.jpg]】 虽然他们已经互相说过晚安,但z仍旧几乎是秒回。 z:【宝宝怎么还没睡】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嘿嘿】 【问问你这周五在家嘛】 z:【怎么忽然问这个】 闻昭决定给z一个惊喜,所以神神秘秘的。 【不告诉你~】 【到周五你就知道啦】 赵危行此时正在公司加班,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昭昭该不会要坐飞机去申城找他吧? 赵危行迅速打开航空的app,他和闻昭彼此的信息都是绑定的,赵危行搜索了一下闻昭的身份证号。 没看到航班信息,才松了口气。 z:【在家】 【怎么了乖乖】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秘密!】 得知z在家,闻昭没有犹豫地下单了那款腰带,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直在复习,周五上午考试。 是个选修课的考试,题目很简单,不少同学提前交卷,闻昭认认真真填完,又仔细检查了两遍,核对答案后,才走出考场。 井星航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自然而然地搭上肩:“走,带你改造一下。” 理发店,闻昭震惊地看着调好的染发膏。 “蓝、蓝色的吗?”声音磕磕巴巴的,“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他一小时前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不知道,就听理发师叽里咕噜呜哩哇啦说了一大通,闻昭晕头转向就应下了。 直到看见调出了这种颜色,闻昭才觉得大事不妙。 理发师嘴巴甜得很,笑眯眯给他比划造型,“小帅哥,要说别人染这个颜色高调突兀,你绝对不会。” “你皮肤白,长得好看,这种很浅的雾霾蓝特别衬你,我再给你碎头发修一修,走出去绝对又冷清又温柔,所有人都追着你要微信。” 说着,理发师弯腰在闻昭脸颊旁边比了朵花。 闻昭:t^t ……他倒也不是很想要回头率。 但已经坐在这里了,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叛逆!要让他哥逐渐适应他的异常!打破原来固有印象! 所以,其实越炸裂效果越好! 大不了太丑了就染回来。 闻昭深吸了一大口气。 心脏紧张得突突直跳,对着镜子看着理发师把蓝染膏托起来在头发旁边对比,他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井星航。 这家伙挑了头黄毛,见他看过来,还从理发围布下伸出手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闻昭:“……” 抿了抿唇,还是点了头。 “好、好吧,就这个颜色。” “小帅哥,先要漂一遍的哦,头皮可能会有点疼,得忍一忍。” 闻昭点点头。 有些许刺痛,还可以接受,闻昭没吭声。 染头发很费时,不过他们俩的理发师手速都挺快,三小时完工。 摘下围布后,闻昭还有些不适应这个颜色,反反复复对着镜子理了好久。 井星航看见他,倒是双眼一亮:“我靠,昭咂,你这也太好看了!那个词儿怎么说……对!惊艳!” 镜子里的人发质柔软,微微蓬松翘起几缕呆毛,随着左右摇头的动作轻轻晃,浅淡的蓝色衬得他肌肤更白,似乎薄薄一层吹弹可破、而眉眼愈发清透,像刚从雾里走出来的小少年。 低头时,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尾,那抹浅蓝软软贴在脸颊边,又乖又萌,干净得不像话。 第32章 “咋完全没起作用呢,”井星航呆住,“我感觉你染完头发更乖了。” 闻昭:“……啊。” 他走出理发店店门的时候,犹犹豫豫,总感觉周围传来异样的目光。 闻昭抬起双手挡住头顶,想了想,又挡住脸。 颇有一种顾头不顾尾的美感。 金毛狮王井星航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不行啊,这样对你哥起不到效果啊。” 闻昭大概理解井星航的意思了,他说:“就是要变成那种不良少年是吧?” “差不多,总得让你哥感觉出反差,你又不能忽然性格大变,那就只能从外貌上下手……但是怎么没有反差呢!” 闻昭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蹙着眉慢慢读:“抽烟酗酒……?” 井星航:“不行不行,又不能真把你教坏。” “……纹身?” 井星航还没来得及说话,闻昭看到纹身全过程的视频,倒抽一口凉气,总感觉那钢针扎在他身上,皮肤幻痛。 “……打耳钉?” 闻昭揉了揉耳垂,好痛,不敢。 “……打舌钉?” 噫!更痛了! 闻昭沮丧地关掉手机。 但井星航却忽然双眼一亮:“这个两个都可以啊,怕疼的话,你买个磁吸的呗。” “反正最终目的就是吓唬你哥,又不用真打。” 还真是。 闻昭豁然开朗,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 闻昭转头,疑惑地问:“那我为什么不买个假发戴?” 井星航:“……” “坏了,当时没想到这码事。” 最终闻昭和井星航去饰品店买到了磁吸的耳钉和舌钉。 逛了一圈,一下午过去,两人回了学校。 “我嘞个,新发色!” 闻昭刚回宿舍,就被复习得头昏脑胀的舍友逮住,当成阿贝贝一顿揉搓,闻昭顶着被揉乱的头发,茫然坐在椅子上。 虞睿才调侃:“这是为约会做准备?” 闻昭脸颊微红,没敢说是为了循序渐进地向他哥证明他的叛逆,只胡乱点了点头。 他抽空看了眼物流信息,腰带的快递已经送到了。 闻昭给z发消息。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下班了嘛】 【()】 想了想前天看到的帖子,闻昭豁出脸皮,笨拙地学着贴主的撩人方式,又补了句。 【老公……想你,亲亲】 赵危行刚关上门,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幽深起来。 z:【宝宝……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刚到家】 【正准备给你发消息】 【我们心有灵犀】 闻昭心里“诶呀”了一声。 【糟糕啦】 【得麻烦你再下楼一趟啦】 【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刚好在你生日前一天到的】 【没耽误,嘿嘿】 赵危行往玄关门口挂的大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 什么生日? 什么生日! 井星航的小叔能不能老实一点不要给他添麻烦! 又是回滨城又是过生日的,能不能换一天生。 怪不得昭昭前两天问他周五在不在家,原来是怕他像上次一样出差,不能及时拿到生日礼物。 他说他在家。 “……” 赵危行沉默地点开微信。 赵:【你在家吗】 覃乐:【在呢】 【咋啦】 赵:【取快递】 覃乐:【又邮我这儿啦?】 【行,我转寄给你】 【不是我说行哥,你谈恋爱这样也太不真诚了吧】 赵:【这次不一样】 覃乐:【?】 赵:【你周六周日没别的事吧?】 覃乐任劳任怨地换好衣服,开门下楼,哼着愉快的小调儿,去给活爹取快递,看见消息,随手回复。 覃乐:【对,咋了?】 赵:【收拾行李,取完快递,订最近的航班,坐飞机来滨城,把快递给我】 【很急】 轻松的小调儿戛然而止。 覃乐:【???】 【赵危行你要死啊】 【你说的是人话吗】 【啥快递这么急啊,特快明天到也不行吗】 赵:【得今晚】 他能想到的理由只能拖延几个小时。 覃乐:【不干】 【我游戏版本更新了,长草好久这周末我要开新图】 赵:【[转账:10000r]】 【来回机票,剩下当辛苦费】 【来滨城,请你吃饭】 覃乐瞬间喜笑颜开,跳着脚往快递站走。 【好嘞赵总我这就来】 【我要吃日料】 【滨城的日料做的比小日子正宗多了】 赵:【都可以】 覃乐:【行啊,我现在订票】 【不过话说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重要啊】 赵危行捡起地上的大衣,重新挂好,面不改色地回复。 赵:【文件】 申城,小区楼下快递站。 快递员递给覃乐一个包装精美的快递盒。 盒子上,腰带的logo明晃晃撞进眼里。 覃乐:“?” 他探头眯眼,仔仔细细核对了物流信息。 没错,就是这个。 快递盒入手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覃乐盯着腰带logo:【?文件?】 【你确定?】 赵危行面不改色:【对,文件。】 覃乐:“……” ----------------------- 作者有话说:真。睁眼说瞎话 宝宝们昭昭和老赵明天上夹子,保一下千字,3.2晚十一点更新~然后3.3的更新照常在当天零点后 第24章 闻昭这周五是计划回家的。 但现在顶着这一头蓝毛儿, 在盥洗室对着镜子,磕磕绊绊地戴好磁吸的耳钉和舌钉时,却犹豫了。 虽然染发的时候一腔热血, 但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么出格的事。 好吧,第二次了。 第一次出格是和z网恋。 现在他还根本不敢露馅, 至少现在得藏得严严实实的, 让他哥逐渐适应他的变化,才敢告诉他哥。 赵危行对他很好,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是过分惯着他了, 但毕竟年长十岁的威严摆在那里。 闻昭是真怕他哥对他冷脸。 而且,内心也是不希望哥哥因为这些事情为他操心。 闻昭也很矛盾,有时候他甚至在想, 是不是不应该谈这个恋爱。 但z又实在令他心动。 闻昭回宿舍收拾好了复习资料, 抱着书包坐在书桌前,迟迟没动身。 磨蹭了一个多小时,闻昭从衣柜里找出了个鸭舌帽, 扣在脑袋上,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出校门打了个车。 “哥,我回来啦。” 闻昭裹挟着一阵寒风, 闯进屋门。 屋里漂着饭菜浓郁的香气, 暖意裹着烟火气迎了满怀。 玄关的灯是暖光的的, 地暖从脚下升起, 闻昭脱掉被吹得冰凉的羽绒服,抬手把衣服挂在他哥的衣服旁边。 厨房里传来厨具碰撞和热火烹炒的声响,赵危行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 “去洗手, 准备吃饭了。” “好嘞哥~” 闻昭走到餐桌前,赵危行正在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抬头随意扫了一眼,“怎么吃饭还戴帽子?” 闻昭心脏扑通直跳,紧张得双腿都在抖。 他低下头,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 雾霾蓝色的发丝duang一下弹了出来,散落在鬓边。 耳朵上沿的那一圈头发被帽子压出了点褶皱,有些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空气一片安静。 闻昭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他哥。 赵危行在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压得很平,头顶的灯光刚好晃在眼镜的玻璃镜片上,他看不清他哥的眼神。 闻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吞吞地拖开椅子坐在桌前。 却时刻能感受到赵危行犹如实质的视线。 好安静。 咔哒。 拿起筷子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敲在闻昭心头,像公开处刑前的沉默。 闻昭恨不得拿筷子跟自己的眼珠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 呜呜呜他哥怎么沉默这么久好吓人,不会是在酝酿着要骂他不学好吧,这还是闻昭第一次有这么大改变,闻昭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又抬头看了赵危行一眼。 他哥已经移开了视线,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坐下,淡淡问:“染头了。” 却是陈述句,语调很平静,像是问他今天吃饭喝水了没一样。 闻昭硬着头皮点点头。 第33章 “耳朵上戴着的是耳夹?” 也是陈述句。 闻昭不敢打耳钉,他低低“嗯”了一声。 耳尖慢慢弥漫起一片薄红。 赵危行目光微闪,垂落在那只薄软漂亮的耳朵上,那是一个类似于四角星的银质耳夹,把昭昭耳垂上的软肉微微压得凹陷下去一点,显出一条褶痕,估计是夹得有点紧,边缘被磨出了一片浅浅的红。 耳尖也红了,周围是微蓝色的柔软发丝,在亮银色的映衬下,显得耳朵更晶莹。 很适合……咬上一口。 不知为何,赵危行此刻忽然想到了闻昭给他转发过的那个公众号。 浅蓝色的玩偶服,和被蒙蒙热意蒸得泛粉的脸颊。 那句评论赵危行还记得——像松软的蓝莓小蛋糕。 应该被一口吃掉。 赵危行喉结微动,他慢慢移开视线。 “吃饭吧。”他说。 闻昭“哦”了一声,他哥没第一时间说他,脸色看着也正常,没黑了脸,闻昭就知道他哥没因为这件事和他生气。 也是,他哥一直都很纵着他的,即使他哥骨子里是个传统的人,但他哥那么爱他,又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跟他翻脸。 闻昭的胆子大了一点。 他有点不死心,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往赵危行那边前倾,略偏过头,把耳夹和发色一并送到赵危行的眼前。 “哥,你看怎么样?好看吗?” 赵危行握着汤匙的手猛地攥紧! 直勾勾看了两秒,他倏然收回视线。 “嗯,很……” 剩下的话没能说得出口,赵危行顿了顿,“等头顶黑发长出来会很麻烦,如果要保持不乱,记得及时染回去……好了闻昭,先吃饭。” “知道了!”闻昭气鼓鼓地坐回去。 怎么变成了这么无聊的大人! 赵危行最近变得愈发沉默了,闻昭幽怨地盯着他哥,还是怀念小时候那个抱着他哄、会逗他玩、耐心给他讲鬼故事的哥哥。 闻昭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用勺子捞起一只虾滑,张大嘴巴轻轻吹凉。 一道银色的碎光在齿间上一闪而逝。 赵危行满眼的注意力都在闻昭身上,自然没有错过那一闪而逝的颜色。 他不禁皱了眉。 “闻昭。” “嗯?” 闻昭抬头看向他。 “张嘴。” 赵危行的声音很沉,带了些严厉的味道。 闻昭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他哥看见了。 他乖乖张大嘴巴,“啊——” 湿润的舌乖巧地落在口腔里,只不过,舌头中间却扎着一枚简约的圆珠。 看清之后,赵危行的眉瞬间蹙得更深。 他放下手中碗筷,将椅子向侧方推开,沉声,“过来。” 闻昭歪头,“哥?” “别让我说第二遍。” 染头发可以,戴耳夹也可以,这都是建立在闻昭没伤害自己的前提下,昭昭长大了,喜欢漂亮,可以。 但是舌尖那么嫩,还得打穿,这得多疼啊,昭昭小时候最怕疼了,连手指尖长了一块倒向刺都要呜呜地跑过来要他吹吹,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去给自己弄一个又痛又不方便的装饰品。 井星航那毛头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他是不是真应该干涉一下昭昭的交友范围? 真打了舌钉,且不说那后续会腐烂溃疡的一系列口腔问题,如果误吞、呛到、被勾到,都是危险。 赵危行的眼神也沉下来。 如果昭昭真的太出格,那他或许该管教一番。 他是闻昭的哥哥,不是么? 赵危行语气无喜无怒,淡声说:“别逼我过去。” 闻昭犹豫了一下。 其实按计划他不应该听话的,舌钉这个最过分,闻昭本来打算故意让他哥看见之后,梗着脖子反驳两句,再吵一架,然后转头回房间让他哥自己慢慢冷静。 但是一对上赵危行那种包含了心疼和担忧的急切眼神,闻昭忽然就哑了声。 他其实还是不想让他哥难受…… 但怎么办呢,如果把他喜欢男生,正在和男生谈恋爱这件事告诉他哥,他哥一定会更难受,所以他才决定慢慢让他哥适应他的变化…… 本来回家路上决定做的好好的,但一看到赵危行,闻昭就硬不起来心肠。 哥哥对他这么好,他觉得他现在像是在恩将仇报。 虽然纠结,但闻昭还是乖乖走过去,站在他哥面前,期期艾艾,“哥……” 赵危行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拽。 闻昭没站稳,下意识扑进他哥怀里,双腿分开,面对面跨坐在赵危行的大腿上,他一时呆住了,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赵危行。 “张嘴。” “哥?” 话音未落,赵危行抬手钳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按住他的嘴唇,用力迫使他张大嘴巴。 “唔……?” 闻昭微微眯起眼睛,张着嘴吧抬起头,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赵危行遮挡在镜片后的眼神。 深沉、漆黑如墨,流淌着浓浓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样的赵危行,太过于陌生,闻昭从没见过。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牢牢地钳制住,令他无法动弹分毫。 闻昭感觉到他哥掌心烫得惊人。 落在下巴上、手腕上,滚烫的热意几乎要把他烧着了,扑通、扑通,心脏忽然在这一瞬间跳得飞快。 好像有什么隐秘的暗流缓缓将他包裹。 嘴巴被修长有力的手掌分开,被迫张得大大的,而他哥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他。 闻昭走神了一瞬,觉得有点像小时候去牙医那里检查龋齿,他哥的手比开口器还厉害,竟然一抖都不抖,拇指按在牙尖,牢牢地钉住他似的。 然而下一秒,两根手指伸进口腔,按住他的舌,将舌尖拽了出来,却小心地避开了舌钉的部分。 “呜!” 闻昭眼中瞬间激出一层迷蒙的泪。 被迫仰着头,张大嘴巴,又以这样一种奇怪的姿势检查,闻昭的身体开始忍不住地发抖,腰身细细地颤。 “额嗯。” 他想叫一声“哥”,发出的却是一声分辨不出字句的呜咽。 啪嗒。 舌钉掉在手掌里,两片小磁铁啪地一声合拢在一起。 那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又古怪的氛围瞬间随着这声轻响消散了。 赵危行眼神复杂地看着掌心的磁片和小圆珠。 “……” ……磁吸的? 他收回手。 闻昭也看见了掉在他哥掌心里的舌钉:“……” 糟糕,露馅了。t^t -----------------------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路去学校,舟车劳顿+生理期到访,痛昏,剩下三千明天补 第25章 闻昭:“……” 像一只被烧开了的开水壶, 闻昭脑袋顶冒着热气,他一点点垂下头,手指也不自觉抓紧了赵危行的衣袖。 赵危行略一垂眸, 将闻昭快羞昏过去的表情尽收眼底,十五年来的朝夕相处, 让他忽然隐隐意识到了昭昭的意图。 赵危行眼里染了些笑意, 紧绷的唇放松下来,他喉结轻滚了一下,低低笑一声。 “哥……!” 闻昭听见他哥笑话他,直觉得脸都要丢光了! 他把脑袋埋得更低, 也丝毫不觉得面对面跨坐在他哥身上的姿势有什么不对,他攥紧赵危行的肩膀,把脑袋埋在他哥的胸口。 他哥竟然还在笑:“怎么没打个真的?” 闻昭嘀嘀咕咕:“……怕疼。” 赵危行舒心地笑了。 不管昭昭怎么心血来潮, 只要不伤害自己的身体就行。 闻昭贴着赵危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哥的胸膛里传出的闷笑。 闻昭泄了气,他索性放松下来,把全身的力道都压上去, 鼓着脸趴在赵危行身上,任由他哥笑。 “怎么想着要整这些装饰?” 闻昭埋着头不说话。 ……丢人! 赵危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时候的昭昭可爱极了,忍不住抬手轻轻捏了捏别着耳夹的微红耳垂。 柔软的触感落在指尖,赵危行一顿, 意识到自己的出格, 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但手上触感太好, 他没舍得收回。 “嗯?” 闻昭低声呐呐:“因为要跟以前很不一样。” “想尝试新鲜事物?”赵危行轻轻捏了捏。 “也不是……”闻昭缩了缩脑袋,“唔……痒,哥哥……” 尾音似乎勾在耳边婉转, 带了点撒娇嗔怪的味道。 赵危行收回手,他不自然地动了动,调整了姿势,脊背和大腿的肌肉绷得笔直。 闻昭没察觉出变化,顺势也换了个姿势跨着,老实回答:“其实是想让我看上去没那么乖。” 第34章 赵危行眉心微微下压,“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没有。就是……想让你觉得,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成年了,可以谈恋爱了,不算早恋了。 剩下的话闻昭没敢讲,让他的传统哥哥允许他和男生谈恋爱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他得循序渐进。 赵危行一挑眉。 别说昭昭染个头发了,就算今天昭昭把家拆了用洗脚水给他泡茶,他也依旧觉得昭昭乖极了。 “好,哥知道了。” 赵危行的视线在那压出的红痕上多停留了两秒。 昭昭皮肤嫩,被强磁吸力压着肉,边缘已经泛出红血丝了。 “疼么?” 闻昭抬手按了按紧紧夹在耳垂两侧的耳夹,用力揉搓耳朵。 从耳垂处传来又酸又涩的刺痛。 “有点。” 刚戴上的时候还没什么,戴久了压着确实难受极了。 闻昭蹙着眉调整耳夹的角度。 “不舒服就别戴了。” 赵危行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解下闻昭两只耳朵上戴着的耳夹,防止别到发丝。 摘下耳夹后,简直如释重负! 闻昭觉得连带着脑袋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但看着赵危行手中的饰品,有点犹豫:“可是……” “你喜欢戴着么?”赵危行打断他。 闻昭认真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戴着不舒服。 “那就不戴。”赵危行说,“昭昭,你要以自己的感受为先,不需要用自己不喜欢的方式给别人证明什么。” 但哥哥不是别人。 闻昭有点迷茫。 不过他也没指望一次就能让赵危行意识到他的改变。 他决定下次换个办法。 要不这周末找个同性题材的电影跟他哥一起看? “好了。”赵危行轻轻揉了揉闻昭的后脑,“饭要凉了,先吃饭吧。” “哦。” 闻昭从赵危行腿上跳下来。 两人吃完了饭,闻昭想刷碗,赵危行洗干净一碗车厘子,一个塞进闻昭嘴里,剩下的连着盘子一起放进闻昭手里,把他推出厨房。 “不是你该干的。” “哦~” 闻昭嚼嚼嚼,又转悠回他哥身边,从盘子里挑出一个最大最红的,“哥,张嘴。” 赵危行没转头,自然而然地低下头,从闻昭手里叼走了那颗车厘子。 唇擦过指尖,赵危行顿了顿,将车厘子在齿关咬碎,清甜的汁水落如口腔,赵危行深深看了闻昭一眼。 闻昭毫无察觉,他现在脚腕已经好利索了,蹦蹦跳跳上楼往沙发上一窝,开始皱着眉挑电影。 今晚……嗯……就这个吧! 看介绍尺度还挺大了,国内网站都没有的完整版。 还是池轻尘怕他被忽悠,本来想给他发那种片子长见识,被虞睿才骂了回去,才退而求其次给他发了不少唯美文艺电影,让他先适应适应再看别的。 “哥——”闻昭扯开嗓子。 “怎么?” “今晚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赵危行擦了手出来,瞥了眼正在开机的电视。 “好,不过晚点可能有事要出去一趟。” 啊。 “什么时候……” 闻昭话音未落,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拍门声。 赵危行:“恐怕是现在了。” 赵危行去开了门,一个微胖的脑袋探进了头,挥舞着手里的盒子:“行哥,你的快递!我千里迢——” 咣! 门板一声巨响,拍死在覃乐面前。 “……迢给你送来的腰带。”剩下一半的话全被拍在了门外。 赵危行站在门内,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有些歉意地对昭昭说:“大学同学今天来,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我带他出去吃饭。” “哦……” 闻昭有点遗憾,但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他摆摆手:“拜拜哥。” 赵危行没有错过闻昭眼底滑过的失落,有些心疼,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哄:“今晚我回来时间不一定,不用等我,早点睡觉宝宝。” 一时不查,平时作为z,在手机里哄昭昭早睡的习惯称呼脱口而出。 瞬间,赵危行僵住了。 闻昭也愣了,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 “哥,你刚刚……叫我什么?” 赵危行心如擂鼓,他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紧,深吸一口气。 回头,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声音平静,反问:“昭昭?” 发紧的嗓音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闻昭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哥你重新说一下刚刚那句话,我没听清。” “不用等我,早点睡觉,昭昭。”赵危行故作冷静地篡改证词,“怎么了么?” “咦……?” 闻昭懵了。 刚刚他好像听到的不是这个。 但是……但是他哥的眼神很平静,和平时全无二致,无波无澜的,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刚刚只是出门前习惯性的嘱咐。 他、他听错了? 闻昭又甩了甩脑袋。 好像确实是他听错了。 他哥从他七八岁的时候就不叫他宝宝了。 那时候闻昭还小小地胡闹了一番,问凭什么爸爸妈妈叔叔姨姨都这么叫,就哥哥不这么叫! 而且哥哥也不亲他的脸蛋了! 他难得跟赵危行闹脾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要让他哥继续叫宝宝,他哥也哄他,但就是木着一张脸不松口。 然后他妈妈把他抱走,说了好多很深奥的人际关系扒拉扒拉的,他听不懂,他明显看见他爸爸也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来着! 最后还是他爸叹了口气,说:“昭昭,你哥哥长大了,有些事不一样了,你不要给哥哥添麻烦。” 小小的闻昭不理解什么叫不一样,但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还是乖乖点了头。 他超级喜欢哥哥,所以就更不能给哥哥添麻烦。 这事儿每次两家人一起聚餐的时候都会被大人们拿来调侃,闻昭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有点丢人。 他小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么一恍神,闻昭就愈发觉得他刚刚是空耳了,叠词发音还有点相似,应该是听错了。 赵危行见闻昭没纠结,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换好衣服,特意背了个双肩包。 他刚刚可是看见了,覃乐手里拿着的快递体积不小,要是让昭昭认出来了,可还了得。 他飞速出门关门。 “走吧。” 覃乐看他迅速穿戴整齐,震惊:“喂,你都不请我去你家坐坐?我可是看见昭昭在家啊,你都不让我跟他打个招呼的?” 赵危行绷着脸盯着他。 “你家昭昭太可爱了。” 赵危行脸色松了些。 “自从毕业之后我就好久没rua过你家崽了!” 赵危行的脸又绷紧了。 他伸出手:“东西。” “这儿呢。”覃乐把盒子扔到赵危行手上,语气和重音都很古怪,“你的‘文、件’。” 赵危行直直撞上那个logo。 咯吱。 后槽牙重重磨在一起。 腰带…… 行。 等着吧昭昭。 什么东西都敢给别的男人买。 —— 赵危行晚上不在,闻昭也没兴趣一个人看电影。 他把电视关掉,回房间复习期末考试了。 z下午刚到家的时候和他说,晚上有一个重要的线上会议,还要写点项目书。 闻昭不知道为什么程序员要干这些,但z说工作,他也没打扰。 快十一点的时候,闻昭收拾好教材和资料去洗漱。 刚缩进被窝里,手机屏幕亮了。 z:【昭昭,我工作结束了】 【现在去拿快递】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这么晚啦,快递站还开嘛】 【要不明天拿也可以】 z:【开的宝宝】 【我急着想看你送给我的礼物】 闻昭看着消息,心情很好。 又过了几分钟。 z:【是腰带吗】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嗯嗯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仓鼠害羞.jpg]】 闻昭心跳加速,他在床上捧着手机,一双眼弯弯的笑。 咔嚓。 他听见门口的声音。 是他哥回来了。 他听见他哥的脚步声向着卧室靠近。 闻昭迅速把手机熄屏,塞进被窝里,唰地把被子拉到脑袋顶上,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假装睡觉。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从门缝露出一片扇形的光。 “闻昭?” 闻昭僵着身子躺尸,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赵危行的声音低了些:“睡了?” 闻昭差点就回一句“睡了”。 第35章 他憋住了,没说话。 他闷在被子里,紧紧闭着眼,听着他哥的脚步声靠近。 轻柔的力道落在耳边,赵危行把被子向下折了两折,把闻昭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闻昭闭着眼不动。 他没听见他哥的脚步声。 他哥怎么不走。 闻昭努力克制住睁眼的欲望,假装睡着。 他没看见,赵危行正在床边垂眼盯着他,唇角挂着纵容的笑意。 小骗子,装睡装得可像。 刚刚还在和“网恋对象”聊得火热,一听他回来了,就赶紧装睡。 怎么,生怕他知道? 赵危行最终还是没多停留,他关门出去。 闻昭听见声音,这才把屏着的一口气缓缓呼出,他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眼门口。 耶! 走啦。 闻昭重新钻回被子里捞出手机。 z:【[照片]】 照片有些暗,手机闪光灯打光的样子,背景应该是纯色的桌面,上面铺开黑布,放着一条纯黑色的皮质腰带,细腻得近乎哑光,没有多余的纹路,正中间镶嵌着一枚银扣,在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点亮光,干净利落、简洁大方。 z:【很好看】 【宝宝,我很喜欢】 闻昭脸颊微红,他想起来那个帖子里的后续举动。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那个,你要不要试着穿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发完,又觉得意图太明显,连忙补上一句。 【那个,就是试试,如果不合适或者不喜欢的话还可以退换的!】 赵危行的卧室就和闻昭的卧室有一墙之隔。 他将腰带落入手心,微微握紧,指腹轻轻摩挲着腰带边缘。 屋内没有开灯,赵危行坐在桌前,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蒙蒙的光,白光打在骨相优越的眉眼间,一半脸颊被照亮,更多的则是被隐匿在房间的黑暗内。 赵危行眼眸发暗,他深深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慢慢抬起握着腰带的那只手,将腰带折了三折,不轻不重地拍在另一手的掌心。 他步入社会许久,见得多,成年人言语间的未竟之意,他一眼就能看出。 真是……一点也不乖。 从哪学的坏主意。 赵危行眯着眼盯着闻昭的消息。 撩人的把戏学了个似是而非,还有些笨拙地在找补。 然而就是这种样子,格外想让人欺负。 一想到如果不是他当初及时拦截在加好友的那一步,那昭昭就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别人展露出全然柔软的一面……赵危行眉眼间的戾气浓了些。 他起身去一旁拉开衣柜柜门,翻出一条西裤。 闻昭在被窝里等啊等,眼皮都有些重了,不住的黏在一起,又被闻昭撑着睁开。 z换衣服好慢哦。 叮。 手机响了一声,闻昭打起精神,连忙看去。 z:【[照片]】 被截得只剩下窄窄一条。 闻昭点开,只能看到一条大概是胯骨部位的照片,西裤裁剪得熨帖,沿着腰线,被他送的那条腰带利落地收束,银扣泛着沉稳的哑光。 别的都被截去了。 闻昭呆住。 这、这不对呀! 那个帖子里明明说可以趁机营造暧昧氛围,然后让情感进一步递增呀。 闻昭在想那样会不会就让z同意和他奔现了呢。 怎、怎么这人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像防色中恶鬼一样防着他呀! 闻昭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其实没想看到其他的! 闻昭咬着牙狠狠敲键盘:【还不错,很合适!】 然而z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忽地一转往日的温和。 z:【宝宝看起来有点失望?】 他没有失望! 才没有! z:【你想看什么?】 什么都不想! 闻昭现在想睡觉。 z:【[照片]】 又一次发来的照片和上次不一样,截掉的部分少了些。 闻昭看见,在黑西裤的上边,上衣被撩起,从腰部往上的位置,露出一小片腰腹的皮肤,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线条,而下面,也多留了一部分,有什么撑起一片阴影。 闻昭呆住了。 热气先从后颈漫上来,闻昭像是被烫熟了,淡粉顺着脖颈一寸寸往上爬,漫过下颌,染透耳跟,眼尾更是飞上浓浓的红晕,连眼睫都在颤。 他这边一直没回消息。 然而z却没打算放过他。 【宝宝让我系好腰带,是想看这个么】 是,但是…… 啊。 他、他、他他他…… z:【宝宝,你选】 【想看哪个】 闻昭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颤抖着手指打字,却抓不稳手机。 z:【上面】 【……还是下面?】 明明没有面对面,闻昭仍旧感觉如芒在背。 闻昭在这一刻觉得对方像是忽然撕下了平日里披在身上的皮囊,化身豺狼, 似乎有一双浓稠的眼睛透过手机,盯上他,像是盯上蹲守已久的猎物般,只等他有一丁点的反应,就会抓住机会迎面扑过来,将他拆吃入腹。 闻昭一动不敢动,脸颊红得发烫,眼前也发晕,他忙用手背去降温,潦草发过去一句。 【你、你别这样……】 z:【宝宝,不是你要看的么^_^】 他没有…… 他有。 呜呜。 z:【选一个】 【不然就是两个都选】 闻昭连忙发过去一个字:【上】 z:【[照片]】 闻昭在看见对方发来照片的一瞬间,就把手机反扣了过去。 大片皮肤的颜色在眼中一晃而过。 没移开视线,反倒欲遮还羞地看到了不少。 z还算是守信,说发什么就发什么。 闻昭明明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把手机关机倒头就睡。 只是、只是…… 那手机像是有魔力一般,狠狠勾引着他,让他忍不住伸出手重新摸过去。 反正发都发了…… 闻昭右手按住手机,左手打了右手手背一下。 呔!色鬼! 右手往回缩了缩,没退两步,又按住手机。 左手又打了右手一下。 闻昭:“……” 他受不了了! 看就看!怎么了!又不会少一块肉!又不会瞎掉眼睛! 他们在谈恋爱,这样正常,对,正常,这不就是那个教学帖子里后续的内容吗,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好在结果是对的。 对吧。 闻昭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英勇就义的表情,猛地将手机一翻。 块垒分明的腹肌瞬间撞进眼底。 肌肉线条紧实、有力,腰带没按照常规的戴法,反而是往下拉了不少,将腰线收束与紧致的线条全部展示得淋漓又分明,在暗色光照下,显得极具侵略性。 明晃晃的勾引。 闻昭咕嘟一声咽下口水。 z却好像知道他想什么似的。 z:【想摸吗?】 闻昭咣当一声把手机扔下床。 第26章 扔完就开始心疼手机。 闻昭磨磨蹭蹭下床把手机捡起来, 放在手心里摸摸,检查屏幕没碎之后才放心。 他气恼地打开聊天框,戳着屏幕。 本来想发一句“不摸”, 闻昭又想到他伟大的奔现计划,把两个字删去。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想……但是我又摸不到[委屈]】 闻昭硬着头皮把这句话发了出去。 发完, 视线没忍住向上瞄, 又看了眼那腹肌照。 瞟了一眼。 又瞟了一眼。 z的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很久。 隔壁卧室内,赵危行深吸一口气,喉口像是有火苗燎过一般干渴, 他推开卧室门,走到厨房,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冷水。 天知道他刚刚下了多大的决心, 才没在下楼时闯进昭昭的卧室, 抓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逼问他的感受。 摸不到? 怎么摸不到。 赵危行拧开瓶盖,仰头, 喉结滚动,灌下去整整半瓶冰水。 他按耐着冲动,没急着回卧室,也没开灯, 摸黑坐在厨房的餐桌旁。 z:【宝宝这是埋怨我不在你身边了?】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本来就是嘛】 【你给我发这种照片, 又隔我十万八千里】 【就是明晃晃的不负责任!】 赵危行轻轻笑, 他看懂昭昭的意思了。 燕国的地图在这儿呢。 哪里有十万八千里, 十米八米还差不多。 z:【那我错了】 【昭昭要什么补偿?】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要见面】 第36章 赵危行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没立刻回复。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看嘛】 【一到这种时候你又不说话】 【我喜欢你嘛】 【我想你】 【我想见你】 【想和你贴贴】 【[仓鼠眼巴巴.jpg]】 赵危行抿起唇。 z:【宝宝,抱歉】 【可能还得让你等一会儿】 【我这面还有没解决掉的事情】 赵危行知道自己面前埋着一颗巨大的地雷, 就明晃晃放在那,等着他去踩。 他抬手用指节轻按眉心。 一直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回事,但他还没想好到时候该怎么跟昭昭解释。 昭昭可能是见他又不回复,这次发来一条语音。 赵危行点开。 昭昭的声音里带了点质问,但更多的是委屈和埋怨。 “什么事情呀……你没时间回滨城,那我去找你也可以呀……还是说你在骗我,还谈着一个呢,不想见我怕我发现。” 赵危行有些哭笑不得。 昭昭的想象力还挺丰富,他只能暂时想一个缓兵之计。 z:【宝宝,这么多年,我只爱你一个】 【也不能让你过去,你还在读书呢】 【等我下次回滨城,就和你见面】 【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闻昭看着z的回复,有点兴奋。 z的意思是不是,他元旦回来就能和自己见面啦? 好耶! 闻昭立刻发消息。 【一言为定!】 【你要说话算话!】 闻昭有些高兴过头,没仔细看清z消息中具体的字眼。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能注意到“过去”二字代表的隐含意义,就是本人现在不在某个地方,所以才会用“过去”。 如果z在申城,他会用“也不能让你过来”,这种表达。 【对啦】 闻昭忽然想到什么。 【我染头发啦】 【染了蓝色】 【你都给我看了……咳,那什么,礼尚往来,想不想看看我的新发色?】 赵危行挑了挑眉。 z:【想看】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好喔!】 【你等一下!】 闻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灯自拍。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z发照片,闻昭仰着头,最准手机屏幕,换了好多角度,拨弄着发型,左拍右拍,怎么都不满意。 可恶的前置摄像头! 明明平时闻昭根本不在意外貌,但这时候,莫名想给对方展示出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闻昭拿了耳夹,推门走出卧室,打算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后置摄像头拍。 站在门口,他顿了一下,放轻了脚步,生怕让他哥听见他没睡觉。 闻昭拐下楼梯,摸着墙,啪嗒,摸索到一楼最小的一盏顶灯。 唰—— 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那盏过渡灯亮了起来。 闻昭刚要借着光往卫生间走,忽然一吓。 他哥像是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放着半瓶冰水,下半身瓶壁外凝着结露水,沿着瓶身缓缓下趟,在餐桌上凝聚了一小片。 ……哥?! 赵危行抬起头,视线略过他拿着手机的手,最终停在闻昭松松垮垮的睡衣衣领上。 少年漂亮的锁骨毫无察觉地裸露在外。 赵危行眼神微眯,他清晰地看到了锁骨下面的那颗小痣。 “还没睡?”赵危行的声音有些沙哑。 闻昭顿时有一种被抓包的慌张,他攥紧了手里的耳夹,生怕被赵危行发现。 他眼神乱飘,磕磕绊绊解释:“啊?啊……睡、睡了,起来上厕所。” “怎么不用楼上的?” 从闻昭的卧室去楼上的卫生间要经过赵危行的卧室,闻昭本来就不想让他哥发现,才特意绕远下楼,却没想到整整好撞上了人。 闻昭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哥不在卧室在厨房,他就不下来了! 闻昭眼神飘啊飘:“那个……怕打扰到哥哥睡觉嘛……” 赵危行没说话,眉梢微挑,目光又向下落,在紧紧攥着的手上停留片刻,没多说什么,他看见了闻昭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小孩儿感觉到他的眼神,连忙把两只脚往一起并了并,白皙的脚趾并在一起。 赵危行又抓起冰水喝了一口,问:“怎么又不穿拖鞋。” 即使冬天家里有地暖,但昭昭体寒,也不适合光着脚踩地板。 “下、下次一定记得!” 闻昭趁机溜走了。 把卫生间的门一关,还不放心,悄悄反锁之后,闻昭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呜呜,他什么时候才能跟他哥坦白他的性向,什么时候才能明目张胆地在他哥眼皮子底下谈恋爱啊,现在偷偷摸摸地,跟做贼似的。 闻昭戴好耳夹,侧过头对着镜子拍好照片,然后假装上了个厕所,把冲水声按得震天响,生怕他哥听不清。 把拍好的照片发给z,闻昭开门出去。 出门前,没忘记把耳夹摘下来。 赵危行依旧坐在餐桌旁,手中手机屏幕亮着微微的光,他垂眼点开昭昭发给他的照片,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按灭屏幕,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小孩儿。 闻昭这会儿已经不心虚了,他大大方方地正视回去。 不就是晚上起夜嘛,有什么可怕的。 他哥又不知道他起来对着镜子拍照。 闻昭有些惊奇地发现,赵危行此刻竟然穿着一身正装,黑衬衫黑西裤,衬衫下摆抽在外面,又不是正装的穿法。 咦,他哥晚上和大学同学出门时,穿着正装吗? “哥,你要出门?” 赵危行:“不出,怎么了?” 闻昭指了指他的衣服,“我以为你要出门开会呢,都这么晚了。” 赵危行:“……” 幸好腰带被衬衫挡住。 真是,他们两个人,跟代码里的bug似的,处处破绽,还能阴差阳错地往下进行。 赵危行轻咳一声,“明天有会,提前试一下衣服。” “哦……” 闻昭正惦记着和z聊天,没多想,跟赵危行道了声晚安,就匆匆上楼了。 赵危行目光黏在闻昭的背影上,一直见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才收回视线,看向手机。 昭昭给他发了张自拍。 也不算自拍,毕竟脸全被手机挡住了,只剩下耳朵,还有一小段脖颈。 雾蓝色的发丝乖顺地垂落在耳侧和颈边,银质的耳夹在瓷白肌肤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赵危行又喝了口冰水。 一瓶水见了底。 z:【宝宝,很好看】 【蓝色很适合你】 【耳夹也很漂亮,你戴什么都漂亮】 【这个看着质量不太好,会夹伤耳朵,下次要戴的话,我给你买挂耳式的,不会夹得肉痛】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真的好看吗!】 【嘿嘿!你好会夸】 【那我也觉得好看啦!】 作为闻昭的哥哥,他不知为何,在闻昭逐渐长大之后,就无法将这种直白的夸赞说出口了。 而现在,他是昭昭的男朋友。 z:【嗯,好看】 【甚至可以说是惊艳】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会不会有点夸张?】 z:【不会】 【本来宝宝就很漂亮,这样打扮,像小蛋糕】 【容易被我一口吃掉】 赵危行盯上那柔软的耳垂很久了。 那些囿于哥哥的身份无法启齿的喜欢、爱意,都在此刻奔涌而出。 闻昭又羞红了脸。 【你……别时不时就这么不正经】 赵危行轻笑一声。 z:【宝宝不喜欢我这样?】 闻昭把脑袋闷在枕头里,被窝的温度又一点点攀升。 他犹犹豫豫、磕磕绊绊。 【喜、喜欢……】 赵危行眼中笑意更深。 他见好就收,看时间太晚,没再舍得逗人。 z:【该睡觉了宝宝】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嗷,晚安】 z:【晚安,昭昭】 他勾唇轻笑,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满墙的照片在手机屏幕光下闪烁着薄亮的光泽。 赵危行走近了,将手掌贴在墙上。 一墙之隔的对面,贴着昭昭的床。 —— 周末两天,闻昭在家里复习。 赵危行要加班,闻昭知道他哥很忙,顾不上中午回来吃饭。 索性他平时学得扎实,期末复习压力不算大,中午提前做好了饭,打车去了他哥的公司。 正值技术变革,上头发布了不少关于互联网大模型的新政策,赵危行整个公司上下都跟着忙得热火朝天。 闻昭初高中的时候周末常来,背个小书包就去他哥的办公室写作业,最近上大学了倒是不常来。 第37章 但公司里的员工都认识他。 赵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嘛,谁不认识。 最开始那会儿员工叫闻昭“小闻总”,给闻昭吓了个够呛,连连拒绝,那些看热闹的大人才换了称呼。 闻昭轻车熟路地进了公司。 刚要敲响他哥的办公室,旁边一个四十岁多点的大叔朝他招手:“昭昭,赵总正和客户谈合同呢。” 闻昭认识这个大叔,是他哥公司刚起步那时候就在的员工了。 “李叔!”闻昭过去,笑着打了招呼。 李叔塞给他一堆零食,笑:“给你哥送饭?” “嗯嗯!” “估计再等个十来分钟差不多,不急嗷昭昭,吃点水果。” 李叔又把桌上的砂糖橘塞到闻昭怀里。 闻昭没推脱,微红着脸说过谢谢,坐在一旁,安静剥皮,剥了两个,另一个递给李叔。 李叔笑呵呵接了,揉了揉闻昭的头:“这颜色有意思,上大学累不累?” 闻昭摇摇头。 “听赵总说你学的软工?” “嗯嗯!” “专业对口啊,你打算以后来赵总这儿上班不?” 闻昭乖乖说:“我还不知道呢,还有三年多,现在想还有点早。” “也是也是,”李叔连连点头,又一拍脑袋,想起点什么,说,“赵总可关注你的学业了,还额外多学了软件的课程内容。” 闻昭不解:“嗯?” “前两天赵总还拿着代码问我们……诶说不明白,我给你找一下那个图。” 李叔挠挠脑袋,椅子一转,回到电脑前,“赵总给我发过,我记得应该就是大一大二的课程内容来着……” 闻昭有点好奇,也要凑过去。 忽然,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椅背,把他钉在原地。 闻昭下意识抬头,看见他哥紧绷的下颌线。 “李祺……!” 李叔忙转头:“诶诶诶赵总您找我!” 赵危行:“你过来,跟客户讲一下项目构想。” 李祺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我吗?赵总,我没准备……” 话没说完,就看见赵总冷下来的眼神。 李祺唰地起身:“我可以!” 赵危行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当然,我也相信你可以。” 李叔风风火火把客户招待进会议室,闻昭到底也没看到李叔到底想给他看什么代码。 赵危行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幸亏他隐隐有预感,出来的快,就差一秒,就被昭昭看见他之前拿着竞赛问题代码问员工的聊天记录了。 这恋爱谈得,四面漏风。 他看向闻昭:“怎么来公司了?” “哥,你忙完了吗?”闻昭把饭盒拿出来,“我来给你送饭,嘿嘿,虽然我做饭不像你做的那么好吃。” 赵危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能这么乖。 又有点庆幸。 幸好他把家里存着的牛皮纸袋和一次性保温盒都藏好了。 —— 元旦前一周有三门考试,没有课程,其实在家复习也行,但井星航抱着他的大腿求他讲课,宿舍里的舍友也眼巴巴地瞅着他。 闻昭:“……” 他看着挑灯夜读熬通宵的众人,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你们……平时都不学的吗?” 井星航:“……” 虞睿才:“……” 其他舍友:“……” 别骂了别骂了。 苍天,有谁上大学了还天天认真上课记笔记啊。 井星航:“昭爹,救救。” 闻昭就在学校系统上约了一间研讨室,有白板,给井星航和舍友将知识点框架,算是速通过了一遍。 讲的过程,也算是自己复习了一遍。 元旦假期前最后一科考完,井星航神神秘秘地凑到闻昭身边。 “昭咂,我昨天帮你迂回打探过了,我小叔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我家聚餐在后天,中间他绝对没事儿。” 说着,贱笑着推搡了闻昭一把,“兄弟靠谱吧?” 闻昭用力点头。 回到宿舍,闻昭被舍友簇拥着,说要请他吃饭。 闻昭没拒绝,他给赵危行发了消息,让他哥不用做他那份晚饭。 哥:【别跟舍友一起喝酒】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知道啦哥,我们就吃顿火锅】 闻昭怕他哥不放心,把店名和定位都一并发了过去。 哥:【好】 和舍友聚过餐后,闻昭单独打了个车回家。 赵危行给他准备了温热的清茶。 “火锅油大,”赵危行说,“解腻。” 他哥对他的胃比他自己还要上心。 闻昭嘿嘿笑,他扑进他哥怀里,埋头蹭了蹭,发自内心地亲近,“哥,你真好~” 赵危行稳住他,单手虚虚拢着闻昭的腰,没有落实,另一手端着杯子。 低下头,目光落在浅蓝色的绒绒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闻昭换好睡衣,坐在饭桌旁,一边轻轻啜饮热茶,单手给z发消息。 他哥坐在他对面,也在看手机,正等着厨房里煲的汤。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们元旦见面吧!】 闻昭看见了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看见你在!】 【哼哼,别想跑啦】 z:【昭昭……】 赵危行没想到昭昭这么快又提到这件事。 他抬头,看到了昭昭得意的小表情,有些头痛。 z:【实在是工作走不开】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这次别想骗我!】 【我知道你元旦放假的!】 【[仓鼠跺脚.jpg]】 【井星航都说了你要回来的】 z:【家里也很忙……】 闻昭有点气恼。 家里根本不忙! 还想诓他。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都跟井星航说过你没事啦】 【怎么轮到见我就推三阻四】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好好跟我谈呀】 【生气】 赵危行在心里杀了井星航上百次。 这个小兔崽子。 z:【宝宝,我错了】 【我想和你谈】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委屈]】 【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我真的很想见面嘛】 z:【我……】 闻昭一看有戏,不打算再给z犹豫的机会。 他也要强势一点!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你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嘛】 z:【……对】 闻昭有些得意:【你的行踪,我了如指掌,哼哼】 闻昭想着,z千里迢迢从申城赶过来,舟车劳顿,又拎着行李不方便,他帮着订一个酒店,让z放行李,再休息一会儿恢复体力,再好不过。 闻昭唰地甩过去一个酒店订单,又附上了定位。 【晚上陪我约会好不好】 【不会耽误你家里后天聚餐的】 【[仓鼠眼巴巴.jpg]】 吱——! 椅子在地上猛地一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咣当! 椅子翻倒在地,又是一声巨响。 闻昭下意识抬头。 对面,赵危行猛地站起身,椅子摔在他的身后。 赵危行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周身气压冰冷,带着迫人的寒意,沉沉压下来。 “哥……?”闻昭不解,“你怎么啦?” 闻昭看着赵危行铁青的脸色,有些担心,他急忙放下手机,往赵危行身边走。 赵危行仿佛是没上油的老旧器械,僵硬有卡顿地一点点转过头,双眼死死地盯住了他,眼底漫着一点红血丝。 闻昭不知为何有些发怵。 他觉得这样的赵危行好恐怖,像是能把他吃了似的。 阴晴不定。 “哥,没事吧……” 闻昭想去扶他,赵危行却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很,闻昭被捏得腕骨发痛,他不禁蹙眉轻哼了一声。 赵危行松开了力道,深深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闻昭担忧:“哥……” 赵危行在这一刻几乎要把真相脱口说出了。 他在看到闻昭发过来酒店定位的时候,一股怒火直冲太阳穴。 他差点疯了。 他想站起来质问,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别再忍耐,直接把人扛起来按在床上。 但抬头对上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眸时,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他根本忍不了。 闻昭怎么敢的? 怎么敢只身一人和陌生男人约在酒店见面的?! 赵危行攥紧手指,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半天才恢复理智。 “工作上的事。”赵危行尽力把声音放得平缓,“你别担心。” 他转身上楼回房。 第38章 闻昭在原地一头雾水。 手机响了一声。 闻昭拿起来。 z:【好】 【我明天下飞机就去酒店】 闻昭双眼一亮。 好耶! 答应了! 要见面了! 险些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闻昭早早去了学校。 宿舍里其他人都相约跨年去了,井星航和虞睿才在,还有酷哥池轻尘,说也要过来帮忙参谋参谋。 几个小伙子在宿舍嘀嘀咕咕,来来回回给闻昭出主意。 又是借衣服,又是穿搭,折腾半天,终于把打扮好的闻昭推到全身镜前。 身上穿一件短款黑色棉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浅灰色高领打底。 一头雾霾蓝短发,发尾微微翘着,冷色调在冬天里显得干净凛冽,而耳上戴着几枚细巧的黑色耳夹,不张扬,却透着点不好惹的酷劲。 是他以前从没尝试过的穿衣风格。 明明是冷冽的蓝发和帅气穿搭,可少年笑着时,眼尾弯起来,又显出几分甜来。 池轻尘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做模特兼职?” 闻昭乖乖摇头:“不好意思池哥,我哥估计不让。” 池轻尘也没多纠缠,一看时间,说:“差不多了,祝你奔现顺利。” 闻昭兴高采烈,打了个车,直奔酒店。 他紧紧捏着手机,掌心出了点冷汗。 虽说一直期待着奔现,但真到了这时候,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要和z见面了。 宿舍里,井星航叉着腰,看虞睿才和池轻尘都去干自己的事儿了,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这会儿他小叔应该在飞机上? 井星航忍不住发消息调侃。 丼丼锵:【嘿嘿小叔】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得感谢我这个媒人哈哈哈哈哈哈】 【昭昭可好了,你们今天好好约会嗷,给我拍几张照片就好】 致橡树:【?】 丼丼锵:【?小叔你没开飞行模式啊】 致橡树:【飞个屁】 【临时加班】 【领导脑子有包,今早通知元旦加班】 【我退票费快一千了】 井星航惊了。 丼丼锵:【我靠,那你回不来,告诉昭咂没啊?】 致橡树:【?谁】 丼丼锵:【闻昭啊】 【你不答应了元旦和他奔现吗?】 致橡树:【啊?】 【啊,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小同学吗】 【他后来没加我啊】 第27章 井星航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小叔是什么意思。 丼丼锵:【你说啥呢】 【他没加你你跟谁谈的恋爱啊?】 致橡树:【大侄子, 把你脑子捐了大概什么流程?】 【你的同学没加我】 【我上哪谈恋爱去】 【我单身呢啊】 【行了不扯了,我去工作了,帮我给你爸妈带个好】 井星航:“???” 等等。 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小叔没必要跟他开玩笑, 这说话的语气也不像是开玩笑。 也就是说,他小叔压根儿就没加闻昭的好友? 那不对啊。 那闻昭在跟谁谈恋爱??? 那闻昭今天要跟谁去奔现??? 谁啊??? 啊??? 井星航感觉大脑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扁。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 虞睿才和池轻尘古怪地看着他。 井星航顾不得其他, 崩溃地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臂。 “完了完了全完了!!!” “闻昭没跟我小叔谈恋爱啊。” 池轻尘皱眉扒拉掉井星航的爪子:“你说什么?” 井星航急切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说了一遍, 他急吼吼地把他和小叔的聊天记录给两人看。 因为太着急,井星航说话颠三倒四的。 但即使这样,两人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虞睿才和池轻尘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面色凝重。 “闻昭可能遇到危险了。” “这么说来,那网恋对象可能真是个骗子。” 池轻尘:“你都把好友名片发过去了,闻昭到底是怎么加错人的?” 虞睿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立刻掏出手机:“我给闻昭打电话。” “玛卡巴卡~米卡玛卡~”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宿舍内响起。 三人齐刷刷回头, 看见了被落在书桌上的手机, 正跳动着来电显示。 “???” 池轻尘:“闻昭没拿手机走吗?” 井星航挠挠头:“我记得他出门的时候手里拿了啊。” 池轻尘心里顿感不妙,他一摸兜,兜里空空如也, 脸色骤变。 “坏了!拿错手机了,闻昭拿走的是我的手机!” 刚刚给闻昭选衣服的时候,他顺手就把手机塞到闻昭衣服口袋里了,估计闻昭也没察觉, 又欢欣期待地急着去见面, 根本没察觉。 虞睿才:“快快快!打你的电话!” 三人手忙脚乱地拨号, 可直到通话自动挂断, 对方都没接通。 池轻尘有些牙疼地倒抽一口凉气,“我手机常年静音,估计他没听到。” 井星航急得口腔舌头火烧火燎地疼, 估计要起好几个泡。 全怪他!闻昭要是出事了,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池轻尘声音发紧:“报警。” “别急。”虞睿才还算冷静,按住他的手,“我有酒店地址。” 他之前就隐隐感觉那网恋对象不像好人,怕闻昭太过单纯被骗,所以这次奔现,他提前让闻昭把行程信息都发给他。 别看虞睿才平时不着调,但在与人相处和大事的直觉决断上,却是相当沉稳的。 他立刻让其他两人穿好衣服出门,迅速在路边打了个车,直奔酒店。 —— 闻昭一直等到了地方,也不知道自己拿错了手机。 网约车是提前用手机下好的单子,也不需要线下付钱。 他除了坐他哥的副驾驶之外,坐其他的车都会晕车。 这辆车里还有一股浓郁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充斥鼻腔,过分难闻,一刹一停,更把胃里闷得翻江倒海。 闻昭把后车窗微微开了一道小缝,凑近窗边,小口小口攫取新鲜空气,为了缓解症状,他只能盯着窗外飞速倒推的绿化带。 酒店的距离稍有些远,闻昭安静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回味着与z相处的这些天的点点滴滴。 透进窗内的风带着深重的寒意,但是他的心却微微发烫。 从前只觉得手机屏幕那头是温柔的光,如今真要见面了,才发现期待原来这么具体。 心跳快得藏不住,闻昭在车内坐立不安,连呼吸都凌乱。 闻昭忍不住摸了摸耳根,那里戴着新的耳饰,手闲不下来,又抬起来按了按头顶微微翘起的呆毛。 他这样应该是好看的吧? 闻昭忍不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彩排见面时的场景。 z长什么样子?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会不会穿着他买的腰带? 直到网约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提醒他:“到了,小伙子,咋还不下车。” “噢噢!” 闻昭这才回神,他匆匆和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 室外的风很冷,只从马路边到酒店大门口短短一段路,闻昭脸颊就被风吹得发紧。 他抬手搓了搓脸,推门进去。 酒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闻昭又觉得脑袋连带着眼睛都被热气熏得发晕。 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 他抬手按下电梯,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闻昭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他昨晚已经把酒店房门电子卡共享给了z,但z这会儿估计还在飞机上。 闻昭打算早早来适应一下环境,然后出门给z挑个见面礼物。 真是的,明明z还没来的,自己这么紧张做什么。 闻昭又深吸一口气,在房门前站定,刷了电子卡,推开房门。 房间内的灯一盏一盏自动亮起。 闻昭随手关上房门,正准备去屋内把窗帘拉开。 忽地,他听见了一声轻响。 闻昭下意识抬起头。 下一秒,宛如晴天霹雳,他猛地僵住了。 房间内,他正对面的软椅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完全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格外熟悉的人。 ——赵危行。 这段时间以来,对他态度不冷不热,甚至对比之前,堪称冷淡至极的哥哥。 第39章 闻昭一瞬间大脑空白。 他呆立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只愣愣地看着赵危行。 “闻昭。” 一道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闻昭心跳顿时停了一拍,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因期待而微红的耳尖在这一瞬间猛地涨红。 “哥……”闻昭惊疑又心虚,“你怎么在这儿……” 而在他对面,男人坐在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一丝不苟,面色冰冷,遮挡在镜片后的眉眼阴沉得吓人,唇角下压,整张脸都绷得很紧。 赵危行冷笑一声。 闻昭顿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他视线僵硬地一点一点下移,落在了他哥的手上。 赵危行指节分明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条腰带。 熟悉的纯黑色牛皮,银质哑光扣。 他哥双手一抻,腰带在空中发出一声绷紧的轻响。 这条腰带闻昭再眼熟不过! 正是他一周前送给z的那一条! 闻昭心里咯噔一声。 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惊雷劈中天灵盖,电流从发丝瞬间窜到指尖,四肢百骸都麻得发僵,冷汗从后背冒出。 闻昭心里顿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猜想。 下一秒,就听见了他哥的声音。 “应邀而来。”赵危行淡淡地说。 电光石火之间,闻昭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呆愣愣地看着他哥。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赵危行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却比任何责骂都让人窒息。 “哥……” 闻昭颤声开口,声音轻得有些发虚。 赵危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闻昭下意识往门那边缩了缩,后背抵在门板上,视线躲闪,根本不敢对上赵危行的眼睛。 他哥手里攥着腰带,朝他一步一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一声一声敲击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闻昭怕到了极点,他深深低下头,不敢和他哥对视。 他从小就被赵危行亲手养大,赵危行对他的好是真的,然而年长十岁,衣食起居、生活学习,无一不是赵危行一手操持,在闻昭心里,哥哥其实算是他的半个家长。 他喜欢与哥哥亲昵、敬爱哥哥,但有些时候,闻昭也打心眼里害怕哥哥的冷下脸时的严厉。 只是……为什么赵危行又是z呢。 原本满心都是奔现的期待,却在这一刻如断了线的毛线团,乱糟糟搅和在一起,闻昭大脑已经宕机,他完全无法挤出一丝精力来思考。 房间内气氛死寂一片,只剩下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更近了,闻昭不用抬头,就能想象到赵危行的脸色。 他看见了皮鞋鞋尖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闻昭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转头,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转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下一秒,后颈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攥住。 赵危行拎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拽了回来。 砰! 门在他眼前关上。 赵危行钳着他,把他紧紧禁锢在身前和门板之间的这一片小空间内。 闻昭呼吸发颤,他觉得双腿有些瘫软,面朝着硬邦邦的门,他哥抵在他的身后,让他一动都不敢动。 “哥……” 闻昭低着头,心里紧张得发空,浑身血液都要被抽干的那种空,声音又轻又乖,带着快要哭出来的柔软颤抖的尾音。 试图唤醒他哥的亲情。 赵危行哑声重复了一遍,“哥?” 闻昭欲哭无泪。 “呵。” 哥轻笑。 喀拉一声,皮质的腰带被折了三折,金属锁扣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昭快要站不稳了。 “我们昭昭出息了。” “都学会跟没见过面的男人开房了。” 赵危行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隐忍的怒意。 如果不是他,如果真的是一个陌生人,那今天闻昭只身前来酒店,他亲手养大的的小孩儿会跟陌生男人发生什么? 赵危行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要恨得发疯。 他垂下眼睛,看见昭昭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怎么可以和别人约会,怎么可以把这么漂亮的样子展示给除了他之外的陌生人看? 昭昭应该是他的。 他看见灰蓝色的发丝间,那微红的耳尖,圆润的耳垂,还有耳垂上夹着的数个黑色小耳夹,精致又可爱。 赵危行忍不住微微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嘴唇靠近了耳尖,唇瓣翕张,牙齿轻轻研磨在一起,隔着一小段距离,做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舔舐与啃咬的动作。 闻昭感受到落在耳边的滚烫气息,弄得让微微发痒,他忍不住想要偏开头。 赵危行感受到掌下的小动作,按着闻昭后颈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将人禁锢在怀中,指腹摩挲过温软的皮肤。 闻昭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大猫当场捉住,按在了掌下的小鼠。 “躲什么?” “哥……我……” 闻昭想回头解释,但他哥按住他的脖颈,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胆子大了?” “敢跟陌生人开房?” “还敢干什么?” 啪。 皮带轻轻抽在了闻昭的屁股上。 闻昭顿时一激灵,脸色煞白,脊椎发软,屁股却下意识紧紧缩了起来。 “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下。 比上次的力道稍重了些,但算不上疼,只是传来隐隐异样的感受,把他一路藏着的心动、期待、小叛逆,全都敲得支离破碎。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他哥第一次打他。 闻昭的眼尾瞬间漫上一片绯红,长睫毛如蝶翼一般颤抖个不停,他不敢挣扎,也不敢回头,只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委屈的哭腔。 “哥…… 我错了…… ”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轻喘和心跳声。 赵危行收了腰带,钳着后颈的手也松了些许,他没真的用力,不舍得动手,只是气急,强忍着怒火,不轻不重地象征性敲了两下。 “网恋才刚谈多久,就要急着见面?” 顿了顿,身后的身体忽然贴的更近,几乎将闻昭紧紧压在了门板上。 闻昭惊慌失措。 赵危行的声音低沉暗哑,“喜欢男生,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那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另一种,他听不懂的情绪。 每一句慢条斯理的质问,都间隔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闻昭又是一瑟缩,他哥的声音从背后贴在耳朵边,滚烫的吐息几乎要将他吞噬一般。 然而眼镜框却也压在耳尖,金属制的镜框冰凉。 一冷一热,让闻昭本就敏感的耳朵更加受不住,他不禁轻喘了一声。 他的呼吸在抖。 然而他哥的呼吸,却忽地更加粗重。 闻昭低着头,没敢吭声。 闻昭现在缩着脑袋,只想逃离。 这时,他忽然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人同时一顿。 下一秒,声音更近,还有其他两道急切的声音,也不怕在酒店大闹扰民,几乎是在嘶吼,才能穿透隔音很好的门墙。 他听清了,有井星航的声音。 身后的身体微微后退了些许,松开禁锢着他的力道。 闻昭双腿顿时一软,险些没栽倒在地。 他不敢耽搁,立刻按住门把手,猛地将门推开。 闻昭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冲出房间,扑进走廊。 和三人正正好好撞到一起。 虞睿才扶住闻昭,闻昭用手臂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 井星航冲过来,大喊:“昭咂!没事吧!” 三人围在闻昭身边,同时向着打开的门口看去。 一身正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三人。 井星航震惊:“行哥?!” 虞睿才也认出了闻昭的哥哥,可眼前的男人,面色冷冽,眼神深沉,和那次闻昭崴脚,他在宿舍见到的那个言谈举止皆彬彬有礼的哥哥相去甚远。 走廊发昏的光线,和房间内的灯光,刚好在门**错,映照在男人骨相优越的面容上,可被玻璃镜片的反射,却显得鬼气森森。 没人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井星航和虞睿才愣怔,池轻尘皱着眉,看到闻昭煞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他当机立断抓住闻昭的手腕,拽住闻昭,又拖着其他两人,转身就跑。 赵危行站在原地,没动。 他将腰带放在手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捻。 幽深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闻昭的背影,盯着他,直到转过走廊的拐角,消失不见。 第40章 ----------------------- 作者有话说:昭昭宝宝你身后有男鬼 第28章 三个人拉着闻昭冲出酒店, 不敢多停留,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他们沿着人行道一路狂奔。 直到把酒店远远甩在身后, 回头确认了没人追上,才呼哧呼哧气喘着停下, 东倒西歪大口喘气。 明明是寒冬腊月, 北风刀子似的冰冷,几人愣是出了一脑门的热汗。 打车回学校的路上异常沉默。 出租车上,闻昭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 脑袋抵着车窗,一双大眼睛茫然空洞洞的,还没回过神, 直愣愣目视前方, 不说话。 他不说话,其他三个人也不敢讲话。 到了地方,也不知道, 还是井星航把人拉下了车,才亦步亦趋跟着三人的步子走,往哪走,也不知道, 闻昭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是迈出腿, 刷门禁, 上楼,开门。 闻昭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游魂似的回了宿舍。 另三人出门追人时仓促, 寝室里空调暖气忘记关,热意很足,三人脱掉羽绒服,只有闻昭还直挺挺地杵在门口。 羽绒服裹着脑袋,像没头脑的雪人。 虞睿才伸手把闻昭的帽子拽下来。 噗一声。 羽绒服和头发摩擦出静电,一头雾霾蓝色的发丝蓬蓬炸起毛,脸颊也不知是被寒风吹得,还是热汗捂的,泛着红血丝。 闻昭依旧呆滞。 眼前伸过来一个衣架,“闻昭……你……唉!”虞睿才不知道说什么,憋了半天,“你不觉得热吗,先把羽绒服脱了吧。” 闻昭下意识接过衣架,眼珠子转了一下,屋里的暖气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涌上脸。 热气一熏,冰封的脑子像是忽然融化解冻了似的。 闻昭崩溃地“啊”了一声,双手抱住脑袋,蹲在地上。 “那个……昭咂,这事儿都怪我……”井星航满脸愧疚,他上前一步,想要把闻昭拉起来。 池轻尘伸手拦住他,朝着井星航轻轻摇了摇头。 虞睿才和他对视一眼,皱了眉。 “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池轻尘小声说。 说完,拉着其他两个人,出了这间宿舍。 寝室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就只剩下闻昭自己,还有空调嗡嗡的制热声。 闻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静一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甚至都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他现在只想把晾衣架挂在房梁上,再用自己的脖子和衣架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 闻昭呆呆地在地上蹲了会儿。 然后抬抬头,把外衣外裤脱了收拾好,爬到床上,一头扎进被子里,失去梦想变成小汤圆。 网恋时确定了性向、确定了恋爱关系、确定了有没有情感纠纷。 但他却偏偏忘了问家庭关系。 为什么和他网恋了两个多月,对他关怀备至,偶尔腹黑流氓,诱哄他叫老公、撩起上衣给他看腹肌照勾引他的网恋对象,会是他那个一丝不苟、连衬衫纽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永远端正守礼的哥哥啊? 闻昭又呆了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反身起来。 不对啊,他心虚什么? 在酒店里,他道什么歉?他为什么要跑? 难道不应该是他质问他哥吗? 为什么他哥要骗他! 闻昭捶床大怒,翻出手机,找到备注是【哥】的联系人,支棱起来噼里啪啦打字,然后默了默,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窝窝囊囊地裹紧自己,试图用被子勒死自己。 呜呜。 他还是不敢。 t^t 闻昭在被子里蛄蛹来蛄蛹去,左手拌右脚右手上勾拳,像个berber乱蹦的大鲤鱼,终于给自己折腾累了。 前一晚没睡好,今天上午被一顿捯饬,下午又紧张又害怕,还一路狂奔,闻昭实在是筋疲力尽。 脑子全都清空,被子一蒙,倒头呼呼大睡。 闻昭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成了一只四肢短短的小仓鼠,在跑步机似的圆球上折腾,而一旁,一只带着黑框眼镜的大猫正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拨弄圆球。 他不知跑了多久,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从圆球上滑下来,栽到地毯上,爬起来就要逃走,却被猫爪子按住了后颈,轻飘飘地将他囚禁在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怎么都挣脱不开。 猫好大一只,光是头顶灯照射下来成一团球的影子,都能将他完全笼罩住。 猫捉老鼠般戏弄他,然后低下头,轻轻用鼻尖一拨弄,他就被一整个掀翻,仓鼠柔软雪白的肚皮露了出来,四只小短腿蹬来蹬去,却被压在爪下,怎么也翻不回来身。 大猫带着倒钩的舌头舔舐仓鼠柔软的腰腹,轻咬着,用牙齿细细磨,却不像个真正的天敌一般撕咬。 然后……他被里里外外吃了个遍。 闻昭睡得有些久,井星航三人有些不放心,推开宿舍门。 闻昭被推门的声音惊醒。 他茫然地从床上坐起,天已经蒙蒙擦黑,宿舍里暗沉沉的。 “啊,你睡着了。”虞睿才微愣,“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看你好久没声儿,有点不放心,你接着睡?” 闻昭摇摇头:“没事……不睡了,要开灯吗?” 井星航按下开关,宿舍瞬间大亮,闻昭被光一刺,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挡光。 “没事吧?” 虞睿才的床就在闻昭隔壁,他顺着楼梯上去,坐在自己床边,满脸担忧。 闻昭又摇了摇头。 “我是指……”虞睿才欲言又止。 闻昭张了张口,“……我不知道。” “你的手机放在桌上了,一直在亮,你看看有没有重要信息。”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闻昭打开手机,看见了满屏的未读消息。 有来自他哥的,也有来自z的。 14:53 哥:【回宿舍了?】 15:11 哥:【昭昭?】 15:32 哥:【昭昭,看到手机给我发条消息】 【让我知道你在哪】 16:20 哥:【回消息宝宝】 【语音通话】 【对方无应答】 z:【乖,别闹】 【昭昭,接电话好不好】 16:47 哥:【天黑了,昭昭,别在外面乱跑】 【夜里风大,当心感冒】 【今晚还回家吗】 【不回家至少让哥哥知道你在哪里】 【回家的话,我去接你】 闻昭一一看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只能先当做没看见。 他哥为什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和平常一样给他发消息呢? 不,不对,不一样了,他哥叫他宝宝。 那是属于情侣间的称呼。 闻昭呼吸停滞片刻,睡觉只能逃避,他睡醒了还要面对这个难解的问题。 震惊、尴尬、慌乱、羞耻、气愤、迷茫……还有种种更深刻的,难以理解的情绪在胸膛内横冲直撞。 最终全都被闻昭艰难地压了下去。 他不想回家,他不知道回家该怎么面对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十五年的哥哥。 那是哥哥啊,他怎么能跟哥哥谈恋爱呢? 井星航犹豫半天,挤在闻昭和虞睿才中间,把脸都皱成了苦瓜,小心地扯了扯闻昭的衣袖。 “昭咂……” “……嗯?”闻昭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井星航虽然有赵危行的微信,但对方是作为闻昭的哥哥,井星航早就把对方拉到需要屏蔽的分组,只剩下一个仅聊天的功能,静静躺在好友列表里,唯一的对话就只有一句[您已添加了对方的好友……] “我保证我推给你的就是我小叔。” “我知道……”闻昭说,“应该是我的问题。” 他翻出了和z的聊天界面,井星航也翻出他小叔的微信。 头像、昵称,全都不一样。 “最开始是一样的。” 井星航也记得,他在闻昭刚加上小叔的好友的时候,还不小心瞥过一眼屏幕,头像昵称,都一模一样,所以他根本就没往别处想。 “一个多月吧,他就换了头像和昵称,估计是不想顶着别人的皮聊天。”闻昭安静地分析。 井星航懊悔无比:“都怪我,但凡我多问我小叔两句,也不至于我们到今天都没发现问题。” 闻昭还是摇头。 他知道井星航的性格,哪有人天天上赶着打探别人的情感细节的? 这事儿怪不得井星航。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迟钝。 脑子里混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球,闻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回忆。 第41章 从赵危行忽然对他冷淡起来开始? 不对、不对。 应该是从那天和井星航喝了些酒开始。 他回到家,晕乎乎扑进赵危行怀里,第二天起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加上了那个所谓[致橡树]好友。 赵危行知道他的手机密码,他从没对他哥设过防。 如果那天赵危行看到了他和井星航的聊天记录,那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所以,赵危行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早早知道了他的性向、知道了他要跟一个陌生男人网恋。 赵危行顶替了井星航小叔的身份,成了他见到的“橡树哥”、“z”,披着马甲,和他谈恋爱。 不对。 应该说是,勾引他谈恋爱。 闻昭可以确信,是赵危行先动的手。 睡了一觉后,闻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这段时间,赵危行的破绽太多了,而他好似被猪油蒙了心般,恋爱使人降智,他根本就没发现。 或许他发现了,但他却根本没往深处想。 最开始,z的聊天方式、语言风格,都和赵危行如出一辙。 但他却以为是年龄的代沟。 z会用很多仓鼠表情包,有些表情包,他根本就没发给过对方,只发给过赵危行。 z知道他的专业、知道他的课表、知道他的宿舍楼,而他却以为是井星航告诉对方的。 那把给z买的人体工学椅,两天之后转手邮到了他家,还有赵危行看到他签收时候略显紧张的神情。 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李叔想让他看的代码、完全按照他口味做的私厨…… 还有那声“宝宝”,他绝对没听错,就是赵危行一时不察,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称呼。 一通百通,闻昭一瞬间全想明白了。 这么漏洞百出的马甲,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让赵危行一直披到现在。 他讨厌赵危行。 欺骗他。 把他耍的团团转。 ----------------------- 作者有话说:昭昭都不叫哥了,心里复盘的时候直呼大名 老赵追妻路漫漫 第29章 元旦的市中心很热闹,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学校周围却冷清。 近乎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马路两侧人行路的绿化树上挂满红艳艳的装饰灯笼, 看着才有点欢度元旦的氛围。 一辆纯黑色的保时捷停靠在学校西侧门的路边,路灯和红灯笼的光落在车玻璃上, 泛着异样的彩。 车子没熄火, 但已经停了很久。 赵危行单手拿着手机,另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他垂眸静静注视屏幕,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方向盘。 快四个小时没等到消息了,赵危行不禁有些担心, 敲击方向盘的频率乱了些。 他抬眼,看向那栋宿舍楼,目光精准地聚焦在一扇窗上。 那是昭昭的宿舍。 唰—— 那扇窗内的灯亮了。 赵危行推了推眼镜, 手指一划, 给一直不回消息的某人拨通了电话。 “玛卡巴卡~阿卡哇咔~米卡玛卡~呣!”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宿舍响起。 【哥】的备注明晃晃跳跃在屏幕上。 闻昭心头兀地一跳,唰地把手机扔出去老远。 咣当! 这次,手机砰砰嗙嗙从上铺的床上, 磕着楼梯,一直摔倒下层的桌边。 在地下的池轻尘捡起手机,他已经通过虞睿才和井星航的口中得知,在酒店见到的那个男人, 正是闻昭的哥哥, 池轻尘看见来电显示, 又抬头看看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的闻昭。 手指一点, 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递上去,“你手机屏摔碎了。” 闻昭小声说了谢谢,接过手机, 看看屏幕上的蜘蛛网,慢吞吞打开手机,见功能没受影响,说,“没事。” 池轻尘提醒:“你哥给你打的电话。” 闻昭把脸皱成了一个小苦瓜。 虞睿才问:“他会不会来宿舍找你?” 闻昭张了张嘴,意识到真有这种可能,然后哑巴了。 池轻尘:“校外人士进不来。” 闻昭抱头:“……进得来。” 虞睿才解释,“他哥是咱校友,好几届之前的学长。” 池轻尘:“……” 他同情地看了眼闻昭。 “那,现在怎么办啊?”井星航抓了抓脑袋,感觉一个头一百二十个大。 井星航怕死了赵危行,而且他算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如果赵危行要深究,那他是不是得以死谢罪啊? 闻昭也很混乱。 “玛卡~” “嘟——” 又一通电话打过来,刚响了两声,还没“巴卡”出来,就被闻昭应激似地飞速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把赵危行拉黑了。 来不及松一口气,闻昭苦着脸,再把z的微信也关进黑名单,然后一个一个软件打开,光是微信还不够,企。鹅、微博、知乎、b站、抖音、小红书、支付宝、网易云……一个一个软件拉黑。 可恶! 他怎么跟赵危行之间有这么多联系方式。 就好像是藕断丝连,这些无数的软件绑定的关系告诉闻昭,他和赵危行的人生轨迹早就交融在了一起,完全没有办法分成彻彻底底独立的两个人。 剩下三个人叹为观止地看着闻昭操作。 池轻尘感慨:“还好我没亲人……” 井星航扒拉闻昭:“昭咂,你还有电话号没拉黑。” 闻昭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万一……他有急事找我呢……” 三人:“……” 闻昭看着三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有点心虚。 赵危行和他都是彼此的紧急联系人,当初手机有紧急联系人的功能时,他还是个小孩儿,赵危行蹲在他面前,满脸严肃认真地把自己的电话号输入进去,一遍又一遍跟他强调,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打他的电话。 他不服,叉着腰,非要黏着赵危行也把自己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设为他才满意,拍拍胸脯,说他们互相保护。 赵危行那时只是笑,满眼纵容宠溺,说,好。 而且,闻昭也不舍得把赵危行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就算舍得也没用。 闻昭小声说:“他总有办法联系到我的。” 他们彼此父母也相熟呢,闻昭总不能连爸爸妈妈的电话也不接。 “啊!” 忽然,井星航怪叫一声。 众人都看向他,井星航哆哆嗦嗦地把手机递出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屏幕上,备注为【昭咂哥哥—赵危行】的联系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昭昭现在和你在一起么?】 井星航求助地看向闻昭:“咋办啊?我咋回?” 闻昭捂脸逃避:“都行。” 井星航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虞睿才也递出手机。 “也问我了。” 【同学你好,打扰了,我是闻昭的哥哥,请问闻昭现在在宿舍吗?】 井星航:“啊,你也有他的联系方式?” 虞睿才:“对,上次闻昭脚受伤的时候,他来宿舍收拾东西,那时候加的。” 井星航:“不是,凭什么他问你的时候那么有礼貌啊?问我就像审犯人似的。” “呃……”虞睿才抿了抿那一头金发,“大概是因为,你在闻昭哥哥眼里,已经成了把他家乖孩子带坏的黄毛吧?” 井星航:“……” ……憋屈! 闻昭不参与对话,他用被子照着脑袋蹲在床上cos无辜蘑菇。 “那我正常回了?”虞睿才戳了戳蘑菇。 蘑菇点点脑袋,表示同意。 “闻昭,”池轻尘皱着眉坐在楼梯上,从捡手机开始一直沉默,终于开口,“你觉不觉得,你哥对你的掌控欲太强了。” 蘑菇露出一个蓝蓝的脑袋,像毒蘑菇。 池轻尘对于情感的敏锐度和要求过分严苛,他板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从闻昭手里抽走手机,“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但就我在酒店里观察地那一眼,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你哥看你的眼神,完全把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闻昭眼神闪了闪,又要把自己蒙回被子里当一只缩头乌龟,被池轻尘大步冲上去按住。 “闻昭,你哥对你的感情不对,那绝对不是一个哥哥看自己弟弟的时候应该有的状态。” 闻昭被那直白的眼神刺到,仓皇张口祈求:“不要说——” “你哥喜欢你!” 池轻尘几乎是大声喊了出来。 闻昭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像是漏了气的皮球,软绵绵栽倒在床上。 别人不知道他的网恋聊天记录,但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和z,哦不,和他哥的开始,其实是来源于他哥的主动。 第42章 闻昭根本就没有办法骗自己说他哥是因为担心他网恋被骗而阻止他加对方的好友。 他曾经一直以为哥哥温良恭谨、疏离又礼貌、甚至在感情方面有些严肃的人,毕竟这么多年,赵危行从没对任何一个或男或女的追求者表露出一丝欣赏或是爱慕的迹象,但现在看来,他对哥哥的了解好像出了不少的偏差。 闻昭在从酒店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就隐隐猜到了赵危行这么做的目的,但他硬是故意忽略掉这个可能,不敢往这个方向深想。 直到现在,被池轻尘叫破,闻昭再也没办法硬生生欺骗自己、或是逃避了。 闻昭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更蔫儿了,反倒是井星航,嗷一竿子蹦起来,脑袋顶撞到宿舍棚顶,咣当一声闷响,也没法阻挡他的尖叫。 “什嘛——?!” 他震惊地看向闻昭,手指着他,哆哆嗦嗦,“你、你、你哥……他,他喜欢你?!是我理解的那种喜欢吗,爱情的那种。” 井星航张牙舞爪地比划着。 闻昭:“……” 救救他,把井星航杀了吧。 虞睿才按住了大呼小叫的井星航。 他也猜到了赵危行对闻昭的感情,他没敢说,池轻尘说话又直又锐,既然戳破了,几人也就把这件事摊开来放在明面上分析。 闻昭现在是被晒蔫了的蘑菇,“我现在很混乱。” 对于池轻尘说的掌控欲这一点,闻昭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从小到大他生活中的哪一样不是赵危行操持的,闻昭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被冒犯。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闻昭迷茫,本能地想逃避,“躲得了元旦,躲不了寒假,我放假回家了,和他住在一起……”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面对赵危行。 池轻尘皱眉:“你没自己家?” 虞睿才拽了他一把。 这人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闻昭晃晃脑袋:“我有,但我从小到大都是和他住在一起……” 井星航是个爱操闲心的,又涉及到挚友,他比闻昭还焦虑,抠着手,“可是……昭咂,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你哥,到底是什么感觉?” 井星航从头到尾知道闻昭谈恋爱的状态。 那种走在身边都感觉空气冒粉泡泡的甜腻,完全做不了假。 他看见闻昭会抱着手机黏糊糊不放,嘿嘿傻笑,还有对奔现的满心期待,完全沉浸在恋爱的氛围中,整个人最近连笑都像是蘸满了糖霜似的甜。 正因为井星航知道,所以他更担忧。 “你现在除了震惊和害怕,有没有一点点……别的?”井星航吞吞吐吐,甚至不敢对上闻昭的眼神,“毕竟你之前那么喜欢……” 闻昭茫然地望天,眼神却没聚焦,只是落在虚空中,他慢慢摇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对赵危行从来都是亲昵和敬爱、依赖和崇拜。 哥哥在他心里永远是最可靠的人,是靠山,是避风港,是家。 从小到大,难过了、委屈了、害怕了,只要钻进哥哥怀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他现在的心情,闻昭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是抵触、不是恶心,更不会因此彻底跟哥哥断了往来。 他是委屈,委屈赵危行竟然骗他,还骗了他这么久。 还有一种禁忌与背德感,虽然他和赵危行没有血缘关系,但十年如一日的相处,赵危行对他来说,和亲哥没有丝毫的区别。 哥哥是亲人,怎么能跟亲人谈恋爱呢? 他沉默、沉思,三人就静静地陪着他。 毕竟这种情况不落在自己身上,也完全无法感同身受那种焦灼。 他们只能陪伴,希望闻昭的心情会好一点。 蔫了吧唧的蘑菇哀嚎一声,把自己扔在床上,开始当大豆虫一样蛄蛹,继续试图用被子勒死自己。 “行了!”最后还是池轻尘把人抓起来当摇摇乐晃了晃。 他严厉地说:“这样想来想去有什么用!” 闻昭被吓了一跳,清醒了一点。 “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要操心的事儿以后再说,”池轻尘又抽出虞睿才的手机,放在闻昭眼前晃了晃。 “世界上没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儿,你看,你哥说他知道了,没逼你一定要今天回家。” 闻昭定睛一看。 虞睿才发送:【是的,他现在在宿舍睡觉】 【没什么事,您放心吧】 而他哥回复:【好,那我就放心了,多谢你】 【如果他睡太久,还得拜托你叫他起来吃按时晚饭】 【麻烦了】 闻昭读完,看见他哥没逼迫他立刻回家,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闻昭看了池轻尘一眼,忽地抹了一把脸,眼神坚毅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说的对,池哥。” 池轻尘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就对啦,不要为了感情……” 话音未落,闻昭把被子往身后一掀,雄赳赳气昂昂地起身,张开双臂大喊:“不是大事!什么事都没有吃饭大!我好饿!我要吃饭——” 池轻尘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合着你眼里就有你哥的那句按时吃饭是吧?” 但看闻昭似乎已经振作了起来,他也没再废话,折腾一下午,现在天都黑透了,几个人早就肚子咕咕叫。 闻昭下床穿上衣裤,笑着说:“今晚我请客,我们出去吃!” 池轻尘:“不用,我们a……” 闻昭郑重地按住他的肩膀:“我请!今天太麻烦你们了,陪了我一下午,总得让我表示一下嘛。” 说完,歪着脑袋,笑得眼睛弯弯,两个月牙似的,眼珠乌润黑亮,干净澄澈,眼下的小痣也跟着染上笑意。 池轻尘对上那笑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闻昭,你以后还是对外宣称你有男朋友比较好。” 闻昭不解:“嗯?” 池轻尘刚想解释,又想了想:“算了,我觉得你……单身的日子应该也没几天了。” 闻昭:“嗯嗯?” “走吧!吃饭!” 闻昭没多想,振臂一呼:“吃顿好的!” 他要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即使在寝室里叫嚷得很欢,但下楼出校门时还是小心翼翼的。 他把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又围着厚厚的围巾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做贼心虚似地趴在校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往外面偷偷观察。 其他三人被他偷感十足的动作感染,也悄声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井星航低声问:“干什么呐?” 闻昭用气音回答:“我观察一下我哥在不在!” “嘎。”井星航匆忙收声,连忙警惕,左顾右盼。 于是校门口墙边上下摞着四个弹出来的脑袋。 “不在!”闻昭招呼小伙伴,“走走走!” 不远处梧桐树下的阴影里,停着的黑车和夜幕融为一体。 赵危行眼睁睁看着昭昭把自己裹成一个鬼鬼祟祟的贼。 身后又跟了三个垫脚走路的。 “……” 赵危行眼里闪过无奈的零星笑意。 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垂眸,看见手机屏幕上鲜红色的感叹号。 昭昭连着挂了他两个电话后,把他拉黑了。 不仅如此,几乎把他全部的联系途径全都拉黑了。 其实赵危行有机会直接进宿舍把他的昭昭抓回家。 但是他没有。 算了,赵危行心想,等两天吧,给昭昭一点适应的时间。 他打着了火,一脚油门踩回家,家里冷冷清清,赵危行走近卧室门,坐在昭昭给他买的椅子上,满墙的照片在他身后蒙着微光。 赵危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嫉妒的荆棘又开始从心底破土而出,扎着血肉生疼。 小没良心的。 只顾着惦记网恋对象敲代码久坐会伤到腰椎,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哥哥? 而另一边,闻昭正蹲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双眼冒光,盯着辣锅里浮沉的毛肚。 化悲愤为食欲,又刻意把赵危行平日里对他的叮嘱抛之脑后。 四人吃得痛快,又唠了不少关于期末周考试、小组作业的抱怨,还有班里同学的八卦,几人笑得前仰后合,闻昭就把本就想逃避的事情远远丢开了,再不考虑,和同学们一起碰杯。 晚上是开心了,然而夜里,闻昭本来已经睡着,却被隐隐作痛的胃给弄醒。 他不自觉将身体蜷缩起来,闭着眼,双手按在腹部,轻轻揉搓,然而胃部那种不适感却愈发强烈。 说不清是疼还是胀,一种沉堵的感觉从心口往下坠,慢悠悠漫开,疼痛并不剧烈,却让闻昭浑身发虚。 这种感觉小时候经常有,但自从赵危行开始盯着他的饮食习惯后,闻昭就很少在夜里呕吐了。 第43章 他蹙着眉,翻身趴在床上,拿枕头按在肚子下,然而那种不适感却迟迟压不下去。 闻昭下意识想开口叫哥哥,但却忽然一惊,意识到他和他哥现在的关系似乎正僵持着。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闻昭瞬间清醒过来,甚至压住了内心那种想钻进哥哥怀中控诉自己好难受好难受的冲动。 他不能什么事都依赖赵危行了。 闻昭咬着牙爬起来,一手按着胃,一手扶着扶手下床,蹲在桌边翻出药箱。 ……药箱也是赵危行给他准备的。 闻昭借着手机的光找到藿香正气水。 声音惊动了虞睿才,睡意朦胧地问了句:“怎么了?” 闻昭强压着喉咙中涌出的恶心,简短地说:“起夜,没事。” “哦……”虞睿才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藿香正气水的盖子很难开,闻昭费力卡住豁口,捏着铝圈往外撕,却没用对合适的力气,锋利的金属裂口猛地划破指腹,撕开一条口子,血液很快涌了出来。 “嘶……!” 闻昭眼眶里瞬间弥漫上一层水雾。 好痛。 但他顾不得指腹的伤,仰头把藿香正气水一口闷了。 辛辣的味道在喉口横冲直撞荡开,灼烧感沿着食道一路下滑到胃里,变成了温热的安抚。 好难喝。 嘴里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闻昭爬起来倒了杯水。 只有凉水。 草草翻出创可贴包扎指腹,闻昭爬上床。 把自己蜷缩进被子里,闻昭更想哭了。 以前在家里,他夜里难受了,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闯进隔壁卧室,钻进他哥温暖的被窝里,哼唧两声。 哥哥会立刻意识到他的不舒服,给他找好药,递到嘴边,倒好温水,然后把他揽进怀中,用温热的大掌贴在他的肚子上,沿着顺时针的方向,缓慢又稳地揉着他的胃部,把那股难受劲儿全都一点点往下顺。 闻昭此刻脸色发白,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夜深人静,只有虞睿才熟睡的呼吸声。 闻昭不知为何格外想念赵危行的怀抱。 但是……他又清醒地意识到,好像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长大了,不能还像以前小孩子那时候任性。 闻昭咬着下唇,面色纠结又复杂。 哥哥和弟弟之间不应该谈恋爱的。 如果……他哥对他的感情,不再是寻常的兄弟一般。 那,为了防止赵危行误会…… 他是不是再也不能抱着哥哥撒娇了? 闻昭心里顿时难受起来。 ----------------------- 作者有话说:昭昭:不能和哥哥谈恋爱 赵危行:为什么 昭昭:不知道,就是感觉不能 所以昭昭宝贝你一点都没觉得你哥不应该爱上你吗!一点都没觉得你爱上你哥/网恋对象这件事不对吗!(痛心疾首)为什么重点在他骗你和不应该和哥哥谈这件事上 第30章 把赵危行的联系方式拉黑后, 闻昭连着两周没敢回家。 虽然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哥,但他也有充足的理由,毕竟这两周他有六七门的期末考试, 还有各种结课大作业要上交。 除了考试,其他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闻昭努力让自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淹死, 也不想去思考和赵危行的关系。 除了晚上的时候,偶尔蜷缩在被窝里,闻昭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似的。 这两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和z……和赵危行互道早安晚安, 猝不及防断掉联系,闻昭感觉有些怅然若失。 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和池轻尘熟悉了不少。 池轻尘干练、果决, 对待所有感情方面的问题快刀斩乱麻, 闻昭不下一次看见虞睿才口中那个池轻尘的追求者高调示爱,被池轻尘一拳砸在脸上,鼻血横流。 这种心态让闻昭羡慕, 抱着想学习的态度,还有同为gay惺惺相惜的磁场,让闻昭忍不住向对方请教了不少问题,池轻尘也很怜悯他, 几乎是知无不言。 刚好和对方同一个专业, 是为数不多几个上课认真听讲的, 闻昭偶尔会约他一起讨论问题。 “池哥……所以你是……0?” 池轻尘瞥了他一眼, 继续敲代码:“我不像吗?” “没有没有,很像……”闻昭连连摆手,有看到池轻尘冷峻的外貌, 忽然发觉自己说的不对,“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这个怎么区分的。” 池轻尘好笑地看着单纯的傻孩子。 闻昭皱着眉,试图理解,“所以……型号是怎么定义的……?” “体。位。”池轻尘甩过去一张图,“自己看。” 闻昭瞪大眼睛! 耳朵一点点红了。 “这、这要怎么劈叉才能把腿抬那么高啊……好凶残,看着好疼……” 而且池哥气势这么足,竟然是下面那个吗? 池轻尘无语:“你一点都不知道?” “昂……”闻昭呆愣愣地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唔?”闻昭认真思考,“天生的吧,有时候看到好看的男生会多看两眼,对女孩子则是纯粹的欣赏,是不是很奇怪?” “那有什么奇怪的,异性恋、同性恋、自恋恋、客体恋、动物恋……社群研究可以把性向详细分为上百种,我之前还见过有人爱上了一棵树,后来那棵树被砍了人也疯了……算了。” 池轻尘撤回那张图,低声嘀咕,“这种事以后让你哥教你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闻昭没听清,“池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闻昭没深究,又开始好奇起来,一双干净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池哥你看我是1还是0?” 池轻尘看了他一眼,古怪笑了一下,“等你自己尝试过一次就知道了。” 闻昭又呆:“啊!” 这片讨论区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纷纷缄口,不好在人多的时候讨论这种话题,闻昭收拾了资料,说:“那池哥明天下午三点见,我们对一下作业答案!” “ok没问题!” 第二天下午三点,研讨室里,闻昭左等右等,都超时了好久,也没见池轻尘到,发微信也没见回复。 池轻尘是极其守时的人,不出意外不会迟到。 闻昭隐隐有些不安,他下了楼准备回宿舍找人。 一月中旬的校园里已经很冷清了,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高年级结课早,早早放寒假回家了,只剩下他们苦逼的大一,尤其是软工,考到最后,要守大门。 拐过一道弯,闻昭忽然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老子tm是你爹!你的钱就是我的,我知道你拿了助学金,别想骗我,交出来!” “松手!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 “啊!你敢踹我?!小兔崽子,你个有娘生……” “闭嘴!畜牲,你还想再进去一次?” “草!老子就知道是你举报的!” 闻昭心头剧烈一跳,他听清了,其中一道声音特别耳熟,一向淡漠的声线此刻却包含愤怒。 他匆匆冲过拐角,看见了两道几乎扭打在一起的身影,一个胡子拉碴的佝偻邋遢的男人,另一个果然是池轻尘! 池轻尘脸上被对方抓出了长长一道血痕,闻昭还隐约看清了对方怀里有一闪而逝的寒光,他带了刀! 闻昭顾不得害怕,他用最大的声音怒喊一声:“住手!这里是学校!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齐刷刷停下,池轻尘见到闻昭,整个人绷紧,他暗中对着闻昭摇头。 闻昭没动,即使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心脏在胸膛里跳得沉重又飞快,他努力克服恐惧,将双脚钉在原地,保持声音的平静,严厉开口。 “你是什么人,故意伤人是犯法的!” 只可惜闻昭的长相没什么威慑力,脸上还带婴儿肥,即使努力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软蛋。 那男人不屑地啐了一口,恶狠狠骂:“关你屁事儿,再看连你一起打!” 闻昭压下眉,他举起手机,屏幕正对那人,冷冷道:“我已经打电话通知辅导员和保卫处了。” 然而那人却像是流氓无赖,又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在闻昭没留神时,忽然冲向闻昭。 “小心!”池轻尘没能抓住人,瞳孔骤缩,跟着扑了过来。 啪! 闻昭手中的手机被重重拍飞了出去,掉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闻昭手掌虎口发麻,又被那邋遢男人身上好几天没洗澡的浓重酸腐臭味一熏,眼前发晕,连连后退。 就在他愣怔的功夫,那人又扬起拳头,不满闻昭此前的威胁,一拳砸向闻昭的脸颊。 池轻尘扑过去拦腰抱住那个人,要制止他,却被一脚踹开,池轻尘忍痛大喊:“闻昭!” 第44章 拳头迎面袭来,闻昭下意识闭上眼睛,扬起手臂要挡。 啪。 “啊——”迎面传来一声惨叫。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闻昭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见对方被死死钳住了手腕,闻昭后退一步,后背靠上了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眼神锋利,直视前方,抬手钳制住那男人的手腕,用力向下反拧。 “哥……”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没算清的关系,但在一瞬间,看见赵危行的一瞬间,近乎是本能的反应,闻昭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哥在,他永远不需要再害怕。 闻昭立刻让开位置,不耽误他哥发挥,跑到池轻尘身边,把人搀扶起来,低声问:“池哥,没事吧?” 赵危行松开了那人的胳膊,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邋遢男人捂着手臂,看了看池轻尘,又看看面前面色冷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的男人,没敢吭声,转头灰溜溜地滚了。 池轻尘脸色苍白,看见对方离开,才重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闻昭,真的对不起啊,害你也被卷了进来,你的手机我赔给你……” “行了,那都不重要,”闻昭焦急地看向池轻尘被抓破了的脸颊和脖颈,就要拉他起来,“快,我带你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池轻尘抹了把脸,一手血,他却浑然不在意,“没事儿。”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学校最西边,旁边还是被封起来的一片计划新建的国重室,周六不开工,这一片即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经过。 赵危行微微皱眉,他走过去捡起了闻昭摔碎的手机。 “昭昭,”他看向闻昭,伸手,“过来。” 闻昭抬头,软声,“哥,我先带池哥处理一下伤口吧。” 赵危行一双剑眉压得更深:“……池哥?” 镜片后锐利的眼神扫到旁边的男生身上,眸光更冷。 赵危行本意是等两天,等昭昭冷静下来,再跟他好好谈谈。 而这么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而这半个月,昭昭就跟断联了似的,连一句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他从第一次把闻昭抱进怀里时,到现在十年之久,都没跟闻昭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就算平日里要出远门,也会互相发消息报平安。 他实在按耐不住,也太过担心,忍不住来学校找昭昭。 没想到刚进校门,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赵危行心中后怕,如果不是今天他偶然撞见,甚至于他再来晚半分钟,那昭昭是不是就受伤了? 一想到这,赵危行看池轻尘的眼神就更加不善。 差点害得昭昭受伤的人,赵危行自然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更别提,昭昭甚至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冲上去帮忙,此刻还和对方如此亲昵。 虽然赵危行心里知道,就算不是这个人,换做任何一个遇到危险的,他家昭昭都会冲上去帮忙,但赵危行就是压不下怒意。 “闻昭。”赵危行沉声开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闻昭固执地扶住池轻尘,在原地没动。 赵危行抬腿走近了一步,“过来,回家。” “哥,那个人带刀了。” 赵危行双眼一眯:“什么?” 闻昭说:“我们暂时别走,好不好?如果走了,他再回来找我同学的麻烦怎么办?池哥一个人太危险了……” 赵危行沉默。 池轻尘摆了摆手,说:“没事,你走吧,你不是说叫了辅导员和保卫处?我等他们来就好了。” 闻昭一脸为难:“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打电话,我骗他的,想把他吓走……” 池轻尘:“啊。” 赵危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看着闻昭把池轻尘扶起来,问:“你认识?” “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池轻尘低着头,咬牙,“不用在意,一个人渣,赌得倾家荡产,还借了gld,我一年前把他送进监狱了,估计放出来了,找来学校管我要钱。” “啊……”闻昭一时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没事,谢谢你们,但跟你们无关,我自己可以解决。” 闻昭满眼担忧,他看看池轻尘,又抬头求助地看向赵危行。 赵危行脸色依旧铁青,面无表情:“你自己怎么解决?” 池轻尘哑巴了。 赵危行走上前,把闻昭拉回自己身边,按着人的肩膀,将他上上下下检查过一遍,看到没有受伤,脸色才缓和了些。 赵危行不由分说地将闻昭半揽进怀中,看池轻尘一个人站起来,指了指他脸上的伤,淡声说:“报警,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留材料,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你父亲非法携带管制刀具,持刀威胁、敲诈勒索,在校内寻衅滋事,而且你说他是刚出狱又犯事是吧?累犯量刑会加重,好好处理,三到五年有期徒刑跑不了。” 赵危行条理清晰地给出处理办法,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有信服力。 闻昭攥紧他哥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仰起头。 赵危行顿了顿,垂眸对上闻昭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如果你需要律师,我帮你找。” 池轻尘一时没能开口拒绝,他再独立,也是个十八出头,刚成年的孩子。 “方法给你了,自己照做。” 如果不是昭昭,赵危行没有额外的善心帮助一个陌生人,他丢下一句话,牵起闻昭的手,就要将人带走。 闻昭没动,他放心不下池轻尘,他双手攥住赵危行的手指。 赵危行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看向闻昭。 “哥……”声音很软。 赵危行:“……” 闻昭朝他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赵危行眼眸暗了暗,松开手。 闻昭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地回头搀扶池轻尘。 闻昭和赵危行带着池轻尘去找了辅导员,去了医院,处理过伤口,报了警,调监控、做好笔录,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闻昭陪着池轻尘回了宿舍,又细细地叮嘱,这两天不要还像之前似的独来独往,在学校报备过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赵危行一路耐心地陪着两个小的,他没有参与太多,只抱胸看着闻昭和池轻尘第一次撞上这些流程,找工作人员来回询问,也终于是闯过一遭,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逐渐流畅熟悉。 宿舍里可没有赵危行的位置,辅导员还在,同个专业的同学也都有考试没回家,宿舍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围着池轻尘叽叽喳喳。 赵危行没说话,站在一旁,眼神一直钉在闻昭身上。 闻昭如芒在背,但此刻在宿舍里,他笃定了赵危行不会多说什么,叉着腰,催促:“哥,你先回家吧,我们这里没事啦。” 赵危行依旧沉默,却也没动弹,只沉沉地看着闻昭。 辅导员老师专门向赵危行表达了谢意,又委婉地表示太晚了,学生们要休息,“我送您回去吧?” 赵危行:“……” “不用。”他露出一个周全得体的微笑,“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深深看了一眼闻昭,转身离开宿舍。 闻昭被那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几乎都要炸起来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他哥是正常人,没非要把他抓走,闻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几天他瞎想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把自己都想怕了。 由于闻昭在池轻尘和那人渣爹对峙的时候也露了面,为了防止报复,学校特意叮嘱,要好几个室友成群结队出门。 这几天学校保卫处加紧了巡逻,防止有人再翻越栏杆闯进学校。 三天后,派出所传来消息,已经把池轻尘的父亲拘留了,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来,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闻昭上午考完一门试,午饭后散着步,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在湖边。 湖面上飘着好多又白又胖的鸭子或者是鹅,闻昭分不清物种,他趴在栏杆上,看白色的嘎嘎一个猛子扎进湖里抓小鱼。 “可爱……”闻昭拿出手机拍照。 现在这个手机是池轻尘赔给他的,虽然他说了不用,但池轻尘还是执意塞给他。 之前那个被摔碎了的手机被赵危行拿走了,手机卡也在里面,闻昭不敢去要回来,就新办了一个。 这下好了,连手机号码这个联系方式也没了。 不过能躲一天是一天。 闻昭愉快地拍好照片,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品种的鸭子,好白啊,怎么这么白。” 这时,身旁传来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人家是天鹅。” “噢噢噢!”闻昭嘿嘿笑,“不好意思呀……” 等等……好熟悉的声音。 第45章 闻昭笑容消失,身体瞬间僵硬,他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对上了赵危行似笑非笑的眼睛。 “终于逮住你了。” “昭昭。” 第31章 闻昭:!!! 闻昭二话不说, 转头就跑。 没跑两步,被站在原地的赵危行拉住羽绒服的帽子,轻轻往回一扯, 就拽到了身边。 宽大的手掌按住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 正对着自己, 而后那只手缓缓移动到了后颈,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赵危行:“跑什么?” 闻昭缩了缩脖子,欲哭无泪。 不跑等着被你抓住吗? 呜呜,跑了也被抓住。 赵危行眉眼沉沉的, 唇线压成一条平直的线,声音很低,“昭昭, 躲我?” 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闻昭一眼就看出赵危行眼神中的那种危险,像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暗潮汹涌, 闻昭也顾不得听话,总感觉落到他哥手心里会发生什么不妙的事。 “哪有……”闻昭挤出一个笑,故作镇定,“哈哈……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危行眼神向下流连, 手掌覆盖住闻昭整个后颈, 拇指落在颈侧, 专注地摩挲,漫不经心道:“我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 “啊?!”闻昭一惊,连忙用手上上下下拍自己, 寻找定位器的下落。 赵危行看小孩儿傻愣愣的样子,闷闷笑了两声。 当然是骗人的,他不用装定位器,以他们之间的了解程度,尤其是昭昭这个单线程鼠鼠,赵危行几乎不用动脑,就知道昭昭考完试一定会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放空散心。 这个理工科学校,也就湖边这点地方漂亮。 来这儿逮人,一逮一个准。 “宝宝。” 赵危行微微俯身,贴着闻昭的耳朵,压低声线,轻声唤他。 “!” 耳旁流淌过一片潮热的呼吸,在深冬的严寒里,格外分明。 闻昭整个人被半圈在赵危行的怀里,他不知道往哪跑,耳旁灼热的吐息令他脊背发软,那两个字更是刺激得他血液翻涌,从皮肤底下泛起阵阵热意。 “哥……”闻昭低着头,软声祈求,“别这么叫……” “还知道叫我一声哥,”赵危行轻笑。 但闻昭听着那贴在耳边的笑声,觉得阵阵颤栗。 “半个多月心都野了,前几天还知道留一个我的电话号,”赵危行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现在都敢换电话号码,彻底断联了?” “那不是你把我手机拿走了嘛……”闻昭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闻昭瞪大眼睛。 赵危行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脖颈,“你不会找我要?” 闻昭心虚,目移不说话。 又捏了捏,闻昭双腿都要被他捏软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视线对上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双眼,隔着玻璃镜片,愈发显得森寒。 “那天仗着同学们都在,笃定我不敢把你带回家是不是?” ……是。 但闻昭哪能承认呢。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赵危行的胳膊,小声说:“哥,先放手……这样太奇怪啦。” 湖这边栈道上人很少,但是湖对面还偶尔有人经过呢。 他哥拎着他,跟老鹰拎小鸡似的,闻昭总觉得会被对面的人看到,浑身不自在。 赵危行几乎是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闻昭还没等放下心来,下一秒,就被钳住了手腕,两只手的手腕,被赵危行单手掐住。 “……哥?!”闻昭挣了挣,没挣开。 赵危行说:“跟我回家。” 闻昭心里一咯噔,他小心地抬眼瞅瞅他哥的表情。 他哥平日里往往都把心里的情绪隐藏得极好,总是平静又无波澜的模样,但当面部表情上出现了哪怕些微的变化时,就是心中的情感已经浓重到满溢的程度。 就比如现在。 闻昭直觉自己要倒大霉了。 他知道,偷偷瞒着哥哥跟陌生人网恋还敢开房这件事就值得一顿教训,虽然他订酒店时单纯只是担忧对方舟车劳顿辛苦,但后来跟池轻尘熟络起来后,对方一提醒,他才知道原来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性暗示。 确实有点玩大了。 但—— 他哥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吧! 赵危行在明知道屏幕对面是他的前提下还继续隐瞒身份和他谈恋爱,就没错了嘛? 如果不是赵危行,他会这么快就沉溺在网恋里嘛? 罪魁祸首根本就是赵危行! 闻昭出于心虚和理直气壮之间,来回摇摆。 他一仰头,“我才不回去!” 闻昭说老神在在地说:“你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 赵危行看着闻昭,眉梢一挑。 他环顾四周,顿了顿,语气古怪,反问:“宝宝,你确定,要在这儿说吗?” 闻昭不解,也看看周围,虽然这半个多月,当初那股难受劲儿早就散了,甚至偶尔还有点想念他哥做的饭,但他决定不要轻易和赵危行和好。 于是闻昭也学着赵危行挑起单边的眉,但他不会,要挑眉只能两边眉毛一起扬起来,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圆滚。 “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指着栈道边上的一张木质长椅,说:“就在那坐着说吧。” “呵。”赵危行轻笑一声,“行啊。” 他顺着闻昭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反而更逼近了一步,几乎贴着闻昭站定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闻昭吞了吞口水,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努力瞪回去。 “只要你同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闻昭愣怔:“……啊?” 赵危行勾唇俯身,又一次贴近闻昭的耳朵,他垂眼看着圆润似上好羊脂玉的耳廓,喉结微动,到底是顾及着在室外公共场合,没张口咬下去。 赵危行哑声说:“宝宝,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什么?” “我想把你绑起来,绑在床上,把你草到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哭一边求饶。” “?!” 闻昭失声惊叫,只是很小的一声,又倏地闭上嘴,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赵危行的手,双手连忙抬起来去紧紧捂住赵危行的嘴巴。 他没说话,赵危行也不说话,甚至没有抬手挪开闻昭的手掌,只是俯着身子,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闻昭大脑宕机,双眼甚至空茫了,愣愣抬头看着他哥。 听力系统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接收了赵危行的意思。 他哥刚刚说了句什么? 闻昭有点想一拳把自己打失忆。 在闻昭的记忆里,赵危行的言谈举止从来都是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周全且无可挑剔,是个礼节和教养都刻在骨子里的人。 闻昭不敢想象,赵危行会说出这么粗俗又恶劣的言辞。 他震惊又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危行,然而他哥却丝毫不觉得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你、你……你……” 闻昭卡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赵危行挪开他的手,语气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一样平静简单:“宝宝,所以你确定不回家吗?那我们就在这里吧,只是可能会有些冷,你得忍一忍。” 重点在冷吗?! 重点在他哥的想法太惊世骇俗了! “回家!”闻昭生怕他真在公共场合动手,急忙脱口而出,“我们回家说!” “哈,”赵危行眼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攥紧闻昭小臂的手指下落,从突起的腕骨滑过,撩过手心,牵起闻昭的手,“那走吧,昭昭,我们回家谈谈。” 赵危行当然知道昭昭脑补了什么。 他当然也不可能真像个畜牲一样什么都不顾及。 前一句话是真心话,后一句只是吓唬人的,而且,他也没说错,不是么? 腊月的风冷得紧,坐在长椅上聊天,也不活动,可不就是会被冷风吹透么? 赵危行手指紧了紧,牵着手,心里满足,却不太满意。 反正都已经被昭昭知道了他披着的身份,那他也索性不隐瞒了。 小孩儿对待感情还懵懂的很,太容易被拐跑了,赵危行容忍不了这种事情发生,他现在只想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甚至是关起来,让昭昭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之前生怕被昭昭发现,是担心自己的心意一旦袒露,他连哥哥也做不了。 但现在,昭昭已经发现了,却依然没有厌恶他,那不就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么? 既然这样…… 什么叫兔子不吃窝边草?没听说过。他只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赵危行勾起唇角,他的指尖滑过闻昭的指缝,用了些力分开,紧紧地十指相扣。 第46章 这是他的了。 只剩下时间问题。 也不知昭昭刚刚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样,竟然没挣扎,就任由他牵着手,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侧,赵危行一回头,就能看见一个近乎把下半张脸埋在羽绒服衣领里的小脑袋,脸颊的婴儿肥被压出一道褶儿。 乖得很。 闻昭确实被吓住了,一直愣愣地被赵危行塞进车里,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着他哥刚刚那句话。 赵危行见他没反应,身子凑过去,拉出副驾驶的安全带。 闻昭忽然看见他哥的侧脸在他面前放大,吓了一大跳,脑袋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嗷……” 撞得不轻,后脑勺连带着鼻腔都酸了一下。 闻昭瞬间眼泪汪汪。 赵危行:“……” 他揉了揉昭昭的脑袋,帮昭昭扣上安全带,回身开车。 闻昭呆呆抬手攥紧胸前的安全带。 一直到在地库停了车,被赵危行牵着上楼,开门,回家,他都处于魂游天外的状态。 直到门板在他身后拍上,他后背靠着门,被禁锢在玄关的墙角。 赵危行站在他身前,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双手按在头顶,进一步逼近,他们两人的身子挨得极近,几乎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他哥比他高一个头,几乎挡住了玄关顶灯的全部光线,闻昭感觉自己被圈在他哥的影子里,连双腿都被卡住了,动弹不得。 闻昭心慌:“哥……” “到家了,宝宝。”赵危行轻声呢喃。 赵危行低下头,鼻尖几乎和闻昭的鼻尖挨在一起。 这一块小小的墙角,温度急剧升高,闻昭觉得他的呼吸都在燃烧,整张脸像是发热了似的,带着脑袋都在晕。 闻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哥滚烫的呼吸洒在他的脸颊上,他缩了缩,下一秒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整个下巴,赵危行的拇指按住他的下唇,来回摩挲,又向里面微微用力,按着牙尖,微微分开他的嘴唇。 闻昭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看见赵危行的眼神晦暗不明,沉沉地落在他的嘴巴上。 这个动作很熟悉。 前几天,他假意打舌钉试图让他哥意识到他的变化时,也是这样差不多的姿势,赵危行用手指掰开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 只是那时,闻昭全然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甚至下意识觉得哥哥就应该这样。 只是……只是同样的姿势换成现在,却让闻昭脸颊发烫,眼睛也像是被热碳熏过一般迷糊。 到、到家了…… 然后呢,怎么这样? 闻昭眼神中的怨念太过于直白,赵危行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声音里蕴了零星的笑意,偏过头,贴近闻昭的耳畔,轻声开口:“宝宝,其实你不应该答应跟我回来的。到家里了,可没人帮你防着我,我可要为所欲为了,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 湿热的气息随着话音吞吐,一股一股洒在闻昭敏感的耳垂上,耳垂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像是被蒸熟了的桃花糕。 赵危行实在忍不住了,他早就觊觎着这块儿软肉,在看到那白皙的耳垂上夹上漂亮耳钉时,这种欲望达到了顶峰。 现在昭昭耳朵上没戴什么饰品,但红彤彤的样子,也实在可爱,实在让人心痒无比。 赵危行轻轻咬上了那块耳垂。 闻昭的耳朵此时特别敏感,猝不及防被叼住,他整个人顿时一抖,蹙起眉轻哼出声,“嗯……” 然而这声音却像是点燃这片空间的导火索,赵危行的动作忽然加重,单手紧紧扣住他的腰,含住了他的耳朵,那一瞬间,闻昭感觉到湿滑的舌尖擦过他耳尖的皮肤,分外明显。 闻昭双腿瞬间发软,再也支撑不住,后背抵着墙角向下滑落,他仓皇间攥紧了赵危行的衣服。 可赵危行已经撩开了他的衣摆,手掌烫得惊人,贴上了他的腰侧。 “哥……哥!赵危行!” 闻昭大声喊他。 虽然声音里带着颤音,但有效果。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停下动作,放过了他的耳朵,手掌却还贴着。 闻昭满脸涨红,他推了推身前的人。 赵危行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 可闻昭双腿没力气,唰地沿着墙往下滑。 他慌忙抬手紧紧搂住赵危行的脖子。 不往下滑了,但他好像主动把自己送进了他哥的怀里。 赵危行不急着开口,先把投怀送抱的某只小仓鼠托着屁股抬了抬,换了个让他舒服的姿势抱着,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闻昭红透了的耳朵。 “那个……哥,你先冷静……”闻昭强行压住自己胸膛里咚咚乱跳的心脏。 “嗯。” “哥,你听我说。” “嗯。” 见赵危行还算平静,闻昭试图跟他哥讲理,“哥,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呀。” 赵危行偏头瞥他一眼,“你自己能站稳?” 闻昭:“……”不能。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腿还软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都怪谁呀! 闻昭小心翼翼地找机会偷偷瞪了赵危行一眼。 然后八爪鱼似的缠在了他哥身上。 这样他哥应该就被他控制住了吧! 赵危行抱着闻昭坐在沙发上,他想先听听昭昭要跟他说什么。 “哥……” “嗯,我在听,你说。” 闻昭跨坐在赵危行大腿上,他目光认真地盯着他哥,掰着手指,开始分析。 “我觉得这件事吧,咱俩都有错。” 赵危行微微歪头。 闻昭给他解释:“你看,我喜欢男生,没告诉你,还偷偷网恋疏忽了自己的安全,确实是我的问题……” 闻昭看看赵危行的脸色,很平和,他放心了,于是接着往下讲,“但你发现了却还要骗我戏耍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是不是。” 赵危行点头。 闻昭眼睛亮了亮,精神了不少,“所以说嘛,这一茬咱们扯平了!” 赵危行重复:“扯平?” “对呀!”闻昭露出一个笑容,“我们都有错,虽然是我先犯错的,但你的错更严重一点,我呢,也不跟哥哥计较啦~” 赵危行看着他。 闻昭伸出拳头,露出小拇指,伸到赵危行眼前,晃了晃,“拉勾,和好,就让这个乌龙过去吧!” 赵危行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 闻昭微微蹙了眉,拽住赵危行的袖子晃了晃,“和好嘛和好嘛好不好~哥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嘛。” 赵危行忽然笑了。 闻昭双眼一亮,以为他哥答应了。 毕竟闹归闹,生气归生气,拉黑归拉黑,但闻昭始终觉得,他和赵危行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产生龃龉,他们永远是彼此最亲密的家人。 所以闻昭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和哥哥依旧会像以前一样相处,并一直这样兄友弟恭地走下去。 闻昭又重新伸出小拇指,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和哥哥拉勾约定的,如今依旧。 赵危行也确实如他所想的那般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闻昭还没像以前那样摇晃三下当作数,忽地,眼前一花,赵危行五指插入他的指缝内,往后猛地一拽,另一手紧紧扣着他的后腰,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身上。 闻昭的鼻尖撞上了赵危行的鼻梁。 眼镜撞歪了,斜在脸上。 “……” “……” 闻昭睁大眼睛,刚刚这一趴是在干什么,不理解。 赵危行也有点苦恼,他微微皱眉,轻声,“昭昭。” “啊。”闻昭愣愣回应。 “帮哥哥摘一下眼镜。” “哦……” 闻昭乖乖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边。 刚一回头,忽地,腰上的那只大掌突然按在了后颈,向下一压,闻昭没有防备,顿时被按下了脑袋。 摘了眼镜后,赵危行锐利的双眼顿时在他眼中放大,他还没来的及反应,嘴唇一重,贴上了两瓣温热的触感。 闻昭震惊地瞪大双眼。 “唔……?!” 他想跑,但整个人都被控制住,只能在坐在赵危行身上扑腾,他看见赵危行深深皱着眉,眼里似乎涌动着簇簇火苗,目光充满侵略性。 忽地,唇瓣间滑过一片湿热,赵危行舌尖撬开了他的唇齿,深深地吻了进去。 闻昭脑中轰地一声,这下连跑都忘了,变成一个木头似的呆瓜,却清晰地感受到口腔中敏感的软肉被侵略、每一寸津液都在被掠夺。 眼眶中瞬间激起一片水雾,闻昭身体不住地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赵危行的衣服,把熨帖顺滑的布料揪得皱皱巴巴。 “昭昭。” 迷迷糊糊间,闻昭听见他哥在叫他。 第47章 “呼吸。” 闻昭下意识听话,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喘息。 “笨蛋。”温热的手掌滑过脸颊,滑过眼尾,擦去他沁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哥怎么骂他笨呢…… “谁要当你哥哥了?” 赵危行嗓音低哑,“隔着手机屏幕时能叫我老公,现在怎么脑子轴得一根筋,还想跟多久以前一样?我之前就想占有你,想抱着你亲,想把你按倒、关起来。这种以前?” “你答应要做我的男朋友了,那你就是我的了,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想都别想。昭昭……宝宝……我早就爱你了。” “可是,哥……”闻昭抹了把眼睛,反驳,“你是不是没分清亲情和爱情啊?” 赵危行盯着被亲吻得嫣红的泛着水光的唇瓣,感觉有点渴,喉结微动,“我没分清?” 闻昭用力点头,试图让他哥理解,“哥,我感觉你现在像是舍不得家里孩子谈恋爱的长辈,自夸一点来说,是舍不得自己养大的白菜被拱,总感觉孩子出去会吃亏,但其实我不是傻子呀,我能看出来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的。” 赵危行:“……?” 赵危行惊了:“闻昭,你在说什么……” 闻昭拍了拍赵危行的肩膀:“就是你弄混啦,你对我的爱不是那种爱呀。” 赵危行:“…………” 他忽地冷笑一声。 赵危行把闻昭扛起来,起身就往楼上走。 “哥……!”闻昭惊呼,吓了一跳,但他知道他哥不会摔倒他,所以也没太挣扎。 赵危行停在了他的卧室门口,指纹解锁。 咔嚓。 门锁传出很轻的一声响。 卧室内拉着窗帘,即使白天也很黑。 赵危行把闻昭拽进卧室,啪地一声按开灯。 唰—— 屋内顿时大亮。 闻昭下意识抬眼看去。 靠近床边的那一整面墙壁都被照片填满,大大小小、横竖交错、层层叠叠。 光影落在相纸上,钉住了时间的碎片,反射出满墙的妄念。 这一刻,闻昭终于知道他哥为什么忽然不让他进卧室了。 赵危行卧室里的墙上,贴满了他的照片。 第32章 满墙的照片, 他的。 微蒙的光泽落在眼底,闻昭彻底屏住了呼吸。 他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闻昭本以为赵危行不再让他随意进卧室看手机、疏远他的亲昵、与他保持距离、逼迫他独立,是因为他长大了, 而哥哥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想再被他拖着后腿。 但好像不是这样。 闻昭在心里所累积起来的那一点委屈、不解, 在这一刻彻底被眼前的景象轰得粉碎。 闻昭微微踉跄, 脚步虚浮,然而赵危行结实的手臂稳稳架着他。 “哥……” 闻昭喃喃。 赵危行似乎不急,他揽着人的腰,将闻昭带到了那面墙前, 牵起闻昭的手,让他把手指按在墙上,按在照片上, 让他自己感受。 也确实不急, 昭昭已经在他的掌心里了,跑不了,他给足了闻昭消化的时间。 闻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似乎被一团棉絮堵住了。 “昭昭,乖乖……” 赵危行站在闻昭身后,俯下身,轻轻咬着他的耳朵, 声音含混。 “看清楚了么?” “唔……哥, 痒……” 闻昭以前完全没发现, 他的耳朵竟然这么敏感, 单单是赵危行贴在他耳边的灼热的呼吸,就让他忍不住发抖。 “别躲,宝宝。” 赵危行按住他另一侧的脖颈, 感受到掌心下细细的颤栗,忽地轻轻笑了。 “抖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都这么蹂躏他了!还想做什么! 闻昭从不知道,他克己持重的哥哥竟然有如此恶劣的一面。 可赵危行却含住了他整个耳朵,叼在牙关,有一搭没一搭地磨。 像是那天那场梦,他被按在大猫的爪下,被按住尾巴,怎么也逃不掉。 闻昭羞愤地闭上眼睛。 “乖乖,睁眼。” 赵危行诱哄着,松开他,但仍然将闻昭圈在自己的怀里,身体贴紧闻昭的后背,将他禁锢在墙边。 “睁眼,告诉哥哥,墙上是什么。” 闻昭脸颊发烫,却仍然本能般听着赵危行的话,睁开眼睛。 “是……”闻昭卡住。 “嗯?” “照片……” “谁的照片?”咬了咬耳垂,继续问。 闻昭又开始抖,齿关溢出一丝胡乱的音节。 “宝宝,”赵危行抚摸着他柔软的颈侧,指尖摩挲,轻叹,“你说,我能不能分得清?” 他的乖乖抖得这么厉害,赵危行内心里那些更阴暗的想法根本爆发不出来,倘若昭昭挣扎、打他、骂他,他倒是能理所应当地把人绑起来,只是现在,赵危行完全舍不得。 只能轻轻亲他,慢慢地、温柔地哄着,动作和声音都很轻。 “昭昭这么聪明,看到照片的时候,肯定就能意识到吧?我早就不想只做你的哥哥了。” 赵危行埋下头,一路吻过闻昭的后颈,叼起颈窝的软肉,不住地啄吻。 “亲情……我承认,在你小时候,这份感情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单纯。” 异样的酥麻感从赵危行嘴唇落下的位置蔓延开来,激起一片细小的电流似的触感,攥紧闻昭的身体里,沿着血管向四肢百骸游走。 闻昭的腿又软了,还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逐渐升起,他真的要哭了,“哥……!” “哥哥在呢。” 啊啊啊流氓。 闻昭招架不住,几乎被亲得脱了力,整个人软软地倚靠在赵危行身上。 赵危行没停,昭昭这两天躲在学校,他好久没好好看看他的宝贝了,身份的枷锁已然不复存在,恶劣的心思昭然若揭,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把他的昭昭抚摸个遍,甚至想亲吻个遍。 “你长大了之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可是那种亲密的接触,早就过了那道属于亲人的界限了。” 昭昭宝贝,只是你傻乎乎的,还完全没有发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赵危行也记不清了。 小时候把怕黑的昭昭抱进自己的被窝里,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 可小孩儿在床上占据的位置从小小的一团变长,卷着被子贴在怀中时,夜里的体温也跟着升高。 赵危行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他在亲吻昭昭额头前,犹豫了,最后,停了晚安吻的习惯。 小时候牵着昭昭的手出门。 可少年的身量拔高,面容长开,逐渐与他并肩之后,牵着手时手心里的温热与柔软忽然就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赵危行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他松开了手。 小时候把衣服鞋子穿的乱七八糟的昭昭拉倒身边,帮人理好冬天里三层外三层的厚厚棉衣,从小到大,昭昭也早就习惯了等他搭配好衣服,在他面前换衣服,把自己凑到他眼前,蹦蹦跳跳问哥哥好不好看。 可身段逐渐被年龄勾勒,漂亮的腰肢和光溜溜的屁股竟然就这么明晃晃地在他眼前暴路出来,赵危行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在视线飘忽闪烁的那一瞬,赵危行不敢细想,也不愿意深思。 甚至有时破罐子破摔地认为,就这样稀里糊涂下去,直到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或许就好了。 直到那天喝了点酒,小酒晕子酒品可差,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把他拱出了火,而沾了酒精的晶莹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唇。 他懂了。 那些被他下意识埋藏在心底的,早已过界的情愫。 不是提前意识到,反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他的,这一点让赵危行觉得有些懊恼。 不过也正因如此,赵危行忽然意识到,明明他对于感情一直都看得很清醒,可是,他从没有察觉出他对昭昭的渴望与爱意所需要突破的那一层界限。 他缺少一个破开的窗户纸。 那一晚纵欲和荒唐后,他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才会下意识隐瞒、下意识克制、下意识疏远,为了保护闻昭,防止他因此受伤。 可意识到昭昭喜欢男人之后,他就再也不准备放手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让闻昭只能是他的。 而此刻,他把昭昭抱进怀里,抱得或松或紧,昭昭都没有挣扎,依旧依赖他,而他也依旧把昭昭含在手心里,这都是属于他们之前习惯性的亲昵,早已在十余年的相处中刻进了骨子里的相处。 他们一直在一间屋子里,哪来的窗户纸。 ——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供跨越的那道界限。 因为早就融为一体了。 他过分的、过界的照顾和宠溺,不过是被伪装起来的爱意和占有欲。 赵危行一边从身后拥住闻昭,粘腻地吻着他,一边将他心底的妄念全部宣之于口。 第48章 也不管那么复杂的逻辑,闻昭能不能听得懂。 但他会让昭昭懂得。 他可以是闻昭的哥哥,但谢天谢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他当然也可以是闻昭的爱人、男朋友、老公、情人…… “昭昭,我爱你。” “你能懂么?是有欲望的那种爱,是爱情的爱,我对你的感情早就变质了,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我产生这种感情的,昭昭。我分得清。” 闻昭完全懵了,他“呜呜”地想躲,却只能小幅度地扭着身子。 不知道胡乱碰到了什么地方,赵危行的呼吸忽地加重,声线低沉暗哑,“别乱动。” 闻昭猛地一僵,察觉到了抵在身后的感觉,他一动都不敢动了,深深低着头,把自己装成一个木头桩子。 赵危行轻声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抬起闻昭的下巴。 “来,昭昭,看看这张照片。” 闻昭看过去,他都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但相纸右下角写着日期,八月,今年暑假。 他在浴室里的照片,只和哥哥两个人在家,夏天又热,他懒得关门,浴室的门半遮半掩,模糊地水流滑过玻璃,水汽和热气在浴室内氤氲,迷蒙着大半空间,相纸上也同样模糊不清,只剩下他仰着头,眯眼冲洗头发的上半身。 明显是个变态的角度。 但拍照的人是他哥。 “告诉哥哥,这张拍的什么?” 闻昭摇头不说,小声抱怨,“不是你拍的嘛……你明知道还问我。” 赵危行闷闷低笑,“宝宝,哥哥摘了眼镜,看不清。” ……怎么可能! 闻昭知道赵危行近视也不过二百度,现在又离得这么近,他几乎要贴在墙上,而赵危行都贴在他身上了,怎么会看不清! “昭昭告诉我。” 闻昭:“……” “好吧,我们昭昭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赵危行似是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可话音又一转,“那再猜一猜,哥哥对着你这张照片都做了什么,好不好?” 闻昭瞬间理解了赵危行意味深长的未竟之意,他从不知道他哥能这么下流、这么……禽兽。 “哥……偷拍犯法的……”闻昭硬着头皮说。 “嗯。”赵危行说,“我去自首。” “别!”他哥的语气太过于认真,闻昭真怕他这么干,连忙抓住赵危行的手臂,“我……我同意了,就、就不算的。” 赵危行目光更加柔软,他低头亲了亲闻昭的耳尖,呢喃,“乖乖,你怎么这么乖啊。” “唔……”闻昭蹙着眉,“别亲……啊!也不许再咬!” “宝宝,那天你戴着耳钉让我看的时候,我就想咬了。”赵危行又用牙齿轻轻磨了磨,“以前我只想着可以亲亲眼睛、亲亲嘴巴、亲亲你眼尾下面的小痣,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闻昭欲哭无泪,合着他和井星航费尽心机想的办法,竟然是来送人头的。 赵危行今天话好多啊,他哥以前都是言简意赅沉默是金的,呜呜。 “那这张呢?” 赵危行可没打算放过他,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换了个地方,贴上照片。 “这张照片是什么,乖乖,告诉哥哥。” 闻昭看到了那张被赵危行捏在手上的照片。 是穿着玩偶服的他,从一张大合照中单独截出来的。 他发给过“网恋对象”z的。 “昭昭,那时候才认识那个陌生人多久啊,就敢把照片发过去了?”赵危行捏了捏闻昭的脖颈。 闻昭被捏得膝弯发软,嘟嘟囔囔,“没有,我转发的是公众号,别想蒙我……” “合照就可以了?嗯?” 闻昭忽地一瑟缩,眼里瞬间激起一层水雾,声音也软了下来,“不……下次不发了……哥……别、别摸那里……” “昭昭,你感觉到了吗,你……”赵危行忽然顿了顿。 贴在闻昭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用词粗鲁极了,根本就不像他那个有礼貌的哥哥! 闻昭气得眼里蓄着的泪都在打转,“你、你一直咬我耳朵、还一直摸我,我能没反应嘛!” “哥哥帮你。” “……哥!” “别躲,小时候不也是我手把手教你的么?” “可是……嗯……可是我已经学会了……不用再……” “教你点新的。”说着,轻轻转了转手腕,骨骼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哥,你喝酒了吗?”闻昭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赵危行看了眼闻昭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激烈抗拒和厌恶,“酒驾违法。”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后半句话闻昭没能说出,被一声惊呼取代,他倏地绷紧,又瞬间软成一滩水。 “昭昭,学习时要认真。”赵危行含着嗓音,专注在其中了。 闻昭完全被赵危行控制住了,他迷蒙着,仰头轻喘。 确实是新的。 和赵危行第一次教他时不一样,和闻昭自己处理时也不一样。 简直是——极尽挑逗、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闻昭面对着墙面,哥哥炽热又粗重的呼吸贴在耳边、滚烫坚实的胸膛贴在后背、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地攥着他。 可墙上,却都是他的照片。 闻昭不敢睁眼,他觉得被照片看着实在是羞耻极了,偏生他哥还不这么觉得,非要语调轻缓地给他讲这些照片拍摄时的心境。 快意和羞耻同时不住地积累,弄得他晕头转向,只能仓皇间抬手扒拉住赵危行的手臂,“哥……我想……” “不急,还早。” 闻昭有点恼了,怎么能这么磨他,不让他出去。 他低声愤愤不平,“……不就是一张照片!” 瞬间,一切都停了。 闻昭茫然地眨去眼中湿意。 “昭昭,”赵危行声音降了两度,沉沉开口,“你是我养的。” “你认字是我教的、算数是我教的、怎么拿筷子、怎么系鞋带、羽毛球、排球,所有的学习生活技能,都是我教的。” 他又一次张口轻轻咬上闻昭的耳朵,亲吻着,慢条斯理地下定论,“你第一次上学是我送的、第一次家长会是我开的、第一次长大是我处理的……现在,第一次接吻,也是和我,昭昭,你里里外外全都属于我,你只能是我的。” 可手上的动作却猛地一凶。 “知道么?” 猝不及防的刺激,闻昭双目迷蒙,哆哆嗦嗦地瘫软在赵危行怀里。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被赵危行抱上了床,还没回过神来。 赵危行等着他适应,从口袋里拿出闻昭的手机,把之前的电话卡插进去,又顺利地解锁了密码。 赵危行唇角勾了勾,还是以前的密码,他的生日。 赵危行把怀中呼吸起伏的人抱得紧了点,吻了吻昭昭的额头,温柔地安抚。 他打开手机,点开闻昭的微信、企鹅、支付宝、各种各种软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从昭昭的黑名单里一个一个放出来。 “乖乖,以后不准拉黑哥哥。”赵危行俯身亲了亲闻昭的唇角。 闻昭把脑袋埋在他哥的怀里,手指微颤,紧紧揪着赵危行的衣服。 “昭昭?” 闻昭小声“嗯”了一声。 赵危行把他抱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抱上床,又给他喂了点温水。 “乖,张嘴。” 赵危行把吸管递到闻昭嘴边。 闻昭这时候已经回过神来了,他张口咬住吸管,一边喝水一边哼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赵危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但他一直都想这么做,只是压抑克制了太久,而如今藏在心里的情愫终于喷涌而出,他根本忍不住,他几乎想方方面面地掌控着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闻昭叼着吸管,慢慢喝着温水。 他还是迷茫。 他不知道他和赵危行这样对不对。 哥哥说爱他。 他当然也很爱哥哥。 但他不知道他对哥哥的爱是不是哥哥对他的这种爱。 闻昭微微蹙眉,纠结着这个问题。 而且,他好像被赵危行绕晕了? 闻昭迷迷糊糊地想着,明明没见到他哥时,闻昭睡前在脑子里无数次彩排过,见面时,他一定要狠狠控诉赵危行勾引他谈恋爱的恶劣行径,要赵危行认错、哄他才行。 可怎么一见面,他就被赵危行牵着鼻子走了? 明明他哥也不占理呀,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教训他。闻昭觉得有点郁闷。 他正走神,没注意到赵危行的动作。 忽然,只听“咔嚓”一声细微声响。 闻昭一愣,他低下头,看见赵危行单手攥着他的小腿,将一个脚铐扣在他的脚踝上。 第49章 “哥?!” 赵危行松开了手,扯了扯链子,确认坚固,站起身看着他,笑得温柔,却也笑得格外危险。 “宝宝,别再乱跑了。”赵危行俯身亲吻他的眉心,“乖乖留在哥哥身边,哪也不许去,哥哥不会伤害你的。” 闻昭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听不见赵危行说了什么,只是木然地,一动不动,僵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脚上的脚铐。 金属不重,锁链也很精巧,大概是生怕压到他,用了轻质的合金,内层还卷了厚厚的一层软绒布,怕金属硬得硌到他,链子也很长,足够他在卧室里行动自如。 但是——但是—— 赵危行囚禁他。 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哥哥,竟然不顾他的意愿要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怎么这样…… 闻昭无法忍受变成了这样的哥哥。 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心碎成了好几块,连带着前几日的委屈一起泛了上来。 心头那股酸涩直冲鼻腔,眼泪顿时涌上眼眶,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掉,滑过脸颊,汇聚在下巴上,啪嗒啪嗒掉落。 “昭昭?!” 赵危行转身去卧室外放下放下水杯,回来就看见闻昭落泪,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顿时慌了。 他连忙坐在床边,把人揽进怀里,用柔软的掌心抹去闻昭脸上的泪水,“怎么哭了?昭昭,别哭啊……” “你走开!” 闻昭别过脑袋,不愿意理他。 “昭昭……怎么了这是,跟哥哥说。” 闻昭猛地将赵危行推开,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用力瞪着赵危行,紧紧咬着牙关,却仰着头,不想让剩下的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昭昭……” 赵危行心痛得无法呼吸,上次昭昭这样哭,还是在学校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找他告状。 “怎么了,”他重新靠近,“身体不舒服?还是压到脚腕了?” “你走。” 赵危行没走,反而把闻昭抱进怀中,低声,“昭昭,如果你讨厌我,说你厌恶,说你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会消失。但是现在有什么难受的,先告诉我吧?” 闻昭本来不想理会赵危行,但赵危行的声音太过温柔。 他本能地抬手紧紧抱住赵危行的脖颈,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见到家长的小孩儿一样,明明只是一般的哭泣,可一听见有人哄、有人撑腰,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更用力,根本止不住抽噎,上气不接下气。 哪怕委屈也是哥哥带来的,但十五年的习惯,又让他下意识依赖哥哥的温柔与可靠,觉得只要见到了哥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闻昭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他抽泣着告状:“呜……我不想你关着我……” 赵危行心神一震。 “昭昭,我……” 闻昭一听赵危行态度软化,立刻哭得更大声。 “我、我……呜呜……明天还有一门期、期末考试呢……哇……” 赵危行垂眸,抬起手,轻轻拍着昭昭的后背,给他顺气。 “你不让我考试,会、会挂科……呜……你怎么这么坏啊……” 赵危行:“……” 沉默片刻,他抬手解开了锁着闻昭的脚铐,把那链子往地上远远一扔。 他双手抱住昭昭,“好了,好了……乖乖,不哭了,哥哥错了,哥哥不关着你了。” 有人哄,闻昭哭得更凶。 “呜……!” 闻昭哭得太忘我,陷进莫名其妙的情绪里出不来了,后来都不是他想哭,而是身体带着他哭。 赵危行轻叹一声,抽出面巾纸,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又拧走他的鼻涕泡。 “好了,去洗洗脸吧,晚上吃完饭,哥哥送你回学校。” ----------------------- 作者有话说:我就没见过这种囚禁! 老赵就是心里边阴暗地意淫有意淫,结果一看见昭昭掉眼泪就全破功了 什么强制爱,都没有考试重要 第33章 赵危行发现, 昭昭彻底不理他了。 闻昭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慢半拍。 明明刚刚还抱着他哥的脖子嗷嗷哭,等哭过了回神了,智商占领高地了, 意识到了赵危行刚刚的行为简直太过分。 控制人身自由也是犯法的! 虽然没过一会儿就把那铁链给他解开了,但有这种想法并且实际行动了也很可怕! 虽然温声哄他, 又吻去他眼尾的泪, 抱着他顺毛顺了好一会儿。 但那张嘴会咬他耳朵!可怕得很! 闻昭一巴掌把赵危行拍开,噔噔噔跑去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 直到他哥站在他房间外敲门,说晚饭做好了,闻昭都不想出去。 但是, 似乎赵危行把菜端上楼了,浓郁香味顺着门缝儿钻进来,勾着闻昭的鼻尖和味蕾, 闻昭往远处躲, 推开了窗,寒意呼地一声扑了他一脸。 闻昭一个激灵,连忙把窗关上了。 被冷空气一冻, 弥漫在房间里的香味儿不仅没被风吹散,反而更加香浓,久久萦绕在鼻尖。 肚子也恰到好处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闻昭:“……” 闻昭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秒钟。 然后板起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面无表情推开门。 可眼尾还残留着一片浅浅的绯红, 鼻尖更甚, 眼睛也仍旧水润。 罪魁祸首顿了顿, 问他, “吃饭吗?” “哼。” 闻昭不理他,只闷着头吃完饭,穿好羽绒服, 往沙发边边一缩,手揣在口袋里,领子都拉到最高,挂着脸,别着头,就是不看他。 一个闷闷的小团子。 赵危行无声苦笑。 刚刚把人欺负狠了,说那种要把人囚禁起来的话,吓到了昭昭。 实在是压抑太久,一时得偿所愿,有些克制不住。 他走近,俯下身子,把围巾仔仔细细围在闻昭脖颈上,整理熨帖,“走吧,昭昭,哥哥送你去学校。” “不要。”闻昭摇头,从赵危行身边错身过去,“我自己会走路!” “外面冷。” 闻昭硬邦邦地说:“冻不死。” “我不舍得。” “哦,那我打车。”闻昭生他哥的气,都开始惜字如金了。 “好吧……”赵危行先妥协了,“到学校给哥哥发消息。” 闻昭用冷漠的语气说:“不发。” 他还没有原谅赵危行的行为。 “晚上了,不安全,哥哥担心你。”客厅暖澄澄的灯光下,赵危行的眼底闪着柔光。 闻昭注视着他哥的眼睛,可疑地走神了一秒。 心里微微惊住,然后猛地拍拍脸,继续冷漠:“……哦。” 他从今天起,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闻昭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推门而出,本来想用力把门拍在身后,又觉得门是无辜的,而且他哥小时候教过他,说摔门的行为很不礼貌,即使再生气,也要做一个轻拿轻放有素养的孩子。 闻昭顿了顿,轻轻把门带上。 他整理了一下围巾,在楼下拦了辆计程车。 赵危行不放心,开车遥遥缀在后面,在西南面老位置停车,看闻昭下车进了校门,又等人进了宿舍楼,才离开。 闻昭回了宿舍,舍友都坐在桌前背书。 明天下午是他们这个专业的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就能放假,舍友即使正在苦哈哈复习,精神也都很振奋。 虞睿才抬了抬头,“回来啦?吃水果,洗过的。” 闻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桌上放着几颗摘了叶子的草莓、一个橙子。 他们宿舍经常是谁买了什么东西,就放在一起分享。 闻昭笑着道谢,走过去把几个草莓吃掉,橙子留在了一旁。 另一个舍友推开椅子,正好要休息一会儿,瞥见闻昭的动作,迫不及待推荐:“尝尝橙子,果冻橙,我妈给我邮来的,好吃。” 闻昭专门把橙子放下,其实是他没有水果刀,又不想剥皮,弄得手上全是粘腻的汁水,闻昭也确实不喜欢麻烦的水果,比如柚子、石榴。 不是不喜欢吃,而是除了在家里,在外面他实在不想处理,干脆就不吃了。 以前在家里,赵危行都是把剥好皮、切好的水果装进盘子里,插上叉子或者牙签,送到他面前…… 闻昭忽然顿住。 他发现,好像他从小开始,就从来没自己动手剥水果,西瓜中间最甜的芯、柚子最薄最纯的小瓣、切去了酸底的草莓尖,赵危行都会自然而然地推到他面前。 还有过年吃砂糖橘,他从来都不用担心把指甲剥得发黄,他只需要盘腿坐在沙发上,倚着他哥看电视,就会有橘子瓣递到他嘴边,点点他的唇,而他只需要张开嘴巴就好了。 第50章 赵危行对他的好,早就已经在不动声色之间侵入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闻昭心底涌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将那股酸软的情绪往下压了压,问:“有水果刀吗?” 如果是他自己,那他就干脆不吃那个橙子了,但总不能拂了室友的好意。 “确实好吃!” 清甜的果肉在齿间爆开,闻昭双眼一亮,又对着室友大肆夸赞果冻橙的味道,把那室友夸得有点飘上了天,叉着腰大笑。 闻昭洗干净水果刀,捏着刀柄,刀尖对着自己的方向,把刀还了回去。 另一个室友找他问题,闻昭开始复习起来,就把赵危行忘到了脑后。 室友们都要熬通宵复习,闻昭平时学得扎实,不需要临时抱佛脚,他还按照往常的生物钟去洗漱,回来时,看见室友不约而同地关上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台灯,又用窗帘把自己的桌子罩起来,不让光线泄露出去。 闻昭心里暖暖的,他上了床,准备定个闹钟就睡。 打开手机,却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哥:【昭昭,哥哥想你了】 【不想独守空房】 【昭昭考完试能不能回来陪我】 【家里好冷清】 【t^t】 闻昭触电般把手机扔下床。 咣当! “……” “闻昭?” 虞睿才对这一幕太熟悉了。 他转头看见闻昭呲牙咧嘴满脸痛苦地从床上弹出脑袋。 虞睿才捡起了闻昭的手机,这次刻意没看屏幕,抬手把手机递到上铺,接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少年的脸颊涨红无比。 虞睿才凑近了一步,踮着脚,压低声音问:“你哥?” 闻昭捂脸点头。 有了池轻尘家人的前车之鉴,虞睿才对闻昭那个表面上装得可好的衣冠禽兽哥的观感连带着也跌入谷底,他皱眉:“他骚扰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闻昭连忙摇头,压低声音,包庇某个坏蛋,说:“没、不是骚扰,我哥很好……他就问问我吃没吃晚饭。” “啊?晚饭?现在吗?” 闻昭又捂脸。 “好吧好吧,那我去复习了,还只背到一半儿呢。”虞睿才挠挠头,也没好再多掺和。 “谢谢帮我捡手机!” “小事儿。” 闻昭新换的手机又摔裂了屏幕的一个角,他气愤地敲屏幕。 相纸什么时候降价:【我睡觉了!】 闻昭发过去,又僵了僵。 这昵称……他就说家里照片打印机的相纸怎么少得那么快! 都是赵危行偷拿他的相纸打印偷拍他的照片! 还那么理直气壮地让他辨认! 闻昭气得磨了磨牙,立刻改了昵称。 [鼠鼠大王拍了拍自己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两秒钟之后,闻昭的头像跳了跳。 [哥拍了拍鼠鼠大王说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哥:【晚安,鼠鼠大王】 闻昭不给他回晚安,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 考完试,三个舍友争相拖着行李箱润回家,闻昭向宿管科申请了延迟离校。 最晚就能延迟到小年那天。 不过那也够了。 到小年还有半个月呢,闻昭打算能晚回家一天是一天。 白天的时候,就跟丁丛菡和宋骁阳泡在研讨室里,商量代码,刘瑞利出差了,他们就和老师线上开会交流汇报。 宋骁阳得知他还住宿舍,很惊奇,问:“你不是家就在附近吗?晚上也不回家?宿舍里一个人多冷清啊。” 闻昭眼神闪烁,随口糊弄过去,“校门口没地铁,不方便。” 丁丛菡忽然开口:“你哥不来接你吗?” 闻昭:“……” “他……”闻昭继续含糊其辞,“他工作忙。” “也是。” 这理由太合理了,俩人都没多想。 但闻昭心里直冒汗,幸亏不是井星航在场,而丁丛菡和宋骁阳对他哥并不了解。 对赵危行来说,工作从来都不会耽误对他的照顾,即使再忙,赵危行也总能抽出时间接送他,即使是公司刚起步那会儿,也依旧风雨无阻。 不过好在,从上次之后,赵危行就没再来学校逼迫他回家。 在他告诉对方自己要留校一段时间,赵危行只是发了满屏的[仓鼠大哭.jpg]的表情包给他。 闻昭震惊。 他哥哥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种无赖法? 隔着手机屏幕,闻昭愣怔良久,他哥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稳如一座山般屹立又坚毅,但z不同,z虽然多数时候也是沉稳可靠,但偶尔会强势、偶尔会幼稚、偶尔会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甚至假装在他手里吃亏而逗弄他。 可z也是赵危行。 慢慢的,闻昭眼前,似乎有两道模糊的影子交融在了一起,他似乎要隐隐抓住什么,却始终不得要领。 那种奇怪的感情抓不住,但眼下实实在在的竞赛进度飞快,闻昭感觉很畅快。 不用回家面对纠结的困惑,在学校里自由极了。 ——直到他接到了沈惜的电话。 “儿砸!乖仔!”沈惜的声音急吼吼透过听筒钻了出来,“爸爸妈妈回来啦!想不想我们?我们本来想直接回来给你个惊喜的,哪想着你都放假了还不回家,问过你小行哥哥才知道你还在学校呢。” 沈惜语速一直都又跳脱又轻快,闻昭被噼里啪啦砸晕,呆愣愣挤出一个字:“啊?” “乖宝儿,爸爸妈妈跟着你小行哥哥在机场等着接机呢,你朱姨赵叔也是今天的飞机回来,嘿嘿,我拦着他俩不让他俩告诉小行,一起给你们一个惊喜啦~” “乖乖今晚回来吃饭嗷,我们在家里煮火锅,好久没见啦,想死你啦崽崽!” ----------------------- 作者有话说:昭昭:天塌了!我不要回家! 第34章 一听到父母回来, 闻昭兴奋地蹦了个高。 但没高兴两秒,脸蛋就唰地耷拉下来。 因为回家就一定会看见他哥。 但双方父母都在,他就算和他哥再闹得怎么不可开交、再怎么不想见到赵危行, 妈妈一通电话,他也得乖乖回家吃饭。 闻昭磨磨后槽牙, 穿上羽绒服, 磨磨蹭蹭收拾东西,却发现没什么需要带的。 学校里有的,家里都有,赵危行一直都给他准备双份。 闻昭只需要揣上手机就行。 刚一进家门, 身上属于深冬的那股凛冽寒意还没散,就被一阵飞来的香风撞了个满怀。 “崽崽!我的崽崽——妈妈想死你啦!” 沈惜女士个头儿不高,但力气大得很, 把闻昭抱起来转了两圈, 放下来,亲昵地掐了掐脸颊的软肉。 “我的天呐宝宝你怎么染头发啦,终于开窍知道爱漂亮了, 真好看真好看,这颜色选得真不错,老闻,我就说我儿子有美术天赋吧?非得让他扛着你那种死沉死沉的相机。” 说着, 回头嗔了闻山明一眼。 闻山明移开目光。 沈惜自封自己是个碎嘴子, 一边上上下下揉搓儿子, 一边夸夸。 四十五六的年纪, 虽然满世界乱跑,但被丈夫照顾得很好,没遭受过什么生活的磋磨, 保养得当,心态也跟小孩儿似的,连白头发都没有几根,头发被细心地用卷发棒烫成了羊毛小卷儿,搭在肩上。 “妈妈,我也想你呀。”闻昭回抱住妈妈,任由兴高采烈的女士蹂躏他脸上的婴儿肥。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沈惜身后传来,还没见到人,闻昭就认出了声音。 “那昭昭想不想我啊?”朱清拎着精致的甜点盒过来,故意放到闻昭眼前晃了晃,“瞧瞧这是什么?” 朱姨的笑很有感染力,闻昭也跟着笑出声,一碗水端平,也没忘记杵在一旁的爹,和跟他爹勾肩搭背的叔叔,“当然想啦,我还想爸爸,也想赵叔~” “真乖。诺,给你带的小甜糕。”朱清揉揉闻昭的脑袋,又笑,“惜惜,你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搓搓你儿子,你先挪挪,让我也捏一捏,快。” 闻昭呆滞:“……” “行了,都在玄关围着挤不挤啊,让昭昭换衣服洗手。”赵修远忍不住给闻昭解围。 闻昭连忙从两位女士的魔爪里溜走,却没成想,路过赵叔时,被这个“好心解围”的叔叔拦截,才脱狼群又入虎口,被掐了一把脸蛋,拍拍脑袋瓜。 闻昭:“……?” 好在爹比较靠谱,闻山明按住赵修远的爪子,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沈惜目睹全程,看自家儿子那傻乎乎的蠢萌样子,笑得肚子痛,倚在朱清身上,用力拍她。 闻昭终于逃脱,去洗了手、换好衣服,故意借口用找东西把家里楼上楼下两层每个房间都逛了个遍,也没看到赵危行。 明明不想见到他哥,但却总忍不住在家里寻找他的身影。 第51章 回家这一路,闻昭在脑子里预演了很多种见到他哥时的场景,他设想过冷漠、设想过平常心处之、设想过更亲近一点,也不断推测着赵危行对他的态度,一路都紧张极了。 而现在,赵危行不在,他本应该松了口气才对,但闻昭却不禁有些失落,但他又说不清为什么。 赵危行怎么不在家呢? 如果换作以往,闻昭肯定直接开口问朱姨了,但今天,闻昭就是莫名觉得有点心虚,不敢问。 “乖崽快下楼啦,帮你小行哥哥拿东西~”沈惜在楼下喊他。 “诶?” 原来他哥出去采购晚上涮火锅的食材了! “来啦!”闻昭欢快地喊了一声。 闻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噔噔噔跑下了楼。 赵危行正在门口,手中拎了满满两大包蔬菜和鲜肉,微垂着眼,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朱清,赵修远正穿鞋下楼准备去拿其他的东西。 略过门口的四个大人,他哥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他的视线,镜片的浅光一反,赵危行轻轻勾起唇角。 闻昭一个急刹车。 沈惜转头,朝他招招手,“怎么离那么远,快来。” 赵危行的目光幽深又轻缓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看着他,闻昭又有点别扭起来。 他光着脚在地上磨蹭了一下,没走近。 偏偏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都看不出来,一个劲儿招呼他过去。 朱清放下食材,转头看到闻昭那磨磨蹭蹭的样儿,叉着腰笑:“昭昭果然是长大了,小时候一见到赵危行就扑上去要抱抱,像八爪鱼似的,咋都拉不开。” 闻昭:“……” 闻昭垂下脑袋,脸颊微微泛起一点不甚明显的薄红。 他犹豫着走过去,小声叫了一句:“……哥。” “嗯。”赵危行的声音却是扬起的。 沈惜把一串冰糖葫芦塞进他手里,“这是你小行哥哥给你买的。” 闻昭记得这个包装。 他喜欢这家店的糖葫芦,但那个商场离家很远,和买食材的市场不顺路。 ……赵危行记得他喜欢吃,单独去给他买的,而且按照他的喜好,特意让老板多裹了好多层糯米纸。 闻昭想起,每年冬天放寒假的时候,赵危行每周末都会带他去那个商场,让他挑不一样的糖葫芦,而今年他俩在闹别扭,赵危行就直接买回家里了。 糖葫芦拿在手里,有点烫。 闻昭低着头沉默,沈惜轻轻推他,“快谢谢你小行哥哥呀。” 闻昭手指攥紧,把糖葫芦塞回沈惜手里,“现在不喜欢吃了。” 沈惜惊讶,“诶,你这孩子……” 闻昭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的问题,转头就走,去厨房凑到朱清身边,扬声宣告,“朱姨,我来择菜!” 朱清把一盆刚倒出来的香菇递给他,“来昭昭,你洗这个。” 过了一会儿,赵危行也换好衣服进了厨房,他是备菜做饭的主力。 赵危行拿起围裙,故意把手伸到闻昭面前,语调缓慢,“昭昭,帮哥哥系一下。” 闻昭别过脑袋,端起那盆香菇就冲出厨房。 沈惜看见,“宝贝,你要把菜端到哪里洗啊?” “倒马桶里!” 沈惜:“……?” 赵危行也没多纠缠,自顾自套上围裙,反手系好带子,摘下案板切菜。 闻昭洗好香菇送回厨房,刚要转头就走,被赵危行一把攥住手腕。 他哥的指尖还沾着水珠,抵在他的手背上,闻昭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挣了挣,抬头用眼神示意他哥,这么多人呢! 偏偏赵危行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只慢条斯理地轻笑,“昭昭,别跑,来,哥哥教你切十字花刀。” 闻昭:qaq! 他哥另一只手里拿着刀啊好可怕。 闻昭硬着头皮杀死了一盆香菇,期间,赵危行站在他身边,闻昭总能感觉他哥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后脖颈。 匆匆杀完香菇,闻昭再也在厨房待不住,趁着赵危行没找到下一个借口前,他匆匆把所有东西都推开,落荒而逃似的冲出厨房。 之后,赵危行在哪站着,闻昭就绕得远远的。 沈惜在调酒,闻昭紧紧黏在妈妈身边,说什么都不走了。 沈惜看看自家儿子,又回头看了眼厨房里垂眸认真备菜的另一个人,不由轻轻皱起了眉。 她说:“乖崽,你帮妈妈去厨房拿两个无菌蛋。” 闻昭立刻紧张起来,“我不去厨房!” 沈惜沉吟片刻,一边轻轻摇晃长颈勺,一边开口:“宝贝,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和你小行哥哥闹矛盾了?” 闻昭没想到妈妈一下就把他看穿了,“妈妈,我……” 朱清嗖地一声探过一个脑袋来,“和赵危行闹矛盾了?” “啊,”没想到朱姨竟然也听见了,闻昭更局促,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朱清性子直爽,大手一挥,“没事儿,你跟阿姨说,阿姨给你撑腰。” 啊—— 闻昭捂脸蹲了下去。 这种事情怎么说啊! 朱清一看,心疼了,“是不是赵危行欺负你了?” 沈惜连忙扯了她一下,“小行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照顾昭昭这么多年,哪有欺负过昭昭,别瞎说。” 朱清大手一挥,高声喊:“赵危行!过来!对簿公堂!” 赵危行放下刀洗手,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走出厨房。 朱清直问:“你和昭昭吵架了?” 赵危行一顿,目光缓缓落在蹲在地上cos蘑菇的小孩儿身上。 闻昭抱着脑袋嘀咕,“……这么明显吗?” 沈惜把闻昭拉起来,说,“是啊,以前我家乖乖一看见哥哥就要抱,上次我和你爸回来的时候,你还像个小跟屁虫似的,你小行哥哥走到哪你跟到哪,他做饭你就帮忙洗菜,这次从小行哥哥回家开始,你就躲他远远的,你俩都不怎么说话了,我都瞥见好几次,你一撞见你小行哥哥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扭头就跑。” 闻昭:“……” 老鼠看见猫……救命,他妈妈怎么这么会形容,闻昭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梦。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瞅了他哥一眼,噫!他哥果然在看着他。 闻昭又往沈惜身后躲了躲。 朱清也跟着沈惜的话,看向自己儿子,“小行啊,昭昭还小呢,要是他哪里不懂事儿做的不对,你别生他的气,你是已经出社会工作的大人了,要多照顾弟弟啊,听到没。” 赵危行摇了摇头,“妈,沈阿姨。” “昭昭一直都很乖,他从没做错什么。这次我俩……吵架,犯错的人是我。”赵危行看着闻昭,轻声说,“是我惹昭昭生气了,是我的错。” “诶?!”两位女士震惊。 赵危行在他们眼里,向来是成熟稳重的代名词。自年少起,无论学业、体育,还是后来步入社会、创业打拼,亦或是从十三岁开始,就担负起一个又当爹又当妈的重任,亲手把三岁的小娃娃照顾长大…… 赵危行始终行事周全、分寸得当,凡事力求尽善尽美,从没出过半分差池,也无可挑剔。 “是你的错?” 赵危行坦然承认,“嗯,我做错事惹恼昭昭了。” 又看看低着脑袋的小孩儿,“还没把人哄好。” 沈惜看看朱清,朱清看看沈惜。 俩人对视一眼,一起把闻昭推进赵危行怀里。 闻昭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向前踉跄两步,被赵危行扶住肩膀,半搂在身前。 闻昭不可思议地回头,“妈妈、朱姨,你们……?!” 沈惜拉着朱清就跑,丢下一句话,“小行,交给你啦,快点把我们乖乖哄好啊!” 赵危行声音里带着笑意,“好。” 闻昭:“不是?” “昭昭。”赵危行低沉悦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滑过。 闻昭嘟起嘴,有点恼,“哥,你怎么……” 忽然,闻昭被感觉下巴被轻轻抬起,温热的指尖轻柔地落在下颌。 闻昭下意识抬眼,只见赵危行忽然低下头,贴上他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啄吻了一口,一触即分。 闻昭大脑瞬间轰鸣,脸颊爆红,他惊呼一声,又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罪魁祸首身子站得笔挺,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眼里沁着一缕得手的笑意。 怎么能……怎么能! 闻昭一时憋得说不出话,只紧紧捂着嘴。 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又重又快,几乎要挣破骨骼飞出来。 闻昭心惊胆战地从他哥身前歪过身子,迅速扫视家里,他爸爸和赵叔在拆骨头炖汤,朱姨在切土豆,他妈妈还在捣鼓鸡尾酒。 幸好,没人往他们这边看。 “没人看见吧?”头顶有一道声音低声问。 第52章 闻昭下意识放下双手,回答:“没……” 话音未落,下巴忽然又被抬起,闻昭这次有所警觉,但赵危行的动作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再抬起手防御,就被抓住又亲了一口。 这次,他哥甚至伸了舌头! 湿滑温热的舌尖在他的唇缝间一舔而过。 闻昭:……! 闻昭头皮开始发麻,他们、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站在客厅! 但凡其他人一回头、甚至不用回头,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们刚刚在干什么! 他连忙拽住赵危行的衣服,又羞又急,声音发颤,细如蚊呐,“哥……爸爸妈妈还在呢,你别这样……” 赵危行挑眉,配合着放低声音,“那他们不在的时候就可以了吗?” “肯定呀……啊,不对,”闻昭简直要被他哥绕晕,“不在的时候也不行……!” 赵危行轻笑,“没事,我们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 闻昭急得小幅度推搡他,“你再亲就会被发现了!” 赵危行捉住他的手腕,把闻昭圈在身前,他可以完全把昭昭的身影挡住,“不会。要不要再试一下?我证明给你看。” “等……” 么~ 赵危行又低头亲了一口。 闻昭:救救…… 闻昭甚至不敢推开他哥,那样动作幅度太大,他们父母一下就能察觉到异常。 想到这儿,闻昭把自己往赵危行的怀里躲了躲,小声抱怨,“那、那你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发现了……” 赵危行被下意识依赖的动作取悦,他唇角的笑意更深,顺势把小孩儿揽得紧了点。 “昭昭,你说,”赵危行压低声音,“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闻昭恼怒,用力踩了赵危行一脚。 赵危行轻轻抽了口凉气,但看昭昭的表情实在可爱,又忍不住抓着人亲了一口。 闻昭低声凶他:“别亲了!我还没答应和你谈恋爱!不准亲!” “怎么这样……”赵危行用一种很受伤的语调说,“昭昭明明答应过哥哥的,哥哥还有聊天记录为证,昭昭怎么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呢?” 闻昭噎了噎,又恶狠狠抬眼瞪他哥,“我那是答应了z!又不是答应你!” 赵危行无所谓他的回答,耸耸肩,“好吧,没关系,哥哥可以当三。” 闻昭被他哥的无耻程度惊到了,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 作者有话说:昭昭:零帧起手怎么防! 第35章 “哥哥教过你什么?” “你教我对待感情要忠诚, 你怎么能说要当……”闻昭小声说到最后,闭紧了嘴巴。 “嗯,哥哥很忠诚, 哥哥从一而终,只爱昭昭一个。” 怎么又开始表白! 闻昭抬头瞪他。 赵危行轻轻揉了揉闻昭的耳朵, “昭昭也舍不得哥哥做小吧?” 闻昭又被噎住, 憋了半天,反驳,“……哪来的第三个人,那个z还不是你扮的!” “嗯。”赵危行笑, “既然昭昭知道z就是我,那答应了做z的男朋友,不就是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他哥说的很有道理, 但又有哪里不对。 闻昭耳根发痒, 又怕被发现,即使小时候他和赵危行的行为更亲密,但现在他心里有鬼, 总觉得好像要被发现了似的,闻昭往赵危行怀里躲了躲,“等等……别揉了……” 耳朵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点。 闻昭赶忙往旁边挪了一大步,赵危行亦步亦趋跟上, 俯身歪头盯着闻昭的表情。 “宝宝, 别生我的气了。嗯?” 闻昭用脑袋撞了他一下, “走开走开。我还没有原谅你。” 沈惜和朱清这时候回头, 看见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忍不住感慨,“诶呀, 俩小孩儿感情真好。” 赵修远路过,看了眼,笑着怼了闻山明一肘子,“那当然,兄弟俩就算吵架也不隔夜啊,是吧老闻?咱俩小时候前一天打架打的头破血流第二天也能一起去上课。” 闻山明避开,无语,“那是你单方面找打。” —— 滨城的冬天,带着海风特有的森冷和凛冽,窗外冷风呼啸,但屋里暖意融融。 家里的餐桌两边折叠的部分被架起来,延展成一张大桌子,铜火锅放在桌子中央,肉、菜还有各种各样的丸子漂浮在汤底中,咕嘟咕嘟翻滚,白雾袅袅升起,在桌上氤氲开来。 赵修远拿出别人送礼给他的起泡酒,给闻山明倒了一杯,虽说他们都是各自拼出了一定的事业,在外高冷严肃,但回家跟亲人朋友在一起,更喜欢热热闹闹的氛围,别管酒贵不贵适不适合吃火锅的场合,又不是专家,他们看来,好喝的就是好酒。 两位女士不喜欢起泡酒的味道,沈惜亲亲腻腻地跟好闺蜜朱清凑在一起品鉴自己调配的小甜酒,把两个丈夫抛下。 闻昭还像以前一样和赵危行坐在一起。 闻昭皱着眉,眼睛瞄准了正在锅里起伏的丸子。 叨! 丸子吨地沉下去,又飘起来,闻昭没抓住。 再叨! 那丸子却将身一扭,反从两根筷子中间逃走了。 闻昭被激起了斗志,他在家里从来都是放松的状态,不像在外面只闷头扒拉眼前一碗饭。 他撸起袖子,势必要跟丸子大战八百回合。 旁边爸妈叔姨都烫熟了好几轮羊肉了,闻昭还没能把那个丸子夹进碗里。 他气恼,习惯性转头求助,“哥……你看它!” 话说完,他才感觉不对,他好像还在跟他哥生气。 一双筷子伸过来,轻巧地衔起那颗丸子,放到他碗里。 “谢谢哥……”闻昭别扭地小声说了一句,埋头,张开大口就要把丸子扒拉到自己碗里。 哒。 那双筷子压住了他的筷子。 闻昭抬起头。 “里面有汤汁,很烫,吹凉了再吃。”赵危行说。 “哦……” 闻昭鼓着脸颊认真地吹,又小心翼翼地在丸子顶咬了一小口。 不好吃。 闻昭撇撇嘴,然后把碗推到他哥碗边,把丸子扒拉到赵危行碗里。 赵危行没什么反应,很平常地把咬出了一个豁口的丸子吃掉,又去火锅里给闻昭夹了另一种口味的鱼丸,“尝尝这个。” “噫……”闻昭皱起眉哼哼两声。 还是不好吃。 又一个被咬掉一半的丸子进了赵危行的碗里。 赵危行自然而然地把丸子夹进口中。 闻昭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因为有他们十五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闻昭从小知道不能浪费粮食,但那些经历导致了他的性格又很少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有时即使难以下咽,也一定要硬着干呕的冲动吃掉。 小时候第一次吃带有三鲜馅的饺子时,闻昭觉得嘴唇和喉咙很痒,胃也难受,但他不敢吭声,毕竟那时候他刚到赵危行家没有半年,饺子是哥哥特意买回来的,他不想再麻烦哥哥、耽误哥哥学习时间,就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饺子全吃掉。 等赵危行发现时,闻昭的脸颊和小臂两侧全都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脸蛋也红彤彤的,像是发烧了一样,赵危行吓坏了,抱着他去了医院,检查后才知道,闻昭对韭菜过敏。 明明吃的时候就开始难受了,但硬是撑着不说,赵危行又气又心疼,一遍一遍教他,实在不喜欢吃的东西,不用逼着自己一定要吃。 包括胃消化不良的问题,赵危行又耐心讲,如果哪天不舒服吃不下,也不用强撑着非得把碗里的食物全吃光,身体第一重要。 刚开始闻昭还不是很适应,但赵危行对他说,不喜欢吃的、吃不下的,都可以给哥哥。 一点一点精心养着,才给闻昭养成了这个习惯。 昭昭现在可以坦然地把剩饭推给他,赵危行很是受用。 不过自那次之后,赵危行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了,至少能保证他养着小孩儿的时候,食材和做饭过程都干净健康。 直到现在,十五年过去,闻昭也早就吃惯了他哥的手艺,别处的饭菜,都没有他哥做的好吃。 “这几样丸子都不好吃?”赵危行问。 闻昭点头。 赵危行微微蹙眉,“看来这家店换原料了,下次不在他家买。” “诶哟喂,这个亲的嘞。”沈惜促狭眨眨眼,说,“小行,你可别把小宝宠坏了。” 赵危行笑道,“沈阿姨,昭昭很乖,宠不坏。” 闻昭却怎么听那轻笑,怎么觉得他哥话里有话,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赵危行一脚。 干完坏事还没等跑,却被赵危行不动声色地勾住小腿,他哥把他的脚夹在自己两只脚之间,稳稳缠住,上身却一动不动。 第53章 闻昭:……! 他挣不脱! 朱清拍了拍沈惜,“行了你,你这种当妈的,陪在儿子身边的时间都没有他哥多,哪有资格说孩子。” 如果换做其他人,沈惜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朱清不一样,她俩可以彼此畅所欲言无所顾忌,沈惜羞愧,却也毫不留情呛回去,“还好意思说我呢清清,你不也一样,他俩也一样,咱四个都完蛋。” 四个大人因为工作缘故常常不着家,冷不丁团聚,又喝了点酒,心里积压着的愧疚就一股脑涌了出来。 沈惜想到儿子因为自己的疏忽半夜送去急诊,忍不住红了眼眶,趴在埋在朱清肩上,又被闻山明长臂一揽捞了回来,“我们确实没尽到父母该尽的责任……” 闻昭也顾不得脚还被扣押在他哥哪里,他心思细腻,眼睛顿湿润了。 赵危行看看闻昭,叹了口气。 “爸,妈,还有沈阿姨、闻叔,别这样。”赵危行说,“我们知道,并且也从不怀疑,你们爱我们。” 闻昭:“嗯嗯!” “我也一直认为,为人父母者,其本身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爱好和脾气,有要追求的目标和事业,为孩子放弃牺牲自我的父母是伟大的,但继续做自己同样无可指摘,家庭和个人生活这点确实很难平衡,也很少有人做到完美。 更别提,你们早已尽到了做父母的义务,虽然平时在外地工作,但也没缺席过我和昭昭的家长会和生日,每个节日也一定会赶回来一家人团聚,也从没缺过我们的物质需求,几乎是有求必应,没打压过、没挟恩图报,在成长关键节点予以正确的价值引导……其实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父母了。” ……至于精神上的需求,确实有所短缺。 但赵危行觉得,这个没必要提及,毕竟,他和闻昭彼此陪伴,在精神上早就成为了彼此不可或缺的支柱,他们的情感需求也从没因此而空缺。 闻昭双眼亮亮的,他觉得他哥说的好有道理,这些也都是他的心里话,他哥不愧是比他多活了十年,就是会说话! 闻昭用力点头:“嗯嗯!” 沈惜看看儿子,露出一个笑,“小应声虫!” 闻昭看妈妈心情好起来了,比了个爱心,“嘿嘿,妈妈我爱你呀。” 沈惜猝不及防被击中,捧着心,“宝宝……” 闻山明没说话,状若平静地也看着儿子,却藏不住眼神里的期待。 闻昭知道他爸嘴笨不会表达,立刻抬起双臂环着脑袋,手指点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爱你~爸爸。” 又甜甜笑着转向朱姨和赵叔,“也爱你~也爱你~” 四个中年人都被逗笑。 赵修远举起手中酒杯,笑,“白白多活这么多年,我们还不如孩子们看得透彻。” 朱清翻了个白眼,凶他,“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那是咱孩子们优秀不跟咱计较,你当你真做得好怎么的?” 赵修远怕老婆他骄傲,被训了也依旧笑,问:“那儿子,咱们干个杯,当爸和妈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他们四人从来都将闻昭和赵危行视作一个平等的独立个体,从没觉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应该是自己的所有物,他们也从不忽略孩子们的意见和想法。 赵危行举杯,闻昭眼瞅爹妈和叔姨都举杯,他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自己的那份。 沈惜从旁边悄悄递给他一杯特调小甜酒。 “咳咳。”闻山明清了清嗓子。 “诶呀~”沈惜晃回来,抬头望天。 赵危行从闻昭手里端走了刚入手还没捂热乎的酒杯。 “昭昭酒量不好,”赵危行转头给闻昭倒了杯果汁,解释,“喝完酒看着像没事儿人,但脑子早就断片了。” 几人都觉得小孩儿就应该喝果汁,虽然闻昭高考前就成年了,但大家就是觉得昭昭还像个小孩儿。 沈惜打哈哈,“断片好啊,我还想试试断片了什么感觉找找灵感呢但没机会,老闻酒量也不错,我儿子这是随了谁呢?” 闻昭开始走神考虑隐性遗传。 直到他哥轻轻拍拍他的胳膊,闻昭才举起果汁。 一边吃饭,一边唠家常,朱清抱怨生意场上的扯皮,又问了问赵危行公司关于智慧物联大模型的开发,想在她和赵修远的企业引进智能模型,把b2b和b2c联系起来,打通数据实现全域经营。 赵危行是计算机和金融双学位,能和父母聊得有来有往,闻昭听不懂也不感兴趣,他认真侧着脑袋听沈惜讲野外故事。 “啊!”闻昭惊呼,“你们在墨脱撞见熊了?” “嗯那!”沈惜拍桌子,“可吓人了,当地向导也没想到,那天没带土枪,幸亏离得远,我们当时就撤了。” “注意安全啊惜惜!”朱清也顾不得聊正事了,立刻转头,“你们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外面跋山涉水,能吃得消吗?” 沈惜拍拍她,“多刺激啊,我俩之前在达勒姆还被子弹打在床头柜上过,哈哈哈要说身体素质,怎么也比你和老赵坐办公室强吧?” 朱清:“……幸好昭昭性格一点也不像你一样,胡来。” 闻昭呆。 即使这么多年,他还是惊叹于他妈妈那种为了素材不惜以身犯险的精神头。 “哦对!”沈惜一拍脑袋,“我给你们带礼物啦,差点忘了。” 沈惜去拿了包,每个人都有一份不一样的礼物。 闻昭拆开包装,看见红绒布包裹的东西。 是两块椭圆形的蓝色矿石,深邃的灰蓝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旋转,蓝绿金紫的色泽在其中缓缓流淌,像是月光下澄静的湖泊。 “月光石,我和你爸前段时间在芬兰买的,学名光谱石。”沈惜跟儿子解释,问,“漂亮吧?” “嗯嗯嗯!!!”闻昭好喜欢这种流光溢彩的美丽色泽。 “象征永恒陪伴的爱情喔~” 闻昭:“哇……” 沈惜说,“妈妈特意买了两个呢,宝贝,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可以送人家一个,你俩情侣款。” 闻昭脸颊微微发热,他郑重地收好两块月光石,“知道啦!” 朱清见状,插了一句,“昭昭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赵修远附和,“该有了吧,昭昭上大学了,肯定会遇见很多优秀的女生,不是都说大学刚开学这会儿是最多情侣看对眼的时候吗?” 闻昭:“……” 他双手紧紧攥住了红绒布,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从脖颈开始先慢慢涨红了,热意沿着脸颊上涌。 沈惜也双眼放光地盯着儿子。 闻昭:救救…… 往常这种情况,他应付不来时,一般都会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哥。赵危行会帮他说话的。 但现在,他可不敢看向他哥。 他和他哥网恋的破事儿自己还没弄清楚呢,闻昭生怕他一看向赵危行,赵危行就开口把实情全抖搂出来。 好在还有一个良心未泯的。 闻山明谴责其他三人,“怎么扒着孩子的隐私不放呢?” “那咋啦!”沈惜叉腰,“我关心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不行嘛?” 闻山明扶额:“……你那是纯爱吃瓜。” 沈惜又开始抬头望天。 赵修远说:“像我们这个年龄的人,不就盼着孩子早点成家立业吗?” 闻山明:“那你应该先问小行,没记错的话,小行今年二十八了吧,你不着急他结婚的事儿了?” 于是战火转移了! 赵修远笑着看自家儿子,“有女朋友不?” 赵危行正在剥虾,他不动声色地把闻昭拉回自己身边,把剥好的虾放进闻昭碗里,闻言,淡淡抬头:“没有。” 闻昭低头夹起虾。 “那我给你介绍相亲?肯定都是好姑娘。”赵修远问。 闻昭筷子一抖,虾掉进碗里。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是,如果他哥和另一个人生活在一起,那他是不是要搬出去,是不是从此之后都要和他哥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了? 毕竟,他哥如果有了自己的家,他再怎么不懂事,都不能赖在别人的家里不走。 他哥就成了“别人”了。 一个渐行渐远,彻底和他分成两半的“别人”。 这两个字戳痛了闻昭的心脏。 他忽然发现,他根本想象不出赵危行组建家庭的画面。 “我不相亲。” 又一只虾沿着碗沿落进碗里,刚好掉在闻昭的筷子旁边。 赵危行身子靠过来了一些,低声问他,“吃饱了吗?” 闻昭正在愣神,“啊,还、还没……” 赵危行扯出湿巾细细将手指擦干净。 朱清和赵修远在桌子对面,开始真心实意地关注起儿子的情感生活。 “嗯?你还不着急啊?都多大岁数了身边也没个人,”赵修远皱了皱眉,“跟我同龄的其他老板家里孙子都会叫爷爷了。” 第54章 朱清怼了丈夫一下,“儿子,我们没有催婚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岁数也到了,提醒一下。不用管你爸,他就是羡慕别人能早早享受天伦之乐。” 赵危行点了点头,“嗯,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能给妈妈透个底吗?我和你爸也好早早给你准备娶媳妇儿的聘礼。” 闻昭又开始走神。 他哥说有数,是有什么数?按他哥那种自律且有规划的性格,只要说“有数”,那肯定是早有计划了。 但,他哥一边要结婚,另一边却说爱他,他是不是该提醒未来可能成为他嫂子的人,不要被他哥骗了? 虽然赵危行确实对他很好,但对他好和做坏事是两码事,肯定不能让女孩子被蒙蔽。 闻昭陷入大义灭亲的苦恼中。 忽地,大腿被轻轻捏了捏。 闻昭看见赵危行的大掌落在他的腿上。 他慢慢抬起头。 听见他哥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朱清和赵修远同时惊喜,沈惜和闻山明也被吸引过来。 赵修远立刻问:“咋没把人领家里让我们见见?” 闻昭震惊地瞪大眼睛。 从对面看赵危行的四人,隔着一层眼镜镜片的遮挡,又有火锅咕噜噜的雾气,在那一瞬间,没完全看清赵危行的表情。 但闻昭就紧贴着他哥坐在旁边,他清晰地看见,赵危行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同时,落在大腿上的手,手指勾起,轻轻挠了挠他。 闻昭忽然意识到了赵危行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下一秒,就听见他哥有些惋惜懊恼的声音。 “可惜,他还没答应我的追求。” 闻昭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朱清“嚯”了一声,“没想到连你也有追不到的人。” 被这么起哄,赵危行却心情很好,不住地用手指轻轻勾着昭昭的腿。 闻昭:“……” 他手上的小动作,只有闻昭能感受到,而坐在桌子斜对面的四个人,完全不知道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闻昭耳根弥漫上一片绯红,他低下头,把那两只虾狠狠塞进嘴里咀嚼,另一只手伸到桌子下面,开始用力扒拉他哥的手。 但手指却被捉住、分开,他哥插进他的指缝里,和他紧紧十指相扣,闻昭挣脱,他就去捉。 赵修远见儿子胸有成竹的模样,放心了不少,“那我和你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嗯。”赵危行尾音上扬,“等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了,我一定把人带到您二位面前。” 手指同时挠了挠闻昭柔软的掌心。 “咳咳咳——”闻昭猛地呛住。 —— 晚上,几人喝了酒,不好开车,赵危行把楼下特意留着的两间客房收拾出来。 沈惜要跟好闺蜜一起睡,开开心心抱着好久没见的朱清,和她一间房。 闻山和赵修远俩人身高腿长,客房的床睡两个大高个实在有些拥挤。 “爸,要不你睡我的房间,我去昭昭那屋。”赵危行恰到好处地提出完美解决办法。 卧室里的照片已经被他锁起来了。 毕竟现在不用装了,他能把真实的人抱进怀里,哪还用对着照片睹物思人。 “行啊。”赵修远答应。 闻昭看看赵危行,捂住脸。 完蛋了,今晚逃不掉了。 果然,傍晚四个大人安顿下来后,赵危行抱着枕头和被子敲响了闻昭的房门。 闻昭不情不愿地隔着门,拖延时间明知故问,“干嘛……” 赵危行也不急,又敲了敲,轻笑,“来找你偷。情。” 闻昭:“!!!” 他猛地推开门,一把将赵危行拉进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哥!你小点声!赵叔就在隔壁屋!”闻昭惊魂未定。 赵危行倚着门板,扬眉,“这样更刺激,不是么?” 闻昭惊呆。 “你、你……”闻昭磕磕绊绊说,“你不能再和我这样了。” “嗯?为什么?” “因为赵叔和朱姨肯定不会答应你和我在一起,赵叔还在期待你结婚。” 赵危行目光沉沉,“那你呢?” 闻昭哑巴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妈妈不会在乎我的性向。” 赵危行沉默着上前一步。 闻昭觉得危险,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攥住手腕。 “昭昭,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哥……” “我不想跟其他人组成家庭,如果要结婚,我只会和你。” “我知道你在餐桌上听懂了我说的话,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比喜欢更深,我爱你,昭昭,我的生命、身体、灵魂,都只愿意和你亲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可是……哥……” 赵危行上前一步,将闻昭拉进怀里,紧紧拥住,俯身将头埋在闻昭的颈窝。 “昭昭,你知道的,我十三岁就跟了你。” ----------------------- 作者有话说:昭昭:爱你妈妈爱你爸爸爱你朱姨爱你赵叔~ 赵危行:那哥哥呢t^t 第36章 赵危行紧紧抱着他,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了嵌进骨骼里一般。 闻昭仰着头,他哥支起的额发落在颈间, 随着用力的拥抱,轻轻摇晃, 落在他的皮肤上, 如蝴蝶扇动翅膀扫过的痕迹与触感,令他微微发痒,而温热的鼻息也随着这阵痒意沿皮肤渗入,似乎径直落进心脏里。 闻昭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轻轻推了推赵危行。 “哥, 喘不过气啦……” 赵危行松了松力道,但却依旧抱着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沉稳性格和二十八岁年龄段的口吻耍无赖。 “昭昭, 哥哥跟了你十五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始乱终弃,哥哥只有你了。” 声音听着带了点祈求的调子, 这样的哥哥,闻昭不怕,甚至敢蹬鼻子上脸。 于是闻昭反过来小声凶他哥,“赵危行, 先松开我啦。” 赵危行松开环抱在闻昭腰背间的手臂, 闻昭趁机向后退了一步, 他退一步, 赵危行就抬脚向前逼近半步,虽说没抱着他,却依旧将手掌虚拢在他的腰侧, 生怕他一转身就跑了似的。 “哥,我不知道。” 闻昭抬头,专注地看着赵危行,看着他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哥哥。 哥哥的眼型偏长,眼皮又很薄,面色偏淡,面无表情时,总显得冷清刻薄,但被半框眼镜一遮,增添了几分斯文气,其他人看到的第一印象,总会觉得这个人礼貌又疏离。 但闻昭知道,赵危行很温柔,对他好得简直不像话,细心极了,有些连他父母、甚至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和生活细节,赵危行却总能注意到,并且不动声色地照料周全。 赵危行说离不开他。 他也离不开赵危行。 他们很早很早就生活在一起了,早就是彼此之间最亲近最密不可分的人了。 人生又能有几个十五年? 甚至于他们之间这种习惯性的相处,早已经刻印进骨血里,融入生活的时时刻刻、方方面面。 这也正是闻昭迷茫的原因。 闻昭轻轻摇摇头,试图让自己说的更清楚些,认真道,“我知道你对我说的那些感情,哥哥,我也相信你是认真的。” “只是……只是我不知道。”闻昭蹙起眉,凝神思索,“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或许你说的对,亲情和爱情,我现在分不太清,所以我还不能答应你,不然也是对你的不负责任。” 赵危行心神一动,“昭昭……” “哥,你先听我说完嘛。”闻昭抬手,伸出一根食指,压在赵危行的嘴唇上,不让他哥说话打断他的思路。 他哥的嘴巴好厉害,每次他哥一开口,闻昭都会被他绕晕乎。 赵危行果然立刻噤声了,幽深的眸子垂下,不轻不重落在那点在嘴唇的手指上,喉结轻轻一滚。 “而且,尤其是我们这种性取向,在开始一段感情前反而更应该慎重,哥,你说对不对?” 赵危行沉沉应了一声,“嗯。” 见他哥答应,闻昭瞬间喜笑颜开,放下心头的一个重担子之后,又恢复了平常时日和他哥相处时的亲昵。 闻昭收回手,叉着腰,扬起下巴。 “哥,我还要抱怨呢!” “嗯?抱怨什么。”赵危行慢慢抬起手,隔了一段距离,虚虚环在闻昭后颈处。 “抱怨你耍我这件事。”闻昭嘟起嘴巴,用幽怨的眼神盯着赵危行,“你故意装成井星航的小叔和我网恋,把我耍的团团转,如果不是我缠着你要和你奔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戳破,就这么一直披着皮捉弄我、看我笑话呀?” 第55章 赵危行顿了顿,抬手把闻昭拉进自己怀里,轻轻揉着闻昭的脑袋,慢慢和小孩儿坦白自己的心思。 “昭昭,哥哥那时实在是醋得很……忽然间知道你喜欢男生,但哥哥一点都不想你和别人谈恋爱,怕你受到伤害,又担心防住了这个、防不住另一个,想着,既然喜欢男生,那为什么不能喜欢哥哥呢?所以一时冲动,才建了个小号,不是故意要捉弄你的。” “是,哥,你不是故意捉弄的,但你的行为就是捉弄了嘛……”闻昭有点委屈,“我不喜欢你骗我。还有,你之前冷落我,改密码也不告诉我,也不陪我睡觉,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不想要我了……” 赵危行从上到下,从头顶到后颈,手上的力道适中,一下一下地抚摸过闻昭的脑袋,温声哄着,“抱歉昭昭,哥哥错了,哥哥确实不应该这么做。” “你现在认错有什么用嘛,我那段时间好伤心。”闻昭抱怨。 “昭昭,哥哥意识到了。抱歉,哥哥也是第一次爱人,对待感情不是很成熟,你没回家的这几天,哥哥一个人待在家里,冷冰冰的,就一直在想,感同身受之后,才终于明白,我此前爱上你,完全可以直接跟你说,而不是刻意疏远,喜欢可以坦白,克制不是借口。无论如何,哥哥都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伤害到了你,哥哥认错。” 赵危行认真地捧着闻昭的脸颊,一字一句检讨、反思。 “哼……” “你想要哥哥怎么补偿你,要几个小蛋糕才能哄好?或者你骂哥哥几句,打哥哥一顿吧,消消气,嗯?” 闻昭象征性地用拳头锤了赵危行几下,哥哥已经道歉了,又耐心哄他了,闻昭心头淤积着的那点不满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竟,他又不会真的跟赵危行生很久的气,他们之间的关系牢固,密不可分,就算彼此真做错什么,也便是过了就过了,还是会和以前一样亲密。 锤了两下,没锤够,他哥大臂的肌肉好结实,闻昭又忍不住拍了两下。 赵危行唇边绽开一缕笑意,任由闻昭那点猫猫拳打在身上,笑意更深。 等闻昭撒气够了,才微微俯下身,和闻昭平视,含着笑问他,“可是,昭昭,我怎么记得你和我说我们之间扯平了哦?” “……啊!”闻昭忽然想起来了。 “诶呀……”闻昭转头就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却被赵危行轻揽着腰带回怀里。 “昭昭,你说你背着哥哥网恋,又那么大胆子跟陌生人去开房,万一不是哥哥,是个心怀不轨的坏人怎么办?” 闻昭心虚,他那几天确实是上头了,他不敢再对上赵危行似笑非笑的目光,摸摸鼻尖,移开视线,理不直气也壮地嘟囔,“还不是你勾引我……” “你再说一遍,大点声说,哥哥没听清。”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闻昭一抖,立刻摇头,举起双手大声喊,“我什么都没说!” 赵危行再一次把滑不溜手的小孩儿拎回来,不让他跑掉。 “还有呢?你喜欢男生这件事也不告诉哥哥。”赵危行垂眼,遮住镜片,做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哥哥还以为,昭昭对哥哥没有秘密。” 闻昭小声解释,“我怕你是个老古董嘛,感觉上一辈的人对同性恋很抵触。怕惹你生气。” 赵危行听了闻昭的话,有一点裂开了。 指了指自己,“我……?上一辈……?”赵危行气笑了,“昭昭,你还是嫌哥哥老是不是?哦也是,那所谓的什么小叔只比你们大四五岁你都嫌弃,哥哥比你大十岁……” 闻昭:“……” 他才没有呢! 怎么血口喷人!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闻昭一把抱住他哥,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人,仰头发誓,“绝对没有!” 赵危行看闻昭那笨拙安慰他样子,心尖痒痒的,忍不住低头亲了那柔软的嘴唇一口。 湿软的触感一触即分,闻昭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捂住嘴巴,飞速后退。 眼睛睁得大大的,用眼神谴责赵危行:怎么这样,不带偷袭的。 赵危行站在原地,感觉到在此刻,关于网恋那点纠缠不清的事儿,他终于和昭昭说开了,昭昭也不再埋怨他。 赵危行的身子放松下来,他肩膀斜靠在墙上,站姿也松散了些,没动,只朝着昭昭伸出手,“躲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你会。”闻昭才不信。 现在的赵危行一张嘴巴可厉害了,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很正经很认真,现在闻昭觉得赵危行像是早早设好了陷阱,在草丛后面躲着,一双兽瞳垂涎欲滴地盯着猎物似的。 “昭昭,来哥哥这边。” 他哥叫他过去。 闻昭虽然有一点对危险的直觉,但长久的相处让他更信任他哥,闻昭乖乖回到赵危行身边,仰头奇怪地问,“怎么啦?” 啪。 赵危行抬手,精准按灭了卧室内的灯。 唰—— 屋内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渗进来一点屋外皎洁的月光。 屋里变成了浓浓一片黑雾,视力受到影响,但其他感官却被放大,更加清晰。 闻昭听见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里,阴影涌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揽着腰抱到了他哥温热的怀抱里。 不知为什么,关了灯,一种隐秘的氛围就从身边升起,闻昭下意识地小声起来,他问:“哥,这是干嘛呀?” 赵危行也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回答他,“干点坏事。” “嗯嗯?”闻昭不明所以,揉了揉耳朵。 下一秒,唇瓣上压上了一股滚烫的气息。 赵危行深深吻住了他,他的动作,连同呼吸一起被剥夺,湿滑的舌寸寸逼近,攻城掠地般侵略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处柔软。 “……唔?” 闻昭又懵了。 他用力咬下去,咬在赵危行的舌尖上。 “嘶……”赵危行吃痛,他分开了这个吻。 闻昭有点恼火,喊了一声,“哥!你清不清醒呀?” 赵危行用舌尖轻轻抵了抵腮,他把闻昭压在墙上,贴在他的耳边,声音沙哑,低低沉沉地说,“昭昭,小声点,隔壁有人在呢,你也不想让他听见我们在做什么吧?” 闻昭立刻憋屈地闭紧了嘴巴,嗔怒地瞪他哥。 ……好无耻! 赵危行看看小孩儿的样子。 好乖。 他单手抬起闻昭的下颌,又低头亲吻。 太软,太可爱,太令人流连忘返,沉醉其中,赵危行觉得,晚上那几杯酒,都不如现在的亲吻,让他神魂颠倒。 闻昭不敢大声挣扎,只能愤愤不平地用力咬他。 可咬人总要张嘴,赵危行反而借此机会将他的唇齿撬得更开,紧紧纠缠在一起,攻势凌厉,几乎要让闻昭喘不过气来了。 他哥上次接吻的时候教过他怎么换气,但现在吻得更深,闻昭感觉脸颊的温度急剧升高,脑袋也逐渐迷糊了,腰眼和双腿又麻又软。 黑夜流淌,热意弥漫。 闻昭呼吸急促,忍不住从唇边轻轻溢出几声不自觉的喘息。 他滑坐到了地上,赵危行也跟着一路蹲下来,却依旧没放开他。 直到闻昭觉得缺氧,低哼着推搡他哥,才被大发慈悲地松开,又被紧紧搂紧怀里。 闻昭脱力,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赵危行身上。 两个人也不开灯,也不说话,只是蹲在门边和墙角,慢慢平复着呼吸。 闻昭缓过劲儿来了,他报复似的掐住赵危行的脖子,没用力,只是架出了气势,质问:“哥,我不是说还不知道对你的感情嘛?你怎么能现在就亲?” 赵危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低低笑,“昭昭,你不是认不清么?” 闻昭茫然点头。 “既然还不熟悉,那就多练习几次,用心体会,慢慢的就能认清了。” 闻昭:“……啊?”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但赵危行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凑近了,大掌揽着闻昭的后颈,与他额头、鼻尖相抵,轻轻蹭了蹭。 “要不要再亲一下?”赵危行低声诱哄,“昭昭,再亲一下,你说不定就知道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了。” 咦? 好像……有点道理。 就像做题目、敲代码一样,熟练了就能领悟到其中的基本逻辑了。 闻昭看看他哥,又摸了摸嘴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点了点头,“嗯!再来一次!” …… 赵危行度过了最美妙的一个晚上。 他哄着人,从门口亲到书桌,从窗边亲到床上。 最后闻昭亲累了,感觉嘴巴都被嘬肿了,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推开他哥又要凑上来的脸,抱怨,“哥……有点难,还分不清。” 闻昭困得眼尾发红,又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含糊地唔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床上,“今天好困,明天再说吧……我想睡觉了……” 第56章 赵危行愉悦地“嗯”了一声,给闻昭整理好枕头,扯过被子盖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好,睡吧。” “晚安,昭昭。” 闻昭迷迷糊糊陷入梦乡,彻底睡着前,蛄蛹着往他哥怀里钻了钻,找到熟悉的舒服的位置,才心满意足,慢吞又黏糊地回了一句,“晚安……哥……” 赵危行低下头,下巴抵在闻昭的头顶,轻轻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埋头深深嗅闻了一口。 洗发水沐浴露的淡香,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他的。 他养的。 小孩儿吃的、穿的、用的,身上的一切,都是他亲手选的。 他的。 ----------------------- 作者有话说:好个骗子! 第37章 果然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不能思考感情大事。 闻昭第二天睡醒, 才觉得昨晚好像是被他哥骗了。 闻昭抱着枕头怒目圆睁。 然而赵危行脸皮厚得很,这会儿恢复了白天在外的正经模样,撑着身子起床, 垂眸在昭昭仍旧略有些湿润红肿的嘴唇上盯了两秒,轻轻揉了揉闻昭的脑袋, 简直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起床做饭。 早饭是西红柿鸡蛋面,赵危行又单独给闻昭下了一晚紫菜蛋花汤面,撒了一把小虾米。 昭昭最近喜欢吃这个。 早饭的时候,朱清指了指嘴角, 关心地问:“昭昭小宝呀,你嘴巴怎么了?看着好像肿了?” 闻昭连忙抬手扒拉嘴。 他昨晚睡得有些晚,早上洗漱时晕晕乎乎的, 没仔细看过, 这会儿被朱姨一提醒,心里一吓,轻轻碰了碰嘴角, 嘶,果然有点肿,还有点破皮了。 他红着脸阿巴阿巴了好几声,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在桌子下用腿急着撞赵危行的大腿。 赵危行不紧不慢地给闻昭倒好温水, 推到闻昭面前, 才说, “最近天气冷,有点干燥,昭昭总舔嘴唇, 有点唇炎了。” 闻昭在心里瞪了他哥一眼。 简直是信口开河! 他才没舔嘴唇,也不知道昨晚是谁舔的! 朱清:“噢噢噢,冬天就要多喝温水嘛,赵危行啊,家里有没有药膏,一会儿出门给昭昭买点。” “知道了,妈。”赵危行毫不心虚地应下。 闻昭气鼓鼓地踩了赵危行一脚。 赵危行脸色丝毫没变。 闻昭:“……” 可恶,好气。 下次他再也不要听他哥的花言巧语了,任凭他哥说得再怎么好听,也不能再亲了。 闻昭撕咬面条,恶狠狠地心想。 他要冷酷!闻昭发誓绝对不会再被他哥蛊惑! 早饭过后,朱清和赵修远刚好约了个合作伙伴谈生意,吃过饭后叫了司机,一同离开。 上午闻昭亲亲密密地坐在父母俩之间,跟他们闲聊,赵危行也陪着一段时间,然后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人,自己去书房处理工作。 下午的时候沈惜订好了一个艺术展的票,闻山明陪着她一起,问闻昭去不去时,闻昭扭头看了看赵危行,有点犹豫。 沈惜慧眼如炬,她抿嘴偷笑,“我家宝宝呀,可舍不得离开他小行哥哥了。诶老公,你还记不记得五岁那时候,宝宝半夜醒了,说要回去找哥哥,咱怎么哄都呜呜咽咽哭,非要哥哥,爸爸妈妈都不行,等小行来了把人抱走,立刻就不哭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呢,脸上的笑就露出来了。” 闻昭:“……” 他脸一红,幽怨地盯着沈惜揭他老底儿,“妈妈!” 沈惜又笑,“好好好,宝宝现在已经长大啦,是个成熟的大人啦。” 闻昭捂脸,其实也没有成熟多少。 夏天打雷的时候还是渴望钻进他哥被窝里。 闻昭偷偷瞄了他哥一眼,早上下定的决心早就不知道忘到那个犄角旮旯了。 却正好撞见赵危行看过来的视线。 闻昭立刻目移。 听见赵危行的一声轻笑。 闻昭脸颊更红。 他立刻转身,大声宣布:“我也去!” 但两人昨晚都喝了点酒,虽然已经是第二天了,但酒精代谢很慢,为了防止出事,还是闻昭这个只喝了果汁的自告奋勇要开车载一家人过去。 “妈妈~爸爸~”闻昭摇晃沈惜的手臂,“让我试试嘛,别叫朱姨家的司机来啦,我暑假就拿到驾照了!” 沈惜立刻点头:“好呀好呀,我可以坐我家乖乖开的车啦!” 闻山明还有理智,他问:“昭昭,你下证之后开过吗?” 闻昭诚实摇头。 闻山明闭目,“要不还是打车去吧……” 闻昭脑袋耷拉下来。 “闻叔,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赵危行看到昭昭失落的眼神,主动提议,“我坐副驾,帮昭昭看着路况。凡事都要有第一次,昭昭认真又小心,上手开车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闻昭的眼睛唰地亮了,扑到赵危行怀里,“哥你最好啦!” 四人收拾好下楼,闻昭坐在驾驶位上,来来回回认真调整好了座椅,扣紧安全带。 打着火,转头兴奋地问:“哥,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来着?考完试太久没开有点忘了。” 赵危行:“?!” —— 感谢自动挡这个伟大的发明! 虽然不熟练,但闻昭认真,开得很稳,严格遵守交通规则,被来来往往不守规矩的车加塞、超车、从后面滴滴个不停,也好脾气地没有一点恼火。 一路安全无虞地到了展馆,虽然最后在停车位上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后,闻昭瘫在驾驶位上,成了一摊鼠鼠饼,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重重舒了一口气。 赵危行觉得好笑,轻轻捏了捏闻昭的肩膀,低声,“宝宝很棒,第一次在市区这么复杂的路况上开车,已经做的很完美了。” 闻昭精神一振,他喜欢他哥夸奖他,甚至连前面的称呼都忽略了,“真哒?” 赵危行点了点他的鼻尖,“嗯,真的,哥哥第一次开车的时候差点追尾,你比哥哥厉害。” 芜! 闻昭心情大好,蹦下车。 沈惜挽着丈夫的手,闻山明给她拎包,闻昭跟在妈妈旁边,时不时听妈妈分析挂在墙上的作品,还不忘另一只手攥住他哥。 逛完了展,沈惜和闻山明在门口撞见了以前的授课老师,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联络,这次赶巧撞见,双方都很惊喜,约着一起去吃晚饭。 闻昭就先跟爸爸妈妈告别,和赵危行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闻昭依旧对开车保持着极大的热情,他自告奋勇又坐上驾驶座。 赵危行纵容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呈现出一种只有早晚才可见的蓝调时刻,钴蓝色的天空如同画卷一般蔓延开来,整座城市被一层清透薄纱裹住。 临近年节,道路两旁的绿化带上挂满了氛围感的红金二色彩灯,勾勒出火树银花,或是喜庆的灯笼和生肖。 彩灯透过车窗,流光溢彩,映照在闻昭澄澈的眼底。 闻昭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路况上,方向盘打得坚定又认真,在斑马线前踩下刹车,即使没人,也注意着观察有没有鬼探头那种特殊情况。 用之前教练的话来讲,就是这个小孩儿简直过于守规矩,甚至到了有些脑子转不过来弯,不灵活的轴,一根筋钻到头,很容易吃亏的。 闻昭小时候也经常听周围人这么评价他。 小学时候运动会散场,老师派同学们去操场打扫卫生,收拾好了就可以放假回家过国庆节,小孩子们的心思早就散了,嗷一声匆匆在操场糊弄几下,就飞快背着小书包回家玩去了。 只有闻昭一个小不点,认真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揭地上贴的胶带,又找来水和小铲子,把地上残留的胶一点一点除干净,后来整个操场就只剩他一个,有同学过来拉他走,说没必要这么较真儿,但闻昭却摇摇头,说既然是他们贴的,就一定要收拾干净,同学觉得他奇怪,不再来管他了。 过了放学的时间,天色暗淡,校园里冷清下来,连老师都走了。闻昭不知怎地,眼泪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操场上,泪水豆大,在地面上落下一片一片圆形的深色痕迹,逐渐晕开,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一阵,清晰一阵。 他迟迟没弄干净地胶,一直没回家,等赵危行担心着找来时,就看见一个委屈的团子蹲在地上,一边用袖子抹眼泪,一边干活。 赵危行当时简直心疼坏了,连忙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哄,闻昭抽噎着问他哥,他这么做是不是不对、不值得,为什么大家都走了。 小孩子委屈,话说的颠三倒四,但赵危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告诉他,他没错,他认真、负责,都是美好的、纯粹的、一尘不染的品质,这是他的优点,虽然可能会因此耗费一番功夫,会短暂在表象上看上去吃力不讨好,但如果他觉得是值得的,那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值得的。 第57章 闻昭也觉得要负责到底,只不过周围人都笑话他,他才会自我怀疑。 但现在,既然他哥都这么说了,那闻昭就坚信,他自己绝对没错。 后来,赵危行和他一起清理了整个操场的地胶,一直干到了很晚,但总算大功告成。 回家的路上,闻昭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赵危行背着他,他靠着坚实的后背,睡得很熟。 剩下的事闻昭有些记不清了,他大概记得放假后返校,他哥带着他一起去,特意找了班主任和负责的老师,在办公室里不知道谈了什么事情。闻昭踮着脚,好奇地透过窗户偷偷看,只看见他哥脸色铁青,而两个老师频频弯腰,似乎在道歉。 再后来,老师在班级里表扬了他的行为。 闻昭再就不记得其他的了。 从那之后,成长中,还遇到了很多很多人,都说他不至于那么较真,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闻昭却觉得,有区别。 如果得过且过,他心难安。 赵危行相信他。 那他也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不会让他哥失望,也不会让他自己失望。 把车开回家时,闻昭笑嘻嘻地跟他哥讲起小时候的这件事。 赵危行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少年很好,始终干净,没有被社会同化。 但赵危行也不知道,他这样养出来的小孩儿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其实他偶尔也后悔,后悔闻昭过于单纯、不喑世事,在这个社会上,其实会吃很多亏。 尤其是在闻昭成年后,在他下定决心要克制自己的感情,渐渐疏远时,就更加后悔,相较于自己的那份感情,他更痛苦的其实是怕自己再也不能替昭昭注意到一切后,昭昭一个人摸爬滚打,被欺骗、被排挤、被抢占功劳,在社会上栽得头破血流的。 所以在那之后他一直克制,为了让闻昭快速独立,即便这个过程很残忍,那也比以后受到更大的伤害要好。 滴—— 电梯到了楼层,昭昭挽着他的胳膊回家。 赵危行的目光柔软。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绝对不会再松开这个人。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所以赵危行只需要宠着就好,不需要再提醒闻昭要时刻穿拖鞋,他刚刚在车上时,定下了满屋的地毯,昭昭愿意光着脚丫在家里跑,那就不穿。 心思单纯,那就永远让昭昭远离勾心斗角,远离那些从象牙塔毕业后所必须要经历的痛,他会重新构筑起一个温柔的世界。 砰。 家门轻轻关上。 他和昭昭站在玄关,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赵危行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 就像他明明自己不是个好人,却在面对昭昭的疑问时,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圣人的样子回答问题。 他这种对待亲缘和友情都很淡漠的人,竟然能养出这么纯粹的小孩儿。 真是奇怪。 赵危行抬手把闻昭扒拉到自己的怀里。 “哥?”闻昭全然信任着他,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昭昭,”赵危行轻轻摩挲着闻昭的嘴唇。 “忘记买药膏了。”他说,“不过现在家里没人,让我亲一会儿。” ----------------------- 作者有话说:昭昭:绝对不会再被赵危行蛊惑! 哥伸手点点嘴唇。 昭昭:啊……要不,再试一次? 其实不用刻意勾引,笨蛋宝宝过一会儿就自己忘记了,一个心里从不记仇的乖孩子~ 第38章 “唔, 哥……亲、亲好了没有呀……” 他哥真是看他没拒绝,说亲就亲了,从门口到屋内, 闻昭被压在沙发上,沙发柔软地塌陷下去, 他几乎被从两面包裹。 少年的眼中晕开迷蒙的水雾, 呼吸间带着潮湿的热意。 闻昭有点晕,赵危行滚烫的手掌抚摸在他的后颈和腰侧,几乎要将他融化,他急促喘息着, 身体似乎都不受控,只茫然迎合着深且用力的吻,他的指尖绵软无力, 只能虚虚勾住赵危行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 “昭昭……” 赵危行低哑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 连带着又沉又急促的呼吸一起,激起一片细微的电流,耳垂被轻轻舔咬, 让闻昭忍不住轻吟出声。 而后那急促密集的吻一路向下去,贴着颈侧,落在锁骨的漩涡上,不知是在亲还是在咬, 毛衣被从下摆高高撩起, 露出了大片大片白皙的肌肤。 赵危行忽地抬起头, 微微垂眼, 哑声诱哄,“宝宝,帮哥哥摘一下眼镜。” 闻昭头昏脑胀地撑起身子, 正准备帮忙,却被紧紧掐着腰背,和赵危行身体相贴,一分一毫都不让远离,闻昭有点疑惑,“哥?” 赵危行沉沉地呼吸,说,“就这样摘。” 好吧。 闻昭费力抽出手,以这种别扭的姿势摘下了赵危行的眼镜。 他正要找个平坦的地方放呢,忽然手中一空,赵危行毫不在意地将他手中的眼睛拨到地上,将他两手一擒,按在头顶,重新压实在沙发上。 啪嗒。 眼镜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闻昭仰面望着天花板,眼中模糊的水雾中,灯影像水一样流淌。他感觉到他哥高挺的鼻梁抵着他的胸口,缓慢摩挲,异样的触感在皮肤上如同涟漪般一圈一圈漾开纹路。 “唔……” 闻昭小声哼哼,又有点迷惑,他哥不是说要亲一会儿吗?这是在做什么? 忽地,湿热的触感落在胸前,闻昭身子本能剧烈一抖,却在下一秒骤然僵住。 像是一盆冷水,兜着脑袋泼下,闻昭陡然清醒,猛地挣开赵危行的手,挣扎撑起身,用力拽下衣摆,惊疑不定地看向赵危行,“哥!你干什——” 最后一个字倏然被堵在喉咙里,闻昭对上了赵危行的眼神。 没了镜片遮挡,如此近距离的、赤。裸的直视。 他几乎难以形容得出那种眼神。 赵危行凌厉的眼睛中透出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渴望和欲念,如野兽一般紧紧盯住他不放,用视线舔舐过他每一寸皮肤,眼底翻涌浓重的墨色,像是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吸进去的黑洞,深不见底。 危险。 一时间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两个字。 闻昭从没见过这样的哥哥,他直觉头皮发麻,声音也不自觉软下来,“哥……” 赵危行顿了顿,漆黑眼珠轻轻一转。 瞬间,闻昭知道,如果再不跑,赵危行说不定真能把他吃咯。 闻昭立刻小幅度地蹭着沙发往旁边挪。 赵危行仍深重地呼吸,肩膀却松了下来,没再有动作。 闻昭加快挪动的速度,趁他哥不注意,嗖地一下钻出他哥的怀抱。 然后再也顾不得其他,草草套上羽绒服,蹬上鞋,飞也似地扑出家门,回头大喊,“哥我去学校了今晚不回来了!” 闻昭紧紧攥着门把手,他盯着赵危行的动作,他哥敢过来,他就立刻把门拍上。 出乎意料地,他哥没起身靠近,只是缓缓俯身捞起眼镜,没抬头,说,“好,知道了。” 闻昭看了两秒,犹豫着轻轻关上了门。 下了楼,冬天冷风一吹,顺着领口钻进满是潮热的衣服中,闻昭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立刻把衣领收紧。 他双手捂住脸,脸颊滚烫不已,本来也捂住了眼睛,但一闭上眼,他就会瞬间想起刚刚他哥那种异样的眼神。 闻昭并非完全无知。 池轻尘那两天给他恶补了不少知识点,闻昭从他那里获取了一些……嗯,大尺度的漫画和视频,当然,也有正经讲解。 他哥对他的欲望绝对不是假的。 闻昭甚至有预感,如果他刚刚没喊那么一声,现在他大概被他哥扒光了…… 闻昭蹲在楼下花坛边,捂着脸冷却大脑。 他……他不抵触,但他也没准备好…… 而且,明明闻昭知道亲吻是情侣间才应该做的事,但每次对上赵危行蕴着笑意的眼睛,他的脑子就像是被僵尸吃了一样,他哥说什么,他都只会点头答应了。 他哥果然好坏。 闻昭用力甩了甩脑袋,顺手想要找身上的毛绒绒挂件捏一捏,才发现刚刚进门时被赵危行摘下来放到玄关的抽屉里了。 算了,回学校吧,学校里有。 他要在学校里彻底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再回家。 闻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准备拿手机打车。 一摸兜,坏了,手机也落家里了。 回家面对赵危行瞬间提上日程。 闻昭:“……” 上去?不上去? 闻昭急得来回踱步。 这个世界怎么没了手机寸步难行呢? 纠结的蓝毛仓鼠在楼下团团转了一个小时,鼻尖被风吹得通红。 哒。 第58章 脚步声落在身侧。 “昭昭。” 闻昭定住,转身回头,他看见赵危行站在他身旁,似乎是担心他害怕,特意隔了一段距离顿住脚步。 赵危行抬起手,拿着他的手机和毛绒绒挂件,递给他,“从楼上看到你像个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就知道你落了东西。” 男人的声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温柔,闻昭抬起头,赵危行应该是刚洗了澡,却还没来得及擦干,镜片上沾着水珠,一头黑发湿漉漉的,发丝簇在一起,从发梢向下渗出水,沿着脖颈洇湿进衣领里。 这么冷的天,赵危行下楼竟然只披了件大衣,里面甚至只有一件很薄的单衣。 闻昭瞬间急了,他接过手机,就把他哥往楼里推,“哥你穿这么少!快回去快回去!” “我没事。”赵危行说,“倒是你,在楼底下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一会儿回学校去打一碗姜水。” “知道了!”闻昭好歹把赵危行一路推进楼门里才放心。 —— 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闻昭独自一人在宿舍里研究了一会儿代码,有点饿。 他关掉电脑,往食堂走,路上拿起手机。 哥:【昭昭,今晚回来吗】 【哥哥想抱着你一起睡】 【要不要再亲一亲试试感情?】 【[仓鼠卖萌.jpg]】 闻昭盯着打滚的仓鼠表情包,沉默两秒。 他哥现在是一点都不装高冷了,手段要多无耻有多无耻! 他才不回去,他可是知道朱姨赵叔下午临时决定飞回京城了,家里没人,他回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闻昭恶狠狠把他哥关到黑名单里。 妈妈:【乖乖~学习累不累,今晚回不回家呀】 【别总跟你小行哥哥黏在一块了呗,今晚回咱家陪陪妈妈好不好呀】 【你爹爹下厨哦,不比你小行哥哥差】 闻昭果断选择回家。 他把赵危行的联系方式短暂放出来一会儿。 鼠鼠大王:【哥,我今晚去我妈那】 【[仓鼠叉腰.jpg]】 冷酷地通知完他哥,闻昭就又把他丢回小黑屋里。 赵危行收到消息,唇角微勾,轻轻点了点屏幕,抬手摘下眼镜,背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用手捂住眼睛,但唇上仍带着笑。 看来下午把小孩儿吓得不轻。 确实怪他,昭昭实在是太乖了,只会抬着头呆呆地任由他为所欲为,整个团子又软又糯,亲上去就停不下来,他也实在是被勾起了火,有些冲动了。 不过理智还在,而且家里又没备着必要的东西,就算理智真烧没了,赵危行也不会做到最后。 他比闻昭还怕把人弄伤,他不舍得。 赵危行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含笑给昭昭发消息。 【宝宝,那什么时候回来宠幸一下哥哥】 [红色感叹号][消息被对方拒收] 赵危行:“……” 笑容凝固在脸上。 —— 沈惜和闻山明没待两天又飞走了。 闻昭晚上不回家,直接住校。 没了舍友的人气儿,宿舍里冰冰凉凉,即使开着空调,也冻透到骨子里。 池轻尘和闻昭其他几个舍友商量了一下,征得同意后,他抱着自己的被褥住在了虞睿才的床铺上。 白天两人各自忙自己的,池轻尘外出家教兼职做工,闻昭在研讨室和丁丛菡宋骁阳研究竞赛的代码。 晚上回宿舍时,闻昭经常能看见池轻尘说的那个“骚包”追求者。 天天在宿舍门口抱着好吃的或者是花和礼物,等着池轻尘回来。 即使每次被骂滚,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依旧乐此不疲。 闻昭洗漱后,才看见池轻尘皱眉看着门口的零食,正踌躇。 闻昭笑,“池哥,扔了浪费。” 池轻尘脸色很黑,“那混蛋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把东西扔地上就跑。” 闻昭好奇,他扯过椅子,抱着椅背问:“池哥,我还挺想知道,你俩之间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他睡了。”池轻尘拿起零食,往桌上一扔,轻飘飘说。 闻昭点点头,“哦你和他睡……啥?!” 闻昭震惊,“你和他睡了?!” “嗯。”池轻尘没什么表情,“我在酒吧兼职,喝多了被图谋不轨的人下药,他拦住了,把我送到酒店,本来想走,我那时候没什么意识,抱着他就啃,他没走成,然后就滚了床单。” 闻昭呆滞。 “我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就是他给我下的药,把他揍了一顿,后来才知道他是救我的那个。” 闻昭继续呆滞。 “然后他说要对我负责,就变成这样了。”池轻尘扯了扯嘴角,“我又不用他负责,一夜。情而已。” 闻昭更加呆滞。 池轻尘反倒被闻昭的表情逗笑了,扯了扯闻昭脸颊上的婴儿肥,“行了你这傻样,别只问我啊,你和你哥怎么样了,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接吻了吗?上床了吗?” “哦、噢噢!”闻昭捂住脸,下意识回答。 “亲是亲了……不对。” 闻昭如梦初醒,恍然抬头,“你怎么会这么问?” ----------------------- 作者有话说:眼镜是什么封印吗 第39章 池轻尘以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望着他, 又有点无语凝噎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你和你哥在一起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闻昭没懂,他眨巴眨巴眼睛,问, “可是,为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拒绝他吗?” 池轻尘:“……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话自己信不信。” 闻昭挠头。 “那我问你, ”池轻尘也拖来椅子, 坐在桌边,从书桌旁边的架子上拿过来一个苹果,抽出湿纸巾,细细擦拭, 瞥了眼闻昭的状态,语重心长地问,“ 假如井星航今天忽然跑过来亲你一口, 你什么反应?” “噫, ”闻昭脑子里勾勒出井星航的模样,忽然一阵恶寒,连忙双臂环绕抱紧自己, “他要是抽风了我就揍他一顿。” 池轻尘把湿纸巾一扔,“那不就结了?你哥亲你你揍他了吗?” 闻昭想都没想开口,“那当然不会!” “为什么?” 闻昭认真思考了一下,“因为……哥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认识的人。” 闻昭还是绕不过来这个劲儿, 总觉得脑子像是一把上了锁的盒子, 他想要找到的答案被锁在里头, 而他只能蹲在外面, 徒劳地摇晃着盒子。 “我不知道,也很困扰……”闻昭回答。 “好吧。”池轻尘松了松肩,抽出桌上的水果刀, “那我有快刀斩乱麻的方案,要不要听?” 闻昭双眼一亮,立刻点头,凑近了,洗耳恭听。 池轻尘:“你现在跟你哥太亲密了,你太听他的话,也太容易被他影响,我就没见过哪家的亲兄弟是你们这种关系的。” 池轻尘的声音很冷,又很清晰。 “所以,你去找你父母说明情况,强硬一点跟你哥断掉,搬家离开他,搬的远一点。” 他手里拿着被磨得冰凉发亮的刀子,分毫不差地从苹果顶部中间插进去,借着刀柄使了巧劲,往两边轻轻一掰。 “你以后和你哥就当正常亲戚朋友相处,以后除了逢年过节非必要不联系不见面,一劳永逸。” 咔嚓。 一声,苹果从中间被劈成两半。 “解决!” 闻昭顿时感觉通体生寒,二十六度的恒温空调在耳边嗡嗡作响,却依旧有无孔不入的冷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裤脚钻进身体里。 “喏,吃苹果。”池轻尘把一半苹果递到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苹果泛着纯白色的水汁,断面光滑,光洁完美,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钻进闻昭的鼻子里,只一嗅,就知道这绝对是个好吃的苹果,即使切开了,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味。 但也只是一半的苹果了。 即使它再漂亮、再美味,也是不完整的了。 他和赵危行之间,离了谁,另一个都不再是完整的了。 他们的生命从很早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被无形的红线紧紧缠绕,如果是两棵树,那根茎枝蔓早就生长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也不分彼此。 这种感觉,从前几天在饭桌上,赵叔问他哥婚事的时候,就开始隐隐在闻昭的心底生根发芽,逐渐如野草一般蔓延。 如果真的按照池轻尘的建议,闻昭都不用思考,就已经知道,他和赵危行绝对会渐行渐远,别说按照普通的亲戚朋友相处,只怕到后来,会老死不相往来吧。 因为两半被切开的苹果,在空气中放得久了,断面会变得氧化、发黄、褶皱,逐渐萎缩。 到那时,远远分隔之后,独处倒也还能够接受,但一旦再在热闹的节日里重新见面,看见对方的断面的疮疤伤痕,也会提醒着自己——看啊,你也有同样的伤痕。 第59章 但伤痕已经被时间磨损,即使再拼回去,也无法严丝合缝地成为一个完整的苹果了,那是对彼此双方相互的折磨。 闻昭觉得脑海里上锁的盒子好像忽然动了一下。 闻昭沉默地从池轻尘手中接过那半不完整的苹果,轻声开口,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不想离开我哥。” 池轻尘毫不意外,他咬了口苹果,“那你就跟他在一起呗,放在你俩之前的相处模式也跟谈恋爱没什么区别。” 闻昭抬头,不赞成地说,“那怎么行,我如果无法保证我爱他,那是对他的不公平。” 池轻尘哭笑不得,“你就是轴。” 闻昭瘪瘪嘴,双手捧着一半苹果凑到嘴边,小口小口沿着边缘开始咬,在心里嘀嘀咕咕。 又一个家伙说他轴,他就是轴怎么了嘛!不行嘛!他哥不会嫌弃他轴的。 “你真不喜欢你哥啊?” 闻昭咔嚓咔嚓小口啃,“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网恋过吗?” 咔嚓咔嚓,闻昭抬抬头,又低头,咔嚓咔嚓,“嗯嗯。” “那你知道心动的感觉吗?” 咔嚓咔嚓,“嗯嗯!” “那你确定喜欢你的网恋对象,是吗?” 咔嚓咔嚓,点点头,“对呀对呀。” “那你网恋对象不就是你哥吗!” 咔嚓咔…… 啃苹果的声音忽然停止了。 池轻尘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双手一摊,皱着眉笑,“所以我还是没明白你到底在纠结啥呢,你不就是喜欢你哥吗?” 闻昭一时间忘记了咀嚼,他拔起脑袋,双目呆滞,彻底懵了,仿佛脑子里撑着一个转圈加载的宇宙。 池轻尘揉了揉太阳穴,叹气,“还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你之前跟井星航说,不要看脸、不要看外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爱上对方的灵魂、气质、人品、共同观念和话题。” 闻昭咕嘟一声咽下去,眼中的迷雾松动,渐渐散开,“对,我好像……”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句话说出口。 池轻尘直截了当地说:“所以你爱上的z的灵魂,不就是你哥的灵魂吗?闻昭,我们换个思路想一想,你会爱上所谓的z,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在和对方的相处过程中,在对方的身上寻觅到了你哥的影子。” 咔嚓! 脑中被严严实实锁住的盒子找到了钥匙,严丝合缝,丝滑顺畅地拧开。 被他丢在心底的,被十五年的相处日常所包裹蒙蔽的情愫,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 长大后,在不经意的对视间所漏掉的那一拍心跳,所凝滞的那一刻呼吸,所忽略的那一缕悸动,被刻意伪装成亲情外表下的真正的感情,这一刻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闻昭蹭地一下站起身子,椅子向后倒在地上,他激动地抓住池轻尘的手,脸颊憋得微红,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一旁桌边的电话先响了。 来电显示——【哥】 是电话号码。 “池哥!池哥!”闻昭激动地晃荡池轻尘,“我哥给我打电话了!我该怎么说!” 池轻尘脑袋疼,他没想到从来说话都温声细语的闻昭竟然有这么大嗓门,“你先接,先接电话。” 闻昭连忙把手机扒拉进怀里,滑动接通,放在耳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欢快开口:“哥,我——” 闻昭顿了顿,微微皱眉,音调降了两度,“李叔?” 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之后,闻昭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一点点收紧,“什么?我哥发高烧病倒了?” 挂断电话,闻昭一脸严肃,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他立刻把手机、充电宝、身份证、医保卡全部揣进口袋里,翻出书包,揣上保温杯、口罩水杯,拉上拉链转头就往外走。 “闻昭!”池轻尘也起身,冷静地说,“这么晚,外面又下雪了,我和你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闻昭心急如焚,他匆匆说:“没事,我……” 池轻尘利落套上羽绒服,“走吧,你哥帮过我的忙,我总不能干看着你着急。” 闻昭没再犹豫,点了头,拿起伞匆匆下楼,一边疾走一边叫网约车。 傍晚回宿舍时还只是零星飘几片雪花,现在地面上都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白色,被风刮着,怎么也落不厚实。 还不至于打伞,闻昭把羽绒服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立刻冲出校门。 临近年节,又是快十点,公司大楼里大部分灯已经关了,只剩下零星几盏在黑洞洞的夜里亮着微茫的光。 就这么短短一阵功夫,风雪骤然变大,下车时,网约车的门几乎推得费劲,漫天雪花在空中狂舞。 闻昭和池轻尘下了车,顶着风往楼里走。 但那妖风迎面扑过来,把羽绒服和裤子都紧紧地拍在他们身上,风压几乎憋得闻昭喘不过气来,他只能转过身,用后背抵着风,一步一步倒着才能走进楼里。 来不及喘气,闻昭迅速上到顶楼。 顶楼的灯还亮着,闻昭推开门,大喊:“哥!” 赵危行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哥趴在办公桌上,眼镜捏在手里,闻昭看见,赵危行深深皱着眉,额头渗出密匝的汗珠,眼眶红热,明显正硬抗着高烧带来的痛苦。 ----------------------- 作者有话说:虽然老赵很惨,但归根结底自作自受 第40章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李祺也在办公室, 看到闻昭过来,松了口气,朝他招手。 但闻昭眼中只剩下他哥, 全然没了旁人,他扑到桌边, 焦急万分。 “哥!” 闻昭心里酸酸的, 他虽然急,却又在桌边放轻了声音和动作。 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赵危行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 眯着眼睛略略抬头,见到他,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昭昭, 你怎么来了?” 但声音却是干裂嘶哑的, 很费力才挤出声音。 闻昭看见他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副疲倦却又强行打起精神的模样,他简直要心疼死了。 “李叔说你发烧了, 哥,怎么不舒服还来上班呀……” 闻昭半蹲在桌边,他蹙着眉,小心地握住他哥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闻昭又轻轻抬手去探赵危行的额头。 赵危行费力地眨了下眼睛, 温驯地将脑袋贴上闻昭的掌心。 “这么烫!” 闻昭被吓了一跳, 他立刻收回手,又不放心,双手捧着赵危行的脸颊, 脑袋凑上前去,用额头贴贴他哥的额头。 滚烫不已,连呼吸都热得过分。 他哥究竟烧到多少度了! 李祺在旁边解释,“昭昭,刚刚我回公司拿东西,看见赵总办公室的灯亮着门也开着,就寻思来看看,结果就看见赵总病倒了,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 闻昭收手回头看向李叔,赵危行身子没了支撑,脱力似的向前栽倒,脑袋滑落到闻昭的肩上。 闻昭刚从室外闯进来,身上还带着微微凉意,这种温度对一个高烧患者来讲,太过舒适。 赵危行的额头不自觉寻觅着,缓缓蹭着,紧紧埋在闻昭的颈窝里。 闻昭感受到皮肤上的温度,更心疼了,他几乎从没见过赵危行如此脆弱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赵危行从来都是坚不可摧的。 闻昭伸手环抱住他哥。 赵危行身体顿了顿,然后一点点放松,将重量逐渐靠在闻昭身上。 李祺匆匆说:“既然你来了我就放心了,赵总就交给你了,我家闺女也烧着呢,最近突然降温太容易生病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闻昭看看时间,都快夜里十一点了,李叔守着这么久已经帮了大忙,闻昭连忙道谢,“您先回去照顾女儿吧!我带我哥去医院。” “诶好嘞好嘞,有什么事儿搞不定的话你就给李叔打电话啊。” “多谢您!” 李祺匆匆离开了。 闻昭半搂着他哥,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让赵危行能舒服一点。 “哥,咱们去医院吧。”闻昭说。 “不用,我……呃!”赵危行摇头摇到一半,忽然痛苦地抬手抵住太阳穴,死死咬着牙,一动不动。 “哥……” 闻昭心提了起来,他自己小时候经常生病,知道发烧到了一定程度,只要轻轻一晃脑袋,就像是有一根针在太阳穴里用力搅拌似的,除了头,全身上下的皮肤和骨头没有一处不疼。 闻昭抬手轻轻揉着赵危行的太阳穴,劝,“哥,别逞强啦,你吃药了没?我们还是去医院挂点滴快点退烧,好不好……” “晚饭后吃了颗退烧药。” 闻昭生怕他哥要强非得硬撑,一个劲儿地劝,“走嘛去医院嘛……哥哥……不要忌讳看医生呀……” 闻昭声音又软又轻,像毛绒绒的小爪子。 第60章 赵危行又将额头抵在闻昭肩膀上,贴了一会儿,才说:“好。” 闻昭立刻抓起眼镜给赵危行戴上。: 赵危行身上没什么力气,头脑昏昏沉沉涨不已,他撑着艰难起身。 闻昭看他哥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心惊胆战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往楼下走。 “我也来吧,一起。”池轻尘走近说。 赵危行精力不济,这才看到还有个人,看着是跟昭昭一起来的,关系很好的样子,撩起眼皮,打量,“你是……” “哥,他是我同学,池轻尘。”闻昭小声提醒。 赵危行眯起眼睛。 池轻尘礼貌地说:“赵先生,是您帮我找的律师,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 赵危行没说话。 池轻尘:“我和闻昭一起扶你吧,好走一点。” 闻昭:“好哦池哥,你来这边。” ——哥?! 镜片无机质的光线一闪,某人精准捉住了关键词。 赵危行忽然站稳了,避开池轻尘的搀扶,健步如飞,脊背挺得笔直,淡淡开口:“不用,我自己能走,不需要你。” 他不允许昭昭有别的哥哥,哪怕是随便叫的称呼也不行,更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所谓的小同学面前露出弱势,那岂不是落了下乘? 池轻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赵危行言语中的抵触太过于明显,就连闻昭也听出来了不对劲。 “哥?你怎么啦?”闻昭抬头问。 也许是因为重病高烧,赵危行心底的情绪没有完全藏好,平日里在脸上那个完美无缺不露破绽的面具没能戴稳。 赵危行调查过这个池轻尘,知道这人也喜欢男生后,赵危行一看到他家昭昭和这个人在一块儿,就浑身不自在。 他的占有欲、小心眼、嫉妒心,几乎在这一刻暴露无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氛围。 池轻尘没说什么,只是安静走在一旁。 赵危行贴着自家小孩儿,敛起眼眸,有些懊恼。 他不应该语气这么冲,如果昭昭觉得他的心胸连一个大一的小孩儿都不如怎么办? 闻昭完全没注意。 他一手扶着他哥,一手掏出手机打网约车,但页面一直在转圈圈,他已经打了好几分钟了,没有一辆车接单。 下了楼走出公司大门,暴风雪扑面而来,雪花里不知是不是带了冰雹,被狂风裹挟着砸在脸上,噼里啪啦地疼。 又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雪势竟然越来越大。 闻昭连忙带着他哥退回门里。 网约车页面依旧在加载。 这么大的雪,又这么晚了,很难打的到车。 池轻尘说:“你和赵先生在里边等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好。”闻昭扶着赵危行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有十多分钟,这么恶劣的天气,估计不会有车接单了。 闻昭眼看他哥一直忍着头痛和高烧,眼皮虚虚合拢,即使紧紧裹着羽绒服,也在不住地打冷颤,似乎有点要昏睡过去的迹象。 正心急如焚,池轻尘推门进来,衣服上全是雪,他一边抖一边说:“路上好久都没一辆车,雪太大了。” 闻昭深深皱了眉,立刻做出决定,从赵危行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我们开车去。” 说着,捞起他哥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摇了摇,“走吧哥,再辛苦坚持一会儿。” 到了地下车库,赵危行刚要拉开驾驶座的门,就被闻昭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后座,扣上安全带。 赵危行用力抵着太阳穴,“昭昭……” “哥,你病着呢,我来开。” “昭昭,”冰凉的手指拉住闻昭的手 赵危行不放心,“天气恶劣,你才刚开过几次……” “你的身体状况也开不了车呀,哥,你不准硬撑。” 赵危行还是不放心,撑着身子要起来,被闻昭按在座位上。 闻昭深刻又认真地对上赵危行的眼睛。 “哥,你相信我。我路上会小心的,风大,积雪在路上还没有堆起来,路面也没结冰,只是视线有点受阻,我应付的来。” 少年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坚定又自信,嗓音里有焦急,但却丝毫没有自乱阵脚,仍旧理智又清醒。 “哥,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 赵危行仰着头,愣住了。 他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小孩儿。 闻昭目光灼灼,眼里满是对他的担忧。 那双乌润澄澈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这一刻,赵危行忽然觉得,生病这么一遭,实在是太值。 “当然,哥哥一直相信你。” 赵危行轻声说。 闻昭干净利落里坐上驾驶位,调整好一切,调出导航。 “池哥,麻烦你帮我注意一下路况。” “没问题。”池轻尘没考过驾照,但稍微帮忙看看,不是难事。 池轻尘也感觉到了,闻昭平日里看着软乎乎,可爱到任人揉搓,但一到了关键时刻,却特别靠谱,声音也莫名令人信服。 闻昭的车开得很稳,他全神贯注,车子安全到了医院。 闻昭迅速停好车,背上书包,带好他哥的证件,打开后门,把赵危行身上的衣服都紧紧裹好后,又给他哥带上口罩,才扶着人下了车。 挂号,缴费,等待,排队,拿药。 这还是闻昭第一次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医院里走流程。 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他就到护士礼貌台询问。 他回忆着脑海里,自己小时候生病时,他哥都是怎么哄着他来医院的,也照着记忆里的模样,去照顾他哥。 趁着排队的间隙,他又跑去给他哥接了一大杯温水,自己先喝了一口,试好了温度,递到赵危行唇边。 “哥哥,喝点热水……” 他捧着水杯,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他哥只需要轻轻低头,就能喝到。 喝急了被呛到,赵危行弓着身子咳,闻昭连忙把保温杯放在一旁,笨拙地学着他哥之前的样子,轻拍着他哥的后背。 医院人很多,终于叫到了号。 “我来!”闻昭立刻站起来,没忘记帮他哥把口罩重新拉起来。 闻昭跑前跑后,来回忙活,池轻尘想帮忙,都被闻昭拒绝,生怕他哥哪里不舒服,池轻尘都插不上手。 赵危行闭着眼,微微弯腰,将头靠在闻昭的肩上,身子也紧紧贴着人。 池轻尘只得干站在一旁,“……你们兄弟俩,真是。” 气场浑然天成,自成结界。 ----------------------- 作者有话说:赵:病的值啊! 第41章 在急诊量了个体温, 问了问生病情况,就给开了个采血的单子。 夜里急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尖叫大哭的孩子, 还有满脸疲态的老人。 座位让给更需要的人了,赵危行只能站着, 闻昭就陪着他站着, 时不时抬抬头,就能看见赵危行深深皱着眉,苍白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明显疼痛难忍。 闻昭把他哥的胳膊扒拉到自己身上, 让他哥可以倚靠着他借力,能缓解一点不适。 排了好久,他们终于才排队等到抽血化验。 闻昭揪心地看着长长的针管, 有点胆怯。 他从小就害怕针, 但又不会嚎啕大哭,每次去医院时,都只会缩在他哥怀里,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蓄满了汪汪的泪,悲伤又委屈地看着护士抽血、扎针,可疼了,大颗大颗无声掉眼泪, 把好多护士都看愧疚了, 总觉得自己不是在扎针, 是在欺负小孩子。 每当这时, 他哥就会温柔地用手掌覆住他的后脑,让他把脸颊埋在怀里,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一同传来, 闻昭惶惶然的心就会立刻安定下来。 立刻就不哭了,对赵危行发自内心的信任让小小的闻昭抬起脑袋,傻乎乎地笑,把眼泪和鼻涕蹭在他哥的衣襟上,他哥一点也不嫌弃他,然后手背像是被啄了一下似的,针就扎好了。 所以小时候,闻昭总是觉得他哥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让他的痛痛立刻飞走。 此刻,闻昭看见针管,本能地想躲在他哥身后,然而脚尖动了动,却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是哥哥的依靠了,哥哥病着,正需要他呢。 闻昭最终一动不动站在赵危行身旁,手掌轻轻搭在他哥的肩上,眼神紧紧追随着针尖的一举一动。 赵危行伸出左手。 看着护士熟练地扎带、涂酒精,做扎针前的前置准备,闻昭落在赵危行肩上的手掌下意识攥紧。 赵危行抬起头。 闻昭以己度人,立刻用双手捂住赵危行的眼睛,手掌挡在镜片前,遮挡住他哥的视线。 赵危行觉得好笑,即使头痛欲裂,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闻昭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昭昭,哥哥不害怕打针。” 第61章 “不行,你怕。”闻昭固执地不松手,眼睛却紧紧盯着那针已经落在了他哥的胳膊上,整个人都绷紧了,站得笔直,那针似乎也扎在了他身上,眼看暗红色的血液沿着抽血管缓缓流淌,闻昭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也被抽走了似的。 “好……” 赵危行唇角不自觉弯起,他仰头将身子向后靠,放纵自己仰倒在昭昭的怀抱中。 好舒服。 他的小孩儿好乖,把他抱得更紧了,赵危行闭着眼,陷在柔软的黑暗中,脸颊和眉梢还落着手掌温热的触感,他愉悦到头疼都缓解了许多。 “好了,送到检验科吧,一小时后去机器取结果。” “谢谢您!”闻昭双手接过采血管,转身将赵危行扶起来。 他哥果然病得好严重,身上软绵绵的都没什么力气了,走路时不自觉都会将重量压在他的肩上。 闻昭更心疼了,他连忙把他哥扶到一边刚刚空出来的软椅上,摸摸额头,似乎比在诊室里时还烫了,刚刚就已经三十九度五,这会儿估计更高。 眼看赵危行已经烧得没了力气,脱力般倚在软椅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明明浑身滚烫,却时不时轻轻发抖,牙关发颤。 闻昭从没见过他哥病得如此虚弱,记忆里,赵危行几乎是坚不可摧的,连小感冒都很少,现在全然没了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样子,只剩下被高烧折磨的摇摇欲坠的狼狈。 “哥,你先休息会儿,我去送个血。”闻昭的声音也跟着打颤。 “我去吧。”池轻尘恰到好处地开口,“你陪着你哥。” “好、好……”闻昭咬着下唇,“多亏有你。” “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危行费力睁开眼,模糊地看见昭昭担忧的神情,他张了张口,想安慰昭昭,却没什么力气,只轻轻把额头抵在闻昭的肩上,发出几丝气声,“不吃……宝宝……让我靠一会儿……” “嗯嗯!我在呢我在呢。”闻昭立刻应声,他半蹲在软椅旁边,努力撑起背,把肩膀抬得高了点,争取让他哥能靠得舒服一点。 或许是生病时心态格外脆弱,又一直在被浑身上下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疼痛折磨,赵危行额头贴在闻昭身上,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比高烧还要热。 “昭昭……我的宝宝,如果哥哥生病死了,你会不会一直记得哥哥?” 闻昭倏地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惊声,“哥,你在胡说什么!” 赵危行苦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闻昭柔软的脸颊肉,“我说真的,生老病死,意外常常来得太急太快,总在猝不及防之间……” 闻昭眼眶也瞬间红了,他想去捂住赵危行的嘴巴,却被赵危行虚弱地抬手挡住,闻昭就不敢动了,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这种事,他不愿意想,“哥,你别说了……” 可他哥的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仍自顾自地低语,“本科时有一个隔壁班的同学,前一周还在微信问他项目数据,都好好的,没几天,忽然就收到了他在医院急病抢救无效去世的消息……” “昭昭,哥哥如果有一天也这么离开你……那就把哥哥忘了吧,哥哥只想你好好生活,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哪怕做一只小仓鼠也好,睡醒了吃、吃饱了睡,藏藏食物、跑跑步,小小的脑仁里面不盛装一点烦恼。 赵危行平时心里坚强,对自己的掌控和要求也极高,他从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但此刻却不知怎地,他越想越害怕,轻轻抚摸着闻昭的脸颊,那种害怕,甚至到了一种极致的程度,变成了恐惧。 他怕的不是这一次的病痛,而是那种无法和昭昭长相厮守的悔恨。 “哥……不要……你不会的。”闻昭眼中逐渐蓄满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听着他哥有气无力的声音,还有令人心惊胆战的话语,闻昭忽然好伤心好伤心。 他只要稍微往那个方向一设想,就觉得心脏痛到无法言喻,甚至连呼吸都被剥夺了。 生与死的话题太过沉重,以前从没有人提起过,他们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都执拗地认为,彼此是能陪伴着共度一生的人。 闻昭打心眼里知道,如果赵危行死了,或者说,甚至是他死了,他们两人无论谁先走,留在世界上的那个,都绝对不会毫无负担一身轻快地活着。 在这一刻,闻昭忽然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 身边人来人往嘈杂不已,脚步声、咳嗽声、说话声,全都融为了嗡嗡的一体,闻昭什么都听不见,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赵危行,他最最亲爱的哥哥。 闻昭专注地看着他哥,双手握住赵危行的手,紧紧攥住,用力到指尖发白。 “哥,你现在就是生病了在胡思乱想!”闻昭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他向内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办了个笑脸,乐观地说,“就是发高烧而已,不要担心!打个针就好啦。” 赵危行眼神闪了闪,镜片划过一抹光。 闻昭正安慰着他哥,后面的话,那些彻底想通了的真心和爱意,几乎完全没有阻碍,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笑着说,“而且,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呀,哥,我确定我喜欢你!不是亲人的喜欢,是对爱人的喜欢,我喜欢和你亲吻,也喜欢你的一切,没办法容忍你以后有了别人不要我的生活,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赵危行完全没料想到闻昭说了什么,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出了幻觉。 “昭昭,你——” 赵危行下意识直起腰,他身子绷得紧紧的,迫切地想要寻求到那个定数。 “哇——!!!” 忽然,一道刺耳的哭喊声划破他们之间飘忽不清的缱绻,直直扎进耳朵里。 赵危行的追问被硬生生打断,他不满地皱眉看去,闻昭也跟着他哥一起转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上贴着退热贴,在地上转圈打滚,边哭边闹,指着他们的椅子大声哭嚎。 “这是我的位置!你们俩都给我起来!凭什么坐这儿?我先来的,就该我坐!” 旁边的妇人一脸漠然,甚至没有出手阻止,理所应当地任由孩子哭闹。 男孩的吵闹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刺耳,蛮横又不讲理,惹得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 闻昭起身,轻声向那个妇人解释,“女士,这里是公共休息区,我刚刚看没有人,才扶我哥哥坐着休息一会儿的。” 妇人没说话,小孩儿听到闻昭的解释,哭声更加尖利,“什么没人!我刚刚让我妈带我去上厕所了,之前都是我在这里坐着的!你赶紧滚开!” 一旁其他椅子上的病人被魔音贯耳,本就病着,被这么一吵,纷纷痛苦捂住耳朵。 那男孩见赵危行仍然坐在椅子上,气愤地从地上跳起来,用力推了赵危行一把,先把他推下椅子。 谁没有料到小孩子竟然忽然暴起,虽然岁数不大,但憋着的劲儿却不小,闻昭看见他哥被狠狠推了一下,半边身体几乎要掉下椅子,那本就苍白的脸色立刻更惨淡。 闻昭瞬间冷下脸。 -----------------------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消毒水的气味连带着小孩子身上那一股浓郁的烤肠味一起钻进闻昭的鼻腔。 闻昭有些厌恶的皱起眉。 闻昭的精神状态本就因为他哥生病而紧紧绷着, 忽地被这么一激,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闻昭完全不会在乎, 就算他占理,就算是小孩子胡搅蛮缠, 他也只会淡淡一笑, 随旁人去,将座位让给小男孩,自己换个位置。 这也正是为什么周围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像个软包子一样, 就算被人冒犯了,也会先让步,捏一捏也只会变成扁扁的模样, 不吭声, 从没脾气、很好欺负。 闻昭自己无所谓,但是,他也是有情绪的, 他也会护短的。 他的逆鳞是他的哥哥。 只不过赵危行平日很少有露出弱势被人欺负的时候,此人看似斯文,却在不动声色中处处占领主导位,所以这么多年, 闻昭从没生过什么气。 但现在, 他哥正生病, 发着高烧, 没什么精力,还被人蛮不讲理地推搡,闻昭一点也忍受不了。 他立刻扶住赵危行, 强硬地按着小男孩的肩膀,把人推开一段距离,转头忧心地问,“哥,你没事吧?” 赵危行闭着眼,深深皱着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手臂垂落,指尖勾住闻昭的手指,这才缓过一口气,用力睁开眼睛,声音虚弱沙哑,“没事,昭昭,你……” 小男孩被推开,立刻闹得更大声了,嗓门又尖又刺耳,“你竟然敢推我!”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嗷喊叫,“好疼啊——” 第62章 那一直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眼看的妇人见状,立刻不管不顾冲过来拽赵危行的胳膊,胡搅蛮缠,“你这么大的人,怎么欺负一个孩子呢?不仅占我们的位置,还推我宝贝儿子,你要不要脸啊?” 闻昭立刻迈出一步,挡在赵危行身前,他刚刚没来得及反应,绝对不会让人碰到他哥第二次。 余光看见池轻尘刚拿着化验单回到这边,他立刻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池轻尘朝闻昭点点头,转身跑了。 闻昭的心微微定了一点,他重新冷冷盯住那个妇人。 妇人瞪着眼珠子,叉腰指着闻昭的脑门,吐沫横飞,“啊咋?你不仅推我儿子,还想对女人动手是吧?” 闻昭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挑拣着礼貌的措辞解释,“这位女士,还有小朋友,医院休息区的椅子是公共座位,谁都可以坐,我哥发着高烧,已经站不住了,身体实在是不舒服,让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女士,您孩子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您可以带他去其他位置找个座椅。” “我不管我不管,就是我们先坐的!”小男孩跳起来,“爸爸!有人占我们的位置!” 男孩的父亲这时也拎着包走过来,男人膀大腰圆,立刻拉过孩子,逼问闻昭,“你们这就不道德了啊,我们之前一直坐在这,就陪孩子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把我们位置占了,你们休息这么久还没坐够吗,还不快起来?” 小男孩见爸爸妈妈都站在他这边,有父母撑腰,更加肆无忌惮,跺着脚大闹,“我就要坐这个椅子!我不管!病人就能抢我的椅子吗?我也生病了!啊啊啊你快起来!” 周围其他病人也实在是被吵得难受,纷纷侧目,语气不善。 “能不能闭嘴啊,医院里不能喧哗不知道吗?” “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去!” 赵危行虚弱地咳了几声,单手扶着额角,拇指按了按太阳穴,抬眼看着闻昭挡在他身前那并不坚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刚刚听到昭昭表白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他只觉得愧疚、又痛恨现在的自己实在是无能。 他的昭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然而他现在是病得全身上下只剩下一点力气撑着不被烧昏过去,他倒是想挣扎着摆平,却怕给昭昭帮倒忙。 在他心里,遇到冲突和危险时,哪能轮到昭昭挡在他身前,除非他死了。 赵危行轻轻拉住闻昭的手指,晃了晃。 闻昭生怕他哥哪里不舒服,立刻回头蹲在赵危行身边,“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危行现在不能帮忙,担心那三人实在不讲理动起手来闻昭招架不住会受伤,他倒在闻昭肩上,声音很轻,“昭昭,我没事的,不要和他们吵,我去旁边站会儿吧……” “哥,你安心坐着,别动也别管,交给我。” 闻昭声音很冷静,他按住他哥的肩膀,站起身,转身时,语气也同脸色一样冷,不再有半分退让。 “第一,这是公共区域,没有任何标识说位置是你们家专属,你们也没在座位上留下背包或者其他东西表示你们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那这就是空位置谁都能坐,不存在抢不抢。” “第二,监控全都录了下来,是你们的孩子先动的手,我哥身体非常不舒服,被你家孩子推的一得病情加重,你们怎么赔偿!我现在就报警,故意伤人,看警察怎么处理吧。” 两个家长脸色顿时一僵,立刻反驳:“小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不就是个椅子吗,我家孩子那么小累了要坐着怎么了?要不是你们一直不让,我家孩子会推你哥吗?” “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做父母的这么大人了也不懂事吗?”闻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三人,丝毫不落下风,“刚刚你们孩子在闹得时候,也没见你阻止他,反而纵容他欺负病人!” 闻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人见状,纷纷附和,低声议论这两个家长管教无方。 对面那一家子脸色开始不自在,嘟嘟囔囔:“什么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闻昭冷哼一声,“尊老爱幼?座位当然可以让,可以让给孩子、老人、孕妇、真正需要的人,但绝对不会让给一个蛮不讲理、不懂尊重的熊孩子。你们身为家长,孩子没教养,你们就是罪魁祸首!还有,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家撒野的地方,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其他病人的休息!” 闻昭一口气说完,没给两人再开口的机会,他看见池轻尘带着人过来了。 “护士姐姐!保安叔叔!”闻昭立刻招手,“这边!这一家人非要逼我哥,我哥已经病得没力气了……” 闻昭眼尾垂下来,眼眶开始发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周围看全了事情发展经过的路人立刻跟护士和保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医院的工作人员立刻一脸严肃地请这闹事的一家人离开。 小男孩见没人帮自己,也不敢闹了,两个家长哑口无言,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的瞪着闻昭。 工作人员来向闻昭和赵危行赔礼。 闻昭垂着眼,“我要他们道歉。” 那一家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 那帮人才不情不愿地道了歉,也不走心,嘟囔了一句,拉着孩子就走。 闻昭不再理会,见人走远,立刻转身蹲在赵危行身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哥,没事啦,好好休息!嘿嘿……” 少年仰着头,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打了个胜仗回来求夸奖的小猫。 乖得要命。 而且,这么多年,这还是赵危行第一次看到闻昭生气的样子,原因……是为了保护他。 赵危行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将手掌落在他家昭昭头顶,掌心里是柔软乖顺的发丝,闻昭眯着眼,轻轻蹭了蹭赵危行的手掌。 他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化验单出来了,我们去诊室吧?” 池轻尘看闻昭他哥的神情实在是……不行了,他受不了了,这俩人实在是太腻歪了,池轻尘忍不住打断他们,扬了扬手中的报告单。 “噢噢噢!”闻昭立刻蹦了起来,“太感谢啦!” 他接过单子,一堆上升下降的符号不明觉厉,看着严重极了,闻昭揣起单子,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哥,慢慢往诊室走。 “医生姐姐,我哥七小时前吃了对乙酰氨基酚,不影响吧?” “没事,药效已经差不多没了。”医生看闻昭满脸紧张关注,简直比病患本人都着急,笑着安慰了病患家属一下,然后利落地甩了甩针头,推动针管,从针尖激出药液,问赵危行,“哪只手?” 闻昭又把赵危行的眼睛捂住。 赵危行失笑。 打过针,闻昭一手高高举起,拎着吊瓶,另一手扶着他哥在急诊输液室的病床上躺下。 赵危行强撑了许久,终于能休息,几乎刚躺在病床上下,立刻沉沉睡去。 闻昭不敢睡,甚至精神十分清醒,他哥要打好几瓶药呢,他得盯着点滴,防止打空了回血。 打上了针,闻昭的心也就放了一半,只剩下等待了。 不需要那么多人等着,等待间隙的功夫,闻昭在医院旁边订了酒店,让池轻尘去休息,这么大的雪,还是半夜,他不能让池轻尘一个人回学校。 池轻尘还想和他换班看着,另一个人就可以倚在椅子上小睡一会儿,但闻昭看不到赵危行好转,根本不可能安心睡下,就拒绝了。 闻昭自己小时候总打点滴,他知道药液进入血管冰凉,那只胳膊从手背到小臂都会发寒,很不舒服,他去医院留下的商店买了暖手宝,垫在他哥输液的那只手臂底下。 他闲不住,又跑去给保温杯打满热水,到24小时便利店买了热粥,如果他哥中途醒了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回到病床边,闻昭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他哥的脸,看着赵危行逐渐舒缓过来的脸色,才能放心一点点。 于是,等赵危行醒来时,第一眼就对上了一双乌润的眼睛。 关注、心疼、焦急。 少年认真地撑在病床边,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双杏眼里,盛着他的身影。 这一瞬,赵危行忽然落了泪。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哥!” 闻昭见赵危行醒了, 不由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声音也轻快了不少。 闻昭伸出手用手背探向赵危行的额头,温热的, 仍然比他的体温高,但比来医院前那种烫到吓人的温度对比, 烧已经退了不少。 “哥, 你怎么样?”闻昭关切地问,“有没有好一点?” 又把保温杯和粥一起推过来,“要不要喝点水?哥你饿吗,我买了粥, 还温呢。” 赵危行笑了笑,他没接东西,反而长臂一伸, 将满脸紧张的小孩儿捞进怀里。 第63章 “都不用, 昭昭,让哥哥抱一下。” 静脉注射点滴的效果显著,赵危行平时身体素质也很好, 打过针,几个小时,烧就退了下来,现在精神状态和体力都恢复了。 “辛苦了, 宝宝。” 赵危行第一眼就看到少年眼底的乌青。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 他的点滴打了三个小时, 闻昭也三小时没合眼。 赵危行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他病得有多值。 如果不是他, 他的昭昭现在应该在家, 舒舒服服缩在被窝里睡觉,而不是在深冬寒夜里带他来看病。 昭昭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熬过一整夜过?不仅熬夜, 还要时刻关注他的情况忙着到处跑,得多累啊…… 赵危行心疼又自责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诶?哥?”闻昭一手拿保温杯,一手端粥,下巴搭在赵危行肩上,眨眨眼,手都没地方放。 “哥你点滴还剩一点呢,别扯到针啦!” “没事。” 耳边属于医院忙中有序的背景音似乎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白的静谧。 明明生个病而已,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生活啊,感情啊,相处啊,就是在一件一件这样的小事里,编织成柔软夜幕绒布里细碎的星光。 闻昭感受到他哥状态恢复,怀抱有力又温暖,一如以往数不清的日夜一般,令人安心。 他咬了咬下唇,心脏酸酸的,有点想哭。 “略~羞羞!” 忽地,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 两人同时僵了僵,转头看去,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指扒下眼睑,朝他们嘻嘻笑,扮鬼脸,手背上还贴着刚拔了针的白色创可贴。 “大哥哥,长这么高,还要抱,羞羞!”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一旁的母亲很年轻,有点慌,连忙嗔了一声,轻轻拍了一下小姑娘,把孩子抱在怀里,抬头一脸歉意地朝闻昭和赵危行笑笑,局促地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二位了。主要是你们真的很般配!我家姑娘嘴巴有点碎,我这就说她。” 什么跟什么! 闻昭脸颊一热,赶紧推开他哥,吵朝着母女二人连连摆手,忙说,“没事没事,您女儿很可爱!” 赵危行就坐在病床边看着他,轻笑出声。 闻昭回头瞪他。 赵危行轻挑起一边的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表示——宝宝,怎么没反驳我们只是兄弟? 闻昭这才猛地意识到,他匆忙垂下眼,脚尖轻轻挪动。 抓他话茬算什么本事呀? 但闻昭也因此更加放心了一点,他哥都能调戏他了,病肯定好了。 最近每次对上他哥这种明晃晃的眼神,闻昭总会招架不住,先移开视线。 还兄弟呢,哪有哥哥按着弟弟亲的? 自从闻昭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他的思路就更新了,迭代一个大版本,脑子转得可快。 闻昭知道,但凡他刚刚和那对母女解释他和他哥的关系,他哥回去肯定找他算账,又会找借口把他嘴巴亲肿! 哼,要是换作前几天,不就是和他哥抱一下吗,抱一百下都行。 他才没有害羞,绝对没有! 都怪赵危行。 闻昭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去找护士了。 抱着小姑娘的母亲对赵危行又笑了笑,翻了翻包,找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表达歉意,又说:“祝您早日康复,和爱人身体健康,一直幸福。” 赵危行婉拒,对这位女士颔首,彬彬有礼微笑,“多谢。只是,我个人有点好奇,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女人神秘一笑,理了理怀中小姑娘的衣服,说:“您和他互相看彼此的眼神里,都是爱意。” 小姑娘大眼睛闪呀闪,忽然手指戳着自己的酒窝:“我看见那个漂亮哥哥在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你啦!只有我爸爸才这么亲我妈妈!” 赵危行一愣。 “诶你!”女人惊讶地捂住小孩的嘴,抱歉地朝赵危行弯了弯腰,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没一会儿,闻昭带着护士来拔了针。 闻昭抬眼偷偷瞅了瞅他哥。 他哥嘴唇上已经重新有了血色,正安静地扣着毛呢大衣外套的扣子。 赵危行整理好闻昭的书包,背在了自己的肩上,伸出手,“走吧昭昭,哥哥已经退烧了,咱们回家。” 他哥竟然没追问他刚刚的回答! 而且,他在化验室外等待的时候,一时间情到浓处,还对他哥表白了。 奇怪,依他哥的性子,这会儿恢复了精神,不应该步步紧逼,直接与他确认关系才符合他哥的性格吗? 闻昭都忐忑地做好准备了,却不成想,赵危行压根就没再提这件事。 难不成是那时候烧糊涂了,失忆了? 闻昭古怪地又瞅瞅他哥的表情。 很正常,看着他的目光也温柔。 “怎么了,昭昭?” 闻昭歪歪脑袋,没说话。 见他迟疑,赵危行主动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 “回家休息吧,昭昭今晚辛苦了。” “噢……哦!”闻昭双腿连忙倒腾两步紧紧跟上他哥。 “你的同学安顿好了?” “嗯嗯!我给池哥订了酒店,他跟我说有需要给他打电话,如果不需要的话,他明天上午就自己回学校。” “好。”赵危行现在毫不在意那细枝末节的字眼了,他昂首阔步 ,“咱们回家。” “昭昭长大了,”赵危行感受着掌心中的温软,慢慢笑了起来,“哥哥很欣慰。” 赵危行虽然病着,但闻昭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关键时刻的决断与魄力,遇事冷静、忙而不乱,还有面对恶意时礼貌且清晰的棱角,不卑不亢,不冲动不上头也不被牵着鼻子走,逻辑周密,迅速解决问题…… 他病这一遭,他的昭昭挺身撑在他身前,稳稳保护住他。 不知不觉间,记忆中那个柔软的小团子,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么多年的习惯使然,让赵危行一直陷在一个误区里。 是他太过于自大自负,觉得闻昭离了他会被欺负,会受委屈。 所以病中感性占据理性时,才会艰难又痛苦,生怕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让闻昭一个独自苦苦支撑。 他天真地认为,昭昭需要他的保护。 其实他也衡量过这个“度”,他清晰又深刻地知道,自己保护的太过,事事经手的控制欲,会扼杀昭昭自由生长的枝丫。 可他仍偏执地这么做了。 甚至阴暗地想,昭昭可以永远不用成长,不用多有能力,只需要依赖他就好了,他自会把人养得很好。 现在看来,他太低估他的宝贝了。 他的昭昭闪闪发光,很厉害。 是他错了,他自私的占有欲,让他从没真正站在与昭昭平等的视角对话,他将他的昭昭当做势在必得的,一直属于他的所有物。 幸好,幸好。 昭昭爱他。 昭昭很爱他。 从没被他的阴暗影响,也从没怨过他。 闻昭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言不发,只是一直笑的赵危行上了车。 他哥到底在笑什么? 如果闻昭知道了赵危行的心中所想,一定会觉得更莫名其妙。 他哥那么好的人,在同龄人只知道吃饭睡觉打游戏的时候,就又当爹又当妈,一直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关怀照顾无微不至。他怎么可能就埋怨他哥呢? 再者,赵危行从没拘束过他的成长呀。 说什么不顾他的意愿,其实闻昭很喜欢他哥事事掌握。 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动脑子啦。 他哥给他搭配衣服,教给他的一切习惯和喜好,他都很喜欢。 他真的很喜欢他哥这样密不透风面面俱到的安排,令他很有安全感。 而在其他事上,他哥从来都很尊重他的意愿。 他想去哪里上学、学什么专业,或者课余爱好,他哥从没干涉过他。 闻昭对善恶的感知很敏锐,他知道,他哥甚至都没有暗中用言语引导过他的决定。 如果赵危行想引导,简直太容易不过。 因为闻昭不会拒绝他的。 也就最近在感情的这件事上,他哥动了点手段。 但闻昭一点都不介意。 甚至觉得他哥这么做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人都有私心,但他哥从没伤害他。 而他哥之所以会像现在想,只是因为他哥觉得亏欠他。 赵危行总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又永远觉得给的不够好。 闻昭不是傻子。 闻昭内心明镜似的。 之前是他一直没想明白,错把早就冒出了苗头的爱意当做一如既往的亲情。 第64章 但现在他想明白啦! 闻昭只是性格外表看着软,但心里敢爱敢恨,纯粹又真诚。 闻昭坐在副驾,等着他哥跟他重新提起这件事。 但车内很安静。 凌晨四点,风已经停了,雪花缓缓垂直飘落,在路灯的映照下,积雪纯白,泛着明亮的光泽。 雪天路滑,赵危行的车开得很稳很慢。 闻昭一直没等到他哥开口,坐在副驾,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又熬了一个通宵,实在太困。 他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等红灯的间隙,赵危行轻轻摸了摸闻昭的脑袋。 先不亲了,等一阵。 ----------------------- 作者有话说:说什么想通了,还不是因为昭昭跟你表白了你自信了,假设现在昭昭要跟别人私奔你看看你还阴不阴…… 好吧,其实对赵危行来讲,闻昭的幸福比赵危行的意愿更重要。 第44章 闻昭为了等赵危行和他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连着好多天都从学校坐车回来,在家里住。 但他哥却好像是忘了那件事一样,身体逐渐转好, 就去了公司工作,临近年关, 公司里事务繁忙, 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赵危行工作那么久,回来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闻昭早早热了夜宵,放在锅里温着, 然后抱着毛绒绒的玩偶窝在沙发上等他哥下班回家。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夜里十点,密码锁传来了解锁的电子音。 闻昭瞬间转头,眼神晶亮, 期待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他哥终于回来啦! 赵危行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 是简约经典的款式,但被赵危行这么一穿,像是男模走秀场。 衣服是闻昭给赵危行选的! 他哥生了次病之后, 闻昭回去给赵危行复盘,发现病根是那天刮大风,赵危行刚洗完冷水澡,头发都没吹干, 就顶着一头湿发下楼给他送手机时落下的, 后面气温又一次降低, 也没添衣。 纯自己作! 闻昭前几天气得锤了他哥好几下, 赵危行知道自己做错了,垂眸任由昭昭那点连疼都算不上的猫猫拳打在身上,努力绷住嘴角不向上翘。 在闻昭难得的强势要求下, 赵危行终于换下了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黑色毛呢大衣,穿上了闻昭当天晚上下单、第二天就火速送到的,那充绒量别说是在滨城,即使再往北,也够够的羽绒服。 幸好赵危行一米八六的身高,倒也不显的臃肿,那种疏离的气质也因为柔软的羽绒服缓解了几分。 最近是滨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室内地暖烧得很足,进门的瞬间,眼镜上立刻蒙上一层白雾,赵危行垂眸摘下眼镜。 家门被关上,那股从室外带回来的冷气儿很快就散了。 赵危行挂好羽绒服,抬起头,他看见乖巧的少年穿着连体的毛绒绒的鲨鱼睡衣,把松软的帽子扣在脑袋顶,只从耳侧露出来几缕不听话的淡蓝发丝,在柔和的暖光灯下,周身都萦绕着朦胧温暖的光泽。 没戴眼镜,在他的眼里,昭昭周身轮廓模糊,泛着毛边儿似的。 像小玩偶。 更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昭昭见他回来,立刻把手里的大型抱枕一丢,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噔噔噔跑过来,身后短短的鲨鱼尾巴还在晃呢,人就一下子精准地扑进他怀里。 赵危行一如既往地回抱住他。 手臂落在少年的腰侧,赵危行想,他真是失心疯了,才能做出那种要远离昭昭的决定,见了鬼了,才能硬下心肠不亲近他的宝贝,让昭昭自己一个人伤心郁闷那么久。 赵危行恨不得回到之前,抽自己一巴掌。 人甚至不能理解几个月前的自己。 还好昭昭没与他计较,他们一如以往很多很多年前一样,从未变过,却又有什么完全不一样了。 “哥!”闻昭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赵危行的胸膛,“你回来啦!” “嗯。”赵危行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他应了声,俯下身,亲了亲闻昭的脸颊。 闻昭没躲,反而仰起头,偏了偏头,将脸颊凑上去,方便赵危行亲。 从医院回来后,赵危行每天都只亲他的脸了。 闻昭不满意。 赵危行以前会亲嘴巴的。 怎么生了次病,去了趟医院,反而越来越回去了呢? 闻昭都准备好了! 闻昭闷闷不乐,他八爪鱼似的扒在赵危行身上,赵危行有力的手臂托住闻昭的大腿,把小孩儿提起来重新安置在沙发上。 闻昭抓住他哥的胳膊,不让他走。 “哥!”闻昭蹙着眉,生气翘起嘴时,脸颊上的肉更嘟起来一点。 赵危行没忍住,抬起手戳了戳,“怎么了。” 闻昭气鼓鼓:“你明知故问。” 赵危行很轻地笑了笑,说:“宝宝,让哥哥先去换身衣服,回来再说,哥哥又不会跑了,抓这么紧做什么?” 闻昭不松手。 “好吧。”赵危行在闻昭身边坐下。 “昭昭,听我说。在医院那天……我其实听到了,也听清了。” 赵危行捧起闻昭的脸颊,凑得近了些,眼镜摘了,所以可以很轻松地用鼻尖轻轻摩挲着闻昭的鼻尖。 “但是这几天我在反思,昭昭,哥哥之前的一些行为是错的,是哥哥曾经太傲慢了,仗着自己年长,就认为自己可以肆无忌惮支配你的感情。” 赵危行轻声叹了口气。 “我本以为我已经完全反思到位了。但今天你这么一提醒,哥哥才知道,其实哥哥现在这样,也是另一种傲慢,因为我从没跟你商量过,反而只是通知,我的情感我的想法,是最终自己决定后,才对你说的,而不是和你商量的。我该和你商量的,昭昭,你教会了我很多,哥哥以后都会慢慢改的。” “哥,你不用这样的……”闻昭蹙眉抓住赵危行的手,“我从没觉得你有错。” “好啦好啦。” 赵危行揉了揉闻昭毛绒绒的脑袋。 “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个啦,宝贝。” 赵危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盛着满满的爱,从那深邃的眼底,闻昭看清了他自己的身影。 在家里,懒懒的、笨笨的样子。 由于他哥平时总戴着眼镜,闻昭很少能从赵危行的眼里看见他自己。 这还是记忆中的第一次。 闻昭在这么近的距离,没有镜片的阻挡,他看着他哥的眼睛,简直要溺进去。 扑通。扑通。 啊。 闻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挣破胸腔的束缚,长出翅膀,扑棱棱飞到他哥身上了。 他、他有点晕。 有点晕。 犯、犯规……怎么能这么看着他。 闻昭重重呼吸了一下,缓了缓。 赵危行看见闻昭的样子,忍不住又捧着脸亲了亲昭昭的脸颊。 “我想了很多,昭昭,哥哥知道你的心意了,哥哥的心意同你的一样……但是,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开始。” 因为珍重,所以不能潦草。 所以需要一个正式的表白,一个明确的名分,来宣告他们两人新的关系。 闻昭愣住。 哑了半天,闻昭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哥,那你为什么不开始呀?” 赵危行垂眸轻笑,摸了摸鼻尖,“因为哥哥的病还没好利索。” 闻昭:“……?” “哥哥已经计划好了……而且哥哥还耍了赖,知道宝宝一定会答应,所以确定关系后,就准备亲你,亲死你!”赵危行幼稚地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闻昭瞪大眼睛捂着嘴,往后挪了挪。 “现在不用担心。”赵危行把宽大的手掌落在闻昭的头顶,“现在不亲,怕传染你。” —— 公司开完年会,赵危行结束掉所有工作后的第一天,捧着一束热烈的洋桔梗敲响了家门。 闻昭开门时,蓦地撞见了满眼明媚的花束。 虽然从那天赵危行与他谈完后,闻昭就期待了很久,也设想过很多场面,又实在急了,非要缠着赵危行给他剧透,美其名曰提供参考意见。 闻昭早就有所准备了。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片,不争气地乱成一锅粥,闻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是比较含蓄的人,浪漫也融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并不张扬,无需江边烟花的盛大、亦或是烛光晚餐的精致,也不用众目睽睽的见证和祝福。 家门轻轻在赵危行身后合上。 隔绝了室外的冷空气,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一片静谧安宁。 他们只需要彼此就已经足够。 “昭昭。”赵危行将他亲手挑选、亲手扎束的花塞进闻昭怀里。 闻昭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属于草本的清香。 第65章 花热烈、但香气清淡。 他们的情感浓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但表现出来的形式,却是淡淡的,细水长流,在生活中每一处细节里编织起的无处不在的身影与情景。 一如洋桔梗,象征着永恒的陪伴、与至死不渝的忠贞。 闻昭怀中抱着花,忽然热泪盈眶。 面前,赵危行的面容被泪水浸得模糊,闻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视线又清晰了。 赵危行表白的节奏都被闻昭这一哭打乱了。 赵危行有些哭笑不得地上前一步,用拇指轻轻拭去闻昭眼底的泪珠。 “宝宝,还没表白呢,怎么现在就哭了?” 闻昭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抓着他哥的衣袖擦干净眼泪。 “我好了,哥,你继续!” 闻昭催促赵危行回原来的位置站好。 “好。好。” 赵危行笑着被推到门口,他将手伸到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缓慢又坚定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曲起膝弯,单膝跪地。 “哥?!”闻昭惊吓。 他哥怎么跪他! 受不住受不住! 手里的花束匆匆放到玄关的柜子上,闻昭低头看着赵危行,手足无措,脑子一抽,就往前一扑,双膝咣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给他哥行了一个大礼。 赵危行:“……” 赵危行刚跪下,准备打开盒子,酝酿情绪中。 忽地看见闻昭扑通给他也跪下了。 表白被堵在嗓子里。 赵危行震惊,“怎么,我们这是要结拜吗?” …… 闻昭:“……” 闻昭觉得蠢到家了。 他磕磕巴巴:“那个,那个,哥,我给你拜个早年……” 第45章 “笨蛋。” 赵危行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闻昭整个人红温了。 “我不是笨蛋!我只是没反应过来!”闻昭把脑袋闷进赵危行怀里, 扬声反驳。 “好,好,不是笨蛋。” 赵危行把闻昭从地上抱起来, 抱到沙发上。 “宝宝,你只需要坐好就好了, 其他的, 哥哥来做。” 闻昭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双手捂着因羞赧而发红的脸颊,不敢再和他哥对视。 “缓好了告诉哥哥一声。”赵危行没有着急,他耐心地等闻昭从尴尬中脱离出来, 温声哄着,“结拜也没什么,哥哥本就打算和你同日……” 赵危行猛地一僵, 他惊觉自己的失言。 他比昭昭年长十岁, 肯定是他的寿数先走到尽头,如果那样,那他不愿意让昭昭和他同日死。他自己没什么的, 但昭昭要永远幸福。 “不对。”赵危行强行改口,“昭昭得长命百岁。” “你看,我也有脑子转不过来劲儿说错话的时候,说错了就说错了, 不用自闭这么久的, 昭昭。” 闻昭这才缓缓挪开双手, “……哥哥。” 闻昭看着赵危行重新整理好衣襟, 单膝跪在他的身前,因为蹲着的姿势,赵危行需要仰起一点头, 才能和他对视。 “那就不能我活到一百岁,你活到一百一十岁,然后我们一起死?”闻昭说。 赵危行又一次被闻昭逗笑。 “好。哥哥答应你,努力不死。” 赵危行是戴着眼镜的。 虽然依旧有冰冷的玻璃阻隔,但闻昭却感觉自己离哥哥更近了,那双深邃的眼睛,温柔且充满爱意地注视着他。 那块小小的红丝绒盒子被打开,里面露出了两枚叠放在一起的戒指。 银色的素圈戒指,在暖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闻昭的心跳加速,他红着脸伸出手,迅速、不假思索,却又磕磕绊绊地,大声说:“我、我愿意!” “……” 赵危行拿起戒指的手又是一僵:“昭昭,哥哥还什么都没说呢……” 闻昭:“……” 诶呀…… 闻昭唰地抽回手,背在身后,心虚地别开视线。 都怪他哥磨磨蹭蹭的,闻昭心里的喜欢又实在藏不住,像是扑棱棱的飞鸟,晕晕乎乎地就伸出手来,想要和赵危行快点在一起。 赵危行啼笑皆非,整个表白计划被小孩儿从头到尾撞了个稀碎,但他并不失落,反而更觉得安心与幸福。 就像昭昭在他十三岁那年闯进了他的生活,他的人生轨迹因此融入了另一个生命,这种跌跌撞撞的相处,是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独一无二的那一份珍藏。 “闻昭。”赵危行认真地开口唤了他的全名。 “嗯?哥。”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赵危行。 “你愿意允许我一辈子陪着你吗?一辈子,从十五年前计起,到我们中的一方闭上眼睛,少一天,少一分,少一秒,都不算一辈子。是属于爱人的一辈子,你只能有我的一辈子。” 赵危行的声音如同静水深流,缓慢却坚定,心底的,被强行压下的偏执隐隐作祟,强硬的占有欲,把闻昭一分一秒的时间都紧紧划归到了自己的领地中。 “好呀好呀!”闻昭等赵危行说完,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扑上去搂住赵危行的脖颈,亲昵地撒娇,“我一直都想和你在一起,一刻都不想分开的。” 闻昭伸出一只手,他早就看见了,那交叠在一起的戒指内侧,镌刻着精美的字母。 比较小的那个戒指,上书zwx,大了一圈的戒指内侧刻的是wz。 彼此的戒指中,刻下的是对方的名字。 闻昭看着那字母,忽然发现,他和他哥的名字英文缩写,竟然有两个字母一样,而且还是左右颠倒的。 刻在戒指里,就像是悄无声息地给对方打下属于自己的印痕。 闻昭抬起手,举到灯光底下,仔仔细细地看,戒指特质的亮银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映进眼底,闻昭澄澈的双眼亮晶晶的。 戒指大小刚刚合适。 他都不知道赵危行什么时候量过他的手指围度。闻昭从不觉得奇怪,他哥早就熟知他的一切,也会熨帖地准备好一切。 闻昭依偎在赵危行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他喜欢这么窝着,很舒服。 “昭昭,戴上戒指,可就要做我的男朋友了,你想好了?”赵危行顿了顿,语调沉了些。 小孩子,最没定数,赵危行才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一个,他现在怕极了昭昭逐渐长大,被外界迷花了眼,被那些不三不四居心不纯的人勾引走,他恨不得把昭昭拴在裤腰上,走到哪带到哪。 赵危行把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沉沉地说,“昭昭,答应之后,如果你以后敢反悔,你知道的,哥哥真的会把你关起来,用链子绑在床上,哪里都不许去,只能看着哥哥一个人。” 闻昭不假思索,“我答应你!哥哥,我只喜欢你。” “即使我很凶?” “哥,你才不凶。” “即使我管你管得很严,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哥,你应该的。” “即使我真把你关起来,做一些很坏的事情?” “哥,你不舍得。” “……” 赵危行深深叹了一口气,弹了一下闻昭的脑门。 “嗷呜。”闻昭吃痛,眯着眼捂住脑袋,控诉地盯着赵危行。 “笨蛋。”赵危行叹道。 闻昭闷闷地拽着赵危行的衣袖,小声控诉,“你骂我。” “你打我,还骂我。”闻昭嘟起嘴巴,又重复一遍。 想了想,却笑了起来,“但我还是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哥哥,你爱我。”闻昭恃宠而骄。 赵危行再也忍不住了,他哑声说:“宝宝,帮哥哥摘一下眼镜。” “好哦。”闻昭抬手摘了。 摘到一半,闻昭才反应过来,上一次赵危行让他这么做了时候,发生了什么。 闻昭眼疾手快就要把他哥的眼镜重新塞回去,忽地眼前瞬间一花,手中的眼镜没能拿稳,无声掉落在地毯上,赵危行半跪在地,将他抵在沙发与地毯之间的小角落里,用力俯身压了下去,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唔……”闻昭攀着他哥的肩膀,仰着头承受着来势汹汹的深吻,唇角不自觉溢出稀碎的声音。 一个绵长又深刻的吻,将小空间之内的氧气全都攫取殆尽,直到闻昭脱力又缺氧,拧着身体开始哼哼,赵危行才不舍地松开了这个吻。 闻昭立刻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呼吸全是烫的,脸颊和眼尾悬浮着潮红。 赵危行说:“可我也会欺负你,就像这样,还有更过分的。” “哦……”闻昭思考了一下,“那我就先躲起来,然后你不欺负我的时候我再回来。” 赵危行轻轻摩挲着闻昭戴上了戒指的手指,问:“为什么还要回来?” 闻昭认真说:“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呀。” 第66章 “不怕我继续欺负你吗?宝宝。” “你都叫我宝宝了……” 闻昭小小纠结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说,“那我让你欺负一会儿,但是不要太久……唔!” 话还没说完,闻昭又被堵住了嘴巴。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赵危行却撑起身子,放过了他。 “哥……?”闻昭迷迷糊糊,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赵危行。 赵危行撑在他身前,没动,垂着眼,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宝宝,你来。” “嗯嗯?”闻昭没反应过来。 赵危行低声诱哄:“你来欺负一下我。” 闻昭视线下落,点在他哥微微湿润的唇瓣上。 赵危行薄唇微张,他似乎是故意一般,探出一点舌尖,从唇缝中一扫而过。 闻昭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来试试?” 低沉的声音像是引诱的魔咒,一时间,闻昭的双眼里就只剩下了赵危行的面容。 闻昭迷迷糊糊抬起头凑了过去。 他轻轻啄了啄赵危行的唇角。 刚想退去,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攥住了后颈,将他向回一托。 “别走。”赵危行与他鼻尖相抵,“近一点,宝宝,你知道的,哥哥近视,只有这么近的距离,哥哥才能看清你。” 闻昭被哄昏了头,他双手环抱住赵危行的脖颈,顺着赵危行的意思扬起脑袋,把脸凑得更近了些,“哥,那这样有没有更清楚一点……” 实在是太近了,他们的嘴唇几乎又要蹭到一起,似有若无的触感从唇瓣上传来,像一支轻盈的羽毛,轻轻扫着,几乎瘙到了心尖上,痒得很。 赵危行一怔,他压下去,不住地吻着,声音含混不清,“宝宝,张嘴。” 闻昭听话地张开唇。 “伸舌头,哥哥教你怎么主动接吻。” 闻昭懵懵懂懂照做。 温软细腻的舌尖,属于昭昭的触感滑进口腔,赵危行的呼吸瞬间粗重,他揽在闻昭腰侧的手背青筋暴起,整副身心都缠绵在闻昭笨拙的吻里了。 闻昭亲吻完毕,他眨去眼中激起的水雾,仰着头,像之前无数次赵危行教他技能时一样,等待着哥哥的夸奖。 “乖乖……”赵危行简直要醉进其中了,他捧着闻昭的脸颊,轻声呢喃,“你怎么这么乖啊。” 闻昭也不说话,只是弯着月牙儿似的眼睛,一直笑,脸颊红得彻底,像是也喝醉了。 “怎么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亲就亲,让抱就抱。” 也太容易被骗走了。 赵危行只想他一人看见昭昭这副模样。 他说:“昭昭,你可以永远依赖我,当然,你也可以管着我。” “宝宝,别这么听话。” “不要。”闻昭又钻进赵危行怀里,抱住他。 “我听你的。” “我喜欢你呀,哥哥,所以我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才不要管你,你管着我就好了。” 闻昭不知道赵危行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赵危行想让他支棱起来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你想怎么对我都好,即使要做很坏的事情也可以,哥哥,我是你的。” “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的。” 就像那天的脚铐,他一哭,赵危行就立刻给他解开了。 “你那些想法,你都不舍得弄的。” 闻昭嘿嘿笑起来,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哥哥怀里。 “因为你爱我呀。” “嗯,我也爱你。” “如果不是你忽然开始冷落我,我才不会想要去找人谈恋爱呢。” “而且,我爱上的灵魂,也依旧是你呀。” 赵危行搂住闻昭的手臂顿时收紧,他简直要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危行甚至觉得危险。 他被吃的死死的。 闻昭这个人,好像不简单。 ----------------------- 作者有话说:昭昭(小猫 手指 自己):我吗,我不简单吗 赵:阴暗扭曲 昭昭(笑):哥哥,抱 赵:被净化被净化被净化 在一起啦啦啦 第46章 噼里啪啦—— 除夕当夜, 金红色的火树银花在天边炸响,又化作流星与金箔缓缓飘落,闻昭趴在窗户上, 璀璨的烟花倒映在他的眼底。 闻昭忍不住长长感叹一声,“好漂亮……” “窗边冷, 昭昭。” 赵危行在厨房将菜备好, 出来一看,少年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脸颊贴上从内部结了层白雾的窗子,脸颊在窗户上印出一道一道痕迹。 今年是个冷冬, 好在室内的暖气足,只需要穿着单衣短袖,但窗边却从户外投进来丝丝缕缕的凉意。 赵危行单手揽住闻昭柔软的腰肢, 把他抱到沙发上。 闻昭轻轻用脚丫踹了他一下, “我就看妈妈爸爸和阿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还早呢。”赵危行说,“他们的行程可忙得很。” 话音未落,大门就被敲响, 隔着门呢,都能听见朱清的笑声,“昭昭昭昭,快给我们开门, 要冻死啦!” 闻昭双眼顿时一亮, 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似的从他哥怀里钻出去, 噔噔噔跑到门口, 将大门一推,欣喜道:“你们回来啦!” 他们两家,每年过年都要一起的, 这是从他们父母那一辈开始的约定,到现在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 两家的父母虽是朋友关系,但却比亲戚还要亲密。 “是啊,终于能回来过年了!”朱清感慨一句,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都递给赵危行。 赵危行问:“怎么回来这么早?” “是啊,”闻昭说,“我趴在窗户上看呢,没看见你们的车。” 沈惜眨眨眼,“我们瞬移回来的!” 闻昭呆:“……啊?” 赵危行把东西一次接过,放到一旁,手掌落在闻昭的头上,掌心里毛绒绒的,他忍不住多揉了两下,“你那时候在‘哇——’看烟花。” 家里都听取“哇”声一片了。 闻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把东西拎到厨房分类了。 新鲜的水果蔬菜放在架子上,这两天都给吃掉。酸奶得放到冰箱,他哥在冰箱左边专门腾出一个小格子放他的零食。还有北极虾,得冰冻…… 闻昭一个一个归类,戴在左手无名指指根处的戒指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危行就站在他身边,单手拿锅,另一手握着锅铲,继续炒菜。 闻昭放完东西,回头看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赵危行居家服的袖子向上折了三折,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正随着颠勺的动作紧紧绷起,肉菜被掀到半空中,火舌燎着锅边,窜得可高。 闻昭又“哇”了一声。 家里的铁锅有多沉,闻昭是知道的,他做饭根本没法颠起锅炒菜,更别说像他哥这样游刃有余轻轻松松。 “洗手吃饭,小青蛙。”赵危行轻笑。 什么嘛。 闻昭嗔了他哥一眼。 怎么净给他起外号。 闻昭又噔噔噔跑走了。 四个大人也正陆续在卫生间,洗手、脱去外衣,换上了家里客房常备的柔软居家服。 闻昭也挤进他们中间,他把爪子伸进水池,抢沈惜手上的泡沫。 沈惜笑个不停,“怎么一个多月不见,我们乖宝变调皮了。” “才没有才没有。”闻昭心情很好,哼着歌和父母贴在一起。 父母、哥哥/爱人都在身边,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诶乖宝,你这个戒指很漂亮诶!”沈惜一眼就看见了闻昭手指上戴着的,亮银色的素圈戒指。 “给妈妈仔细看看。” 闻昭想都没想,抬起手递到沈惜面前,声音里难得带了点炫耀的意味,“我哥给我的!” “小行眼光不错,审美在线。”沈惜称赞,欣赏过后,用手肘怼了闻山明一下,对闻昭小声告状,“你爸那个没品味的,每年送我的戒指都是金的,我一直觉得金色不衬我的肤色,太重了,我喜欢银色饰品。” 闻山明沉默道:“……金的值钱。” “银的好看。”沈惜用力踩了闻山明一脚。 闻山明立刻不说话了。 沈惜胜利,比了个耶。 闻山明默默:“……以后每年金银都有。” “惜惜!”朱清扯着大嗓门在客厅喊,“快来吃饭!” 一家三口到餐桌旁时,刚巧最后一道菜出了锅。 赵危行身上系着围裙,将炖得饱浸了汤汁的鱼端到餐桌正中央,厨房里,只剩下骨头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 氤氲着腾腾的热气,铺了满桌。 十道菜,十全十美。 朱清正在挨个分筷子,沈惜馋得直跺脚,嗷嗷叫:“天呐小行你怎么能这么贤惠好像男妈——唔。” 第67章 闻山明眼疾手快捂住沈惜的嘴巴。 这么大岁数了,心态还跟个小孩似的什么都往外说吗! 好在朱清和赵修远没听清。 赵危行了然,但他没说什么。 闻昭没听懂,他满眼都是他哥,只看到他哥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热雾。 闻昭立刻把随身携带的眼镜布拿出来,给赵危行擦了擦眼镜。厨房做饭温度高,他哥额头渗出一层密匝的汗珠,闻昭又抽了张纸巾,轻轻拭去他哥额头的汗。 “昭昭,哥哥没事。”赵危行抬手握住闻昭的手背,温柔地说,“快坐下吃饭。” 抬手时,同样戴在无名指指根的戒指在空中划过一抹亮色。 两人手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几乎贴在了一起,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明晃晃地撞进了其他人的眼底。 上次他们回来时,闻昭和赵危行都没戴戒指,但这次,却在同一个位置,戴上了同样款式的戒指。 空气在瞬间安静了。 一种古怪的氛围在餐桌上弥漫开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惜和闻山明,因为在卫生间时,他们都听到了闻昭说戒指是赵危行送的。 左手无名指,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沈惜一贯笑眯眯的脸色凝重了一点,她看了眼闻山明。 又打量了一下旁边朱清和赵修远的脸色。 很不妙,甚至有点冷峻、铁青,两人都死死盯着那一模一样的戒指。 果然,对戒这么明显的暗示,即使不往那个方向想都不行。 眼看赵修远就要开口,沈惜抢先拍了下桌子,“乖崽,是你缠着你小行哥哥非要戴同款戒指的嘛?” 然后用力向闻昭使眼色,眼睛都快宁抽了筋。 “啊。”闻昭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倏地一惊,他猛然低下头,看清了他和他哥交握的双手,那两枚戒指明晃晃闪烁在灯光下。 完了……! 闻昭顿时心如擂鼓。 他才刚和他哥确定关系没多久,还没有和父母坦白的计划,然而他们也没藏着掖着,就像现在,由于他和他哥之间的相处实在太过自然,又是在自己住了很久都家里,熟悉和安全感包裹着他,让他完全忘了,今天父母要回来,此刻忽然被撞破,他完全没有半点心里准备。 闻昭心神不定地抬头观察赵危行的表情。 怎么办…… 赵危行也刚好在垂眸注视着他,目光中没有慌张,赵危行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闻昭的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他顿了顿,知道了他哥的意思后,闻昭转头接着沈惜的话,“妈妈,其实……” “行了,昭昭,你坐下。”赵修远平时平易近人,但冷下脸时,眉头深深拧成一个川字,压得很深,格外有威严,让人心生胆怯,几乎无法反驳。 赵修远严肃地将双手交叉在桌上,和他平时谈判时一模一样的气压压了下来,语气更是严厉,“赵危行,你来给我解释一下。” 闻昭忍不住看看他哥。 赵危行并没有立刻回答,赵危行轻轻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垂眸低声说,“昭昭,乖,你先坐下,没事。” 闻昭这才坐下,但他却不敢坐实,双腿都用力踩着地,只虚虚将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他双手攥着桌布,指尖轻轻颤。 他从来没见过赵叔叔这种样子,闻昭本能地害怕,又担心他哥的状态,忍不住频频抬头。 “如你所见。”赵危行淡然道,“我和闻昭在一起了。” 赵修远黑着脸,狠狠一拍桌子。 砰! 桌上饭菜中的汤水剧烈一晃,从盘碟边缘溢出来一点,洒在桌布上。 空气瞬间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身后厨房那扇半掩着的玻璃门缝中,钻出一点咕嘟咕嘟的轻响。 闻昭吓了一跳,整个人顿时瑟瑟发抖。 温馨的年味瞬间烟消云散,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凝重又压抑,闻昭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闻昭甚至不敢抬头了,他不敢想象赵叔现在的脸色,也不敢想他哥顶着多大的压力。 闻昭视线一动不动,只紧紧盯着从盘子里洒出来的汤,深色的痕迹沿着桌布的纹路缓缓散开。 他觉得有点无法呼吸。 “赵危行,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在一起?” 朱清的声音也很冷。 赵危行面色丝毫不改,甚至眼神都没有半分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理会父母的质问,先关注了一下闻昭的情况。 “别害怕。”赵危行温热的手掌覆上闻昭冰冷的指尖,“有哥哥在呢。” 说完,才抬头,目光淡漠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意思就是,我和昭昭的性取向都是男性,我们彼此爱慕。” 赵危行停顿片刻,给对方充足的消化时间,他抬手推了下眼镜,镜片冷光一闪,他扫过朱清和赵修远,问:“解释得够清楚了吗?” 噼里啪啦—— 沉默的间隙,窗外鞭炮轰鸣,烟花炸响。 硝烟味似乎随着窗子渗了进来。 饭桌对面,赵修远猛地起身,大步走来,属于北方成年男性的身高遮住头顶的一片灯影。 他被气得脸色铁青,猛地扬起手,狠狠扇在赵危行脸上。 第47章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餐桌。 赵危行被打的偏过头去, 眼镜因巨大的力道从鼻梁上飞出去,噗地一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赵危行半垂着眼,眼睫敛下, 遮住狭长的双眼,额前打理整齐的发丝也变得凌乱, 向下垂着, 没过眉峰,发梢搭在眼皮上,让人看不清神情。 这一瞬,连爆竹声也停歇了, 整个冬夜阒寂无比。 闻昭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扑上前去,惊慌喊了一声, “哥!” 沈惜也惊了, 她立刻扯着赵修远往后拽,远离桌边,“远哥, 有话好好说,怎么打孩子呢?” “他那么大也算孩子?能干出这种事也算孩子?”赵修远胸膛剧烈起伏。 闻昭顾不得其他人的争执,他一颗心全扑在他哥身上,满眼心疼地轻轻抬手碰了碰赵危行的脸颊, “哥, 你没事吧?” 赵危行一动不动, 刚刚那一掌掴的力道极大, 赵危行现在耳朵嗡嗡作响,血液倒涌,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看他哥没什么反应, 闻昭瞬间慌了神,他感觉身体连同灵魂都被攫取,他身上的汗毛倒竖,头皮一阵一阵发麻,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他紧紧抓住了赵危行的手臂,仓皇转头看向赵修远,祈求道:“赵叔叔……你别生气,别怪我哥,他……” 闻昭害怕极了,他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也跟着抖个不停,说话时,因为极度的恐惧时不时无法控制地吞咽,词语断断续续,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浓郁的情绪哽在喉口,几乎要变成泣音哭出来。 赵危行眼睫轻轻抖了一下,抬手覆住闻昭的颤抖个不停的手掌,声音无比温柔,“昭昭,哥哥没事,别害怕。” 赵修远看着这一幕,脸色由铁青转为暴怒的通红,他气得哆哆嗦嗦,一手用力按在心脏,另一手抬起,指着两个几乎贴在了一起,互相搀扶依靠的人,指尖因愤怒而剧烈抖着,厉声打断,“你闭嘴!” “你们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你们、你们……你们要气死我们吗?” 闻昭微微瑟缩,他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贴近赵危行的身体,在闻昭的潜意识里,他哥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闻昭紧紧贴上赵危行的手臂,绷得僵硬的身体才松了些许,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行压着颤音,带着豁出去的坚定维护他哥。 “赵叔叔,您先消消气好不好,求求您了,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这个词狠狠戳中了赵修远的心窝子,他猛地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缓了缓声音,“闻昭,你年龄还小,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赵修远深吸一口气,看着闻昭胆怯的眼神,终究是没说得出什么狠话,他目光狠狠瞪向自己那个眼神平静又冷漠的儿子,气得心肝肺都疼,忍不住又一次高高扬起了手。 “但你都多大了赵危行!你比闻昭大十岁!十岁!你是畜牲吗?!你小沈阿姨把孩子托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的?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赵危行把闻昭扯到身后,他轻轻抬眸,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父亲的手臂,没有躲,也没有闭眼,眼神中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高高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最终紧紧握成拳,赵修远狠狠落下胳膊,砸在自己的腿上,声音沉痛,“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赵危行没说话,安静等待赵修远将心中的怒气撒完。 “你对得起沈惜和闻山明吗?” 第68章 闻昭见他哥没说话,他也不敢说话,视线来回在赵修远的脸上飘忽,又看看冷着脸抱胸一言不发的朱阿姨。 他这才知道,作为同性恋者,在他们这一辈或许很容易被接受,但要说服上一辈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赵叔叔平日里很随和也很好说话,但骨子里是个及其传统的人,触及他底线的,即使怎么说也不会动摇。朱阿姨大方又豪爽,但闻昭可记得朱阿姨生气的时候有多吓人。 闻昭连忙将求救的目光落在他妈妈身上。 沈惜似乎收到了他的求救,大步向他这边走来。 闻昭眼睛一亮,却还没等到精神振奋,忽然手腕被沈惜一把抓住,就要将他带走。 闻昭不可思议,“妈妈?” 沈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语速飞快,“老公,把儿子带走。”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闻山明立刻过来,把闻昭抱起来,几乎是硬生生把闻昭从赵危行身上撕了下来。 “爸爸!你松开我!”闻昭惊恐地挣扎,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住赵危行的袖子不松。 沈惜点点头,“清清,远哥,我们先带闻昭离开,你们和小行好好聊一聊,别动手,没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闻昭顿时慌了,他不要和他哥分开! 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珠扑簌簌往下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哥哥……” 赵危行的目光在沈惜脸上一闪而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俯身,轻轻用拇指擦去闻昭眼底的泪珠,“昭昭乖,先和爸爸妈妈回家待会儿,哥哥解决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你。” 闻昭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要,哥,我不想你一个人……” 赵危行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微微凑近了些,垂下头,轻轻吻在闻昭的眼尾,唇瓣刚好卷走眼尾滴落的泪水,咸湿的泪融在唇上,瞬间沿着唇缝弥漫开。 赵危行似有所感,眼珠略转了转,垂眸抿了下唇,笑意忽而更深,“昭昭,相信哥哥。” 赵修远都惊了,他瞪大眼睛回头看向朱清,指了指,又张了张口,一时没吭出一声来,但眼神却明晃晃的——什么意思,一直在挑衅? 行了。朱清扒拉了他一下。 闻昭怔了怔,抬手摸摸眼角。 他信赵危行。 闻昭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他哥一眼,转头跟父母一起出了门。 门一关,屋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 赵危行面上的笑容收敛,挺直脊背,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寡言又疏离的模样,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眸静静端详朱清和赵修远的脸色,而后平静开口:“妈,爸。” 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赵修远冷哼一声。 “跪下!” 赵危行漠然两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触在地毯上,即使地毯柔软,却也没挡住多少冲击力,双膝发出一声闷响。 “是不是你先动的手?你教坏的闻昭?”赵修远质问。 “是。”赵危行供认不讳。 “他什么都不懂!”赵修远咬牙切齿。 “那又怎样?”赵危行无不阴暗地心想,就是要他什么都不懂。 赵修远脸又黑了几分,不情不愿地问,“你喜欢他?” “是。” “他也喜欢你?” “当然。”这个回答,赵危行脊背挺得更直了些,尾音都扬起来了,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这个混账!他那么小,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知道。” “你……你们两个……好!好得很!所以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正在追求的人,就是闻昭?” “对。” “对个屁!”赵修远额头青筋直跳,“……亏我还真心实意准备聘礼,真以为你要成家了,要有媳妇了,你爹我还在傻乎乎算儿媳妇什么时候能给咱家添个小娃娃!” 赵危行面不改色,“孙子孙女就别想了。但聘礼可以继续,你也是看着昭昭长大的,记得用心一点准备。” “混账!”赵修远猛地上前一步,狠狠攥住赵危行的衣领,怒吼,“你想让我们家断后?你想让我和你妈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你这个不孝子!” 赵危行被迫抬起头,但目光仍没什么波动。 “想太多。”赵危行淡淡道,“后代有什么用,你死了埋土里也看不到后人怎么长的夭没夭折。再者,各家关起门过各家的日子,没人会关注你的脊梁骨。” 赵修远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撒了手,吭哧了半天,他白着脸吐出一句,“跟闻昭断掉。过完年我给你介绍相亲。” 赵危行冷笑,毫不犹豫,“不可能。”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连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你想气死我吗?你要是今天不和闻昭断了给我踏踏实实相亲结婚,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赵危行略略抬眼,语气无波无澜,“那断绝父子关系吧。” 赵修远和朱清同时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赵危行不再理他们,单手撑着膝盖,从跪着的姿势站了起来,又捞起落在一旁的眼镜,慢慢戴上。 “跪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赵危行慢条斯理拍了拍裤子的褶皱,扯来椅子,姿态舒展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断绝关系,我没什么理由跪陌生人。” “赵危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朱清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向后踉跄两步,“我们生你养你……” “您二位似乎没起到什么抚养我长大的作用。不过念在血缘关系和生育之恩的份上,你们老了,我可以给你们养老送终。”赵危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会正常承担起赡养的义务。至于之前您二位为我支付过的费用,算上利率,我连本带利一起打给你们,就当还清了。” 闻昭不在,赵危行也懒得再伪装出一副斯文和善的面具,他手指轻轻敲击椅背,对着朱清和赵修远摆了摆手。 “这是我家。”赵危行毫不犹豫地送客,“慢走,以后没什么事也不用来了。” 亲缘淡漠、友情疏离,缺乏作为一个正常人对待外界的情感感知能力。 朱清和赵修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惊恐。 他们都想起了赵危行十一二岁时的样子,垂着眼,不参与学校任何小朋友的游戏,只安静捣鼓着电子设备,对老师,也缺乏作为一个小孩子应有的,对大人又敬又怕又喜欢的态度。 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态度,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同样的。 甚至对父母,也是似有若无地游离在外。 朱清曾经感觉到不对劲过,带着赵危行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如果不加以控制和干涉,这种人最容易长成一个天性冷漠的高智商罪犯。 那时朱清和赵修远都吓到了,推了一段时间的工作,专门在家陪着赵危行。 只过了几个月吧,十几岁的赵危行脸上就带了笑,跟父母亲切了不少,在学校见到老师会主动打招呼了,甚至也和同学们玩到了一块儿。 朱清和赵修远就放松下来,自以为成果显著。 现在回忆起来,另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性瞬间破土而出。 如果那时候,赵危行就是装的呢? 就像现在一样,所有的周全、礼貌、斯文全都是假的,那层彬彬有礼的外皮被撕开,露出了本来的真面目,冰冷地要将他们驱逐。 然而现在,他们做父母的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个男人早就已经独立了,自己事业有成,似乎确实也没什么必要听从父母的安排。 赵危行这么多年来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朱清和赵修远几乎已经忘了他底子里的危险。 可如果当初他们自以为给孩子带来的改变就是失败的,那赵危行如今仍然正直的三观,仍然遵纪守法的行踪都是怎么形成的? ……是闻昭。 朱清和赵修远同时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们的儿子,把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爱意,都给了闻昭。 从小养到大,软乎乎总笑着的小孩儿,甜甜叫着哥哥的小孩儿,牵住赵危行的人性。 好在十三岁的时候,漂亮的、纯粹的、善良的小娃娃,扑进了赵危行的怀里。 没有人会不爱闻昭,他真的太纯洁太美好了,那些被社会诟病的“傻”、“无用”和“善意”,都始终闪闪发光地保存在闻昭的精神内核中。 即使是他们,也对闻昭喜欢得紧,赵修远即使暴怒到那种程度,也没对闻昭说过一句重话。 更别提赵危行。 说句不合时宜的,赵危行就好像是一滩冰冷的流质,闻昭的存在给他塑造了一个真善美俱全的人形的壳子,赵危行就甘愿老老实实戴在那个壳子里面,真善美装得久了,就真的从壳子外面融入到流质里了。 第69章 朱清和赵修远都不说话了。 他们哑口无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包裹住他们。 如果不是闻昭,如果不是闻昭……他们都难以想象,赵危行恐怕早就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和他们彻底断掉联系,而因为闻昭栓住了他,这么多年,赵危行才始终保持着和他们都联络。 两个已过中年的人徒劳又颓丧地,沉默无言坐在沙发上。 年轻时的傲慢与疏忽,终于在十多年之后,成了正中眉心的回旋镖,悔恨如同潮水般吞没了他们,让他们几乎难以呼吸。 他们没资格教训儿子,因为他们本身就不是合格的父母,赵危行此后的每一条选择,都与他们无关。 赵危行将他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无声讥笑。 “儿子……”朱清试探着,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赵危行抬眼。 “你……会对昭昭好的,对吧?” 赵危行挑眉。 “昭昭是个单纯的好孩子,你别辜负他。”朱清深深叹了一口气,妥协道。 “即使我死了,也不会伤害他。”赵危行说,“不过承诺向来是最没用的东西,如何相处,一看就知道了。” 也是,这么多年,赵危行几乎把闻昭捧在手心里,生活样样亲力亲为,将人照顾得熨熨帖帖,水一直是温的,衣服永远是搭好的,水果永远是切好的,饭菜永远是最健康最荤素搭配的…… “好吧……” “所以,你们同意了?”赵危行问。 赵修远沉默别开脑袋,朱清肘击了他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赵危行满意了,“同意就好,昭昭喜欢你们,我也不可能真跟你们断绝关系,毕竟你们还是沈姨和闻叔的挚友,如果断了,以后一家人聚在一起挺尴尬的。所以刚刚就是吓你们一下,诈一诈。妈,爸,别害怕。” 朱清:“……” 赵修远:“……” 赵修远懵了,转头看朱清,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儿子什么意思?” 朱清:“你儿子。” “你儿子。” “你儿子。” “……” “行了。”赵危行打断他们,“聘礼记得好好准备,我现在去找昭昭,回来一起吃年夜饭。” 第48章 出了门后, 闻昭死死扒着门框,往门口一蹲,说什么也不走了。 嘴唇撅得可高, 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兮兮地看着父母,眼泪要掉不掉, 沁湿在眼尾, 又红又潮。 闻昭还能听到门内时不时传来的吼声,但却听不清晰字句,但赵修远没吼一句,闻昭就一抖, “妈妈……” 沈惜无奈,她只能蹲下来,好声好气哄着:“小宝乖, 外面凉, 咱先去对门坐会儿好不好,等你朱姨赵叔和小行哥哥聊完再回去。” 闻昭用力摇头,他不要被骗走, 也不想让他哥一个人面临怒火与压力,虽然他哥坚持让他离开,闻昭听赵危行的话,但却不能把赵危行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固执地往门口一坐, 双臂交叉, 抱着胸, 一副说什么也不走了的架势。 “乖乖, ”沈惜默了默闻昭的脑袋,“妈妈没有责怪你,也没有反对你的决定, 只是有些话我们在场,他们一家人没有办法摊开来说,你懂吗?” 闻昭愣怔,他防御的姿态松了些,沈惜张开双臂,把儿子揽进怀里,闻昭感受到从鼻尖传来的一种细腻的草本清香。 “所以妈妈才带你暂时离开的,”沈惜说,“地上那么凉,要是冻坏了,你小行哥哥会心疼的。” “妈妈……?”闻昭有些迷茫了。 “走吧?我们先去隔壁坐一会儿,等他们一家人聊完,小行哥哥就会来找你啦。”沈惜眨眨眼睛,“所以乖乖,要不要去屋里面坐着,听听妈妈的意见?” 沈惜也很温柔,甚至表情称得上是调皮,闻昭思索片刻,垂眸用袖子抹干净眼泪,站起身,打开了对面那户的房门。 屋里的装修齐全,地暖同样烧得很足,虽然冷冷清清没有人居住,但每隔几天赵危行都会请家政来打扫,屋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沈惜半搂着他坐在沙发上,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婴儿似的安抚着他,嘴里哼着轻松的去掉,一副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的模样。 闻昭沉默片刻,忍不住开口:“妈妈,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呀宝贝?”沈惜有些惊讶,“你又没做错什么。” “啊……”闻昭茫然,“我……其实没做错?” “嗯呢,当然。” 闻昭心脏紧了紧,他立刻抓住沈惜的手,绷直脊背,匆匆道,“妈妈,不是我哥哄骗的我,这件事不怪我哥,就算没有我哥,我的性取向也一直是男生。跟我哥没关系的,不是他的错!” 闻昭生怕两边的大人因为年岁和阅历的缘故,把这件事的过错全权推到赵危行身上。 这应该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共同承担的责任,他怎么可能只让他哥一个人扛着双方父母的怒火? “当然当然,我知道,宝贝,不要急。”沈惜拍了拍他的手背。 “妈妈……” “好啦好啦,乖乖,妈妈知道,你们两人都没做错。” 闻昭愣愣看着身子,嘴唇翕张,但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你这小孩儿,”沈惜扑哧一声笑出来,“都说了带你离开是为了给他们留出空间,怎么还不信呢?没听出来嘛,刚刚你赵叔一直在说对不起我们之类的话,所以我们在那里待着只能添乱。你不相信我们,总得相信你小行哥哥吧?” 闻昭紧紧绷直的肩膀和脊背松了一些,他缓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沈惜看闻昭接受了,这才说:“喜欢任何一个人都不是错。你和你小行哥哥,都没做错什么。妈妈在感情上看得很开的,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有的性向是天生的,也有人是后天经历一些事后发生了改变。人的情感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构成物,谁又规定了一定要喜欢异性、和异性谈恋爱才是正确的?” 沈惜的声音很轻灵,像是山间的一阵清风,时间和岁月几乎没有在这位女士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沈惜如同哼着摇篮曲一样有节奏地用手掌抚拍着闻昭的手背,面色变得感慨,追忆往昔。 “妈妈走过世界上那么多地方,在有的国家,妈妈甚至看到有人和一张桌子、一支笔结婚。他们没偷没抢没伤害别人,依旧对世界心怀善良,你能说他们做错了吗?” “他们的做法可能不符合社会主流观念和大众常识,但他们没有犯错。而相反,家暴、出轨、屡次三番背弃原配在外滥交的,不论异性恋同性恋,这样才是错的。” “衡量爱情的深浅与浓淡,看的是人品。感情这种事,其实本就应该和性别无关,所爱的只是这个人本身而已。” 闻昭豁然开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被打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沈惜顿了顿,等闻昭大脑加载完毕。 “爸爸妈妈对你没有任何要求,这位闻昭小朋友,你本身已经做到了善良、坚强、乐观、友爱……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品质,不需要我们再做干涉了,你只是你自己。妈妈和爸爸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快乐幸福。” 闻昭目光定定地看着沈惜,良久,才略过那始终微笑的嘴唇,投向在身后一言不发的闻山明。 闻山明说:“你妈妈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 闻昭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笑容。 “别管你爸,他不用有意见。”沈惜打了个响指,唤回闻昭的注意力,她兴奋地拍拍闻昭的肩膀,“这就对啦,谈感情嘛,就该轻松点。清清和远哥真是的,搞那么恐怖,吓死我了。” 闻昭:“啊……啊?” “宝贝,你确定你喜欢小行哥哥,对吧?” 闻昭神情认真:“我确定,妈妈,我不是闹着玩的,我真的想和我哥在一起一辈子。” “嗯!很好啊。不用紧张乖乖,喜欢那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很简单的道理。” “就算不在一起一辈子也没关系,谁能保证感情一定能存续长久,如果以后不爱了,再和对方说明原因,和平分手就好。对待感情要认真,不过如果谈了一段时间不合适,也不用折磨自己,知不知道?” 闻昭固执地说:“不会不爱。” “好吧,”沈惜摊手,“那如果以后小行哥哥对你不好,伤害你了,你也不要委屈自己,该分就分。天涯何处无芳草,独美也很好。” “他不会对我不好……”闻昭知道妈妈都是为他着想,所以只是小小声反驳了一句,想了想,闻昭决定举个例子,“妈妈,你和爸爸的感情就一直很好呀,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也会一直和我哥好好的。” 沈惜反而说:“谈得来就谈,谈不来就断,一切都要以自己想不想为重,管他的世俗眼光旁人看法,人生不过三万天,咱又不是给别人活的。” 第70章 “我觉得你赵叔叔前段时间催婚这事儿就不地道,感情从不应该是束缚和拖累,也不是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应该承担起的重担。宝贝,你就算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妈妈都支持你。” 闻昭……闻昭听了这话,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他从没想过,他看似没心没肺的妈妈,对待感情和人生的看法,竟然如此……如此……闻昭一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但莫名就是觉得,沈惜说的很有道理。 沈惜看他这样儿,忍不住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壳,笑着说,“而且,我要是看上了个比你爸更合适的,我立刻和你爸离婚。” 闻山明站在旁边,莫名挨了一枪:“……” 闻昭惊恐:“不可能的吧!” “可能,怎么不可能呢。”闻山明难得咬牙切齿。 沈惜捂嘴笑,凑到闻昭耳边讲年轻时候的八卦,“你爸追了我十年。 “嚯!”闻昭眼睛亮了,什么赵危行的全抛到脑后,人类对八卦的天性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母的爱情故事呢。 沈惜:“他又争又抢。” 闻昭看看寡言少语的爹,“不像啊。” “他高中时候偷偷撕掉我的情书,拦下放学时想跟我表白的人,大学时趁我不注意删掉我手机里对我有意思的人的联系方式。我说了一句哪个学长在贴吧里发的腹肌照,你爸从那之后一直泡健身房……哦对了,他那个小心眼的,甚至连我闺蜜都防着,对清清都有敌意……你爸年轻时候生怕我是女同来着,但我只是没玩够,不想那么快谈恋爱结婚被束缚。” 闻昭顿时觉得他爸好惨。 闻山明注意到了儿子格外同情的目光,微笑看着沈惜,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没事,如果你妈妈看上别人,我只会比那个人更优秀,再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这还是闻昭记忆里,他沉稳的父亲露出最有攻击性的一副姿态。 沈惜摇晃脑袋,看着俩人,直乐。 闻昭叹为观止。 “我和我哥就不会这样。”不管他哥是什么样子,他都会爱。 沈惜抱着臂,偏开脑袋哼了一声,“我都要嫉妒小行那孩子了,你对你哥比对妈妈都亲。” 闻山明:“应该的,咱们两个照顾昭昭的时间,都没有小行多,哪有资格吃醋。” 闻昭连忙抱住沈惜的腰,撒娇道,“没有没有,也喜欢妈妈,你们都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也喜欢你,爸爸!”闻昭一个都不落。 闻山明也坐下了,张开宽阔的臂膀,把母子俩人都拥进怀中。 一道走廊之隔的两个房子中,竟然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那边剑拔弩张,这边温温馨馨甜甜蜜蜜。 叩叩。 屋门被敲响。 闻昭一听,就知道是赵危行,这是他哥习惯的敲门方式,两下,第一下轻,第二下重。 闻昭嗖一下蹦起来,冲到门边,匆匆推开门,欣喜道:“哥!” 赵危行笑着站在门口,自然而然张开双臂。 “昭昭,哥哥来接你回家。” 闻昭立刻扑进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熟悉的身体,瞬间驱散了闻昭全部的仓皇与不安。 他把头深深埋进赵危行的胸前。 “呜……哥,我想你。” 第49章 “饭都凉了。” 沈惜搓着手飘进家里, 惋惜地看着浓汤上漂浮起的油星,回头看看沮丧坐在沙发上的夫妻俩,忍不住嘲笑, “清清、远哥,你俩咋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 朱清:“……” 赵修远:“……” 俩人神色复杂地看向门边。 门边, 闻昭把赵危行按坐在小板凳上, 翻出在冰箱里冻着的冰袋,轻轻贴在赵危行脸上。。 赵危行被扇的那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赵修远当时气极,没收着力气, 赵危行左脸红肿,皮肤下已经渗起了细密的血丝。 赵危行眼镜攥在手里,又捂着冰袋, 额发仍是乱的, 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无辜又可怜。 闻昭眼泪又涌上眼眶,等冰敷了一会儿, 他找出家里的药箱,用棉签挤出一点药膏,凑近了,专注且仔细地给赵危行涂药, 手上的动作很轻, 生怕用的力气不对, 把他哥被打伤的皮肤擦破皮。 “宝宝, 别哭呀。”赵危行不住柔声安抚,“哥哥真的不疼。” “你疼。”闻昭闷闷。 赵危行轻笑出声。 然后手臂被不轻不重打了一下,闻昭嗔声, “不许笑,扯到伤了。” “好。”赵危行从善如流收敛嘴角,说,“昭昭,吹一吹哥哥就不疼了。” 闻昭眼睛亮了亮,小时候,他每次受伤,赵危行也是这样,凑近伤口,轻轻吹气,温热的吐息吹上去,真的像是有魔法一般,将他的伤痛吹走。 闻昭凑近了,他轻轻张开嘴巴,小口小口,贴在赵危行脸颊旁边,小心翼翼地吹气。 吹了一会儿,歪头瞅瞅赵危行的眼睛,小声期待地问:“还疼吗还疼吗,哥哥。” 赵危行忍俊不禁,抬手揉揉闻昭蓝绒绒的头发,“不疼了,宝宝很厉害。” 他没说假话,原本脸颊火辣辣地又痛又烫,但冰敷后,涂上略带凉意的药膏,被闻昭吹过,似羽毛撩在心尖,什么疼痛都忘在脑后。 昭昭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以照顾他了,还在他被责骂的时候勇敢地挡在他的面前,明明身影还是少年单薄的样子,却令赵危行感到无边的安全和温暖。 他养的,他的。 那么可爱那么善良的宝贝,是他的。 赵危行心里的成就感简直压抑不住。 他亲亲闻昭的额头,“乖乖,哥哥好爱你,哥哥永远不会和你分开的。” 闻昭也甜甜笑了起来,“我也一样!” 沙发上,赵修远脑袋一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孔狠狠一哼,“腻歪的。” 沈惜手里捧着蓝莓山药泥,叼着个勺子,坐在沙发背上,摇头晃脑,“那咋啦,小情侣黏黏糊糊不正常吗?” 把赵修远憋没话了。 闻山明拍拍他的肩膀,“看开点,我们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希望孩子们幸福么?” 赵修远不想转头,又忍不住用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两道粘在一起的身影,又哼了一声。 朱清用胳膊肘不住地怼赵修远,赵修远脸色僵硬,姿态却软化些许,低声对闻山明说:“多亏了昭昭那孩子……不然,赵危行,小行他……我们现在想想都后怕。” “是啊。”闻昭和赵危行亲密无间、全然信任彼此,几乎身心都交融在一起,朱清缓缓勾起唇,带着一丝释然的苦笑回头,“我们完全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又哪有什么资格对孩子的选择指指点点。” 沈惜晃晃脚,语调轻快,“行啦,还要愧疚到什么时候?真有本事你们就穿回去给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一个大比兜。” 闻山明扶额:“……老婆,少说两句。” 朱清扑哧一声被逗笑,她适应的快,忽地想起什么,一扭头,抓住沈惜的手臂,忽地惊喜道,“惜惜,也就是说,我们要做亲家啦?” “你还真别说!”沈惜一把将手里的碗塞进闻山明怀里,蹦下沙发,双手和朱清的手交握,“喔喔喔喔!和闺蜜成为亲家是一种什么体验,可以录vlog了哈哈哈哈!” “这么想来是好事啊,咱知根知底,比不知道什么心思的陌生人强太多了,没乱七八糟的争执,咱过年过节也舒服。” 两位女士的脑袋抵在了一起,已经开始计划婚礼什么时候办了。 “新西兰吧?我和老闻去过一次,你还记不记得我给你看的那幅画?雪山倒映在冰川湖里,超级好看!” “合法吗?” “合法合法,我查过了!” “赵危行让我们准备聘礼。” “哦好啊,但是太急了,咱去新西兰办之前,传统的也不能落下了,清清,你听我的,先交换庚帖,我会算,我给俩孩子算算!” “你还会算这个?” “清清,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在白云观遇到过一个老先生,他教我的,我们现在还有联系呢,去野外写生没信号,我就在包里背着书看。” 赵修远听着额角青筋直突突,虽然接受了现实,但打心里还是有点无法忍受,闻山明硬生生按住他,“大过年的,你往哪去?” 赵修远:“……” 闻山明说:“你去把孩子们叫过来吃饭,想不想趁着机会修复一下关系了?” 赵修远蹭一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边。 门神似的一站,直挺挺的,也不吭声,就盯着俩人看。 赵危行淡淡抬眸扫了一眼,礼貌又和善地致以微笑后,又收回视线。 闻昭立刻紧张起来,他站起身,不动声色将步子挪在赵危行和赵修远之间,小心翼翼抬头,“赵叔叔,可不可以不生哥哥的气……” 第71章 赵修远瞬间别扭极了,身上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米八的汉子扭捏半响,“咳,那什么,昭昭,赵……小行,咱去吃饭吧,我……你妈,她说其他事,一边吃饭一边聊。” “好,”赵危行起身,把冰袋放下,轻轻揽着闻昭的腰把人抱到一边,回头,“爸,我们去把饭热一下吧。” “诶!好……好!”赵修远搓了搓双手,跟着进了厨房。 火苗打了起来,椅子被重新归位,饭菜回了个锅,依旧鲜美,熬的汤也刚刚好,味道更浓郁了些,飘的满屋都是。 重新围坐在饭桌上后,沈惜给一人倒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某几个人的酒精度数特意调高了一些。 闻昭也被允许喝了一杯,沈惜只敢给儿子倒了一小捏捏的朗姆。 折腾半天,到了时间,电视被打开,机械臂转了四分之一周,电视屏幕面向餐桌,新春联欢晚会的音乐和画面成了阖家团圆的背景音。 闻昭酒精很快上脸,他感觉脸颊泛起一片微醺的热意,其实他喝的不多,但就是莫名沉醉在温馨的节庆里了。 闻昭把椅子往赵危行的方向挪了挪,半边身子都软软倒在他哥身上。 赵危行耐心地一只一只给他剥虾,剥好的虾肉递到闻昭嘴边,闻昭啊呜一扣吞,唇瓣和牙齿偶尔会碰到赵危行的指尖。 “度数不够!”赵修远情绪激动,上了头,一拍桌子,拿出白酒,自顾自给自己倒上了。 “赵危行!”他喊。 “怎么了,爸?”赵危行回应。 “你既然这么选了,就必须一心一意!你得负责任!你得对昭昭负责!听到了吗?” 赵危行回以微笑,将闻昭搂的更紧了,“当然。” “行了你别丢人现眼了。”朱清把赵修远拽坐下来。 “儿子,”她说,“好好处,我们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赵危行刚一颔首,怀里的人泥鳅似的钻了出来。 “嗯嗯嗯!”闻昭忽然高举双手,嘿嘿傻乐,“朱姨赵叔,还有爸爸妈妈,我们都会一直幸福的!” 沈惜捂嘴偷笑。 赵危行无奈又宠溺的目光落在闻昭潮红的面颊上,“今天怎么酒量这么差,看着有点醉了。” “我没有!”闻昭立刻挺直了腰反驳。 “我还可以走直线呢!”说着,闻昭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客厅,沿着地毯的纹路,一步一步往前走,“你们看,是不是直的!” “只有醉了才要证明自己没醉!”沈惜看热闹不嫌事大,“宝贝,歪了歪了,你往左,对……唔,呸,老闻你捂我的嘴干嘛?” 闻山明觉得满桌没有几个正经人,他认真看向桌子对面年轻的男人。 “小行。” “嗯?闻叔。” “虽然十五年前也说过这句话——我们就把昭昭交给你了,”闻山明笑笑,“如今还要再说一遍,小行,昭昭以后,也都交给你了。” 赵危行目光略过餐桌,顺着地毯,专注又缱绻地落在闻昭身上,唇角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吧。” “要是敢辜负昭昭,就是我们四个的混合群殴!你说是吧,清清。”沈惜举起酒杯,“干杯。” “没错!”朱清举起杯。 闻昭一回头,急了,“你们偷偷干杯不叫我!” 他往回跑,一个没留神,左脚拌右脚,身子失了平衡,就要以头抢地。 “诶诶诶——”沈惜惊叫。 朱清瞪大眼睛,闻山明和赵修远同时起身。 有人更快,赵危行瞬间放下杯子去扶闻昭。 坚实又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了他。 闻昭晕乎乎倒在他哥的熟悉的气味里,双眼弯成了月牙,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空气瞬间被点燃,众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漆黑的窗外,万家灯火,从夜色的这一头一直点亮到另一头。 咻——砰! 巨大的、绚烂的、五彩缤纷的烟花恰在此刻于空中爆裂开来,化作漫天流萤飞舞,纷纷扬扬,散落在窗边。 闻昭与赵危行十指交握,从十五年前缠绕在指间的红线,随着时间的河流流淌,到永久。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呀。 咳咳,那什么,番外我想写点令人小脸黄黄的东西,比如一些play,腰带/领带/放置/戒指……赵危行在床上的手很重的(但晋江不让写)看看能不能发出来吧,应该也有纯爱的吧(?)一起养小仓鼠 但在正文完结的最后作话,我要说:昭昭和赵哥长长久久!(毕竟正文结尾是那么欢乐温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