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顆心(校園1v1)》 01.搖夏 八月的南梧天氣燠熱,教學樓走廊像一條被太陽曬軟的長舌,連影子都懶得動。 蒲碎竹抱著一摞新領的習題冊,踩著長舌跟在教務主任身後。教務主任大概四十歲,姓辛,具體叫什麼她沒記清,身板雖小,但精神矍鑠。 蒲碎竹跟了三步就發現,他每經過一間教室腳步都會頓一下,目光從窗戶掃進去,像在清點。那眼神讓她想起她哥,不是審視,而是盤算。 教務主任把她送到位就走了,蒲碎竹抬眼掃了一下班級牌,高三(10)班,南梧最好的班,她哥又把她塞進來了。 本在上課的展听妍把她帶上講台做自我介紹,蒲碎竹一眼掃過去,目光就被四組最後一排靠窗的男生拽住了。 男生搖著椅子後仰,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莫名像鎖鏈,直直甩過來。 她忽然發悶,像被人捂住了口鼻,發慌地移開眼,隨便說了一下名字就走向指定的位置,把習題冊放桌肚,只留物理書和練習冊,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講題的展听妍身上。 展听妍五官立體,明艷而冷冽,看著顯小,卻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讓人覺得不好惹。 也確實不好惹,所有重點班的老師都一個樣,物理大題都是一點過,其他學生像神仙附體埋頭解題,只有蒲碎竹不知所措。 初來乍到,面子里子的,她也跟著低頭,筆尖戳在紙上,其實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空氣又干又燥,只有窗外香樟綠得發潤,蒲碎竹想借點涼,趁展听妍寫板書間隙扭頭,不曾想又撞上了男生的目光。 男生支著腦袋,眼睫半垂,視線卻不偏不倚,全落在她身上。 她後背一緊,趕緊別過頭。 課上沒做出來,課間只好繼續,突然啪的一聲,伴隨少年人干淨的胸腔音,“同學,你筆掉了。” “噢,謝……”蒲碎竹偏頭看著掉落的白色按動筆,並不是她的。 身後又傳來一句︰“誒不對,是我的。” 蒲碎竹還是彎腰撿起,遞過去時撞上男生得逞的笑,那張臉還湊近了些,帶著蓬勃的侵略,“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被戲弄,蒲碎竹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 男生沒接筆,眼底流光溢彩,“那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是故意的,蒲碎竹很確定,但不想生事,所以還是吐出了五個字︰“我叫蒲碎竹。” “蒲碎竹。”名字在舌尖滾了一圈,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又笑著逼近了些,“哪個蒲?哪個碎?哪個竹?” 濕涼的氣息撲到臉上,蒲碎竹往後縮了縮︰“蒲草的蒲,碎石的碎,竹子的竹。” “碎石?”少年歪了歪頭,輕慢道,“誰給取的?” 蒲碎竹把他的筆放桌上,不打算友好了︰“我哥。” 少年伸手去拿,踫到她收回的指尖,涼絲絲的,蒲碎竹倏地縮回手。 “你哥真有意思,”少年兀自拿起筆,轉了轉,修長的指尖劃出一圈圈白,他漫不經心地笑,“碎了的竹子,還能活嗎?” 蒲碎竹怔了一下,惱怒地轉回去。 沒幾秒,身後傳來少年的喊聲,“蒲碎竹!”清亮且恣意,教室里的其他人齊刷刷看了過來。 蒲碎竹錯愕地轉回去。 看見少年肆意張揚的臉,桃花眼眯得半彎,瀲灩間帶著壞︰“我叫裘開硯。” 02.野火 裘開硯。 她當然知道他叫裘開硯,在西堂時這個名字就如雷貫耳。女生們時常談及,優秀里有他,亂紀里也有他,是個秉性惡劣的優等生。 經驗告訴她,這種人不能惹。 看著眼前的英挑笑臉,蒲碎竹保持沉默,沉默一直都能解決很多問題,就像上課鈴突然響了一樣。 可她錯了,裘開硯並沒有就此打住。除教室外,她開始頻繁踫到他,超市、文具店、食堂、樓梯間……不管和同行人聊得多開心,他都會特意停步湊到她面前,一次不落地打招呼,“蒲同學好啊。” 嘴角噙著三分笑,是少年人張揚又鮮活的朝氣。 那些同行人總在哄笑,蒲碎竹想讓他們永遠閉嘴,可是不行,所以只能避。 沒幾天就把幾棟樓繞熟了,最後常走的居然是校行政人員的辦公樓。行政人員每天和椅子電腦作伴,對她的出現不以為意。 辦公樓不比其他樓,一樓廊道沒窗,也不開燈,永遠黑  的。她每次踏進去都心悸,只好疾步右拐上樓,等到樓梯間的小窗把日光放到身上才慢下步子。 這天她照舊走辦公樓,剛踏入五樓,抬頭就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裘開硯。 她視若無睹,直直就要踏入連廊,卻被他堵住。她往左,他跟著往左,她往右,他也跟著往右。 蒲碎竹無名野火燃起,“裘開硯,請你讓開。” 他沒動,眼楮危險地半眯著︰“蒲同學,你有沒有發現,你叫我名字的時候,特別好听。” 蒲碎竹愣了一下。 “真的,”那雙眼彎著,像藏了鉤子,“你再叫一遍?” 她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不肯再吐。 裘開硯也不急,就那麼光明正大地堵著她,臉上掛著跋扈得讓人牙癢的笑。 “不叫也行,”他又慢悠悠地說,“那請問蒲同學,為什麼躲我?” “我沒躲你。” “沒躲?”他挑了一下眉。 蒲碎竹別開眼,“你想多了。” “是嗎?”他低下頭,像伺機的豹子,看著端秀的鼻尖和閃躲的眼眸,忽地笑了,“好吧。” 蒲碎竹如釋重負,可他依舊沒讓開。 她等了片刻,耐心告罄,“你到底要干什麼?” “我想跟你玩啊。”裘開硯理所當然道。 蒲碎竹側過臉,“我不想玩。” 裘開硯笑開,眉目間全是渾然天成的風流,“這樣啊,那怎麼辦?我呢,就是特別想跟你玩。” 03.漂亮 盛夏的天變化無常,灼人的晴空說變就變,陰雲翻涌,像一塊黑布從這頭拉到市區那頭。 裘開硯站在六樓走廊,半倚著牆往校門口看,縴瘦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洪水猛獸追上。 “你最近在搞什麼?”薊泊煒走過來,眉目清冷,留白太多,也就只剩疏離。 “玩唄。”裘開硯嘴角上翹三分,眼里晦暗不明。 薊泊煒︰“你不知道她哥是誰?” “知道啊,”裘開硯偏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嘴角那點弧度非但沒收,反而更深了,“所以才好玩不是嗎?” “好玩?什麼好玩?!”陸沖過去,寬肩厚背,眉峰壓著眼,像一頭沒開化的斗犬,“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 陸在高三之前是校籃球隊隊長,一直風光無限,沒想到卸任前的聯賽被西堂打了黑球,輸得格外慘烈。所以哪怕已經是一名備考生,腦子里轉的仍是報仇雪恨。 薊泊煒眉眼寡淡,將他一腔熱血引向校門口那道漸遠的背影,陸圓圓的眼楮一定,然後亮了,“咦?那不是蒲碎竹嗎?” 說起蒲碎竹,陸本來和她是沒有淵源的,奈何裘開硯硬是讓他們有了淵源。 幾天前的大課間,裘開硯攬著他的脖子,桃花眼眯著︰“誒,你覺得那個女的漂亮嗎?” 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蒲碎竹,正從物理教師辦公室出來。 雖然和裘開硯混了多年,陸還是不太猜得準他的心思,所以誠惶誠恐地迂回,“你知道的,我審美比較固定,就喜歡胸大臀翹的網紅……Ouch!” 胃上突然一膝蓋,陸英語課上偷吃的梅干菜飯團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重說。”桃花眼彎著,依舊笑得很好看。 陸捂著肚子一陣膽寒︰“漂亮,很漂亮呃……” 又一膝蓋。 陸整個人蜷成蝦米,淚花都快出來了。 裘開硯松了手,拍拍他的肩,笑得英挑俊俏,“下次好好說。” 陸目送人走遠,委屈地捂著肚子,內心嚎叫︰我他媽到底說錯了什麼?! 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但記住了蒲碎竹。 “咦”完後才後知後覺,陸瞄了一眼裘開硯,哪想裘開硯那表情,嘖嘖,蔫壞蔫壞的。 烏雲越壓越低,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賣菜的老人倒還在。 自從被裘開硯盯上後,蒲碎竹就不怎麼在學校食堂吃飯了。她放慢步子掠過街邊的菜,個頭不勻,有些蟲眼,跟超市貨架上光鮮水靈的沒法比。可老人說是自家地里種的,不打藥。 她一一問過價格,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 雨開始下了,先是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隨即就密了,  啪啪地砸。 蒲碎竹攥緊手里的塑料袋,小跑著往出租屋趕。 穿過街巷,拐進更窄的弄堂,兩邊的樓幾乎貼在一起,地上污水橫流,空氣悶得發餿。 等她跑進樓道,已經渾身濕透。這棟樓沒有電梯,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齒爬到八樓。 可能是因為下雨,其他住戶的飯菜香飄得比平時早,勾得她的胃一陣陣發空。 她租的房子不到五十平,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除了必要的配置,其他空落落的。 蒲碎竹把上海青放灶台,拿了身衣服進浴室換洗。出來後照著視頻炒了盤上海青,味同嚼蠟,她吃了幾口就倒了。 窗外電閃雷鳴,她蜷在沙發上看財經頻道。一個小時後才拿出作業,起初是端坐在書桌,後來挪到地毯,最後躺在沙發上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做不出來。 太難了。 別人是天才,她是笨蛋。 她不知道她哥為什麼那麼熱衷于把她塞進最好的班,可能是為了他的面子吧。 呵。 最後半猜半蒙地過了一遍題,但物理大題實在編不出來,她選擇放過自己。 躺到床上時才十一點,想起白天班里同學說他們都學到凌晨一兩點,蒲碎竹有些慚愧,但眼皮實在撐不住,也就睡了。 在夢里,她夢見了裘開硯,就在這個出租屋。她被他壓在牆上,硬勃的粗物抵著她的小腹,那雙桃花眼惡劣又粲然,他說,“玩玩唄。” 蒲碎竹猛然驚醒,屋里並沒有其他人。 窗簾透進一點灰蒙蒙的光,天還沒亮透,只有窗檐在滴水,一下一下,倒像有人在敲門。 04.淚痣 夢都是假的。 蒲碎竹沒怎麼在意,主要是太餓了。胃絞得發疼,頭也昏沉沉的,刷牙時還差點干嘔。 換上校服匆匆出門,街巷被雨水洗過,干淨了不少,空氣里都是盛夏清晨潮潤的清爽。 “狗不理”門口照舊排著長龍,蒸籠迭得老高,白汽裊裊升騰,面香裹著肉香,隔老遠就勾人。 蒲碎竹走過去排隊,摸出還空白的物理練習冊,想著萬一走運解出來了呢? 然而腦子不夠用,怎麼折騰都是白搭。 蒲碎竹郁悶地咬著肉包子,饑餓散去後,飽腹感來勢洶洶,剩下的四個怎麼都吃不下了。一個月難得犒勞自己一次,沒想到還是眼大肚小。 她盯著那四個包子看了一路,想著要不要放書包當晚飯,畢竟挺貴的,能抵她一個星期的菜錢。可一想到放涼後的包子皮塌餡散,剛出籠的鮮香變成隔夜的殘羹,咬一兩口就咽不下去,還是遺憾地把包子扔進了垃圾桶。 來得早,教室沒人,蒲碎竹不想被發現自己到了,也就沒去前門開燈,好在靠窗光線夠。她再次拿出物理練習冊和草稿本,列方程,代數值,受力圖畫了一遍又一遍,箭頭標了擦,擦了標……還是做不出來。 蒲碎竹郁結,倒也不至于生氣,這大概得感謝西堂的那位物理老師,對其他學生是笑容滿面,對著她就是苦大仇深。 蒲碎竹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委屈的,明明下了很多功夫,可和物理就是命里相克,死活學不會。偏巧那老師急著評職稱,指著她的成績往上拉,她不但沒往上拉,還掉了,于是被提溜到辦公室罵得狗血淋頭就成了家常便飯。 不過說到底,還是得感謝她哥,砸那麼多錢讓她進實驗班體會人間至冷。 現在這位物理老師倒不罵人,心胸寬廣,裝得下她這麼個刺頭,這讓一直活在物理廢物陰影下的蒲碎竹生出了幾分斗志,繼續低頭盯著受力圖。 “摩擦力方向畫反了。”慵懶卻干淨的胸腔音。 蒲碎竹知道是裘開硯,睫毛翕動,頭也不抬地說了句謝謝,然後一步一步推導。她寫作業時總像剛學寫字的孩子,溫吞徐緩,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地落下去,讓看著的人不覺也跟著靜下來。 裘開硯站在她的桌邊,視線直白地落在她白潤的臉上,落到流暢如水的輪廓,還有—— 真的做出來了,蒲碎竹心頭一喜,剛抬頭,左眼下便被微涼的指腹抵住。 她受驚扭頭,撞上裘開硯灼熱而毫不遮掩的眼神,應激拍開他的手,身子往後仰,“你干什麼!” 裘開硯也不惱,把手收回褲兜,眼神又野又有力︰“蒲同學,你知不知道你眼尾的那顆痣,很性感?” 05.追你 蒲碎竹從椅子上站起來,冷硬地看著裘開硯,“你這是騷擾!” “怎麼會呢?”裘開硯直起身,笑開了,“我這是在追求你。” 蒲碎竹躲開他的眼神,“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麼?需要我離遠點?”他歪著頭,明晃晃地像挑釁,“可你越躲,我就越想靠近,你說怎麼辦?” 蒲碎竹咬牙,“那是你的問題。” “對,是我的問題,”裘開硯往前邁了半步,低著頭看她,“所以我這不是在解決嘛?” 蒲碎竹被他的理直氣壯噎了一下,視線落到還空著的三道物理大題,坦然道,“我轉學來這,不是來早戀的。” 裘開硯的笑意更深了,“原來蒲同學還沒談過戀愛啊?那正好,可以拿我練手。” 對于追求者,蒲碎竹從來都是直接拒絕或視而不見,沒有誰會像裘開硯這麼讓她措不及防。 不知道怎麼應付,手機振動得剛好,是小區管家發來的微信︰請問您還住在803嗎? 心猛地跳起來,難道是那個人找來了? 蒲碎竹惶然︰在的,有什麼事嗎? 管家︰沒事。 蒲碎竹覺得莫名,本不想再理會,但那兩個字扯著她︰是有什麼事嗎? 管家停了幾秒才回︰您昨晚凌晨一兩點睡了嗎? 蒲碎堅持重復道︰是有什麼事嗎? 管家︰是這樣的,樓下703業主說樓上一直有人走來走去,吵得睡不著。 蒲碎竹理所當然以為她指的是在客廳︰我不怎麼待在客廳,就算待,也是十一點前就回臥室躺床上了。 管家︰那業主說,聲音就是從臥室傳來的。 蒲碎竹覺得不可理喻,她搬進來都快一個月了,如果走路都能影響到樓下的話,早就被投訴了,用得著等到今天?再者,他有什麼證據嗎? 蒲碎竹︰總之不是我,我凌晨一兩點都睡了,可以讓樓下業主再問問其他人。 管家︰好的噢~ 怎麼看怎麼心煩,蒲碎竹不甘心地把聊天記錄看了一遍。好傻,既沒解釋清楚,也沒反駁明白,人家問什麼就答什麼,跟倒豆子似的。 小插曲讓蒲碎竹心煩意亂,被晾在一旁的裘開硯看她聊完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輕笑了聲就出了教室。 下午放學時依舊下雨,劈頭蓋臉地砸在地上,蒲碎竹握緊傘,猶豫著要不要先等等。 “蒲同學,我可以送你回家嗎?”頎長挺拔的少年俯身看她,笑眼盈盈。 蒲碎竹像受驚的小鳥踏了出去。 她不知道裘開硯看上了她哪一點。 性格?嗯……沒殺人放火…… 成績?她在實驗班墊底,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長相?好吧,她不常照鏡子,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具體什麼樣,但應該挺正常的。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裘開硯神經錯亂,腦子有病。 街巷的排水系統形同虛設,下水道的水肆無忌憚地漫上來,蒲碎竹著渾水往出租屋趕。 雨霧鰨 ∠錒庀 璋擔 硨蟛輝洞ν蝗幌炱鸞挪繳F閹櫓襁 羯” 偷刈 恚 裁匆裁揮小?傷章醪劍 牆挪繳陀逐ジ俠矗 喚舨宦馗擰 心提到嗓子眼,蒲碎竹壓住惶惶神色,拐進樓道,直奔出租屋反鎖,銷好鐵閂,又警惕地環顧室內,確認沒有異樣才疾步進臥室。 她快速換上睡衣,跪到窗台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一片迷蒙,什麼都看不見。拿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就鑽進被子里,繃著的神經扯得太陽穴生疼,緩了好一會兒才松弛,她打算去煮碗面吃。    ! 又重又急的敲門聲大過窗外的暴雨,直直砸進她的耳中,蒲碎竹以為是錯覺或是隔壁,可是——       !! 力道重得像提了把刀,蒲碎竹攥緊被子,心跳在耳朵里轟轟地響。 敲門聲大約持續了一分鐘。 蒲碎竹又等了會兒,確定不會再有聲響才掀開被子一角,可剩下的夜晚她沒再敢踏出臥室半步。 06.好看 蒲碎竹很討厭體育課。 以前在西堂,體育老師就不怎麼管,女生們也就不喜歡動,扎堆看男生打籃球,觀猴似的。還以為南梧會有所不同,沒想到南梧的高三更自由了。 一個體育老師帶四個班,排球、網球和籃球區都挨著,想干嘛干嘛,沒有課標要求。 籃球場最不缺喧囂,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也永遠是裘開硯。英雋張揚的少年高高躍起,長臂一拋,球就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三分入籃。 歡呼聲炸成一片片,女孩子尖細的喝彩聲此起彼伏,狂熱得近乎病態。 蒲碎竹懨懨地墊著排球,胃里空得發慌,頭也昏沉沉的,後悔中午沒去食堂了,好想下課。 “同學小心!”斜對面傳來一聲嘶吼。 蒲碎竹錯愕扭頭,飛來的網球像日全食一樣,邊緣還亮著,黑核一寸寸吞了過來—— 她突然想起電視劇女主過馬路被撞的橋段,以前她總會義憤填膺地控訴︰女主們腦子抽抽了,不往前跑幾步還停在那扭頭看,不撞你撞誰?! 而這一刻,她終于明白自己誤會了女主們。 當極度的驚駭攫住身體,腦子和身體就是會變笨,就是動不了。  ! 網球砸在了她的鼻翼上。 捂著鼻子蹲下的同時,蒲碎竹感慨︰真可惜,我不是女主,是狼狽的拇指姑娘。 “老師,有同學流血了!”有女生好心道。 呃,流鼻血的拇指姑娘。 她不怕被孤立,不怕格格不入,但很怕窘迫的一面被圍觀,所以在引起更多關注之前,蒲碎竹急忙擺了擺手。剛站起來,眼前一花,又落了回去,指縫間溫熱的血在肆意地流,好想走…… 身體忽地騰空,整個人被抱了起來,頭被按進懷里,微涼的掌心覆上眼楮,遮了她半張臉。 “老師,我帶這位同學去醫務室。”裘開硯清朗干淨的聲音從頭頂漫下來。 蒲碎竹的側臉貼著他的胸膛,鼻尖氣息清爽,心跳沉穩有力,像盛夏清晨的青草,蓬勃而鮮亮。 在他走動的間隙,那些猜疑聲陰險且惡毒。 等人聲遠去,蒲碎竹掰開他的手,那顆淚痣了無生氣︰“謝謝,我可以自己走了。” 裘開硯手往下,摟住她的腰,桃花眼危險地半眯著︰“吃了我豆腐就想跑?” 蒲碎竹氣急敗壞,這人腦子到底怎麼了? 瞥見他白校服上被洇開的紅,慌忙仰起臉,裘開硯低頭,親了她的淚痣。 蒲碎竹呼吸一滯,臉頰發燙。 裘開硯看著那顆淚痣,笑說︰“又活過來了。” 他把她放在宿舍區旁的長椅上,一旁有洗手池。他擰開水龍頭,用指腹接水蘸到她的後頸,水珠順著脊椎往下滑,激得蒲碎竹肩膀一縮。 “別動。”耳邊是有些發熱的呼吸。 裘開硯的指腹有薄繭,在追著水珠沿著脊椎而下,蒲碎竹別開頭,“可以了。” 裘開硯輕捏她的下巴轉回來,幫她擦臉上的血跡,俊眉高鼻,難得認真的一張臉。 蒲碎竹看得有些出神。 “我是不是很好看?”認真的臉盈上促狹的笑,“你臉紅了。” 蒲碎竹一刻不停地走,回教室拿了書包繼續走,反正提前放學才對得起上了體育課。 裘開硯不緊不慢地跟著,唇角一直上翹,“蒲同學,我只是實話實說啊……” 蒲碎竹回頭睞他一眼,像個氣鼓鼓的孩子。 “好好,不說了,”裘開硯憋著笑,又明知故問道,“我今天是被允許送你回家了嗎?” “沒有!”蒲碎竹鼻腔還塞著紙巾,鼻頭有些紅,凶起來最多十歲。 裘開硯笑出聲,“那我明天再爭取。” 07.紈褲 蒲碎竹沒有急著回去,她沿著街巷慢慢逛了一圈,面包店、文具店、菜市場,最後買了三個西紅柿和幾根小紅椒。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買回去做什麼,只是每次走進去,不捎點什麼總覺得過意不去。 一來二去,日光軟了不少,蒲碎竹往小巷深處瞥了一眼,打算再等等。 她很確定,這段時間有人在跟蹤她。 沒一會兒,太陽像一顆煮熟的蛋黃滑進樓縫里,蒲碎竹起身走進小巷,拐過一個彎後,熟悉的腳步聲黏了上來。 她邊走邊低頭看鞋,沒幾步就假裝鞋帶松了,靠牆蹲下去。那人顯然沒料到這一出,腳步躊躇了一瞬,又硬著頭皮往前走。 蒲碎竹迎著那人走來的方向,假裝不經意抬眼,高個,男的。得益于親哥喜歡穿大牌,她一眼就看出那人穿的是一雙香奈兒黑色皮革板鞋和深灰色克羅心休閑裝。來這里已經一個多月,她還沒見過這麼奢侈的穿搭。此外,朗朗晴空,那人卻撐著把紅傘,傘面壓得低,蓋了大半張臉,顯然是有備而來。 蒲碎竹握緊一旁的石頭,隨著男人越來越近的步伐,傘面遮不住的下頜線露了出來,冷厲鋒峭。 蒲碎竹收緊石塊,心跳撞著胸腔……篤篤篤的腳步聲近來眼前,傘影從余光里壓過來,黑影罩住半截身子,蒲碎竹仰著臉拼命想看清他的臉,可失敗了,短短一瞬,腳步聲已經越過她,遠了。 蒲碎竹右手撐住地面,大口喘著氣,後背的冷汗浸透校服,黏在皮膚上。 帶著一身冷汗回到出租屋,蒲碎竹把西紅柿和蔥扔到餐桌上,撲向沙發捶打抱枕。 為什麼做不到? 為什麼還是這麼怕? 難道以後每天都要這麼戰戰兢兢嗎? 一頓發泄後,蒲碎竹慢慢冷靜下來。或許沒有輕舉妄動是對的,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她在男人面前簡直蚍蜉撼樹,還是得準備點防身的東西。 她把買來的菜拎進廚房,一通搗鼓後捧了碗依舊難吃的番茄雞蛋面出來,怕得胃病,還是吃完了。 校外破事沒完,校內又踫上了隔壁班的賴荃。這人像蟑螂一樣,打不死趕不走,還總帶一窩小的,仗著家里有錢,壞得讓人反胃。 大課間落雨,所有老師去開會,他大剌剌走到她的課桌前,抽走她的物理練習冊,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蒲碎竹,跟我交往。” 他帶來的那批蟑螂隨即起哄,嘴里不干不淨地嚷成一團。 蒲碎竹有一雙很好看的眼,內眼角微垂,眼尾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柔軟。可當她用這雙眼平靜地看人,就會產生極強的疏離感。 這顯然在賴荃的意料之外,那雙眼里沒有畏懼,沒有厭惡,只是不帶任何情緒地掠過,像看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我膇A媽!”賴荃一腳踹翻鄰桌,椅子倒到地上發出巨響,“裝你媽清高呢?” 蒲碎竹不為所動,依舊平靜地看他。 賴荃雙手撐到她的桌前,濁劣的氣息撲面而來,蒲碎竹往後仰了仰,拉開距離。 賴荃忽然笑,“還是會躲的嘛。听說你在西堂很有名,轉學來這之前被多少人上過?” 蒲碎竹眼神驟冷,清凌凌的。 賴荃越發得意,把她的練習冊扔地上,踩上去碾了幾腳,又往蒲碎竹眼前湊,“不介意多我一個吧?” 蒲碎竹攥緊按動筆,眼楮看向他頸側的動脈,那根血管正突突地跳,像一條蠕動的蟲。 賴荃舔了舔嘴唇,眼里泛著渾濁的光,“介意也沒辦法,晚上就把你拖進巷子上了,我他媽一定要嘗嘗你的味道。” 蒲碎竹松開按動筆,極清淺地笑了一聲。 賴荃不可置信地隔開看她,隨即惱羞成怒︰“你笑什麼?!” 蒲碎竹側過臉避開那股濁氣。 賴荃又要發作,一道寒浸的嗓音就切了過來。 “怎麼進了個髒東西?” 裘開硯從後門走進來,眉眼鋒銳地盯著賴荃。 賴荃後背一僵,驀地撤身。 裘開硯走近,握了握蒲碎竹的手,拿過她手中的按動筆,朝著賴荃慢慢彎下腰,“問你呢?髒東西來干什麼?” 賴荃面紅耳赤,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他和裘開硯同屬一個特權階層,然而裘開硯又和他不一樣。他是那種家里手眼通天,外面一呼百應,自己又牛X到讓人發怵的那一類。 “問你話呢?”裘開硯的聲音低了半度,每說一個字就在他臉上拍一下。 賴荃犯怵,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讓你說話!”裘開硯的語氣陰鷙得像要殺人。 賴荃一個哆嗦,開口道,“我,我我我……我來找蒲……”下巴被筆尖抵住,頂得他下頜骨都在響,再說不出什麼。 裘開硯看著他劇烈收縮的瞳孔,殘戾森然︰“再有下次,打斷你的腿。” 賴荃臉色慘白,落荒而逃。 裘開硯冷冷掃了一圈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群立時作鳥獸散。 蒲碎竹蹲下去撿練習冊,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裘開硯蹲到她身側,截住她的手握進,指腹輕抹她掌心的冷汗,“不要了,我那還有。” 蒲碎竹抽回手,裘開硯不放,“嚇著沒有?”像個溫柔多情的紈褲。 蒲碎竹怔了一下,垂著眼︰“他沒打我。” “我知道。”裘開硯托起她的手低頭啄了幾下,“你一個人應付他,嚇著沒有?” 蒲碎竹睫毛顫了顫,裘開硯呼吸一重,湊近親她的淚痣,這次她沒躲。 08.公平 同樣淺嘗輒止,裘開硯退開,把被賴荃踫過的練習冊和按動筆扔進了垃圾桶,又到展听妍辦公室拿了一本新的練習冊回來。 在這期間,蒲碎竹沒理會其他人的閑言碎語,只是有些出神地看著窗外的香樟。 盛夏的香樟綠得發沉,蟬躲在葉子里叫,聲音又尖又密,把整個夏天都叫熱了。 一支白色按動筆映入眼簾,蒲碎竹看著筆後面落拓的裘開硯,“為什麼幫我?” 裘開硯把筆放到新的練習冊上,不以為意道,“因為我在追你啊。”說完又有些懊惱地嘖了一聲,“看來還不太用力,連隔壁班都不知道。” “不用。”蒲碎竹斷然,沒看他,翻開了練習冊。 裘開硯哪會樂意,拉過一旁的椅子,胳膊肘撐在桌沿,托著腮看她,埋怨道,“真不公平。” 蒲碎竹筆尖點在題目上,沒動。 裘開硯繼續說︰“憑什麼就我對你一見鐘情?” 在筆尖洇開墨點前,蒲碎竹抬筆,睫毛眨了眨,扭頭看他,“我們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了?”裘開硯歪著頭,有模有樣地掰著手指頭數,“實話實說,我家其實挺有錢的,富吧?我現在184,還有往上長的趨勢,高吧?至于臉,你昨天看得出神,也帥,對吧?除此之外,我成績好,以後混得不會差到哪去。配你,我覺得還是可以的。” 蒲碎竹抿了抿唇,“不是這些。” 裘開硯不說話了,眼底的光暗了暗。 蒲碎竹不想再藕斷絲連,試圖曉之以理,“你喜歡我只是沖動。可能是我的臉、我的某個動作或某句話讓你產生了興趣,等新鮮勁一過,你就煩了。” 裘開硯安安靜靜听著,忽然笑了︰“不是說了嗎,我對你是一見鐘情,跟沖動沒關系,跟新鮮不新鮮也沒關系,你這麼張冠李戴可太冤枉人了。” 蒲碎竹被他這句話堵住,筆尖偏執地戳回練習冊上,已經洇開一個爛乎乎的墨點。 裘開硯握住她的手把筆挪開,哄慰道,“好了好了,做不出來是不是?我教你。” 下節課又是物理,看著兩道空白的大題,蒲碎竹沒有拒絕,但內心忐忑,她見過其他人問裘開硯物理題時的樣子,就在開學不久後。 那女生遞上練習冊,裘開硯掃了一眼,在草稿紙上畫了張示意圖,列了兩個公式,推回去。 女生愣愣地看著稿紙上那行字,“就這樣?” “嗯。” “能不能再詳細一點?” 裘開硯抬眼看她,補了公式對應的兩個知識點。 那女生頗受打擊,訕訕地拿著練習冊走了。 蒲碎竹听後再沒有向他請教的想法,她是吊車尾,去問不是自取其辱嗎? 可眼前的裘開硯卻講得很仔細,先跟她講相關知識點,每一步都確認她跟得上才繼續。大題的解法更是干脆利落,沒有半點廢話,三兩下就拆干淨了。 蒲碎竹理清思路,兀自開始解題,不驕不躁,每一筆都端方規矩,格外賞心悅目。 裘開硯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啞,“我們下午放學後要去西堂打比賽。” 蒲碎竹恰好寫錯數字,放下按動筆,拿起可擦橡皮對準位置用力,沒應聲。 裘開硯繼續說︰“所以今天不能爭取送你回家了。” 蒲碎竹把那個錯誤擦得干干淨淨,重新拿起筆,頓了一下說,“我可以自己回去。” 值日的緣故,加上實在不想再吃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蒲碎竹去了食堂,較于平時回去也就晚了很多。 好在今天那個腳步聲沒有黏著,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人拿著悶棍等在了暗處。 09.暗巷 “同學,買花嗎?” 蒲碎竹匆促的步子被攔了下來,她不怎麼喜歡看人臉,怕他們的喜怒哀樂轉移到自己身上,所以頭也不回地拒絕了,“不用,謝謝。”字與字毫無縫隙。 “我沒說謝噢。”女生並排跟著她,話語俏皮。 這是把她的話省了逗號來搭話,很常見的營銷手段,蒲碎竹有些煩躁,扭頭。 黃昏下,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懷里抱著一大捧向日葵,金黃灼灼,艷麗無比。可那張臉卻詭異得讓人發怵,寬額頭,尖下巴,低頭拿花時像一顆圖釘。 “喜歡的話,可以看一看噢。”女孩笑,嘴角咧向兩邊,像傳說中的裂口女,“不喜歡的話,也可以看一看哦,夏天怎麼能少了向日葵呢?” 女孩的聲音實在甜美,蒲碎竹從震驚中緩過來︰“那我要一束可以嗎?” “你是我今天的第二十個客人,有優惠噢。”女孩抽了最大的一束給她。 “溪溪,溪溪!”急切的男聲從街巷傳了過來。 女孩趕緊提起一旁裙擺,微微屈膝,行了個歐美公主禮,“我哥哥找我了,我先走了噢。” 蒲碎竹點了點頭,有些落寞。 女孩雖容貌不佳,內心迸發出的昂揚和樂觀卻非常人所能及。一直以來,她急遽想像女孩一樣活著,可從來做不到,每天不是房間里的霉蟲,就是出租屋里的,連買向日葵也不是出于同情或生活儀式感,而是以為葵花籽快熟了 可觀賞性的向日葵根本不會結籽。 蒲碎竹捏緊花束,對準拐角牆稜甩過去。 “耤I”甩到了剛好探出頭的賴荃臉上。 花束落地,蒲碎竹看清了他手上的鐵棍,猛地後退。 “你他媽死定了!”賴荃目眥欲裂,拖著鐵棍走了出來,“今晚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 蒲碎竹退回側牆,恰好擋了她的右手。 “誒,怎麼不跑了?”賴荃甩了甩手中的鐵棍,步步緊逼,視線放肆地打量蒲碎竹的胸部和裙擺,“你說你到底有什麼魅力?西堂那群男的打手槍叫的都是你的名字,現在連裘開硯那小子也摻一腳?” 天色昏冥,蒲碎竹隱在屋檐的陰翳下,賴荃看不清她的臉,卻很篤定她是只被嚇傻了的小獸。 他志在必得,伸手去扯她的衣領。蒲碎竹拿出小噴瓶,對準他的臉狠狠按下去。 “啊——!” 辣椒水噴進眼楮,賴荃慘叫一聲,暴怒之下右手胡亂揮動鐵棍。 “呃——”小腿被掃到,蒲碎竹疼得屈膝,在下一棍砸下來前,她閃到賴荃身後,撿起那束向日葵繼續扇向他的臉。 失了視線,賴荃踉蹌著砸到側牆上,鐵棍脫手,在地上彈了兩下。 “我膇A媽!”他捂著眼楮蹲下去摸鐵棍。 蒲碎竹拖著右腿快走過去,先他一步撿起鐵棍,旋開自制的辣椒噴瓶,從他的頭頂倒了下去。 鮮紅的辣椒汁混著酒精淌過賴荃的臉、脖子、領口,慘叫聲在巷子里炸開。 她扔掉空瓶,雙手握緊鐵棍,腳一前一後站定,腰轉,肩送,揮桿,標準的高爾夫姿勢。 鐵棍擊中賴荃的側頸,他瞬間歪倒在地,嚎叫聲變了調,分不清是血還是辣椒水濺到蒲碎竹臉上,火燒火燎的,卻生出快意,像被她哥帶去高爾夫球場,那些官場人物一桿揮出,小白球劃破天際,所有人都要鼓掌。 她舉起鐵棍,想再次揮出,熟悉的腳步聲卻從巷口傳來,連同那把紅色的傘出現在拐角。 蒲碎竹手一抖,鐵棍 當落地,她轉身就跑,臨走前撿起地上那束折了的向日葵。 右小腿疼得發軟,她一瘸一拐地跑,男人不緊不慢地跟著,腳步聲篤篤篤地釘在她身後。 她不敢回頭,不敢停,額頭的汗淌進眼楮,辣得發疼。她听見男人在笑,很輕,從喉嚨里擠出來,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跑不快的兔子。 傷腿爬不上八樓,蒲碎竹選擇往左拐,那的盡頭是夜市街口,那里有人,很多人。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腳步聲突然加快。 蒲碎竹不顧一切地跑,傷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亮光越來越近,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巷口那面牆的稜角,後頸卻被人掐住,整個人被往回拖。 蒲碎竹張大了嘴,聲音卡在喉嚨里,那束向日葵從手里滑落,金黃色的花瓣散了一地。 巷口的亮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像一只正在合上的眼楮。 10.受傷 “剛才好像有什麼響聲?”一對情侶站在巷口往里看。 男生攬住她的肩,語氣輕佻︰“是那種嗯嗯啊啊的聲音嗎?” 女生給她一肘子,快步走了,男生跟了上去。 巷子里,蒲碎竹的頭被男人掐得很低,腦子里的東西像要被倒出來。她拼命讓自己冷靜,感受到指尖的辣麻感,她抬手在濺了辣椒水的校服上狠狠蹭了幾下。 確認街口再無其他礙事者,男人松開蒲碎竹的後頸,打算把人扛起來。蒲碎竹趁勢轉身,雙手糊到他臉上,掌心對準眼楮用力揉搓。 辣椒水滲進進去,男人悶哼一聲把她推開,整個人彎了下去。 蒲碎竹摳緊磚牆快步往街口挪,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眼前一陣陣發黑。亮光越來越近,手終于摸到巷口的牆稜,整個人跌進光里。 她惶惶然轉身,男人已經站起來,停在暗處,紅色的傘半收著杵在地上。 蒲碎竹想看清他的臉,可燈影正好卡在他脖頸處,往上是一團模糊。 “蒲同……” 微涼的指腹按上眼尾,蒲碎竹應激推開。 她記得自己已經沒什麼力氣,可裘開硯就那麼輕飄飄地往後仰,還被迎面推來的攤車撞上,整個人飛出去一米遠。 “我耤A裘開硯,你沒事吧?!” 陸沖過去,被裘開硯刀了一眼,“滾去收拾。” 陸小委屈下去,帶著身後的兄弟沖向暗巷。 裘開硯穿著球服,手臂上豁開的傷口觸目驚心,推攤車的大爺嚇得步子都踉蹌了好幾下。 裘開硯倒看得開,笑得更是乖巧︰“沒事大爺,就是磕了一下,我自己去醫院處理一下就行……有人陪著的……嗯嗯,大爺您生意興隆啊。” 這些話都被蒲碎竹屏蔽了,她死死盯著他手臂上的血,然後手忙腳亂地低頭翻書包找手機,想叫個救護車,整個人卻忽地騰空,摸到的手機落回包底。 裘開硯單手抱她,微仰著頭,眉清目朗。 “你,你手受傷了。”蒲碎竹按著他的肩膀想下去。 裘開硯點了點頭,眉眼半彎︰“嗯,所以送我去醫院。” “你先放我下來!”蒲碎竹聲音發緊,人來人往的,他手臂上的血又那麼顯眼。 裘開硯英痞的︰“不放,放開你跑了怎麼辦?” “我腿受傷了,跑不了。” “我腿很好,這不正抱著你嘛。” 蒲碎竹被他堵得沒話說,干脆放棄,低頭繼續翻書包掏手機。裘開硯卻邁開步子,剛摸到的手機又滑回包底,身形一晃,嚇得一把攥住他的衣服。 裘開硯順勢湊過去,“摟著我的脖子。” 蒲碎竹側過臉。 “不摟就在這里親你,我只數到三。” 蒲碎竹還沒來得及開口,裘開硯就“123”地飛快念完,在她端秀的鼻尖嘬了一口。 蒲碎竹面頰倏地燒起來。 裘開硯繼續不要臉地得寸進尺,笑得明朗惡劣︰“再數三下,就法式舌吻。” 蒲碎竹猛地摟緊他的脖子,听到他的悶笑聲。 11.負責 並不寬敞的出租屋,蒲碎竹坐在沙發上,冷著臉和裘開硯對峙。在醫院處理後,裘開硯的左手打上了石膏,側臉貼了塊創可貼。 蒲碎竹動了動脹疼的腿,“你不回家嗎?”出醫院後裘開硯就一直跟著她,還跟到了出租屋。 “我為什麼要回家?”裘開硯理所當然道。 蒲碎竹搬出學生安全守則︰“現在不早了,你父母會擔心。” “他們出差了,”裘開硯俯身湊過來,“而且,我的傷是你造成的,要負責也是你負責,關我父母什麼事?” 蒲碎竹百口莫辯,可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照顧好裘開硯?于是咬咬牙︰“我賠你錢吧?” “可以啊,”裘開硯靠回椅背,十足十地少爺架子,“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七七八八加起來,收你8萬吧。” “你……!”話梗在喉嚨,蒲碎竹起身,一瘸一拐走進房間, 地甩上了門。 听著那聲巨響,裘開硯的嘴角翹得更高了。 那晚之後,洗漱台多了杯子、牙刷牙膏和毛巾,陽台上晾著球服,飯桌上多出筷子和碗,飲水機插上了電,新訂的桶裝水咕嘟咕嘟燒著…… “你不喜歡吃家常菜嗎?”在吃了兩天外賣後,裘開硯咬著勺子問。 蒲碎竹頓了頓︰“我做飯不好吃。” 裘開硯放下勺子,滿臉期待︰“我不嫌棄,而且我很乖的,不挑食。” 于是蒲碎竹在街邊買了菜,一進屋就鑽進廚房。裘開硯想跟進去看,被她轟到沙發。沒一會兒,屋里躥滿嗆人的辛辣味,裘開硯站在陽台,單手插兜,在夕陽里顯得格外悲壯。 蒲碎竹端菜出來時,裘開硯有如奔赴刑場,焦黑的雞蛋辛辣嗆喉,漂著糊渣的皮蛋青菜湯又苦又澀。 他放下筷子︰“平時就吃這些?” 蒲碎竹夾了片青菜,“不吃。” “那吃什麼?” “有時吃食堂,回來就煮粉,面,餃子或湯圓。” 裘開硯站起來,蒲碎竹抬頭看他,以為他終于受不了要回去了。 裘開硯卻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拿走她手里的筷子︰“走吧,去超市。” 神采湛然︰“忘了告訴你,我很會做飯。” 街巷的超市蒲碎竹沒進去過,從外面也不顯眼,她以為就是一個小店面,進去之後才發現是五六間店面打通,縱深開闊,貨架林立。 恰逢下班時間,收銀台站著各色下班族,內里更是人聲嘈雜,好在沒到摩肩接踵的地步。 裘開硯推著購物車到調料區,指哪蒲碎竹拿哪,最後各種醬各種椒各種油都買了。 逛到水產區,蒲碎竹海鮮過敏,裘開硯又推著購物車走向肉品區,問蒲碎竹想吃豬肉還是雞肉。蒲碎竹看了眼價格,說雞肉。裘開硯笑了笑,讓工作人員把豬肉和雞肉各分切一份。 對著逐漸填滿的購物車,蒲碎竹心里一陣陣發緊,微信余額還夠嗎? 裘開硯看她發愣,環了一下她的腰,蒲碎竹應激,扭頭瞪他,“你干什麼?” 裘開硯眉眼半彎︰“我在想該怎麼補,才能把你養胖一點。” 蒲碎竹呼吸一滯。 買好了肉類,蒲碎竹以為終于結束去收銀台時,裘開硯握住手按在購物車上,“再去那邊看看,熟悉熟悉。” 可其實,他是去買牛奶的,還有燕麥,路過水果區時甚至又停下顛西瓜,挑葡萄,拿水蜜桃。 蒲碎竹看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吃不吃得完另說,這麼多該怎麼提回去? 結賬時是裘開硯付的錢,蒲碎竹心里很不平衡,而四個大袋子滿滿當當,她真的提不回去,窘迫得眼瞼一直下垂。 裘開硯握住她的手,手指插進指間扣住。蒲碎竹抬眼看他,眼尾果然紅了。 裘開硯低頭,那雙眼彎著,含情灩灩,“這的工作人員會幫忙送上門,你不知道嗎?” 12.熱意 裘開硯沒有夸大其詞,他真的很會做飯,以至于蒲碎竹吃得連心里的不平衡都散了。 隔天6點40分,裘開硯把紫薯燕麥奶放蒲碎竹面前,“把這個喝了。” 廚房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破壁機。 沒被饑餓折磨,蒲碎竹難得睡了個好覺,順著桿子就商量,“喝了你就答應不和我同路?” 過去兩天,因為腿傷,裘開硯理直氣壯地把她背下樓,再一起走去學校。一時間流言四起,走哪兒都有人議論,那些眼神更像甩不掉的蒼蠅。 現在腿傷好了,她不想再成為她們的談資。 “為什麼?”裘開硯單手撐下巴,可能是不習慣睡沙發,整個人懨懨的。 蒲碎竹看他眉宇間攏著薄倦︰“我不希望你打亂我的生活。” “不是早就亂了嗎?”精神不佳的裘開硯冷言冷語時,尤其的高不可攀。 蒲碎竹心下一慌︰“那我不喝了!”說完就要起身,像個賭氣的孩子。 “好好好,我先走,先走行了吧?”裘開硯把她拉住,那凌厲已然不見,“看你喝完我就走。” 蒲碎竹拿起杯子,垂著眼,一口一口地抿,唇瓣被奶漬潤得微亮。正如寫字溫吞,她喝東西也很慢,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碎成細小的金屑,隨著眨眼的動作微微跳動。 杯子終于見底,蒲碎竹放下杯子,唇珠上沾著奶漬也渾然不覺,只急著說︰“我喝完了。” 裘開硯撐著腦袋,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微微翕動的鼻翼,又落到她沾了奶漬的上唇。 見人不為所動,蒲碎竹蹙眉,“你是要反——” 悔字還沒說完,就被裘開硯突然的湊近截斷,上唇傳來輕柔的熱意。 蒲碎竹僵住,連呼吸都忘了。 裘開硯隔開,半眯著眼︰“甜度剛剛好。” 等蒲碎竹反應過來,他已經先走了,上唇殘留的溫軟熱意像冬天涂的潤唇膏,若有似無地覆著。 蒲碎竹魂不守舍地往街巷走,右肩忽然被輕點了一下,她本能地向右扭頭,甜脆的嗓音卻從左側飄來—— “早安!今天也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是那天賣向日葵的女孩,突兀的臉上掛著靦腆的笑意,身上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 蒲碎竹收好其他情緒,明眸善睞︰“你好。” “我叫楚溪。” “我叫蒲碎竹。” “我和你一個學校噢,你隔壁班的。” 蒲碎竹怔了一下,“你認識我嗎?” “你很好看啊,”楚溪語氣俏皮,卻又坦蕩真誠,“你轉學來那天,我們班男生眼楮都看直了呢,你真的好漂亮啊∼” 這是個干淨的女孩,干淨到你不會質疑半分,蒲碎竹臉頰倏地發熱,一時不知所措。 她從沒關注過自己的容貌,好看或丑陋在她眼里也不重要,她看人不看臉,只看心。 “大家其實都差不多。”蒲碎竹竭力抹去世俗嘴臉,生怕中傷到女孩。 楚溪想了想,然後鄭重地點頭︰“嗯!” 又說,“兩天前你走的那條小巷有壞蛋,沒影響到你吧?” “嗯,沒有。” 那個撐著紅傘的男人跑了,陸他們沖進去時就已經跑得無影無蹤。 蒲碎竹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因為他是那個人派來的,而那個人,從來不會半途收手。 “我們班的賴荃倒是被打了一頓。”楚溪不清不楚地憤懣,整張臉像要被眉心吸進去。 不止楚溪,生活在街巷的人們都在議論這件事,說街巷幾十年沒出過這麼惡劣的暴力事件,下手的人不得好死。 “不過賴荃也是活該,”可能是沒說過這種重話,楚溪聲音低下去,又偷偷瞄了蒲碎竹一眼,“他平時就愛欺負人,還欺負過你,這次……算是遭報應了。” 蒲碎竹淺笑,那算什麼報應?賴荃還留在學校,像條狗一樣盯著她。 13.曖昧 蒲碎竹到教室時已經不早了,高三時間緊,其他人已經拿著書在走廊背,所以吊兒郎當倚著他們班後門的賴荃格外扎眼。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散,校服領口敞著,繃帶從鎖骨纏到胸口,那雙眼陰惻惻地盯著她,像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撲咬上來的狗。 對于狗,需要多給眼色嗎?當然不需要。 日子繼續走,裘開硯繼續賴在出租屋,每天晚餐菜色不重樣,她洗碗的時候,他就拿盤水果在客廳看奧特曼,音樂時而淒婉,時而激昂。 雖然沒看過,但蒲碎竹知道那是小孩子才看的東西,對裘開硯的品味實在難以苟同,所以洗完碗連個眼神都沒給電視屏幕就盤腿在茶幾前寫作業。 可生物遺傳題也好難,蒲碎竹盯著題干里那堆數字和家系圖,明明算出了F1的基因型,怎麼到了F2雌雄分開算就又對不上了? 一顆葡萄遞到嘴邊,紫瑩瑩的,果肉飽滿,汁水快要溢出來。 “張嘴。”裘開硯每晚都喂她水果。 蒲碎竹張嘴含住,牙齒輕輕一咬,汁水在口腔炸開,是她很喜歡的巨峰葡萄。 她邊嚼邊想題,等咽下去,第二顆還沒來。她有些疑惑地扭頭,裘開硯同樣盤腿坐在一旁,身前是一盤葡萄,眼楮盯著屏幕。 有些人就是這麼讓人眼紅,上課睡覺,作業從不做,可每次都名列前茅。 看他這麼投入,蒲碎竹不解,奧特曼就這麼好看?她也扭頭,于是—— “啊~”裘開硯用葡萄踫了踫她的下唇,蒲碎竹看得入迷,訕訕張嘴,不時嚼一下。 等喂得差不多,裘開硯直勾勾盯著她濕潤的唇,喉結滾了滾,“好看嗎?” 蒲碎竹沒回他,劇情攀上高潮,她的眼眶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隨著劇集小主人公在浩瀚宇宙幸福地高喊“茜拉”,水光聚成一滴淚滑了下來。 裘開硯湊過去吮住那滴淚,然後沿著淚痕往上舔,蒲碎竹扭頭看他,整個人還失神飄忽。 裘開硯移到她的唇角輕輕舔舐,柔軟的唇像是迎合般動了一下,裘開硯眼里狂熱的火燒了起來,伸出右手扣住她的後腦。 蒲碎竹睫毛微微顫著,雙手抓住他腰間的衣物,並沒有推開。裘開硯灼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然後極重地吮住她的唇,蹂躪般含咬。 蒲碎竹眼中的水花更重了,溢出細碎的吟聲時整個人僵住,按住裘開硯打著石膏的左手一推。 推完整個人都慌了,“你,你沒事吧?” 裘開硯低著頭,把臉埋到她的頸窩,鼻尖抵著她的鎖骨,呼吸又重又燙。 “對不起……很疼嗎?我去拿藥!”她作勢要起身,腹部就抵上了一根硬燙的粗物,“你……” 裘開硯右手下滑,環住她的腰摟緊,嗓音低啞︰“嗯,所以別動了。” 蒲碎竹不知所措,抬手搭在他打著石膏的左手上,不敢用力,也不敢松開。那根東西還抵著,熱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她小腹都在發顫。 裘開硯咬了一下她的鎖骨,舌尖抵著那個淺淺的牙印,開始沿著她的側頸來來回回地舔。 蒲碎竹偏頭躲,卻無濟于事。 那根東西沒有消退的跡象,反而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的,熱得更厲害了。 蒲碎竹大腦亂糟糟的︰“裘開硯……” 裘開硯一下一下舔著她的側頸,呼吸全噴在濕漉漉的痕跡上,“再等等,一會兒就好了。” 蒲碎竹握緊他的左手,難耐地偏頭︰“一會兒是多久?” 裘開硯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沒有回答,反而問︰“《迪迦》好看嗎?” 蒲碎竹怔了一下,誠實地嗯了聲。 裘開硯鼻尖輕蹭她的下頜線,“我不怎麼喜歡,我比較喜歡玩游戲。” 蒲碎竹垂眼看他,“那你還每晚看?” 裘開硯對上她的眼神,眼楮笑得半彎︰“因為看這個你會喜歡啊。” 入了賊窩的感覺,蒲碎竹嘴唇抿成一條線。 裘開硯嘴角翹著,追著她別過去的臉,含住她的嘴角輕吮,“生物也很難嗎?” 蒲碎竹又別開,裘開硯又追過去,含住另一邊嘴角一下一下地舔︰“我可以教你啊。” “不需要!”蒲碎竹聲音冷硬。 裘開硯抬眼看她,英雋輕佻,“可你耳根紅了,都要把頭發點著了。” 蒲碎竹憤憤地抬手捂住他的眼。 裘開硯嘴角一落,即興表演,聲情並茂地模仿奧特曼里隊長的話,“光……把光給迪迦!” 蒲碎竹被他弄得沒脾氣,拿開手,那雙眼晶潤瑩然,像碎了一兜星星。 蒲碎竹看得耳熱,別過臉︰“無聊。” 裘開硯悶笑,把下巴擱在她肩上︰“迪迦有光才能打贏怪獸。我沒光,就只能賴在你這了。” 14.惡狗 離開出租屋前,蒲碎竹拿了一份剛熱好的排骨,是昨晚特意盛出來的。 最近小巷里出現一條瞎了的狗,雪白干淨的毛發垂著很長,像拖把,應該是和主人走散了的寵物狗。蒲碎竹試圖引它走出小巷,可那狗完全不搭理她,兀自矜貴地端坐著。 蒲碎竹無奈,只好給它些吃的,“你自己吃,我快遲到了,就先走了噢。” “拖把狗”高貴地無動于衷。蒲碎竹笑了笑,這狗雖然傲了點,但放學回來碗是空的。 大課間,陸抱著籃球從後門出來,敲了一下裘開硯的左手石膏︰“裝得還挺像樣。” 裘開硯給了他一肘子︰“就你話多。” 陸夸張地捂住胸口︰“傷患欺負人了。” 薊泊煒走過來倚在一旁,掃過裘開硯的左手,“不打算好了?” 裘開硯看向隔壁班走廊,意味不明地嗤了一聲︰“快了。” 陸和薊泊煒轉身,賴荃正在欺負楚溪,說欺負也不恰當,應該是欺凌。 賴荃掐著楚溪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另一只手戳著她胸口的凹陷處,“咦?這里怎麼會有鼓風機?!”邊說邊“呼呼”地叫。 楚溪的干瘦的兩條腿在半空亂蹬,臉被掐得青紫,顴骨高聳,眼珠凸出,口水順著尖尖的下巴往下淌,滴到賴荃的手背上。 賴荃嫌惡地把她往地上一摜,剛好摔到了站在樓梯口的蒲碎竹面前。 蒲碎竹看了一下蜷在地上嗆咳的楚溪,繞過她走到賴荃面前。 賴荃知道裘開硯在不遠處,所以打算放她一馬。 “你只會跑嗎?”蒲碎竹平靜地說。 賴荃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蒲碎竹生得毓秀,五官氣質都柔和漂亮,現在卻鋒銳凜然︰“我說,你怎麼這麼膽小?” 賴荃掐住蒲碎竹的手臂,像要把她捏碎,“別他媽得瑟,馬上就輪到你。” 蒲碎竹眉眼冷下來,狠力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肚。 賴荃吃痛松手,往旁邊踉蹌了一步。 蒲碎竹沒再管他,回頭看向已經自己扶著牆站起來的楚溪,然後掃了一眼圍觀的。 “都圍在那干什麼?!” 辛綽即盅欺窮宓納ゲ乓緩穡 諶肆 μ喲埽 翱熳嚦熳擼 琳嚦飫戳耍  賴荃剛被家里警告過,不敢把事情鬧大,也一瘸一拐往教室走,進去之前狠狠剮了蒲碎竹一眼。 南梧有個很出名的傳聞,惹誰都不要惹短小精悍的辛綽跡 蛭 淮揭歡ㄇ爰頁ゃ 蒲碎竹自然也是怕的,所以沒再看楚溪一眼,徑直進了教室。 辛綽擠鱟』共兜某  鍥岷投林兀 罷獯問撬 俊 “辛老師好……沒有誰。”楚溪緊緊攥著牆稜穩住身體,扯出一個笑,眼角卻掛著淚。 辛綽薊鵪俠矗 宰偶負蹩盞吹淖呃染褪且桓霰 齲 安還蓯撬  鶉夢掖劍∪媚忝茄 埃 鷓F梢桓齜枳櫻  又把火氣噴向還站在走廊的裘開硯,“還有你,你很閑嗎?!還不給我進教室學習,都高三了還吊兒郎當的!這次競賽要是拿不到名次,回來你就給我吃吃高考的苦!” 裘開硯手搭在欄桿上,揚起輕佻笑臉︰“好的辛老師,我吹完風就進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辛綽及遄帕嘲殉 Х艘轎袷搖 賴荃的報復來得很快,放學後他就等在小巷,手里轉著一把折迭刀,刃口泛著銀光。 蒲碎竹停下看他,“你就只會這些嗎?” 那雙眼明瀲動人,可看你像看個東西。 賴荃惱火,攥緊刀柄︰“裝你媽裝呢?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啊?你哥不是被搞進去了嗎?我他媽最討厭你這副自命清高的窮酸樣!有臉了不起啊?讀完高中還不是被那些頂著啤酒肚的男人玩死!” 蒲碎竹眸色一沉,“說完了?” 賴荃被她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徹底激怒,握緊刀沖了過去。昏暗中突然撲過來一抹白,匕首 當聲和賴荃的驚叫一同響起。 拖把狗死死咬住賴荃的手腕,直到血肉模糊也沒有停。賴荃哭著喊救命,像殺豬聲。 蒲碎竹沒有叫狗停下,居高臨下地看他,校服裙擺在風里輕輕地晃。路燈從巷口斜進來,把她半張臉照得雪白,另一半隱在暗處,眼尾那顆淚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希望賴荃死。 “發財。”干淨舒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蒲碎竹渾身一僵,拖把狗停止了撕咬,轉頭像團毛線球飛奔起來,露出黑眼珠子,沒有瞎,也不叫拖把狗,而是比蒙犬。 比蒙犬撲到裘開硯腳邊,那股凶狠勁兒全散了,昂著頭,尾巴矜持地搖著。 裘開硯俯身摸了摸它的頭,“嗯,干得不錯。” 比蒙犬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裘開硯走過去,眼神倨傲地看著癱在地上的賴荃。賴荃驚恐,哆哆嗦嗦地開口求他,“對……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 “可怎麼辦呢?”裘開硯眉梢微挑,輕蔑又目中無人,“我說了,再有一次,斷腿。” 慘叫聲隨之炸開,賴荃疼暈了過去。 裘開硯移開腳,轉身走向蒲碎竹,烏眉黑睫,指腹輕輕摩挲她眼尾那顆淚痣。 蒲碎竹偏頭,但被溫熱地掌心抵了回來。 她直直看著他,黑眼珠里有瘋狂刻毒的神采,“你現在知道我是什麼樣了吧?” 15.初吻 裘開硯沒說話,牽著蒲碎竹的手往出租屋走,發財不緊不慢跟著,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裘開硯一路問它好多事︰“來這里好玩嗎?” 發財目不斜視,腳步都沒頓一下,仿佛這個問題不值得它回答。 裘開硯看了一眼蒲碎竹,發現她的注意力開始轉移,嘴角一翹,繼續問發財︰“有沒有欺負人?” 發財扭頭掃一眼裘開硯,又高傲地踏上樓梯。 裘開硯輕笑,“嗯,厲害。” “那想我了嗎?” 發財停下來,裘開硯往上跨到它面前,它才不情不願地蹭了一下他的腿,繼續昂首闊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來到出租屋門口,裘開硯遺憾地表示,“發財寶貝,謝謝你的護送,現在可以回去了。” 發財直直看著裘開硯,一身的拖把布條紋絲不動,把蒲碎竹看得心都軟了,在她開口之前,發財毫無留念轉身,步態優雅地走了。 蒲碎竹散去的陰郁又纏上來,在門合上那一瞬,她固執地重復,“為什麼不回答?” 裘開硯眉眼彎了彎,“我以為走到八樓,你就忘了。” “我沒忘。”蒲碎竹眉頭蹙著。 裘開硯從善如流,上前摸摸她的頭,“好好,不生氣了啊。” 鑒于左手還打石膏,蒲碎竹這次是用握,握住他的手腕拿開,“誰生氣了!” “我,是我,我在生氣。” 蒲碎竹更氣了,什麼真的自己假的自己都被氣沒了,她一點都不想理裘開硯了,抬腳就要回房。 裘開硯環住她的腰,把人摟進懷里,“我又不在乎。” 蒲碎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著,頭燈打下的影一下下撲在那顆淚痣上,裘開硯看得心里麻酥酥的癢,湊過去看她的眼。 蒲碎竹無所遁形,平視他,“你喜歡我什麼?” 裘開硯沉吟半晌,眉梢一挑︰“我听說能說出口的喜歡都是假的,所以我什麼都喜歡,不論是你的外在還是內在,我都喜歡。” 蒲碎竹近乎逼視他︰“你能喜歡我多久?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死纏爛打沒用。” 裘開硯直視她,眼神認真得可怕︰“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眼里就只裝得下你。我說追你,就一定會追到,說會喜歡你一輩子,就一輩子。” 他又不滿意地加上一句,“你不信,我自己信。” 沒等來回答,裘開硯咬了一下她的唇,探出舌尖細細地舔。蒲碎竹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睫毛顫了顫,然後哺住他的唇,張開了齒關。 頃刻間,裘開硯的氣息變得灼熱,扣住她的後腦就長驅直入,蠻橫地吮吸,兩人膠合的唇舌間發出黏膩的水聲。 舌頭被纏得發麻,雙腿發軟,蒲碎竹攥緊他的校服,可還是禁不住地往下滑。裘開硯的手從她的後腦滑到腰後,往上一提,一根粗物就順勢插進了她的腿間。蒲碎竹低吟一聲,猛地把他推開。 分開的唇瓣發出“啵”的水聲,她的雙唇紅腫,臉頰潮紅,唇角全是唾液。 裘開硯看得雙目赤紅,滾燙的舌面掃過她的脖子,嗓音低啞得可怕︰“我想要,可以嗎?” 蒲碎竹仰長了脖子,死死咬住唇。 裘開硯按住她的後腰,讓那物進得更深,眼里燒著火︰“我想要你想得快死了,你當救命行嗎?” 蒲碎竹的睫毛濕潤,唇也濕漉漉的。 裘開硯神經質般狂熱,滾燙的吻烙在她眉心、耳後,又一路啃咬回她的唇上,“我真的忍不了了,你就救救我吧,好不好?” 腿心被頂著,那根東西很燙,像要把她燒穿,蒲碎竹穩住最後的理性,“你左手還打著石膏……” 裘開硯嘬她秀麗的鼻尖,笑里都是潮濕的興奮︰“用不上手。” 16.濕熱(H) 蒲碎竹身體繃得很緊,甚至有些微微的顫,裘開硯濕熱的吻落在那顆淚痣上,“不怕。” “我沒怕……”尾音在發顫,嘴唇也在抖。 裘開硯沿著她的側頸吻上來,“真厲害。”濕密的吻踫了踫柔軟的耳垂,然後含住,慢悠悠地咂弄了起來。 側臉相貼,耳朵燙得像著了火,黏膩的水聲就在耳邊,蒲碎竹攥緊他的校服,指尖發顫。 裘開硯放在她腰後的手順著衣擺探進去,貼著腰側滑到小腹,指尖在她肚臍下方輕輕打著圈。 蒲碎竹偏頭要躲,被他用牙齒輕輕咬住耳廓嘬回來,刺麻感從耳尖竄遍全身,“裘開硯……” 她的呼吸亂了,又急又淺。 裘開硯重重舔弄她的耳廓,手指往下撥開內褲,學武術的指腹有薄繭,踫到陰戶時蒲碎竹嚇得瑟縮。 “乖,別躲……”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又重又燙,然後扣住她的腰,沿著肉戶磨了起來,磨得她又疼又麻,只好閉眼咬唇。 裘開硯找到那粒硬挺的蕊珠,指腹來回碾弄,時輕時重,偶爾壞心眼地掐一下。蒲碎竹不受控制吟了一聲,扭著腰要躲,卻迎上了他探入的兩根手指,下意識往里吸。 裘開硯呼吸變重,嘴唇從她耳廓一路啃咬到鎖骨,又舔又吮。修長的手指在緊致溫嫩的內壁緩慢抽送、摳挖、攪弄。沒多久,深處就有粘膩的液體漫出來,濕漉漉地淌了他一手。 意識到有什麼流出來,蒲碎竹掙扎起來,腰往後縮,“裘,裘開硯……可以了……”帶著點求饒的意味。 裘開硯哺住她的唇,“還沒濕透。”手指驟然加快,每一次都碾過那處敏感,帶出更多黏膩的水聲。 “呃……”蒲碎竹頭腦發昏,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羞人的水液順著腿根往下淌。 裘開硯吻得越來越狠,手指越來越快,水聲也越來越響,濺了她滿腿根,連地板都濕了一小片。 蒲碎竹目光渙散,下腹一陣痙攣,然後有什麼從身體深處噴濺出來,濕了他滿手。 “好濕……”裘開硯笑著吻她汗濕的額角,把她抱起來,手指繼續插在她里面。 蒲碎竹困倦地閉上眼,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行走間,那兩根手指隨著步伐一下一下進出,每次都碾過內里敏感的軟肉。 她低低的哼吟,胡亂扯裘開硯的衣領。 裘開硯把她放到床上,抽出手指,濕亮的水光在指間拉出細絲,喉結劇烈滾了一下,跪在她腿間掏出那根猙獰的粗睫,快速套弄了起來。 夏季校服的窄領帶早被扯歪了,松垮垮地掛在領口間,汗珠順著眉弓往下淌,滑過高挺的鼻梁,懸在鼻尖,滴到蒲碎竹白皙柔軟的腹部。 那雙瀲灩的桃花眼燒著暗沉沉的火,目光從她潮紅的臉頰滑到微張的唇,又落到她起伏不定的胸口,像一頭盯上獵物太久的困獸。 蒲碎竹別過臉去,下一秒就被吻住。 裘開硯卷住她柔軟的舌含進嘴里,吮得又凶又急。可怖的陰睫則抵著她嬌嫩的肉縫磨,從陰蒂碾到穴口,再從穴口碾回來,速度越來越快。 唾液從嘴角滑下,蒲碎竹再也吻不住,扭身要躲,卻被他摁住,碩大的龜頭頂進濕嫩的穴口。 “呃嗯…!”蒲碎竹彈回床上。 裘開硯被她夾得悶哼一聲,吮住她的耳垂,色氣又纏綿,“讓我進去,嗯?” 他的東西太大了,太燙了,蒲碎竹難以抑制地低吟,嫩穴里的濕液洶涌而出。龜頭被澆了個徹底,裘開硯低罵一聲,撐起身子,把硬挺挺的肉棍子全了進去。 17.灼熱(H) “……呃唔!” 蒲碎竹的喉嚨滾出一聲短促的悶響,腰猛地反弓,又砸回床褥,卻把粗大的淫根吞得更深。 發顫的手抬起想抓住點什麼,可踫到裘開硯打著石膏的左手,又顫著收回攥住自己的校服衣擺。 被濕嫩的穴道絞著,裘開硯頭皮發麻,恨不得馬上狂頂猛操。但他得忍,至少這一次,他要讓蒲碎竹嘗到滋味。他俯下身,舔她眼角逼出來的濕痕,又湊過去舔她的嘴唇。 蒲碎竹失散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臉上,軒挺眉骨生得高,長睫毛往下覆時,依舊像在看你。 “沒虧對吧?”裘開硯低著嗓子,慣常的混不吝。 蒲碎竹沒說話,視線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從鼻梁落到他抿緊的嘴唇上。那道唇線繃得平直,唇角微微下壓,是她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她忽然意識到,他在忍。 這個認知比底下還含著的那根東西更讓她心口發脹,可出口的話卻是︰“你也沒虧。” 裘開硯笑開,眉眼彎彎,“嗯,沒虧。賺大了。” 濕軟的肉道緊得要命,那活穴水嫩嫩地嘬著他不放,絞得他又疼又爽,怎麼不賺? 隨即腰下一沉,就著她里面濕熱絞纏的勁道不管不顧地頂送起來,得又凶又狠。 蒲碎竹被插得渾身發軟,攥著衣擺的手隨著啪啪操弄聲松開又攥緊,淚眼早已朦朧,哪怕拼命死咬,唇縫還是溢出低弱的吟聲。 她想抬手捂住嘴,可又松不開衣擺。 裘開硯壓下去抵上她的額頭,灼熱的氣息灑在她臉上,“我不踫,摟著我的脖子。” 蒲碎竹凝視他,在他急遽的抽插下吐出細碎的話︰“不摟的話呃嗯嗯……會被舌吻嗎?” 實在是尤物,裘開硯喉間滾出低低的笑,隨即吻上去,吻得又野又狠。狠肅的舌掃過她的上顎和齒列,然後吮住溫軟的舌咂弄。 蒲碎竹嗚咽著抬手摟住他的脖子,指尖攀上他後頸的那一瞬,裘開硯吻得更凶了,津液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濡濕了下頜。 兩人的結合處已然一片泥濘,那根東西太長,龜頭大而飽滿,嬌嫩的小穴只能吃力地含著,卻又不甘示弱地收吮。 “嘖,真緊。”裘開硯放開濕潤紅腫的唇,沉下腰,狠狠往里捅了一下。 攀在他後頸的手指驟然收緊,修剪齊整的指甲攥住汗濕的發茬,濕熱的肉壁痙攣似的裹上來。 裘開硯知道,這是頂到了她的騷點。 他撤出來,硬勃的肉棒又照著那處狠操,英雋眉骨下,那雙眼燃著瘋狂的興奮。 “啊……!” 蒲碎竹的腰彈起來,又跌回去,大腿根在發抖,內側沾著亮晶晶的水光,一路蜿蜒到膝彎。 裘開硯的呼吸陡然重了,肉刃破開絞緊的軟褶,飛快地猛進猛出。 “呃嗯……!” 蒲碎竹的腳趾蜷起來,小腿蹭過他勁瘦有力的腰側,腿彎綿軟地掛在他的胯骨。 交合處的水聲越來越響,混著蒲碎竹再也咬不住的吟聲,在熱氣氤氳的小小房間黏稠稠地蕩開。 18.燠熱(H) 空氣好像在升溫,大腦一片混沌,蒲碎竹覺得自己像被煮開了,指尖、發梢、每一寸被汗水浸透的皮膚都在發燙,底下那張小嘴已經不听她的使喚,在百般諂媚地死咬那根粗碩昂挺的東西。 裘開硯低低罵了一聲什麼,嘴唇貼著她汗濕的鬢角,氣息又重又亂。 “舒服嗎?嗯?”他每說一個字就狠一下。 最後一下,鈍圓的頂端碾著騷點楔進去,蒲碎竹的腰猛地彈起來,白皙的腳背繃成一條線。 然後,整條肉道徹底失控了。 她的眼前炸開一片白光,指尖攥進裘開硯後頸的皮肉,濕熱的水液從深處噴了出來,把那根還埋在深處的大家伙澆了個遍。裘開硯被絞得脊背一麻,就著她噴出來的那灘濕滑狂頂猛。 “啊,啊,啊啊啊!!” 聲音再也咬不住,每一下抽插都能精準地把她藏著的聲音從喉嚨里硬頂出來。 裘開硯越操越快,那雙眼又野又有力,直勾勾地盯著她酡紅的臉。 “我也要射了。”情潮燻過的嗓音又低又啞。 蒲碎竹渾身緊繃,她能感受到那根粗物在深處硬勃彈跳,隨時可能射出來。 裘開硯笑了一下,抽出陰睫,柱身已經被水液浸得發亮,上面青筋盤繞,脹得駭人。 他圈住脹到極處的性器,動作又急又亂,眼楮死死盯著蒲碎竹那張翕張的紅艷小口。被他頂得翻開的嫩肉還沒合攏,肉珠紅腫,不時痙攣收縮。 喉結急促地滾了兩下,裘開硯俯下身,掰開她濕淋淋的陰戶,飽滿的龜頭水準,滾燙的液體射了出來,每一下都射在陰蒂上。 “啊呃……!” 蒲碎竹淚眼渙散,搭在胯骨上的雙腿夾得很緊,濕熱的軟肉纏上去箍住柱身,吮著頂端飽滿的鈍稜。 裘開硯雙目赤紅,“是想讓我射進去嗎?” 陰蒂被射得發顫,蒲碎竹抬手想捂住唇,卻被他搶先一步按住,眼神肅戾地逼問。 “隨便……”她說。 裘開硯低罵一聲,射完沒多久就全根貫入,撈起綿軟的雙腿掛到肩上。蒲碎竹的腰被折成一個幾乎對迭的角度,整個下身敞在他眼皮子底下。 被很凶地操著,蒲碎竹又爽又怕,“太……太深了……啊呃嗯……” 裘開硯嘴角上翹,蒲碎竹被他操開了。 他低著頭,瞳仁里燒著的火又野又燙,落在底下那個被他操得翻進翻出的穴口。 這樣他還是覺得不夠,于是把她的腿架到臂彎,俯身壓下去,囊袋拍在她臀肉上的聲音又脆又響,混著她被操開的水聲。 “裘開硯……慢,慢一點,太快了……”蒲碎竹抱著他的頭,哭腔一聲接著一聲往外漏。 裘開硯視若無睹,動作越來越快,每一下都鑿到最深處,像是要把她釘在這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埋在深處的那根東西不動了,突突地搏動著,然後,滾燙的液體打在酥爛的嫩肉上。 他內射了她。 蒲碎竹仰長了縴細的脖子,滿,太滿了,從里到外,都是他。 食髓知味,裘開硯根本不滿足,又壓著她操了起來,還是內射了她。 結束後,裘開硯坐在床沿。 蒲碎竹中途暈了過去,睫毛濕漉漉地覆著,酡紅從顴骨一路染到耳根。他忍不住俯下身,舌尖抵上她面頰上的那顆淚痣慢慢舔舐。 “怎麼這麼漂亮?” 說完這句話,那根東西又硬了,裘開硯臉色一沉,低罵了聲,又去洗了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