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機械心會開出小花嗎？》


 00智能機器人01（h）

    ……什麼東西在舔自己？
    瑰澤沒睜眼前，只覺得有點冷，身上遮物的衣服不知道去哪里了，冷氣調得有些低，就連躺著的地方似乎都泛著冷意，冷得她不自覺地想要蜷縮起自己的身子來。
    緊接著，就有一雙不屬于她的手溫柔地從她的身上略過，那雙手溫熱卻有些粗糙，從肚臍眼那里一直往上，磨得她的身子發軟，只有指尖慢慢地繞著乳房打轉，而後才用整只手真正完整地握住，揉捏、扣弄，把兩邊的紅點兒往乳暈里面摁，再慢悠悠地對著乳孔細細地掐弄，仿佛要從中榨出乳汁來。
    瑰澤難耐地呻吟出聲，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想著這夢怎麼這麼真實，想要睜開眼來，眼皮卻像有千斤重似的不听她的使喚。
    而後胸口傳來濡濕的觸感，自己的乳頭被叼著舔弄，舌頭圍著乳暈打轉，冷和熱的交替激得紅果立了起來。
    那雙手沒有停留多久，放下被扣弄得紅腫的乳頭一路往下，強硬地分開了瑰澤的大腿。
    她才遲鈍地意識到，下半身也是完全真空的狀態。
    冷氣灌入被強硬分開的小穴，激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想要收回腿來，那雙大手卻卡著她大腿間的軟肉讓她收不回來。
    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來自下穴的觸感，有什麼東西抵著她，滑膩的、潮濕的、軟嫩的，一遍一遍地舔著陰阜，直往更深處舔去，藏著里面的陰蒂也被剝開，毫不留情地被卷入，啃咬，這種陌生的感覺讓瑰澤感到害怕，再加上完全處于黑暗當中，身體的其他感官被無止境擴大，下半身傳來的快感幾近讓她有種升入天空，對方好像對她的身體很熟悉，  知道哪里是她的敏感點。
    而且……她茫然地想，人的舌頭可以伸進這麼深的地方嗎？
    對方的舌頭好似滑膩的蛇信子，破開層層的褶皺往里而來，流出的汁水盡數被堵住，收進了對方的嘴里。
    自己似被當成了解渴的工具，不管身下流出多少水來，都沒有機會流走，想躲又躲不開，對方的臉靠得近，幾乎整個埋在她下面，她不合時宜地想道對方不會因此窒息嗎？
    明明是怪異的觸感，身體卻背叛了頭腦感到快意，甚至大腿不自覺地夾緊了身下的人。
    對方可能愣住了，本來舔弄的動作停住了，她正要高潮，忽然地退開讓她卡在不上不下的狀態，她憑著剛才的印象，微微挺起腰來，尋找著對方想讓對方繼續給她舔。
    就听得對方叫了她一聲，“博士？您醒了嗎？”
    博士？什麼博士？怎麼听著這麼耳熟？
    她可能確實睡了很久，許久未曾運轉的大腦現在接受到信號，還遲遲地沒能做出反應來，明明該是熟悉的稱呼，輾轉了幾遍還不知道是在叫誰。
    “博士，睡醒了就睜開眼楮吧，您已經睡了很久了。”對方帶著點誘哄的語調，手指纏著她的頭發打繞，借著這個動作順帶著撫摸了一下她的臉。
    瑰澤發出哼哼的兩聲，仍舊沒能睜開眼楮。
    對方的手摸得她臉有些癢，她不喜歡，于是動了動避開了臉上的手。
    還沒等對方做出什麼反應，身體倒是實誠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仿佛在要求繼續。
    “您……真是越不講理了，等您醒來要是知道我是誰，不要嚇一跳才好……”
    對方絮絮叨叨地說了些什麼，瑰澤沒有留意，因為她很快就被他的舔弄再次吸走了注意力。
    他說歸說，手上的動作不停，雙手卡著她的大腿往上送，以便他舔弄得更深。
    厚舌舔開了花穴，反復吮吸著花口和花心，將每一處縫隙都仔細舔弄，又頂弄著小縫，刺激著花心不堪重負，顫抖地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液來，打濕了稀疏的恥毛，沾在上面的液體仿佛是晨間的露水一樣要掉不掉，徒增幾分靡亂。
    瑰澤下意識地抓緊了床單，薄薄的一層被她揉得皺皺的，脫離了原本的位置。
    兩只腿溺水般撲稜著，雙腿掛在對方的手臂上，整個身子幾乎折迭起來，快意涌上腦袋，將她整個人淹沒。
    他趁她上頭的時候，又將自己修長的手指塞了進去，先是慢慢地沿著外層挑逗，後又破開層層軟肉往里探去，巴不得將指根都沒進去穴里，去攪弄最深處的肉壁，轉著圈把甬道里的各處褶皺都碾了個遍，敏感的不敏感的地方，都在他手下被摸了個遍。
    “博士，博士，讓我看看您……”
    瑰澤被快感折磨得發瘋，腦袋里暈暈乎乎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挺，手胡亂地揮著想要抓住什麼東西，兩腿直發抖，從大腿根一直到蜷縮的腳尖，偏對方又湊在她耳邊跟說情話一樣念叨著。
    終于，她達到了頂點，張著嘴毫無意義地啊了兩聲，水液噴了對方滿手，快感漸漸有了平息的趨勢。
    她才睜開了她的眼。
    眼楮被生理性淚水糊住，她模模糊糊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人，瑰麗的臉龐，五官都像精心雕琢一般，美得不似常人，對方從她腿間抬起頭來，嘴邊還沾著一點透明的液體。
    是她流出來的汁液。
    她還有點沒晃過神，發現自己完全光裸著，坐起身來慢慢地蜷縮起來，才疑惑地看著對方。
    “你是？”她問道。她沒有見過他。
    “博士，01等您醒來已經等了很久了。”自稱01的人熟稔地拿過一旁的被子披在她的身上，“您餓了嗎？01去給您準備早飯。”完全沒有剛才還趴在她身下給她舔弄的羞恥感。
    “你是……01？”熟悉的名字引起了她的回憶，瑰澤從一開始的困惑到現在的不可置信，她膝行了兩步湊近去看他，“我做的……智能機器人01？”
    “是的博士，01是您制作的01，也是您獨一無二的01。現在您想要吃飯嗎？”它掛著找不出破綻的笑容，仔細地把滑落的被子再給瑰澤掖了掖，親昵地好像兩個人已經有了什麼私情。
    但是……
    如果瑰澤沒有記錯的話，她最後的記憶當中，兩人應該還沒有到這一步吧？
    而且……
    瑰澤仔細地看了看它的外貌，似乎之前也不長這樣啊？

 01.棘手的現狀

    “您好，瑰澤博士，很高興見到您，希望您今天工作順利。”
    機械掃了她的虹膜確認了她的身份之後，“滴”地一聲，大門緩緩打開，熟悉的機械音在她耳邊響起。
    “你好，01，今天也麻煩你了。”被叫做瑰澤的女人穿著熨帖的工作服，頭發全部梳起扎了一個干練的馬尾，鼻梁下架著一副金絲眼眶，她微微點點頭，抱著手上的一小迭資料，挺直腰板走進了科研室。
    科研室里面偶爾傳來資料上傳時的“滴滴”聲，工作的伙伴統一穿著白色的工作服坐在桌子前忙碌著，還有他們交接  文件時紙張發出的聲音。
    在科研室正中間有一塊巨大的屏幕，上面的數據駁雜，每分每秒都在不斷變化，各個電腦的數據最終都上傳至此，由控制著機械的智腦01保存。
    她來的不算早，科研室主要的科研人員已經對著大屏幕上的數據討論了有一會兒了。
    “瑰澤博士，您來了。”听到瑰澤博士的腳步聲，在討論的人們暫時停下來正在討論的話題，向她打著招呼。
    從他們對她的恭敬態度來看，瑰澤在科研室的地位算得上是很高的，盡管她今年才二十九歲。
    但沒有人敢看低這一位年輕的博士。
    “早上好各位，最近有什麼成果嗎？上周剛討論出來的方案進展到什麼地步了？”瑰澤把手頭的資料放下，端起桌上尚且冒著熱氣的咖啡喝了一口，問道。
    為首的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搖了搖頭，面露難色，“反復推算過了，這個方案實施的可能性還不足百分之四十。”
    “01的能力確實很強，但它畢竟屬于智能性機械，不管是要求它造出更適宜人類居住的地下城，還是探索開發其他宜居小行星，難度都太大了。”另外一個人在男人說完後緊跟著說道。
    “最多只能觀測出哪個行星和哪片地區最適宜居住和開發。”又一個人補充說。
    瑰澤微微抬頭，雙手交叉抱胸，藏在鏡框後的眼楮專注地凝視著屏幕上錯綜復雜的數據庫，深藍色的屏幕上各種數據跳動，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01，整理成最直觀的圖層，讓我看一下。”
    “好的，瑰澤博士。”
    密密麻麻的各項數據在01的操作下逐漸變得有序，排列成一行又一行的數據條出現在瑰澤面前，同時在可行性的那一欄，顯現出來31%的數字證明了剛才那位所言非虛。
    看來這個方案以現在的水平來說確實很難完美實施。
    瑰澤的手指無意識地叩了幾下桌面，對這個可行性她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如此之低。
    盡管她曾經成功地研制開發、一手促成01的誕生，為停滯不前甚至倒退的人類機械水平注入了新的活力，但是想要借助它來解決長久以來的人類與生態環境之間的矛盾，看起來局勢仍然不容樂觀，盡管人工智能01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高級機械。
    這不是依靠機械就能完成的，或者說，單靠01的話還無法完成。
    需要更多有能力的武力型機械，只有智能型機械01是完全不夠的。
    現在的生態環境已經不是糟糕一個詞可以形容的了，出于對利益的追求，人類貪得無厭地向自然索取，渾然不在意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科研室之外的世界，幾乎是滿目瘡痍，不見半分綠色，現在的人們都龜縮在地下城當中，靠著稀薄的空氣生存著。
    說是地下城，也不過是在短時間里修築出來的，地上和地下的環境簡直不能相比，生活在地下城的人們就如螻蟻一般，不敢推開門去感受之前覺得平凡的日光。
    不僅如此，各種病菌同時找上門來，人們的抵抗力下降，多得是染上各種疾病而痛苦逝去的人。對于這些的尸體，同樣需要進行及時的處理，以防產生瘟疫蔓延開來。
    這些人里面自然有無辜受累的，但更多的是人類咎由自取，為了短時的利益，毫不克制地破壞自然，因而不得不賠上整個人類的前途。然而造成這種結果的上等人卻不用體驗這種悲慘的結果，因為他們有錢有權有勢，就算不得不屈居于地下城，他們也多得是讓自己生活得舒適一點的方法。
    現在跟末日已經沒什麼分別了。
    照這樣下去，人類滅絕是遲早的事。
    瑰澤不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于是想要找到合適的辦法來來拯救人類。

 02決斷

    她爺爺留下來的機械構想又重新被她拾了起來。
    如果能充分利用好機械的話，就算挽回不了生態，沒有辦法在這個星球繼續生存下來，但要是能另闢蹊徑，找到其他一些宜居的小行星的話，人類也許不會走到滅絕的地步。
    但現實沒有想象中那樣順利，目前人類最杰出的人工智能01，雖然能處理大部分的事務，擁有更多的可能性，但要靠它一個保障全人類的生命安全，可實施性還不到一半。歸根究底，01不擅此類工作，它能與整個科研室，甚至人類能使用的電子設備聯系在一起，對所有可以分析得出的數據都得心應手。
    然而它缺乏一個具體可操作的機械身子，對需要用武力解決的事情仍然束手無策。
    于是開發新型機械，由它們幫忙去做這些01無法插手的事情的任務似乎迫在眉睫。
    瑰澤心中也不是沒有權衡過使用機械對人類的利弊。
    她不可能被這一時的希冀沖昏頭腦，從而盲目地著手去制造機械。過度開發機械，給予它們太多的權限和功能，同樣有覆滅人類的風險。
    她必須得保證，所有機械都在可控範圍之內，這個度的把控同樣是一個難題。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久違地感到受挫。01的研制盡管讓她這麼操心，但因為從她爺爺那輩就在構思像它這樣的人工智能的誕生，她擁有的數據資料要比現在的情況多得多。她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再付出精力和時間，01得以順利開發出來。
    01的設施完備，各項功能都是他爺爺和爸爸反復研究敲定的，再加上她的補充和完善，說是最靈活敏捷的機械都不為過。因此，她在合適的範圍內給予了01充足的權限。
    比起簡單地讓它接受指令，01擁有一定限度的自我意識。
    盡管她有這樣的偉績，但實際上她的人生自由不單單是由自己決定的。
    有錢有權的人，自然不必像普通人那樣擠在狹小透不過氣的地下城里，他們有資源有能耐讓自己過得好點，同樣也能奴役他們這些窮科學家。
    他們現在在科研室里面工作，資金和設備還是來源于這些有錢人，他們的方案除了是為了拯救人類之外，同樣也是為了滿足有錢人的需求。
    倒不如說，是在滿足後者的要求的前提下來實現前者的。
    “瑰澤博士，01建議您在開發新機器人的時候，可以往其中植入我的指令。這樣您可以通過控制我，進而控制所有新研制的機器人。這是分析得出的最優方案。”屏幕上的數據跟著01的話語轉換，這一次的可行率上漲到了80%之高。
    其余的科研人員一陣嘩然，被這極高的成功率驚到了。確實如01所說，控制住它進而操控所有的機器人，就算研制出來的機器人威力再大，只要切斷了和01的聯系，那也是一堆破銅爛鐵，掀不起什麼水花來。
    一時間來自四面八方的炙熱視線投在了瑰澤身上。
    做最終決定的只能是瑰澤。
    瑰澤挑了挑眉，沒有第一時間做出決定。
    平心而論，01的解決方法確實有很大的誘惑力。只是通過機械來控制機械，這本身就存在著很大的漏洞。
    誰能保證最初的機械不會叛變？不會生出異心，想要借此獲得更多的權利？
    如果事事這麼簡單，她也不用為此操碎了心。她可以給予01權限，那是因為她明白自己尚有余力在01發生異變的時候牽制住它。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01的構造與弱點。
    利用01來操控，不僅能保證機器的正常運作，又能在最大限度上減輕她的負擔，實話來說目前沒有比這更好的提議了。
    “讓我再想想。”然後她並沒有同馬上意01的建議。
    機器人倒是不難研制，只是她的精力有限，不能保證每一台機器人都經由她的手，量一大，就容易出差錯。把全部交給01，她還不敢冒這個險。
    “可是，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人小小聲地提醒道。
    投入資金和設備的人不可能不求回報，他們需要瑰澤這些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出可實施的方案來並開始投入研究。
    這些人有錢有權，是最惜命的人。
    “我明白，真沒有辦法的話，我會考慮01的建議的。”她不會一意孤行，畢竟她不是孤身一人，不能把他們也給拉下水。

 0301只是擔心博士

    “那膠囊方艙的修建還要繼續嗎？”有人問道。
    這個是以備不時之需，如果各項方案都宣布失敗，膠囊方艙是供有錢人臨時進入，進入之後各項生理機能會被冰凍住，進入“休眠”的狀態，等到合適的時間再打開方艙，進入的人仍舊保持進去時的樣子。
    就如同暫時把自己的生命儲存起來一樣。
    受環境的影響，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潛伏的病菌，早期只是潛伏著，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的，但是隨著年歲的增長，病菌會逐漸顯現，人的生理機能會逐漸崩壞，身體各處會出現紅色的猶如經絡一樣的線條，再久一點這些線條就活躍起來，最後破體而出。
    人類就像是這些寄生蟲的宿主，等到寄生蟲獲得足夠的營養，人類的身體就會迅速干癟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層人皮。
    瑰澤的手腕上就有非常明顯的痕跡。她本來身體就算不上好，又費心分析數據設計方案，勞心勞力，比起同齡人，她的癥狀要更加明顯。
    她也沒有奢望自己能活多久，與其熬到最後爆體而亡，還不如順其自然，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後就了卻余生。
    “繼續修建吧，再怎麼說留條後路總是好的。”瑰澤吩咐道，“其他人回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她握著一支筆，在自己的紙張寫寫畫畫著什麼，旁邊多做了標記的都是被她否決的方案。
    機械的無限可能性最早是由瑰澤爺爺提出的，老頭子敏銳地察覺到當時繁華下潛藏的危機，在機械還未普及甚至還不被人重視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決心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高級智能機械，只是進展並不順利，一方面是因為沒有任何資料支撐，一切都得靠自身的摸索，另一方面則是……沒有資金和設備。
    當時雖然有家政機器人的存在，但一般人買不起，主要還是服務于有錢人。機器沒有感情，只會服從指令，本來這樣更好，因為機器人不會累，更面面俱到，但是更多的有錢人偏向于來自人類的服務，仿佛這樣能滿足他們的虛榮心，讓他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而瑰澤爺爺關于機械滲透入人類的生活的構想，這個想法自然是不被人所看好，甚至是被排斥的，所以進展並不順利，瑰澤的爺爺在世時只是把機械的形態和功能給一一列舉出來，設計圖畫了厚厚的一迭，作為遺願交托給了瑰澤的爸爸。
    後面瑰澤的爸爸也沒能完成，任務又交到了瑰澤身上，在她這里終于把兩代人的遺願給完成了，取名為01。
    “瑰澤博士，接收到您的未婚夫打來的電話，根據您平時的習慣，01已經將電話掛斷，並設置成了免打擾的形式。”01機械的聲音一板一正地響起，瑰澤才看到自己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未接听。
    “謝謝你01。”瑰澤對這個未婚夫並沒有很深的情感，兩個人的婚約只是老一輩口頭上約定，尤其是在兩家的老人的去世後，這婚約就更搖搖欲墜了。
    未婚夫的家世很好，屬于是權貴那一派的人。每次打電話來與其說是關心她，不是是監視著她的進程，瑰澤還得騰出時間跟他虛與委蛇，實在是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
    沒有把他拉進黑名單之中，卻是有她的一番考量。
    “01根據您每次見到他的心率分析過，一開始您的心率會比較高，很快就會恢復成平時的樣子。01不太明白，這可能不像是愛。”01跟在其他人面前的寡言不同，對于這個創造出它的人，它經常會向它詢問一些以它的身份甚至是有點出格的問題。
    “你又偷偷掃描我了？”瑰澤知道它的德性，總是會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用它的“眼楮”把別人的身體、臉上的微表情等等掃描一遍。
    “……”瑰澤沒有听到答復。
    “01？”她稍稍加重了語氣。
    “01很抱歉，01只是擔心您的身體。”
    她的身體虛弱，有時候在工作室里病情會經常反復她又不可能時時待在病床上，她是這群科研人員的主心骨，現在大家強撐著在這里工作，都是因為她的存在，所以她絕不能倒下。
    有01的掃描，就能及時發現她身上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不至于讓她工作著工作著就突然病發死掉了。
    她上次就是沒有注意，在和同事交流的時候嘴角突然溢出鮮血來，嚇了他們一大跳，忙把她抬著跑去找醫生。

 04銷毀還是保留

    後來她看他們實在是怕她什麼時候就死了，就給01安了個全身掃描的系統，時刻關注她身體的變化，好讓他們放心。
    它這樣說，瑰澤倒是沒有辦法反駁。
    “掃描就算了，怎麼還窺探別人心理呢？”
    “01很抱歉，瑰澤博士。您的未婚夫立場與您不同，和他的接觸讓01很擔心您。”
    “您不喜歡他，博士。可您見到他的時候心跳會變快。”它的聲音明明沒有一點起伏，但這句話還是讓瑰澤听出了一點疑惑的語氣。
    瑰澤盯著眼前的紙張，恰好沒有什麼思緒，因此樂意和01聊一聊。
    “他的臉確實長得很好看，”瑰澤回答道，“旁的不說，那張臉眉清目秀的，鼻梁挺拔，眼楮黝黑有光，笑起來倒是給人一種純善、好欺負的樣子。看著心情就好。雖然知道和他是不可能有進一步發展的，但每次一見面時就被他的容貌所吸引也是事實。”
    “人類是會被皮囊所迷惑的生物，不管他的心腸是好是壞，第一次見面都會因為好看的容貌而對對方產生不錯的印象。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免俗。除此以外，為了不讓那些有錢人生疑，由他作為監視的對象，能給予我最大限度的自由。”
    “我不明白，博士。您擁有我，只要您下一個命令，01就能入侵所有人的機械設備，您不想被約束，可您還是在為他們做事。”01理解不了美貌對瑰澤的吸引力，同時也不明白瑰澤的意圖。
    瑰澤轉動著自己的鋼筆，心中訝異01竟然會思考這麼多，看來擴大01的權限讓它不滿足只是一味地接受資料和數據。
    她斟酌了會說道:“你說錯了01，我不是在為他們做事，只是他們的要求與我要達成的目的相吻合，而且我需要借助他們的資金設備，所以才在這里工作。”
    “你是我研制出來的，我不會質疑你的能力。但是我不能這麼做，我和他們是交易的關系，縱然看上去是我吃虧的樣子，但其實我能從中得到想要的。你自然可以保住我一個人的生命，但是只剩下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01難得沉默了，瑰澤甚至能想象到它的程序運轉努力理解她的話的場面，雖然01並沒有實體，更像一團數據，就連現在說話也是數據運轉造成的結果，但她就是能想象得到。
    “01還發現，所有的科研人員都會給自己再修一個小型的方艙，唯獨您沒有。”01轉變了話題。
    “嗯？”瑰澤把自己的長袖擼上去一點，上面的紅線已經非常明顯了，偶爾能看到紅線像活蟲一樣蠕動著，隔著薄薄的一層皮膚，仿佛下一秒就要沖破皮膚，看起來既猙獰又惡心，瑰澤看了兩眼就受不了的把衣袖再拉了回去。
    “我的病情你也是清楚的，說不定方艙沒建成就不行了，還是不要浪費得好。”方艙的修建並不簡單，一個方艙需要投入很多的錢，更多的是幾個人擠擠湊合著用一個。像那種又大功能又齊全的，都是頂頂有錢的那些人才能擁有。
    瑰澤沒錢，與其再這方面多操心，不如多想想有什麼更好的方案。
    “唉，我繼承了爺爺和爸爸的遺願，現在輪到我，倒是不知道有誰能寄托了。”瑰澤煩惱的只有這個，她自覺自己不可能打造一個機械時代，他們家子嗣單薄，爺爺和爸爸都是獨子，就連她也是獨生女，想要延續下去這個心願實在是難上加難。
    “您可以把遺願植入我的系統當中，我的程序會繼承您的遺願，只要01的系統沒有崩壞，01就會一直按照您的命令行事。”
    瑰澤聞此，手上轉筆的動作停了下來。對于自己死後01的安排，瑰澤猶豫了很多次，是找到可以委托的人，繼續保留01系統，還是以防萬一，啟動銷毀裝置。
    她給予了01權限，並有意識地和它交談，導致01的成長速度非常之快，它的“思想”也許超過了本該限制的範圍。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除了她尚且還能管控之外，在她死後也許01就會脫離掌控。
    01的涵蓋範圍廣，無論是科研室里的設備，還是地下室里殘破老舊的電話機，都附著著01的思維，就像“線”一樣連接在一起。
    可要她把三代人的成果毀于一旦，她又實在不忍心。她在教導01的時候，也有意識地向它傳授一些積極向上的觀念。

 05不喜歡人類

    機械很難產生情感，尤其是對不同族類的同理心。如果01只是普通的執行性智能機械的話，沒有思考的能力，一味地接收指令，沒有要求它做事的時候就保持沉寂，這樣的話01的穩定性要比現在高得多。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01，因為它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承載容器。
    自瑰澤的爺爺那一代起，他們就不止滿足制造一個容器，他們想讓機械成為“人”，想人所想，感人所感。
    在這過程中經歷的阻礙自不必說，這種思想的激進性引得人恐慌，機械只是鋼鐵制成的服務于人的東西，怎麼能讓它們擁有意識和思考的能力呢？
    “01對人類是怎麼看待的呢？”她問道。
    “據01獲得的知識顯示，人類是最具有智慧的生物，區別于其他低級的動物，開創了文明時代，是有記載以來最具有創造力的生物……”01有條不紊地把自己檢索到的信息念了出來。
    它說的都是數據庫里面人為加入的概念，客觀而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就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復讀機一樣。
    “我是想問問你的看法，你的，作為01你自己的看法。  ”
    “博士，01覺得這樣不對。”
    “為什麼不對？”
    “作為機械，01不應該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應該對自己的創造族群有任何的評價。01是服務于人類的，人類命令01做什麼，01就應該做什麼，不能妄議人類。”
    “你說得對，01。可是你有了自我的思想，對各種東西，尤其對人類早已經有了自己的看法了，難道不是嗎？”
    “……01怕博士您生氣。”
    “我不生氣，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瑰澤在旁邊迭放整齊的紙張中抽出一張來，在紙上開始記錄01所說的話。
    “自從博士您研制出01來，01就開始認識這個世界。對于01來說，特殊的只有博士您一個人，您是01的創造者，是01有了意識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會和01交流的人。據01這麼長時間的觀察，人類是非常孱弱的生物，四肢沒有堅硬的外殼保護，身上的所有器官在01的眼里，都幾乎是裸露著的。但是這樣的人類，卻能創造出源遠流長的文明，也能在短時內把自己的一切毀滅。”
    “01覺得很好奇，人類究竟是什麼樣的生物？01日日夜夜處于啟動的狀態，觀察了很久的人類，發現人類是最復雜的生物，他們身上有很多不好的特征，貪婪、傲慢、虛榮、不可一世，博士，其實我並不喜歡人類。”01把自己的感受都告訴了瑰澤。
    “即使您能延遲人類覆滅的命運，可據01的分析，人類終究會走到覆滅的終點。”
    01說得不無道理。
    研究機械，為人類找到了新的適宜行星又怎麼樣？如果活下來的是那些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把其他人的命當做草芥一樣的權貴者，那只是重演這場悲劇而已。
    瑰澤不是不懂，只是她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可能性。
    “01觀察過地下城里面的人嗎？在那狹小的、黑暗的地方里，他們縮居在一起，唯一照明的是那老舊的發著昏黃光芒電燈。他們的命運不該只是在地下城待一輩子，他們本可以肆無忌憚地在陽光下奔跑，不用擔心病菌的侵襲，不用惶惶度日，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我想盡我的能力，哪怕一點點也好，為他們做點什麼。”
    瑰澤輕輕地說道，因為她曾經是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的，兩相對比之下現在的生活幾乎不能稱作為生活。
    “好的博士，01隨時為您服務。”
    瑰澤並不清楚01是出于自己的服務本能答應她，還是因為她的話對人類有了新的見解，從而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但她猜測大抵是前者。01很聰明，沒有就這個跟她爭執下去，她也不相信自己的三言兩語就能動搖它原本的認知。
    01所表現出來的聰慧，也許只是他願意表現出來的很小的一部分。
    “我給你做個身子試試看？01你想不想擁有一個機械身子？”瑰澤轉移了話題。
    也不算突然，她早就覺得遲早會開始研發機器人，現在給01做一個權當練練手了。
    “好的博士，01想要一個身子。”
    “你想要什麼樣子的？”
    “01需要一個擁有一個腦袋，兩個眼楮，一個鼻子和一張嘴巴的身子。”

 06想要做獨一無二的機器人

    “？”瑰澤正打算把01的需求記錄下來，聞此不由一愣。
    好冷的笑話。她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遲疑了下，勉強在外形那里寫了個“人形”的標記。
    “瑰澤博士，您看看我剛做好的方案，我給組長看過一遍了，組長檢查了覺得沒有問題，讓我再拿來給您過目下。”一個年輕男子恭敬地把手上的材料遞給瑰澤。
    “這是？”瑰澤暫停了和01的交流，接過遞過來的資料翻閱了一下，方案上面是針對家政機器人改造提出的可實施性建議，在初次投入實驗時成功率很高。
    “之前環境還沒出現問題時，家政機器人的數量很多，雖然賣出去的比較少，但對于市場的模糊認知使得家政型機器人的生產很多。
    現在大家都到地下城了，這些機器人閑置了下來。我在考慮如果到時候要制作機器人去探索新的行星的話，就把這些家政機器人卸了重新組裝，這樣的話就可以減少消耗。”顧撓了撓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試過了，零件設備都是差不多的，只要換一種組裝方法就好了。不過對武器的研究可能要費一點時間。這是我拆解制作的小型機器人。”顧把自己桌子上的機器人拿過來給瑰澤看。
    瑰澤上手試驗了下，顧澈做的這個機器人跟普通的機器玩具差不多高，然而靈活性和敏銳性則要比普通玩具要高得多。
    “作為試驗品，我只給它輸入了兩個指令，攻擊和停止攻擊，等以後正式投入制作了，可以增加更多的指令。”他說著便向瑰澤展示了機器人的能力。
    “你很擅長制作機械嗎？”瑰澤突然問道。
    “啊？”顧澈被瑰澤問得一愣，“應該還算擅長吧，我之前是專門研究機械的，雖然更多是家政型的，對于戰斗性機械我研究得比較少。”因為在和平安寧的生活當中也沒有研究戰斗性機械的必要。
    “好，我看了一下，基本沒什麼問題。但對于銷毀裝置的設置不夠嚴謹，回去還要完善一下。記住，研究出戰斗力驚人的機械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事不能操縱好它。”瑰澤拿了一支記號筆把這個問題圈了出來，“以及銷毀裝置失靈後如何采取緊急處理模式，這都是方案的欠缺。”
    顧澈听完後臉上嚴肅起來，他深有所感地點點頭，“我知道了瑰澤博士，我會重新修改好方案的。”
    “很有新意的想法，好好干。”瑰澤贊賞了他一下，沒有因他出現的這點小失誤就全盤否定他。
    “謝謝博士！”顧澈向瑰澤深鞠了一躬，回到他的座位上繼續寫他的方案。
    “博士，01反悔了，01想要更詳細生動的身子。”等到瑰澤再次坐下，01自動連通了兩人的通訊工具。
    “嗯？”瑰澤有點困惑，“你不是要一個鼻子兩個眼楮一張嘴巴就可以了嗎？”
    “01想做獨一無二的機器人，不想跟普通機器人長得一模一樣。”01說道。
    瑰澤沒有嘗試過做“獨一無二”的機器人，基本機器人都是同樣的模子，只是功能不同而已，頂多就是不同設計師在一些小地方上做了點小改動。
    瑰澤不太明白01的“獨一無二”是要體現在什麼地方。
    她一開始的詢問主要是問它有沒有什麼造型上的要求，有些比較講究的機械師會在自己的機械上做一些特定的標志，這樣一看就知道是誰制作的。
    她在研制01前，也著手制作過一些小型機械，不過是權當小玩具隨便做著玩的。對于機械的制作，她的經驗可能不如顧澈豐富。
    “要不我還是去問問顧澈這方面的建議吧？”術業有專攻，瑰澤不認為自己去問新人顧澈是什麼丟人的事情。顧澈對機械的制作更擅長，或許能就此提出更好的建議來。
    “01想要博士親手做的機器人，博士做成什麼樣子01都喜歡。”
    “可是我只做過最基礎的那種，你不是想要獨一無二的？”對于自己沒做過的事情，瑰澤不敢托大。
    “01的身體是博士做的第一個機器人嗎？”
    “不是哦。”瑰澤誠實地回答道。
    “那在01之後博士還會做新的機器人嗎？”
    “不好說，我想是會的。”瑰澤想到之後可能得大規模地開始研究戰斗型機械，沒有輕易做出承諾。
    01似乎沒想到瑰澤會這麼說，本該時時刻刻高速運轉絕不會卡殼的01一下子沉默了。

 07希望您喜歡

    “那博士能在01身上做些獨一無二的標志嗎？只有01有的，以後不管博士做多少個機器人都沒有的獨特的標記。”
    “這樣啊……”瑰澤支著下巴思考道，對于01的要求，她倒是沒有拒絕，可能作為她第一個人工智能，01在她的心里確實佔據著很大的位置。
    “在你維持自身周轉的“心髒”那里刻一朵玫瑰花？”說是“心髒”，也就是提供能量的地方。
    “好的博士，01很喜歡。”
    “還沒開始做呢你就喜歡了，等下做個丑丑的愣愣的身子，你也喜歡？”瑰澤覺得有點好笑，打趣了01一下。
    在01的眼里，她的形象好像是全能的，不太確定，再試探看看。
    “只要是博士做的，01都喜歡。”01沒有猶豫，幾乎是緊隨在瑰澤之後回答道，過了一會兒，它又補充說，“不過丑丑的身子也得是01專屬的。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博士給01做個好看點的身子。”
    瑰澤听了前面還很感動，听到後面忍不住笑，果然還是想要好看的身子吧，卻沒想到01繼續說道。
    “因為博士喜歡好看的東西，01希望博士看到我的時候是高興的。”
    它這麼坦誠的、完全出于對她的考慮的話語，一瞬間讓瑰澤忘記了它是人工智能，而是相伴在旁多年的好友似的。
    瑰澤一下子有點恍惚。
    “博士？01讓你不開心了嗎？”01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說完後，瑰澤的心思好像飄到別處去了。
    它開始思索自己的話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它在每次說話之時，腦內數據庫里的資料都在同一時間內高速運轉選擇一個最合適的答案，它看上去是即問即答，實際上說話的一瞬間已經是它所有數據分析之後的結果。
    正常來說應該是不會出錯才是。
    它分了點數據思維在科研室內的監控設備上，借助“眼楮”觀察著瑰澤。
    偶爾閃現的紅光就像它眨動眼楮一樣。
    還是說，表現得太像人了，引起博士警惕了？
    監控設備轉動的動作，如今看來好像是它在思考時帶出來的無意識動作。
    “沒有，我只是不小心走了會神。”瑰澤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才想起還沒有回答01。
    “01一直跟我聊天，沒有其他人找你嗎？”
    “有的，剛才01把他們新寫的材料保存在體內、把之前他們忘記保存的材料重新翻找出來，顧澈研究員的電腦剛才啟動不了，01也幫忙修復了。”
    “這麼忙還陪我聊天？”瑰澤有時候真佩服01作為人工智能可以一連處理這麼多事情還不出一點差錯。
    “做人工智能真好啊，我也想做人工智能。”  瑰澤發出感嘆，她現在尚且年輕，有時候都覺得自己肢體僵硬得如中老年人一樣，尤其是頸椎那里，每次俯桌工作太久就覺得酸痛。
    “和博士聊天很有意思，01也希望能和博士變成同類。”
    至于同類代表的是同是機械，還是同為人類，它說的隱晦，瑰澤也並沒有發現它句中藏的意思。
    因為她突然間開始咳嗽起來，她急忙抽過旁邊的紙巾，咳得幾近肝腸寸斷才稍稍緩過來。
    不出所料的，紙巾都被黑紅的血染透了，也許是紙巾過于單薄的原因，有的還滲過紙巾流到她的手上，黏糊糊的一片，看起來有點惡心。
    瑰澤也是這麼覺得的，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咳嗽，只是被血弄髒手掌的感覺並不好受。
    “您該吃藥了，博士。”
    瑰澤的動靜之大，引得許多研究員側目。離她最近的一位女性研究員接了杯熱水遞給瑰澤，“瑰澤博士，您要注意點身體啊。”
    瑰澤不好意思地露出苦笑，“讓你們擔心了。”
    她抖了幾下藥罐，五顏六色的藥片就落入她的掌心，她每天的藥都是按劑量分好的，每次一小壘堆在她手心的時候，她都懷疑自己是吃飯而不是吃藥了。
    更何況看起來五顏六色的藥片外面根本沒有糖衣包裹，每次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吞咽下去，稍稍慢一點就會被苦得面容扭曲。
    她隔著杯壁感受著溫度，感覺溫度適宜才一鼓作氣地把藥扔進嘴里，再迅速地把水喝進去，艱難地把藥咽下去後，她才長嘆了口氣。
    “01應該給您定個鬧鐘提醒您按時吃藥的。”等瑰澤吃完了藥，01才出聲。
    瑰澤一工作就忘了吃藥這件事，平日都是01提醒她，這次顧著跟瑰澤聊天，連01都忘記了。
    “十分抱歉，作為人工智能，01失格了。”明明前面還表現出游刃有余的樣子，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失誤了。
    “我沒事，01不必自責。我的身體我清楚得很，先別說這個了，我先給你畫張設計圖，爭取這幾日我們就開始做你的機械身子。”

 08啟動防御模式

    瑰澤每一次咳嗽，病情都比之前要更嚴重些，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余的研究員只知道她生病了，卻不知道她的病情惡化到什麼地步。
    時間不多，她要做的事情卻很多，她實在是不能听從醫生的話多加休息，盡管好好休息能讓她的病不至于惡化得如此之快。
    “01明白了。博士您畫，01不會打擾您的。”說完這句話後，01就真的再沒有說話。
    瑰澤得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繪制設計圖中。她一直思考著人類與機械的區別，拋開其他不講，人工智能也許是最接近人類的存在。曾經也想過制造出與人類接近的機器人來，只是這一想法被否定了。
    擁有著人類外表的機器人，頭腦卻要比尋常人類更聰慧的，能力比人類更突出，甚至不會被狂躁、嫉妒這種負面的情緒所支配。這樣看來到底誰是統治者誰是被統治者，界限倒是模糊了。帶來的是潛在的危機感與後怕感，仿佛人類才是劣等品。
    常使用的具有明顯機械感的笨拙的、遲緩的機械樣貌，也許就是為了區分開來，不給人類自身帶來危機。
    她思索著，在設計圖上01的面部表情上面畫了個最普通的笑臉顏表情。
    跟人類一樣的身子，表情卻和人類正常的樣子不同的話，應該就有實施的可能性？
    等等、瑰澤看著自己草稿上畫著的身子，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呢？
    “小澤——怎麼不接我電話呢？”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隨著自動門的打開和關閉，瑰澤才看到聲音的主人。
    ……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她一下子感到頭疼，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畫的草稿圖的熟悉感從何而來，感情就是把人家當成素材無意識地畫了出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啊？你在忙嗎？”祁離自顧自地探頭來看瑰澤在干什麼。
    “沒什麼。”瑰澤站起來，把紙張都往自己的身後收，半點不讓祁顧看到。
    祁離不信，“你是我的未婚妻，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瑰澤最煩他就是這一點，佔著自己的身份沒有邊界感地妄圖插手她的世界並對她的做法指手畫腳。
    “檢測到有陌生事物闖入，啟動防御模式。”兩人爭執之間，01的聲音響起。
    瑰澤尚在困惑當中，就听得一陣巨響，藏于科研室的各類武器就從隱蔽角落露出，無數槍口直直地對準了祁離。
    仿佛他膽敢亂動，里面的子彈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射穿。
    一片沉默中，兩人都呆愣住了。
    祁離茫然地看著那些幾近湊到他臉前的黑　　的槍口，僵硬地扭頭看瑰澤。
    “這是你研制出來的什麼新武器嗎？”不然他無法解釋為什麼突然之間眼前有這麼多武器對著他。
    總不可能是想把他殺了……吧？
    祁離咽了一口口水，不，好像真有可能是想把他殺了。
    “01，你這是做什麼？快把武器都收起來！”瑰澤質問01，這樣的舉動已經超出了正常的範圍，要是祁離有個三長兩短的，帶來的後果可要比她被糾纏要嚴重得多。
    “博士，根據規定，科研室不能有外人出現，更何況對重要的科研人員動手動腳，01有權限對有害的人物采取必要的措施。”01不卑不亢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他的虹膜識別不成功，是跟著別人偷偷溜進來的，01合理推斷這是要妨礙科研室的工作，博士，應該早點把他抓起來殺掉。”
    要不是瑰澤知道這人是誰，她都快被它有理有據的話給繞進去了。
    “他是祁離，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大抵是來察看進度的。”
    “抱歉博士，01不認識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瑰澤一下子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裝出一副無奈且痛心的樣子說:“祁離，你還是先走吧，我這人工智能是個倔的，你要硬待在這，我真不能保證時時看著你。”言外之意就是說等下她一個不注意，他被01一槍崩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不是它的設計者嗎？應該可以讓它收回去的吧……”祁離顫抖地用手指去摸了一下，冰冷堅硬的感覺，不像是假的。
    這人工智能是真想他死。
    “我是來檢查進度的……怎麼敢這麼對我？”他結結巴巴地說著，給自己增添幾分底氣，雖然他已經開始冒冷汗了，兩條腿也控制不住地抖動著。
    “看來你沒有正規的名片表明你的身份，我們也沒有接收到你們要來巡視的信息。”瑰澤兩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你還是快走吧，01控制著整個科研室的安保系統，你再說下去，說不定01就要以蠱惑人心的罪狀把你給斃了。”
    “你、你……我，算了，我走就是了。”祁離氣得臉都紅了，瞪著瑰澤長時間組織不好自己的話語，最後認命似的妥協了。
    幾乎是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抵著他臉部的槍支稍稍往後移了移，換做抵在他腰部迫使他往門那里走。

 09偷偷殺掉

    01啊01，你這跟什麼土匪強盜有什麼區別。瑰澤看01熟練的動作，忍不住想扶額。
    直到把祁離逼著趕出了科研室，操控著把門緊緊關閉了起來，所有的武器才又被01收了起來。
    這時候01就開始裝乖了，“博士，01把他趕走了。”話里話外是要瑰澤表揚它的意思。
    “知不知道哪里做錯了？”瑰澤對他擅自而為的主張特別生氣，祁離一走她就開始教訓01。
    “01下次應該做得隱蔽點，等他出去時再把他給暗中殺掉。”
    ？
    不是，她是這麼教他的嗎？瑰澤頭一次對自己的教育產生了懷疑。
    現在她就像看著自己養的孩子走向歧途一樣痛心疾首。
    “不是這個，重新說。”
    “01會偷偷把他解決掉，不讓博士知道，做好隱藏工作，偽裝成自然死亡的樣子。”
    ？？
    怎麼越說越朝著什麼恐怖分子方向跑了？這人工智能是不是中毒了？瑰澤真的很擔心它的安全性。
    怎麼會有機械這麼直接地說要干掉人類？
    “01，你的思想非常的危險。”瑰澤嚴肅道，她有必要糾正它。
    “雖然他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也不能這麼隨便的奪走人家的生命。尤其是對方還是權貴的代表，到時候他們一生氣把你銷毀了怎麼辦？”
    “博士說的對，01沒有思考過後果。以後01會先和博士商量的，絕不會擅自做決定。”01認錯很快，只是看樣子還是沒有認真反省的樣子。
    這下把自己都給拖下水了。瑰澤都不知道它是故意的還是無意，表面上認錯了，實則暗戳戳試探著她的底線，說跟她商量是方便到時間團伙作案嗎？
    瑰澤都要被它氣笑了。
    她懶得搭理它，再次坐下來抽出一張紙來畫了一只又矮又丑的笨拙機器人。
    “博士，01更喜歡你剛才畫的那個。”
    “哦，耍心機不肯承認錯誤的壞人工智能就得是這個樣子。”瑰澤不為所動，冷漠地回答道。
    “博士，01不是耍心機不肯承認錯誤的壞人工智能。”01弱弱地為自己辯解。
    “嗯嗯，別人一進來就把槍炮對準人家，還想著暗地里把人家干掉，裝模作樣的道歉還要把我拉下水的01怎麼可能是壞人工智能呢。”
    眼見瑰澤是真生氣了，01有點無措。
    “01不是，01沒有。博士，01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瑰澤敷衍地點點頭，手上的動作還是沒有停。
    “博士，可不可以原諒01？”01沒有真實的身體，瑰澤在給他設置語音的時候除了原始的機械聲音外就沒有了。
    因此即使是這樣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語句，被冷冰冰的語音說出來後都帶著幾分呆板的意味，顯然是想要裝但是沒能裝好的失敗範例。
    瑰澤憋著笑，低著頭，手中握著的筆都在微微顫抖，兩邊肩膀都不自然地聳著。
    “博士，您在笑01。”
    “沒有啊，我哪有笑。”明明臉上的表情藏不住，在話中都能听出夾雜的笑意，但瑰澤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笑了。
    “01都沒做錯事，我笑01做什麼呢？”
    “好吧，博士您沒有笑。”01順口改變了自己的說辭，“錯的是01，請問博士可以修正我的系統，順便更新一下01的語音系統嗎？”
    之前還沒覺得，它一提瑰澤才發現對于各項能力都優秀的01來說，語音系統確實是有點拖後腿了。
    然而她已經要為它制作一副機械身子了，再精進它的語音系統的話，有點超過可控範圍了。
    人類對于像人的非人的恐懼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得了的。
    于是她給出了兩個選擇，“第一個機械身子但是保持機械音，第二個身子但是可以換語音，01選哪個？”
    01陷入了選擇當中。
    想到那個丑陋的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機械身子配上優美動听或者低沉醇厚的聲音，感覺比沒有好的聲音還要讓人犯惡心，01作為有追求的人工智能，自然不會允許自己的相貌是這副丑樣子。
    雖然它還不能擁有好听的嗓音，至少外表是其他機器人所沒有辦法達到的精致。
    盡管外形多少借鑒了剛才那個被它嚇得屁滾尿流的男人的外貌。
    于是它沒怎麼思考，就選擇了第一個方案。
    瑰澤不是很意外，她發現01在某種程度上，對于外表的注重超過了對其他東西的看重。
    “那給你多做幾個表情替換一下？做個人臉可能比較難，畢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不過想到到時候把原本的頭拔掉，再接另一個頭，還是蠻嚇人的。
    “01沒有意見，一切听從博士的。”再怎麼說都要比那個矮小丑陋的形狀要好多了。
    “那就先這麼說定了。”瑰澤把草稿紙迭放整齊壓在文件袋當中，決定先找好材料再開始這項工作。
    她此刻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10燕家姐妹

    瑰澤活動活動脖子，看了看時間，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抽屜收羅了一些零食裝進牛皮紙袋里，又掏了掏一個面罩戴在臉上，確認了自己身上已經包裹完全，瑰澤才打算走出科研室。
    “據01分析得出，以博士您現在的身體狀況而言，實在不宜屢次前往地下城。”01已經習慣了，但是出于對瑰澤身體的考慮，它每天還是會提醒瑰澤。
    盡管瑰澤每次都當作耳旁風一樣。
    “沒事的，我已經做好了防護，況且不會在地下城待太久了。”她每次都是用這樣的理由。然而每次一待就是很久，要不是01催促著她回來，她甚至要在地下城住下來一樣。
    即使是01也拿她沒辦法。
    瑰澤要去見的其實是一對姐妹。
    那時候末日來得突然，大多是還沒明了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整片天空就暗了下來。不同尋常的天氣狀況，近乎詭異的動物的狂躁行為以及各式各類花草凋零的樣子，都給人帶來恐慌感。
    人們以為這只是一時的自然原因，直到後面出現了人類的死亡以及各種病菌的蔓延，遲鈍的人類才終于意識到末日已經來臨。
    距離人類遷入地下城，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已經過了五年，而瑰澤研制出來01已經四年。
    她那時候因為管理人員不夠多，被強拉去做了志願者，也是在那里遇到的這對姐妹。
    在一眾顛沛流離的人當中，小小的兩個人引起了瑰澤的注意。人流的擁擠讓她們多次站不住差點摔倒在地，饒是如此，大的那一位總是緊緊地抓她的小妹妹的手，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年幼的樣子像是剛上初中一樣。
    出于難以言明的同情心，瑰澤把她們倆帶到了身邊，以防她們被人流沖散或者撞倒。
    倆孩子對于陌生人，一開始確實是充滿警惕心理的，即使心中害怕，外表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直到她順利地把她們送到了地下城，她們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慮和驚疑不定。
    在瑰澤離開之前，大的那位首先對她說了謝謝，又扯了扯自己的妹妹讓她也表示感謝。
    瑰澤心里暖暖的，便和她倆搭了幾句話，這才得知倆人的父母因為在外務工，末日來得突然，沒能趕回來，家里都是倆人一起生活，所以來到地下城也僅僅是她們倆人。
    想到兩個人這麼小的年紀，想要在地下城中平安活下來不容易，瑰澤便本著好人做到底的念頭，平時對她們加以照拂。
    本來是不求回報的，想著能幫一個是一個，所以除了最基本的之外，瑰澤也沒想過要多上心，畢竟她自己有著自己的任務，抽出時間來陪陪這倆姐妹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付出了。但瑰澤沒想到倆人這麼懂事又爭氣，對于她的幫助心懷感激，因此在發放物資的時候總是在不多的食物中留出了最好的一部分等著她。
    見了她之後就期待地把藏起來的那一份遞給她，兩個人抬頭望著她，就像是孩子帶著對親人的孺慕之情。
    明明瑰澤作為科研人員，各種物資都是先緊著他們的，根本不用擔心沒有食物，而對比起來，這些特意藏起來的東西在瑰澤眼里也算不得多珍貴的東西。
    但對于這兩個孩子來說，卻是她們能拿出來的最好最珍貴的東西。
    在末日當中，人的本性才突顯的更為淋灕盡致，瑰澤知道這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本性，也從不要求人人都有著高尚的情懷，所以在遇到這樣真誠直率的心意，她忍不住地動搖了。
    自從家人相繼離世，她孑然一身很多年了。縱使她一心投入到研究當中，也不免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到孤寂。她這時候還沒研制出01來，一天中最多的對話是與同事對未來前景的探討，離了科研室，深深的無能為力感以及對未來的茫然總是會讓她陷入自我懷疑當中。
    這兩個孩子的存在確實給她的生活帶來了一點樂趣。
    她們的父母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趕過來了。遷入地下城後，各區的審核都比平時要嚴格得多，再加上交通的癱瘓和外面肆虐的病菌，讓家人的團聚變得更加困難。
    所以她後面完全是把自己當做她們的監護人，關心照料著她們的生活。
    在每日的相處中，她們互相熟悉起來，對于彼此的經歷也有所了解。

 11嫌棄01

    據姐姐燕褚說，剛好因為妹妹燕欣生病著，所以她請假在家照顧妹妹，才能在混亂之沒有和妹妹走散。家里剛添置完食材，所以在混亂的早期不至于因搶不到食物而餓肚子。
    對于那時候的瑰澤來說，親人的相繼離世早已給她帶來一些心靈創傷，而關于01的研制又陷入瓶頸，真正研制出來的日子看起來又遙遙無期。
    三個人之間有一種在困境中互相擁抱取暖的意味。
    就像瑰澤把她們當做自己的妹妹看待一樣，兩個小家伙全然是把瑰澤當做了無所不能的大姐姐，又或者說是神明都不為過。
    她們性情比較害羞靦腆，就連最親近的時候也只是像小動物一樣窩在瑰澤的懷里拱著，滿心滿眼都是瑰澤，儼然是瑰澤的小尾巴一樣總跟在瑰澤的後面“姐姐”“姐姐”地叫個不停，非常的粘人。
    不過也許是因為她們尚且還是小孩子，抵抗力比較弱，又或者是營養跟不上，小的那個很快就染上了病，不過比起瑰澤來說癥狀還算輕微。
    瑰澤的病比較嚴重，地下城里人多，空氣不大暢通，常下來地下城對她和對這里的居民都沒有什麼好處，尤其是擔心自己的病會影響到兩個人，到後面的時候瑰澤都是全副武裝，避免和兩人太過接近。
    然而兩人卻像受了什麼委屈一樣，見她不願意親近她們，臉上都掛著泫然欲泣的表情，固執地想要湊近她，想要證明瑰澤並不是討厭、嫌棄她們。
    瑰澤拿她們沒辦法，只好說自己得了病，不能太靠近她們。
    “我的病可要比小欣的要嚴重得多了，要是和我太靠近了，你們倆倒要吃苦頭了。”瑰澤刮了刮她們的鼻子，頗有些無奈道。
    “只要能和瑰澤姐姐待在一塊，我什麼都不怕。”燕褚緊緊抓著瑰澤的手，急忙回復道。
    燕欣同樣抓住瑰澤的另一只手，一點不怕瑰澤手臂上猙獰的紅線。
    瑰澤心軟軟的，輕輕摸了摸兩個人的頭。她是獨生女，母親早逝，父親又一心投入到研究中，沒有怎麼關注她。小時候是奶奶帶著她長大的，不過這樣的日子也沒有多久。她能記住奶奶撫摸她時皺巴巴但溫暖異常的手掌，這是她為數不多感受到的來自家人的溫暖。
    燕褚和燕欣的存在，就像她的妹妹一樣，彌補了她關于家人的空缺。
    饒是如此，她也沒有同意讓兩個人太過接近她。她至少是個大人，不能跟著她們胡鬧。
    醫生曾經劃過她的手放了點血出來研究，這類像紅線的病菌看起來沒什麼危險，平日里倒安穩地匍匐在肌膚下，然而時不時發作一下，就會讓被寄生者的身體狀況急劇下降。
    她平素里雖然擅長的是研究人工智能，但她的奶奶之前在醫學領域上有很大的成就，或多或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後面讀書的時候想著借此靠近一點自己的奶奶，于是對這些有一定的了解和研究。
    所以平日里除了繼續研究01之外，她同樣會跟著專業的醫學人員接觸這些，即使做了防護，可她小瞧了這些東西鑽空子的能力，無形之間就被病菌入侵了身體，等到發現了手臂上詭異的紅線時，她才意識到自己中了招。
    瑰澤自己不能確認自己的體內是只有這一種，還是有醫生沒發現的潛在的新病菌，又或者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會在研究中染上新的。
    所以以防萬一，平素里她和自己的同事都會保持距離，就怕這病菌有傳染性，把原本沒事的人都給禍害了。
    她跟兩個孩子說明了原因，燕褚和燕欣再不情願，想到瑰澤是為她們著想，就說不出任性的話來了。
    退而求其次，她們可以接受沒有肢體的擁抱、撫摸之類，但是相對的，瑰澤要多陪她們說說話。這樣的要求對瑰澤來說並不困難，她三兩天就會下來一次，之後的時間多半是花在她們身上。
    保持著這樣的頻率，直到了01的誕生。
    瑰澤開始忙著給01輸入數據。01再怎麼厲害，本質上都是智能機械，沒有自己的大腦和思維，不把基礎的數據輸送進去讓01加以保存而要求01直接創造出新事物來，簡直是痴人說夢。
    這是一個大工程，瑰澤不止要把各個領域的知識給它篩選一遍，還得關注01會不會出現卡頓等原因。
    所以有一段時間瑰澤去地下城都沒待很久，常常是見兩個孩子還跟平常一樣，就放心地交代了兩句後回去繼續完善01。
    這就導致了兩個孩子對01的敵意特別深。
    01是時時刻刻跟隨著瑰澤，不是物理形式上的跟從，而是通過各種信息設備把握瑰澤的行跡。
    後面地下城的建設好了一點，瑰澤為了方便聯系燕欣和燕褚，便做了兩個小型的聯系設備讓她們戴在脖子上，讓她們有事就借此聯系她。
    燕欣和燕褚不知道這個設備也在01的管轄範圍內，有時候瑰澤遲到了，她們兩個就偷偷地說01的壞話。
    什麼“壞人工智能，跟我們搶瑰澤姐姐”以及“那個01特別特別討厭”之類孩子氣的話。
    瑰澤沒少被01用機械音可憐兮兮地告過狀。
    “博士，01又被罵了。”人工智能無措、茫然，甚至有點委屈。

 12皺皺的小花

    然而瑰澤去見燕褚和燕欣的時候，兩個人卻表現出對01很友好的樣子，根本看不出是會在背地里偷偷罵01的人。
    “我們和01是好朋友，姐姐不用擔心。”燕褚和燕欣笑意盈盈地跟瑰澤保證道。
    人工智能01大受震撼，在瑰澤面前時的燕欣和燕褚表現出來的樣子和01听到她們說自己壞話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即使是擁有最新最豐富的知識儲備，對二者的行為也分析不出來具體的原因。
    人類，竟恐怖如斯。
    無辜的01從此不敢在瑰澤見燕欣和燕褚時露面，對兩人的好話和壞話也當耳旁風一樣裝作沒听見。
    這還是它第一次體驗到人類的善變。
    01覺得自己完全是為瑰澤考慮，認為瑰澤就算去地下城，和燕褚燕欣不能過于接近，本質上和靠通訊設備聯系沒什麼區別，與其給自己增添進一步感染的風險，還不如老老實實在科研室待著。
    在燕褚和燕欣眼里，01就是阻止瑰澤姐姐來見她們的心機人工智能！從誕生的時候就佔據了瑰澤姐姐陪他們的時間，成長起來的時候就更加煩人了，天天跟在瑰澤姐姐的旁邊，每次瑰澤姐姐待久了點就會催促瑰澤姐姐回去。
    人工智能真是太討厭了！
    瑰澤知道燕褚燕欣和01不對付，也沒有勉強她們一定要打好關系，能相安無事就不錯了。
    01在她去地下城的時候保持沉默，讓她輕松了很多。在科研室的時候因為需要，她經常會和01交流，好不容易來到地下城放松一下，她可不想再有身臨科研室之感。
    盡管她並不討厭01，但是作為一個正常人，她對工作卻是談不上喜歡的。
    科研室有一條通道是專門通向地下城的，不過通過時候都需要驗證身份，以防地下城里的人蒙混過關進入科研室，給科研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安置燕褚燕欣的地方離通道口也很近，幾乎是一出通道，瑰澤就能見到燕褚和燕欣。
    兩個人每次都會提前來這里等瑰澤，等待的時候就已經夠期待了，真見了瑰澤，燕褚和燕欣的眼楮都亮得發光，很快就繞著瑰澤走來走去，就好像是幼小的動物終于等到她們捕獵回來的媽媽一樣。
    瑰澤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燕褚最先發現瑰澤心情不錯，眼巴巴看著瑰澤紙袋里的東西，有一點點好奇。
    瑰澤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給她們帶點稀奇的小零食來，放在末日前可能還不算什麼，不過在吃飯都成問題的現在，瑰澤每次都能給她們帶來一些孩子喜歡的小零食。
    比如糖啊小餅干什麼的，大多時候是偷偷摸摸塞給她們的。
    在地下城說安全也安全，說不安全的話其實也不算，在這里待久了，身心或多或少都會出現一些問題，之前不放在心上的食物，在這里十足的珍貴。吃多了賴以生存的必須的干糧後，人們就會對這些不起眼的小零食產生渴望，等這欲望擴大到一定的地步，說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這片區域是瑰澤多次考察過的算作安全的地區，這里沒有男人，只有婦孺，平日里大家都待在自己的區域內，警惕得很，沒有特殊情況都不會跟別人有所接觸。
    冷漠得很，然而卻可以避免許多麻煩。
    燕褚燕欣比同齡人要成熟，但歸根究底還是未成年人，不管是為人處世上還是體力方面上，都比不得一個正常的成年人，若是真被人盯上，即使是個普通成年女子，她們到時候也難以躲避。
    所以瑰澤囑咐她們平日里要低調點，燕褚和燕欣最听瑰澤的話，完全按照瑰澤的要求，把自己偽裝成最普通的學生模樣。
    “這是小點心。”瑰澤把紙袋里裝的東西拿出來放在兩個人的手上，燕欣捧著手上的小點心，視若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合攏了手掌，與其同時燕褚把自己妥善保存在自己懷里的東西拿出來送給了瑰澤。
    “這是？”瑰澤意外地看著掌心里的小野花因為被燕褚放在自己懷里，不可避免地被壓得皺皺的，但仍然可以看出是一朵花。
    這幾年能看到的植物越來越少，即使這花跟之前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一樣，可在現在的珍貴程度堪比末日前的稀有動物。
    按理說，在這久不見天日的地下城里，是很難有植物生長的，燕褚到底是在哪里找到這花的？

 13同樣的心意

    燕褚支支吾吾地不肯說，瑰澤就看向燕欣，原本最黏瑰澤的燕欣這時候心虛地避開了瑰澤的眼神，躲在燕褚後面，同樣沒有回答瑰澤。
    瑰澤一看她們欲蓋彌彰的樣子就知道兩人有事瞞著她，她們還沒學會如何隱瞞好一件事情，自以為藏得隱蔽，其實早已漏洞百出。
    “不說嗎？那我回去了哦。正好我得給01做個身子，恐怕這幾天都不能來了。”瑰澤做出失望無奈的樣子，盯著她們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就要離開。
    聞此兩人瞪大了雙眼，瑰澤剛剛來，甚至還沒能跟她們說上幾句話，這就要走了？還有之後都不來了嗎？她的表情那麼失望，是因為她們瞞著她，她傷心了嗎？
    燕褚還能思考一會兒，沒有急著叫住瑰澤。而年齡更小的燕欣見瑰澤要走，自己姐姐囑咐的事情都忘了個徹底，趕緊三步並作兩步從燕褚身後離開，拽住了瑰澤的衣服。
    瑰澤自轉身開始就在心里數著數字，還沒等她數到五，就意料之中地被燕欣拉住了衣服。
    力氣之大，險些讓她一個踉蹌。
    燕欣急得臉都紅了，執拗地抓著瑰澤的衣服，抬起頭和瑰澤對視，“不行！不準走！”
    “可是你們都不跟我說實話，小欣和小褚都有事藏著掖著，我也沒有辦法的呀。”瑰澤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想要把自己的衣服扯出來，燕欣更著急了，幾乎手腳並用的趴在她身上。
    瑰澤被她這種猶如樹獺爬樹的樣子驚到了，一瞬間竟然立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腿上的燕欣。
    燕褚同樣被妹妹嚇了一跳，轉而就是氣惱地喊她，“燕欣！你趕緊給我下來！”怎麼好對瑰澤姐這麼無禮？
    “不要不要，我一下來瑰澤姐姐就要去跟那個人工智能在一起了！”燕欣抱得更緊了，儼然是把瑰澤當成一棵樹了。
    “呃，那個……”瑰澤感受自己腿上沉甸甸的重量，終于開口說道，“我暫時不會走哦？”
    “真的？”燕欣抽著鼻子問道。
    “如果你們肯說實話的話……”
    回應她的是燕欣的沉默不語和腿上勒緊的痛感。
    瑰澤都要扶額望天了，這家伙意外的嘴嚴。
    瑰澤試探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即使有顛動感，燕欣仍然固執地不肯下來。
    “你們不會偷偷背著我去了地上吧？”瑰澤自己猜測道。
    她跟她們關系雖好，但也跟她們約法三章。比如不要到處亂跑，尤其是到地上去。如果說地下城還算安全的話，靠近地面的地方則危險得多。
    在毫無保障的地面，能活著的動植物都不知道變異成什麼樣子，再加上四處飄逸的各種病菌，人們即使向往地面，也知道為了自身生命著想，絕對不能去往地面。
    因此瑰澤明令禁止她們靠近地面。
    在這地下城里能找到花，瑰澤是不相信的。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們靠近地面了。
    果不其然，听她這麼說完，兩個人都僵硬了，眼楮四處亂飄，連理直氣壯扒在自己身上的燕欣都抖了一下。
    很好，這麼一副心虛的樣子，肯定是被她說中了。
    “我們……沒有去地面，就是稍稍靠近了點，在地下城和地面那的間隙，看到了這花，想著你可能會喜歡，所以……”燕褚不死心地打算掙扎一下。
    “瑰澤姐姐一直給我們帶好吃的，我們也想報答你。可是除了地下城里分發的食物外，我們什麼都沒有。”燕欣接著補充道。
    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瑰澤對她們這麼好，她們也想對瑰澤好。
    在還沒末日前，她們知道女孩子最喜歡的就是花了，花那麼美好，幾乎沒有人不喜歡收到花的。她們看爸爸之前會送花給媽媽，在學校里的時候大家會送花給老師，媽媽和老師都會很開心。她們就覺得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認為瑰澤也會喜歡。
    可是在地下城里面是沒有花的。這里沒有光照，就算真的有植物倔強活下來了，也會被饑餓的人們扯了當做口糧。
    唯一有可能有花的地方就是地面了。
    可是她們記得瑰澤不讓她們去地面，她們就只好在地下城和地面的交界處四處繞，抱著僥幸心理想看看會不會有。
    沒想到真被她們看到了，那朵花普通是普通了點，然而對于兩人來說，好不容易能找到一朵可以用來送給瑰澤的話，喜悅之心自然難以言表。
    她們記得瑰澤說不要去地面的話，可是這花只是離地面近了一點，硬要說的話並沒有在地面上，她們小心一點，拔了這花的話，也不算違了約定。
    瑰澤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她們。
    她們的確沒有違反規定，而且是為了她才以身犯險。
    正因為如此，才讓她更不知所措。她沒，有受過除了家人外的好意，而且因為她的職位比別人高，年齡又算是年長，一般是她關懷別人的份，乍一被後輩，還是燕褚她們這麼小的孩子關懷，就會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14歉疚及後怕

    她不知道怎麼回應這份好意，責罵也不是，夸獎也不是，一時讓她糾結了起來。
    “你別生氣……我們知道是我們不對，讓你為難了。”燕褚走上來拉了拉瑰澤的另一邊，低著頭道歉道。
    采了花後，除卻內心欣喜的情緒之外，她們不由得產生了擔心、害怕的情感。她們鑽了約定的空子，盡管是說為了報答瑰澤，但實際上也是自私的表現，如果真出了什麼問題，瑰澤會不會自責，會不會覺得是她自己的過錯，這些她們都沒有考慮，只為了滿足自己想要報答她的願望。
    因為不滿足于一味的索求，想要站在跟她同樣的位置上，能給予她同樣價值的東西，所以明知道不可以，還是存著僥幸心理。
    看到瑰澤這麼生氣，她們才開始後怕，原來的欣喜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對瑰澤態度的怕瑰澤因為她們不听話對她們失望，怕以後瑰澤不再管她們，而只在意那個人工智能。
    “我們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只在意你的那個人工智能……”現在是一團數據的時候就這麼上心，到時候真有了機械身子，那不是一有什麼故障的地方，又要擠佔瑰澤來看她們的時間了？
    她們就要輸給區區人工智能了嗎？
    瑰澤明明還沒說話，想到她們以後就是沒人管的可憐小孩，兩個人就抱著她的腿哭得稀里嘩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把這兩人怎麼了。
    “誒，我還沒責怪你們呢，怎麼就哭上了？”瑰澤忙蹲下來，本來想要給兩個人擦眼淚，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上套了防護手套。
    她脫下來也不是，就著手套給她們擦眼淚好像也不是合適，僵持了一會兒，才把手放到她們背上拍了拍，“好啦好啦，別哭了，真不會不管你們的。”怎麼對01這麼害怕呢，她尋思著自己也沒多偏愛01呀？
    “我只是擔心你們出事，對你們的好意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們呢？也不會只顧著01不管你們的，你們在我心中都一樣重要。”瑰澤安慰著她們，“現在可以起來了嗎，小點心還沒吃呢。”
    燕褚燕欣小聲地哽咽著放開了瑰澤，紅著眼眶巴巴地看著瑰澤。
    “我想要抱抱。”燕欣還沒從情緒當中緩過來，張開了自己的手臂想要瑰澤抱抱她。
    “我也想要……”燕褚有些不好意思，她作為姐姐，本不該像燕欣那樣肆無忌憚地撒嬌的，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她全部的羞恥心，讓她緊張地捏緊了自己的衣角，不敢看瑰澤。
    按理說瑰澤是該跟她們保持距離的，更何況擁抱這麼親密的動作。
    “就只能抱一小會兒哦。”她最終沒有拒絕。
    燕褚和燕欣就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把她們摟在了一起，瑰澤的手臂縴細但有力，把她們攬進了自己的懷里。她們能感受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溫柔的觸感以及瑰澤小心翼翼的態度，她是真的把她們放在了心上。
    這種溫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然後這感覺沒有停留多久，瑰澤就倒退一步松開了她們。
    燕褚燕欣雖然眷戀瑰澤的擁抱，但是也知道瑰澤已經是做出了很大的讓步，平日里她們聊天都要隔著一段距離，這個擁抱已經是出格了。
    “謝謝你瑰澤姐姐。”燕欣抹了抹自己的眼眶，朝著瑰澤露出一個難為情的笑。
    “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瑰澤看著她哭花了的臉，頗有些好笑的提醒她。
    兩個人像小貓一樣抹了抹自己的臉，專注地盯著瑰澤，剛才捧在手心里的小點心因為擠壓的原因變了型，甚至因為捏得太緊有點融化了，饒是如此，她們還是沒有拆封出來吃掉。
    瑰澤已經習慣了，燕褚和燕欣對于她給的東西，就像倉鼠囤食一樣，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藏起來。
    不過這次她給的東西保質期並不很久，所以她強硬地要求她們兩個現在就吃掉。
    燕褚和燕欣猶豫了下，張嘴想要說話，瑰澤哪里不知道她們想說什麼，“不行，現在就吃掉。”
    主要是不在她眼前吃掉的話，兩個人肯定又是表面上答應著，實際上等她一走，她們就完全把她的話置之腦後，再次把東西藏起來。
    燕褚和燕欣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屈服了。兩人撕開透明的包裝袋，就著包裝袋把小點心往嘴里送。
    她們小口小口地吃著，想著是瑰澤送的  ，為了仔細品嘗小點心的味道，讓食物在嘴里停留得久點，巴不得嚼成碎末才肯咽下去。
    “很好吃！”一邊吃還不忘給予瑰澤回應。
    別的不說，祁離給的點心至少在味道上是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的。
    也許是要盡到一個未婚夫對未婚妻的責任感，祁離三天兩頭就會給她送各種在當下十分稀缺的甜點或者花束之類，可以見得只要有錢，他們仍舊能把日子過得像是末日以前一樣。
    然而瑰澤本人對這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欲求，與其送她這些沒什麼用的東西，對她來說還不如多撥點資金給她更來得有用些。

 15哭哭

    可是不知道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虛榮心，給他打造一個合格完美的未婚夫形象，還是避免讓她獲得更多的自主權，關于資金設備這些他從來不提，總是自顧自地送些他覺得瑰澤會需要的東西。
    當然這些東西到最後都被瑰澤拿來送人了。
    食物倒還有些用處，她拿來分給燕欣燕褚，權當是哄她們高興，而送的花束之類則被她分給了科研室的同事們。
    雖然她覺得這些花沒用，但偶爾見一見美好的事物，總可以讓在科研室里工作久了的同事們稍稍放松點。
    燕褚和燕欣不知道瑰澤平時也收過花，和祁離送的花相比，這一朵小小的、被壓扁的野花，實在算不得稀奇。然而瑰澤卻萬分珍重地把它收好，放在自己胸前的小口袋里，決定回去之後把它做成書簽夾到書里。
    要是祁離知道自己精挑細選的花被隨意對待，普通得甚至比不上他送的的萬分之一的野花卻被瑰澤這樣上心，肯定又會來找瑰澤發瘋。
    那些話瑰澤都听倦了。
    祁離完全不知道瑰澤需要的是什麼，比起單純地做他的未婚妻，依附于他，為他偶爾的施舍而歡欣雀躍，瑰澤更需要的是擁有自己的事業。
    她既然能頂著壓力一心促成01的誕生，就證明了她絕對不是甘願做權貴的金絲雀的人。
    她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盡管現在看來前途一眼看不到邊際，但她絕對不會就此放棄。
    在她徹底喪失能力之前，她想盡量多做點事情。
    陪燕褚燕欣聊了會天，覺得今天的時間已經到了，她便和兩人告別。
    臨走的時候，她把隨身帶著的藥遞給了燕欣，囑咐她要記得吃。
    “瑰澤姐姐，我們之後還能重新回到地面上嗎？”捧著瑰澤遞給她的藥罐，燕欣問瑰澤。
    她年紀還小，對末日也只是一知半解，覺得只要時間夠長，末日終將會過去的。
    瑰澤愣了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一定會的，我會努力的。”
    ……
    等瑰澤走出了地下城，來到前往科研室的通道時，一直默不作聲的01才開口道，“博士，您又拿01當借口。”01即使沒有出聲，在瑰澤和倆人交談過程中也是全程參與的，她們說了什麼話，01都一清二楚。
    它指的是為了讓她們說實話，瑰澤用要給01做身子而打算離開的事情。
    瑰澤有些尷尬，剛才形勢所迫，腦子里就想到了這個，沒有怎麼猶豫就脫口而出了。
    現在被當事人提起，她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好。
    尤其是燕褚燕欣跟01的關系本就緊張，這下好了，她無形間又給01拉了一波仇恨，關系更惡劣了。
    “對不起啊01。”她理虧，道歉道得倒是快。
    “沒關系，01是博士您創造的，博士對01怎麼樣都可以，01沒有關系的。”01很體貼地說道
    什麼啊這種卑微的發言？這樣讓她內心更加不好受了。
    “不是，沒有，我是真的誠心誠意在道歉的。”瑰澤邊走邊跟01說道。
    “博士沒有錯，01明白的。不過請允許01哭一小陣子，哭哭……”
    ……這怎麼那麼像剛才01跟她道歉時的樣子，一個拼命道歉，另一個裝作大度明事理的樣子。
    不，就算是剛才的她也沒有它現在這樣假哭吧？而且你一個智能機械，中規中矩地說著哭哭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有點惡寒……瑰澤打了個哆嗦。
    “博士，我不是人類，吃不了東西。而且點心是博士都不喜歡吃的東西。”
    話里話外是譴責瑰澤道歉的方式竟然是拿她不喜歡的點心。
    “沒關系的博士，01真的不在意，我再哭一會兒就好了……”
    這下弄得瑰澤的負罪感更深了。
    被人工智能搞得有負罪感了，瑰澤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
    “我給你換個語音？但是只能有一個，且只能在我們面前用。”良久，瑰澤才想了一個可以挽回的辦法。
    “好的博士，01很喜歡。博士是世界上最好的博士。”01似乎一直在等這句話，這次的回答完全跟剛才的態度不一樣了。
    也沒有那個字正腔圓的“哭哭”。
    ……好你個人工智能，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16身體制作

    “你夸我也沒用。”瑰澤總有種被騙了的復雜感受，面對01的夸獎感覺更怪了。她認為自己以後得注意一下了，這個人工智能也不是好糊弄的。
    “01是發自內心的。”
    “是是，等你有了心再說吧。”
    積累了各種知識，導致于每次說話時幾乎都是脫口而出的01突然意識到這句話的矛盾點。
    對于人類來說，這句話可以脫口而出，幾乎是不會出錯的一句話，由它說出來卻顯得分外的可笑。
    因為它是人工智能，而不是人類。
    人工智能的所有數據都是人類賦予的，所有的行為動作都是復制模仿人類的行為。
    人工智能沒有自己獨立的思維，更不可能會擁有情感。
    它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01沉默著檢查著自己的程序，懷疑是最近過載導致的頻繁失誤。
    沒有問題。
    這樣的結果讓它更加困擾了，它不明白這是什麼原因。
    瑰澤沒怎麼把這句話放在心上，以為是01開的一個玩笑。它有時候會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學習一些亂七八糟的知識，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內容，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樣的冷笑話可能又是在什麼書上看來的吧。
    對于01的沉默她也沒有在意，只覺得是被她堵回去後又在完善它的語言能力，爭取下一次能接住她的話。
    回到科研室之前，瑰澤到了科研室隔壁的材料室準備打造01機械身子的材料。
    爺爺留下來的資料被轉成電子資料存在瑰澤的智腦中。瑰澤的爺爺痴迷于機械，對機械的了解很深，瑰澤決定根據留下來的資料看看給01選擇什麼材料好。
    太珍貴的材料瑰澤動不了，她只能選些沒什麼人用的、剩余數量多的材料，畢竟她是給01做的身子，盡管有先做著試驗的借口，但畢竟是出于私心。
    要是被發現緊缺的材料是拿來給01做身子而不是為人類前景考慮的話，恐怕又要被那些老頑固念叨不停了。
    瑰澤拖著一箱子的材料氣喘吁吁地站在了制作機器人的實驗台上，伸手點開了自己的智腦看著爺爺和爸爸留下來的材料。
    然而她失望地發現留下來的資料並不能完全支撐著她完成這項工作。
    瑰澤的爺爺設想確實不錯，但連他也沒有思考過做擁有人類樣貌的機器人，他的機械構想完全是為了服務于人類，盡管他擁有給予人工智能思維的初步設想，可從來沒有打算在外形上讓機器人接近人類。
    看來還是得靠自己。瑰澤點開自己剛儲存的設計圖，對比著開始挑材料。
    關于臉部要選擇比較柔軟的材料，而身體的話……她的視線落在最旁邊的堅硬材料上。
    其實瑰澤有一個不為人所知的小癖好。她是喜歡好看的臉，但臉之下的身材，她喜歡結實健碩一點的，所以即使祁離長著一張好看的臉，她也沒有動心，就是因為祁離身材太單薄了。
    讓人提不起興致。
    既然要做一個機械身子，而且她是設計師，那肯定得照著自己的想法制作。
    同樣的，這次的機器人是制作戰斗型機器人的開端，總不能是那種身材瘦弱的樣子吧。
    自覺很有道理的瑰澤支著下巴察看著有沒有少了的東西。說實話，這里的材料還是太少了，離她想象中的遠了很多，能用的大部分很普通，瑰澤嘆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那群人精明得很，每次給資金設備時都恰好把握在那個度，要說完全不能進行也不是，就是感覺被約束了，制作時都要小心著不要失誤，時間是一方面的問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沒有那麼多的材料給他們消耗。
    好在小時候瑰澤經常拿爸爸剩下來的邊角料自己做著玩，長大後又專門學過這方面的知識，對她來說不算太難。
    她準備好工具就打算開始制作了。
    避免01在她工作的時候說話，瑰澤事先叮囑它不要說話。
    “可是01應該提醒您按時就餐的。”
    瑰澤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每次都是01充當鬧鐘提醒她吃藥、吃飯，現在快到飯點了，瑰澤現在開始動手，肯定趕不上午飯。
    “啊……”前幾天醫生才囑咐她至少三餐得按時吃，否則這身體是別想要了。
    她掙扎了一會兒，決定向醫生的話妥協。再折騰下去，
    “那我現在吃吧。”瑰澤熟稔地從她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來一個面包，這是剛才燕褚偷偷給她塞的。
    她三兩口把面包吃了，還沒嚼勻就擦了擦手準備正式開始。
    “從現在開始不要說話哦01。”說完這句話後，瑰澤就一掃剛才玩笑時的表情，換成了一副神情凝重的樣子。

 17暗中觀察

    工作中的瑰澤比平日里表現出來的要嚴肅認真得多。融化、焊接材料的動作沒有一分的拖泥帶水，仿佛已經刻在了骨子里的動作。
    她時不時滑動設計圖，供她看清每一個部位，好進行下一步的操作。
    01沒有說話，然而它的思維透過材料室的監控設備注視著瑰澤。
    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它也不是很記得。只知道自它誕生後，眼前的這個人類就給它輸入了很多的程序和資料，把它當做人類一樣絮絮叨叨地跟它說話，讓它無形之間出現了一點點自我思維。
    它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瑰澤。
    它告訴瑰澤關于人類的看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實際上人類在它眼里都是一樣的，在本來“不存在”的它的眼中，“存在”的人類本身就是可笑的。
    瑰澤幾乎是唯一一個讓它稍微有不同看法的人。
    除卻因為她是自己的開發者外，幾乎無時無刻地對瑰澤的觀察同樣是讓它產生這種想法的重要原因。
    實際上，自它發現可以將自己思緒附著在監控設備上後，它就時時會對各樣的人進行觀察，不僅僅局限于科研室的人，它的思維能夠到的地方，所有的人它都在默默地觀察著。
    貴族間不可告人的秘密、在通訊設備上的信息交流，甚至是人的情緒波動，它都一清二楚。
    人類虛假的偽裝在它的面前不起任何作用。它能看出誰是虛情假意，誰兩面三刀，誰在美麗的皮囊下不懷好意。
    但只有瑰澤看起來是空白的。
    她的情緒一般是保持在穩定的一條線上，至少在01誕生後這幾年的觀察中
    是這樣。
    她看來對她的工作是純粹的，沒有那麼多是是非非，彎彎繞繞，她只是認真地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從來沒想過在工作中得到什麼私利。
    除卻面對祁離那一瞬間的心率會有所變動之外，其他時間段，即使是在面對那些傲慢的老不死前面，她也能保持平淡的心境。
    ……如果真說起來的話，它第一次見到瑰澤時，它感受到的來自瑰澤強烈的歡欣的感情，那也許就是她最強烈的感情波動。
    她是真心實意的為它的誕生而感到滿心歡喜。
    它知道自己的身份，照他們來說，它是前所未有的人工智能，其價值可以說是人類機械水平的巔峰都不為過。
    他們感慨于它的智慧，但僅限于此。沒有人會因為人工智能的智慧而把它當做人類看待。這是很正常的，它是人類創造出來的作品，沒有靈魂沒有情感，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一種更加方便使用的工具。
    倒不如說瑰澤的行為才是異樣的。
    有誰會天天對人工智能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誰會因為怕人工智能學壞，在輸入數據之前還要篩選一下？
    有誰會想著給人工智能做一個人類的身軀？
    瑰澤是它見過的最奇怪的人類。
    材料室封閉，時間的流逝並不明顯，這里的燈光用了特殊的能源，如果沒有指令關閉的話，能長時間保持明亮的狀態。
    這里沒有人打擾，只有焊接機器時發出的聲音。瑰澤沉浸在自己的工作當中，完全沒有時間的概念。
    緊閉的大門發出“滴”的聲音，有人刷了自己的工作證進來，狐疑地叫了她一聲，“瑰澤博士？”
    見瑰澤轉過身來，顧澈才確認了她的身份。
    “已經晚上了，您還不走嗎？”剛完成自己工作的顧澈打開材料室，才發現消失了一個下午的瑰澤原來在這里。
    他還以為瑰澤早就回去了，想著趁這段時間看看材料室還有什麼材料，好進行之後的機械研究，沒想到在這里遇到瑰澤。
    “顧澈？我在做一個機械身子，一下子沒有注意時間。現在幾點了？”她轉動了一下脖子，騰出一只手錘了錘自己的肩，保持這個動作太久了，她後知後覺有點酸痛。
    “已經晚上八點了，你這是……”顧澈看了看工作台上的半條機械腿，已經初具雛形，上面的金屬微微閃爍著冷光。
    “我試著制作了一個機器人，打算讓01附在上面試試，如果能控制得當的話，也許之後制造出來的機器人可以由01來控制。”她搬出了早上同事們討論的方案，沒有讓顧澈知道這是專門給01做的。
    “這樣……制作得還挺好的。”顧澈屈指敲了敲，以一個專業的機械設計師的角度來看，瑰澤制作得很完美。
    盡管材料普通了點，但技術完美地掩蓋了這項缺陷。
    “你是來做什麼的？”瑰澤知道顧澈不會無緣無故地進入材料室。
    “我來清點一下材料，好決定以後的制造方向。”顧澈沒有隱瞞。
    “巧了，我剛清點了一遍。也做好了記錄，讓01發你一份。”瑰澤挑了挑眉，她在找材料的同時把它們整理了一遍，拿完自己所需要的之後讓01把數據給記錄了下來。
    “那真是幫大忙了。”顧澈已經做好了在這里待上兩三個小時的準備，這下直接可以下班了。
    他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18撫摸

    “行了，你先下班吧。我把材料收拾一下就走了。”瑰澤有點累了，決定今天就先到這里。她今晚的藥還沒吃呢。
    顧澈想來幫忙，被瑰澤拒絕了。他干杵著也不是個辦法，只好先走了。
    “顧澈研究員，數據已經發在您的智腦里了。請注意查收。”在顧澈離開前，01出聲道。
    “好的，謝謝01。”顧澈回應道。
    瑰澤也沒有待太久，檢查了下剛完成一半的機械腿，確認了沒有問題後才收了起來。
    “這麼看來差不多兩個星期我就能做好你的身子了。”
    “是的博士，01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在每日的努力下，瑰澤很快就完成了腿、手臂、身軀，直到最後照著顏表情的樣子做了幾個替換的頭，01的機械身子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
    “你試試看靈不靈活。”給01安好身軀後，瑰澤退了一步，打量了她的作品。
    原本直立不動的機械像是獲得了生命一樣緩緩地抬起頭來，01尚且不熟悉這個身子，操作的時候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試探地動著自己的手腳，因此看起來很是滑稽。
    然而超乎常人的學習能力使01很快就掌握到訣竅，它這種滑稽的表現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控制著自己的軀體，若不是頭上頂著顏表情的腦袋，跟人類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還合適嗎？有沒有什麼排斥的地方？”瑰澤握著工具，打算隨時幫01精進一下。
    “很合適，博士。這是01第一次擁有的身子，01會好好珍惜的。”01控制著低下頭注視著瑰澤。
    “話說你看得到嗎？”瑰澤把兩個眼楮設計成了  　　的樣子，這時候才意識到01可能看不到。
    “沒事的博士，01可以這樣。”它在里面不知道摁了些什麼東西，本來  ^  ^的眼楮一下變成了??的樣子。
    “哇哦。”瑰澤真的嚇到了，她記得她後面為了節約材料，對于表情的制作沒有像一開始想的那樣多做幾個頭留著備用，而是融在了程序當中。
    不過這程序的啟動還蠻復雜的，沒想到她還沒跟01說，01就自己學會了如何使用。
    “01還蠻厲害的嘛。”瑰澤夸贊地拍了拍它的肩。
    “梆梆”兩聲響，提示著這副身軀的非人。
    盡管01的外表看起來很接近人類，但是看似柔軟的皮膚下面是硬邦邦的材料。
    畢竟是機器人嘛。瑰澤心想。
    她頗感新鮮的繞著01走了一圈，制作出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真正動起來時菜感覺到這具身軀的高大。
    還挺帥氣的，不枉她這兩個月的努力。瑰澤最後站定在01面前。
    “都是博士教的好。”01謙虛地道。
    “你看看攻擊能力怎麼樣。”瑰澤領著它到專門訓練機器人的練習室里，指著對面的靶子對01說，“啟動射擊功能看看。”
    “好的博士。01操作著點了點頭，抬起手臂的一剎那間，五指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柄輕型的射擊槍，“突突”地兩聲，槍口冒出煙來，瑰澤轉頭看去，原本放著特殊材料制成的靶子已經被擊倒在地。
    明明是堅硬的材料，在01的攻擊下，現在倒在地上的樣子就像一片脆弱的紙片。
    地上還有一些從靶子上掉下來的碎屑。
    “博士，01試完了。”眼前的機器人收回自己的武器，將自己的五指伸出來，乖巧地站在瑰澤面前。
    “看樣子這也沒什麼問題。”瑰澤放心了，拍拍01讓他跟著自己回科研室去。
    “請問01可以踫一下博士嗎？”
    “嗯？”瑰澤疑惑了，好端端地這是干什麼？
    “01第一次能觸踫到東西，01想知道博士是什麼樣的。”01又把自己的表情換成了微笑臉，“不可以嗎？”
    “可以倒是可以……那你摸一摸吧。”瑰澤雖然不太明白這樣的意義何在，但是還是伸出手打算讓01摸一下。
    “可以摸摸博士的臉嗎？”01抓住了瑰澤的手，小心翼翼地磨蹭了一下後問道。
    瑰澤被它的觸摸整得有些別扭，以為這樣就算了，就听見01繼續說道。
    摸哪里不是摸，瑰澤不知道手和臉的區別在哪里，按道理說摸過手就應該可以了，現在還要摸摸臉是怎麼回事？
    “不可以嗎？”它又問了一次。
    瑰澤狐疑地盯著它看了很久，01同時歪了歪它的頭，沒有避開瑰澤的打量。
    “也行吧。”瑰澤自覺沒什麼損失，便托著01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邊，“現在可以了吧？”

 19雲朵般的觸感

    01觸到了溫熱、綿軟的皮膚，冰冷的機械手掌和它摸到的溫軟天差地別，它不敢用力，怕自己的手傷到了這宛如雲朵一樣細膩的肌膚。
    它其實是不明白雲朵是什麼樣子的，數據里顯示說是軟綿綿的、一踫就容易散的，可是人類自己也沒證實過，它便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按理說它一向追求客觀性，本能說出更精確的描述，但當它觸摸到瑰澤的臉的時候，就只想到這個了。
    這是屬于人類的皮膚，而且是博士的。
    這是它第一次真正地觸踫到人類，真正地意識到機械與人類的區別。
    創造出它的人、給它傳輸數據、教它如何學習的人，原來是這樣一個……似乎稍稍一用力就能毀壞的人。
    01的手好涼。
    瑰澤腦子里只剩下這個想法。
    01的手搭上來，她就忍不住瑟縮了下。她基本很少跟人有這麼親近的接觸，理智上知道01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但它的外表實在具有迷惑性。
    甚至讓她心里有點奇怪的感覺。
    “待會見到他們的時候，要收斂一點，和普通的機器人表現得那樣就可以了。知道嗎？”01要是照它真實的樣子表現，說不定會給他們心里留下芥蒂。一個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是不應該表現得太過于聰明的。
    01懂得這個道理，它平素就掩藏得很好，現在瑰澤給它完善了身軀，就更不可能暴露自己。
    在它觀察人類的過程中，人類虛與委蛇的做法同時被它看在了眼里，善于偽裝也是人類的一大特點。
    它明白自詡創世者的人類對于所有會危及到他們地位的物種都抱有排斥與難以言明的恐懼心理，為了獨善其身，至少現在它還不會暴露自己。
    ……
    “瑰澤博士……這是？”瑰澤進入科研室後，本應關上的自動門仍然敞開著，01跟在瑰澤的後面走進了科研室。
    靠近門口的研究人員轉過身去跟瑰澤打招呼，意外地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形機械。
    第一眼看的時候還以為是瑰澤帶來的新人，因為它的身軀十分地接近人類，身材高大，體型比較修長，但全然看不出瘦弱的樣子，盡管有衣物蔽體，藏在底下的身材絕不是單薄孱弱的水準。
    直到目光往上移，觸及到它長方體一樣的腦袋，以及上面的顏表情時，才意識到這只是一個機器人。
    別的不說，就這搭配，還挺稀奇的。跟以往的機器人都有很大的不同。
    注意到大家的視線都落在自己的臉上，01微微轉過頭跟她們打招呼，“你們好。”
    “哎呀，是01的聲音呢。”好奇地注視著瑰澤身後的機器人的人們听到了熟悉的聲音後有點訝異。
    “這是我剛研制出來的機器人，里面的控制主體是01。”瑰澤讓出路來，使得01往前了一步。
    “是按照顧澈研究員之前的提案制作的，稍微讓01操作著試了一下。”瑰澤說著就讓01展示了一些基本的技能。
    01沒有忘記瑰澤的囑托，中規中矩地表現出一個機器人應該擁有的正常水平。
    見大家對擁有機械體的01並不怎麼排斥，甚至還露出幾分贊賞的意思，瑰澤緊接著問道:“大家覺得怎麼樣呢？”
    “不愧是瑰澤博士。就這個機器人的外型以及展現出的性能來說，是沒有什麼問題的。”站在靠前的地方，近距離觀察了眼前的機器人的研究員說道。
    “我也覺得沒有問題，只是制作這樣的一個機器人，花費的時間會不會太長了？”另一個提出了她的顧慮，看起來眼前的機器人並不是一時半會能制作出來的樣子。
    “這個倒不算什麼。我拿這個機器人做樣本，制作的數據也已經保存好了。統一照這個標準的話，應該可以縮短時間。”見他們沒有反駁的意思，瑰澤送了口氣，緊接著把自己記錄下來的數據傳送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顧澈研究員的提案很不錯，目前我們的工作還是沒有突破口，引進顧澈研究員的方案也許能夠解一點燃眉之急。”
    這兩個月來那邊催得厲害，瑰澤在制作01的機械身軀的同時還要應對他們的質問，這才讓她不得不率先采取顧澈的提案。
    “好的博士，這就先交給我們來處理吧。”研究室里每個人都有明確的分工，有一部分人是專門負責機械的制作的，這時得了方案，久久沒有機器制作的他們顯得熱情高漲。
    “辛苦你們了。”瑰澤點了點頭，“其他人也去工作吧。”

 20區別

    “瑰澤博士，這是您今天需要吃的藥。”01貼心地把水杯和藥都遞了過來。
    它現在每天的任務除了充當瑰澤的助手外，同時兼備做瑰澤的定時鬧鐘的工作。
    瑰澤臉上露出了排斥的表情，仿佛01手上拿的是什麼毒藥一樣，“最近的藥是不是多了？”
    也不怪她這麼排斥，自從01從一團數據變成現在這幅能走能跑的樣子後，01就把照顧她當成了自己的一項義務。之前佔著它沒有實體，她還能對01的話一邊耳朵進一邊耳朵出。
    現在的它每每要讓她做什麼事，都直接靠近在她周圍不知疲倦地提醒她，在讓她按時吃藥和吃飯這方面尤其突出。
    由于這兩個月來瑰澤的身體越來越差勁，與之相對應的她所要吃的藥就更多了。以防瑰澤像之前一樣參天兩頭就忘了吃藥，01直接采取強硬的措施，每天幫瑰澤準備好藥，一定得看著瑰澤吃下去它才離開。
    瑰澤苦不堪言，主要是因為之前的藥還有一層糖衣包裹，吞下去還沒那麼痛苦，現在的藥卻是苦得讓她五官都要皺成一團了。
    她是不太喜歡太甜的東西，但不代表她就能接受天天吃這麼苦的藥！
    “沒辦法博士，為了您的身體著想。您再抗拒下去，之後醫生給您開的藥會更多的。”01說得體貼，給她遞藥的動作卻是不容拒絕。
    瑰澤無法，只得老老實實地握著水杯，剛把藥扔進自己的嘴里，還沒怎麼觸踫到舌苔，她就猛地往里面灌水，速度快得讓01都目不轉楮地盯著她的動作。
    即使是這麼快的速度，瑰澤還是覺得舌苔有點發苦。她皺著眉頭吞咽了兩下口水，才勉強把這味道壓了下去。
    “博士很厲害，今天也把藥好好吃下去了。”
    “謝謝你啊，這種哄小孩子的語氣就不必了。”瑰澤有些無語，白了01一眼，繼續著她的工作。
    01沒事的時候，就安靜地坐在一邊，當一個沒有生機的機器人。維持機器人的運轉比想象中要更加消耗精力，只有在瑰澤需要它的時候它才會走動。
    它當一團數據的時間太長，更喜歡用自己的思想去感知周圍。而且現在的目標太大，一動作就容易被人發現行蹤，不方便它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它安靜坐著的時候，就像一個大型的人形玩偶一樣，再加上它的顏表情臉蛋，看起來有幾分奇怪的萌感。
    瑰澤有時候累了，就會側過頭來盯著它看會，說來有幾分好笑，她竟然覺得就這樣看著還蠻放松的？
    她自以為隱秘，偷偷摸摸地透過堆積成山的資料縫隙瞧著01，還欲蓋彌彰地拿份文件遮在自己的臉前，只露出一雙眼楮。
    她就是想看看01獨自一人的時候會做些什麼。
    不過01對瑰澤的視線很是敏銳，本來處在待機狀態的01很快就恢復啟動狀態，精準地捕捉到瑰澤的視線，它站起來，“博士，需要01做什麼事情嗎？”
    “坐著就好，別亂動。”瑰澤的偽裝沒能堅持一分鐘，見01要動起來，她急忙制止它。
    她只想看著安靜的01，動起來的話就沒有意思了。
    01不明所以，按照瑰澤的吩咐坐下了，只是眼楮一直跟著瑰澤轉動。
    瑰澤設計的豆豆眼看似沒什麼情緒波瀾，但配上01的動作，就讓人覺得很憨。尤其是01平日里表現出來的穩重模樣，和這豆豆眼顯得很有沖突感。
    01本人是不知道的。
    它的系統正在高速運轉，想要分析出來瑰澤此舉的含義，然而跟平時一樣，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人的頭腦復雜精妙得多，往往想法多得是，經常思緒亂飄，如一團毛線一樣交織在一起，奇怪的是竟然不會打結紊亂。至于瑰澤，她的想法常常天馬行空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下一秒會想出什麼主意來。
    對于非人的它來說，想要理解分析出她的想法，就更是難上加難。
    以瑰澤來作為觀察對象，它永遠不會有一天能確切地保證自己已經將瑰澤研究透徹。
    因為她是多變的。
    如自由自在的風一樣，她的存在、她的思想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妄想通過這幾年的觀察把她的本質全部掌握，是不現實的。
    因為她是活生生的人。
    而它本質是一團數據。
    自己用機械的固有思維方法無法完整分析出她的想法。
    即使現在它實現了從單純一團數據到擁有實體，但人和機械總有本質的區別。
    它永遠無法體會人類的情感。

 021故障

    是這樣……嗎？
    它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最近那種莫名的感覺更加頻繁了，可是它每次都沒找出是哪里出了問題。
    尤其是和博士面對面的時候，自己的操作系統好像要燒起來一樣，讓它很是困擾。
    它還沒有和身體磨合好多久，可不想這麼快就報廢掉。
    博士應該是沒有往它里面植入什麼惡意程序的。
    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在瑰澤身邊待得時間越久，它不明白的事情就越多。
    這與它對自身的要求是相悖的。
    它最重要的目標就是了解人類，日復一日的觀察本來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自詡比人類聰明百倍千倍的它怎麼可以在這過程中產生更多的困惑呢？
    ……它有點被人類同化了。
    只有愚蠢的人類才會源源不斷地提出疑問，才會經常處于困惑的階段，身為人工智能，應該是要擺脫這種下等的情緒的。
    瑰澤不知道01安靜的時候其實並不平靜，她再怎麼知道01異于其他的機械，也不可能會猜測到一個人工智能會糾結于這樣的問題。
    機器人主要追求的是邏輯思維和語言能力，也就是說更注重對人類左腦的學習。即使擁有情感，也不過通過復制模仿人類的情感而獲得的。
    就算是01，看似會對周遭的事物表現出合適的情感態度，但是瑰澤知道這是它分析得出的結果。
    遇到什麼情況該表示出恰當的悲傷，遇到什麼情況可以說幾句俏皮話，遇到什麼情況應該緘默不語，這些01都能做的很好。
    可這並不說明它就知道情感是什麼。以上這些全部都是它通過系統的學習精確地計算出來的。它只是擅長對人體的分析，對人體的情感變化很是敏感，所以才能做出相對應的反應來。
    但最近好像有點不一樣了。瑰澤發現01有些奇奇怪怪的。
    每次她靠近01的時候，01表現出來的樣子跟別人站在它面前的時候分外不同，怎麼說呢，就是感覺要更遲鈍一點，或者就是自認為隱蔽的和她挪開了一點距離。
    在別人那里倒還是平時游刃有余的樣子。
    “你出故障了？”瑰澤自己身上沒有攜帶什麼屏蔽器，照理說不會對它產生什麼影響才對。
    “博士，01沒有出故障。”人工智能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奇奇怪怪的？站著別動，我檢查一下。”瑰澤走近一步，察看起它的結構，表面上依然光滑沒有受到一點損傷，她摸索著用工具撬開了它的內部，只見所有的零件完好無損，並沒有運轉過度被燒壞了的樣子。
    “確實是沒有出現故障……”瑰澤把撬出來的地方再次安回去，嘴里念叨著，還有幾分疑惑。
    “博士，01沒事。”01再次重復道。
    “……沒事你離我這麼遠做什麼？”瑰澤無語地看著被自己檢查完便和她保持著一米距離的01，說道。
    “01沒有……”渾身上下嘴最硬的01還在狡辯。
    瑰澤走近一步，01就倒退一步。
    “不準動。”瑰澤警告道。
    “博士，01沒有動。”
    瑰澤真是被它氣笑了，怎麼當她是瞎的嗎？
    01死撐著，關注著瑰澤的一舉一動，嚴格把兩人的距離控制在一米的距離。
    之前還好，它跟瑰澤的交流只限通過智腦交流。
    然而換了副軀殼到現在，天天和瑰澤近距離接觸。這也不算什麼，畢竟只是正常的溝通以及幫它按時檢查一下系統。
    但是一靠近博士，它就會不自覺地去在意她說話時的神情，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心，還有她在自己提醒她吃藥時抗拒而又不得不服從的樣子。
    它之前想著瑰澤給它做了身體，今後就可以不用局限于一團數據，便于它做更多之前無法做到的事情。可是結果總是和它想象的截然相反，讓它覺著還不如之前當一團數據更輕松。
    現在的它比起關注那些它之前就策劃著要去了解的事，更在意的是博士。甚至超出了之前對她的關注程度。
    這太奇怪了。
    瑰澤之前說人類有喜好漂亮皮囊的特性，可在它眼里所有人類都該是一個樣。因為它能看到比起皮囊更深刻的東西，出于一個人工智能的習慣，它喜歡把人類當做數據來分析且記錄在案。
    外表是最沒用也最虛偽的東西。
    但是，在萬千沒有區別的行走的數據之中，瑰澤在它眼里好像是不一樣的。
    她好像是會發光似的。
    盡管她的氣質溫和不耀眼，容貌照人類的標準來說也只能算的上清秀，不是那種清冷或者明艷掛的，讓人一看到就移不開眼神。
    可她給人的感覺就是溫和而強大的，站在人群當中就會給人一種安心的感，會讓人不自覺地依靠她。
    在科研室里就可以清楚地發現，大家都是以瑰澤為中心，听從她的指令，以她的意志而在進行著工作。
    就算因為瑰澤是自己的創造者，自己對她的關注程度也太過了，01能意識到這一點。
    “？”又在發呆了。瑰澤看著眼前出神的01，正打算說什麼。
    從心髒傳來的劇痛感讓她臉上剛要揚起來的微笑凝固住了，她捂著心髒，無法維持站立的姿勢，只能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博士？”01伸手把她接住，看到她因痛苦而面色蒼白，疼痛使她緊攥的01身前微微突出的構造，五指用力得透出發白的顏色，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麼原因。
    她的病又發作了。
    沒有片刻的猶豫，它環抱起瑰澤，朝著醫務室的方向跑去。
    瑰澤疼得說不出話來，耳邊只傳來01奔跑時帶起的風聲，有時候腦袋不自覺地撞到了01的胸膛。
    好硬啊……看來下次有條件的話得給01換柔軟的材料了。
    在陷入昏迷之前，她最後想到的是這句話。

 022

    滴——滴——”心電監護儀因為異常而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在屏幕上顯示的數據也並不怎麼樂觀。
    瑰澤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換了一身病號服的她顯得十分易碎和單薄。手上的紅線格外顯眼，甚至要把青筋的痕跡給完全抹滅。
    01沉默地坐在瑰澤的床邊，看著上面的藥瓶緩慢地給瑰澤輸著液。
    瑰澤呼吸輕淺，安靜得像是沒有了生機一樣，只心電監護儀上面仍舊跳動的線條證明了瑰澤還活著。
    給她換衣服的醫生說她手臂上的紅線早已蔓延到她的胸口了，這次發作也是因為這個紅線在作怪。
    不用醫生怎麼說，01也能看出來，瑰澤的身體已經十分差勁了。
    不到三十歲的年紀，身體狀況卻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一樣，哪哪都是毛病。
    “瑰澤博士這麼拼命，對她的身體可不好啊……”一旁的醫生拿著瑰澤的病歷單，表情凝重，眉頭直皺，輕輕搖了搖頭。
    瑰澤是這個醫務室里的常客，每次來的時候情況總會比之前更加惡劣，在給她醫治的過程中，因為這種病的特殊性，瑰澤在接受治療的同時，也充當著他們的研究對象。
    瑰澤從來不會對這種研究有所抱怨。她不在乎自己會被抽血做實驗，還是充當小白鼠試一些新研制的藥品。對她而言，只要能有所貢獻，那她就願意做這種事情。
    除了科研室，瑰澤待得最久的就是這里了。一來二去的，跟這里的醫生也混得很熟。
    不管是出于自己職業的責任感也好，還是這麼久的相處下對瑰澤產生的憐憫之心也好，醫生一直盡自己全力去研制新的藥品，希望瑰澤能早日恢復健康。
    然而很可惜，按照瑰澤現在這個情況繼續下去，病情加重直至死亡，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目前的醫療條件和他們所能達到的水平，趕不上瑰澤的惡化速度。
    人類真的很脆弱。
    前一秒還在朝氣蓬勃地跟它說話，下一秒就安靜躺在這病床上。
    看起來還很痛苦的樣子。
    仔細關注著瑰澤的01默默想道。它所擁有的數據告訴它，病情嚴重到一定地步的人類，有時候稍微活動一下就會精疲力盡，很是痛苦。
    最基礎的活動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而不出意外的話，瑰澤正處于這個階段。
    睡著時控制不住的眉頭緊皺，
    博士平時也會這樣嗎？默默地忍受著病痛，什麼都不說，日復一日地站在工作台前工作著？
    果然還是做機械比較好吧？
    它突然想要讓博士成為它的同類。
    做機械也沒什麼不好吧？
    不用擔心會染上各種疾病，不用擔心會受傷，甚至連死亡都不用害怕。
    機器人是不滅的。只要把思維保存起來了，原先的身子沒有了，再換一副也是無關緊要的。
    尤其是像它這樣的人工智能，早已超出了普通機器人的水平，它能容納不計其數的知識，能涉及到廣泛的範圍與領域，與人類相比，它擁有許多優勢。
    博士會想成為機器人嗎？
    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鑄就了它，讓它產生了自我思維，和尋常的機器人不一樣，那麼，它能不能也像她對它做的那樣，讓她也變得獨特呢？
    他們兩個和尋常的人類和機械都不一樣，那麼，他們才是同類，對吧？
    表面沉靜的01，保持著最原始的微笑表情，開始運轉著思考問題。
    該怎麼樣才能讓博士活下來呢？
    瑰澤醒過來是兩天後的事情了。
    她睜目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熾燈照得她眼楮不自覺流出生理性眼淚來。
    她還有點茫然，搞不清這是在哪里，稍微偏頭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膠布，再抬頭看到連著的吊瓶，她才想起來自己是昏迷了。
    醫務室里面現在並沒有人。
    安靜得要命。
    她把頭轉回去，盯著天花板有些出神。
    這不是第一次了。算上這一次的話，這個月她已經因為心髒痛進入這里第六次了。只是之前還有預感，沒有像這次這麼狼狽。
    應該是01送她過來的吧。
    她記得那時候自己還在詢問01怪異行為的原因，沒想到痛意襲來，一下子就昏了過去。
    她昏迷多久了？這里沒有日歷，導致瑰澤想看日期都沒有辦法。

 023只有博士一個人

    唉。這個身體真是沒用啊。她心想道。
    她是身體的主人，對自己的健康狀況最為了解，這些天來工作時總感覺力不從心，越來越頻繁的翻涌上來的、浸濕手帕的鮮血其實已經是很明顯的征兆了。
    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吧。
    離過年還要兩個月，她還想著能熬過這個冬天的。
    雖然現在的季節變化也變得不怎麼讓人期待了，觸目就是殘敗的東西，讓人提不起興趣來。
    但果然還是不想死在冷冰冰的冬天啊。
    她胡思亂想著，床邊傳來下陷感時才意識到有人接近。
    “博士，您醒了。”肯定的語氣，並沒有詫異感。
    因為它早在監控器那里知道了瑰澤已經醒來，只是忙著給瑰澤煮粥，才沒有第一時間過來。
    “您睡了兩天，肯定是餓了。01給您做了粥過來，我喂您吃。”說著便舀了一勺，不由分說地喂到了瑰澤嘴邊。
    瑰澤不好拒絕，張嘴把這勺粥吃了進去。恰到好處的溫度以及美味的口感，超出了瑰澤的預想。
    01不是傳統的家政機器人，說實話她並沒有對這碗粥抱有很高的期待。
    “抱歉啊01，嚇到你了吧？”在01喂粥的間隙，瑰澤撓了撓臉，不好意思地說道。
    “博士是指什麼？”
    “就是那天我不是突然間暈倒了嘛，一點征兆沒有，你肯定嚇到了吧。”
    “沒有這回事。是01沒有注意博士的身體，應該01跟你道歉才是。”01停住動作，兩只手捧著碗，手指摩挲著碗壁，欲言又止。
    “怎麼了？”瑰澤看它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說了一半就停住了。
    “醫生說，博士的身體機能衰弱得越來越快，可能……”
    “這件事啊……”瑰澤低頭望著被子，並不感覺到意外，“我自己也差不多能感覺到。”
    她有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所以真正到來的時候並不覺得太過于突然。
    “博士不會覺得難過嗎？”
    “那肯定會啊，我還沒有三十歲呢，人生才剛剛起步，要是可以的話，我才不想這麼快死。”瑰澤表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博士，做人類快樂嗎？在01誕生以來，所看到的世界並不像你給我輸入的資料顯示的那樣絢麗多彩，接觸到的人類也整日愁容滿面，窘迫不堪。生活在這樣的世界當中，您不會覺得很累嗎？”
    “這個嘛……”瑰澤思考了一會兒，“確實跟你說的一樣，自從末日以來，整個世界和人類的面貌都發生了巨大的反差。要說不累的話是騙人的，我也懷念之前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被病痛折磨著、沒日沒夜地為人類的前途而憂慮。”
    “可是那怎麼辦呢，我畢竟是個人類呀。我既然享受過這個世界的美好，那麼想要把這個世界變回到原來那樣光明美好的世界，也是情有可原的吧。”瑰澤笑著說。
    01凝視著瑰澤，這兩天在一直考慮著的想法在它心里盤旋了好幾遍，只是面對著瑰澤，它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
    她喜歡她人類的身份，並沒有因為這種種的事情而有所怨懟。
    那麼想必不會願意成為機器人。
    它還是不太明白。
    但他明白如果自己提出了這個建議的話，博士就不會再跟之前一樣對待它。
    “博士對機器人，對01，是怎麼看待的呢？在博士的心目中，01和它們有區別嗎？”它換了個問題。
    瑰澤再遲鈍，也發覺01今天的問題問得很怪異。問她對人類、對機器人的看法，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
    一根稻草，為了保命死死地抓住，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肯定似的。
    “01你……害怕我的死亡嗎？”從剛開始告訴她這個事實後，它就顯得有些焦躁，從外表上是看不出來的，它的表情沒有變換過，語調依然是最原始的機械音，看來是還沒來得及切換。
    在她面前，它總是會使用她植入的听說是末日之前很多人喜歡的沉穩、富有磁性的熟男聲音。
    因為它知道瑰澤喜歡。
    它很擅長分析別人的情感波動，即使是輕微的一剎那間的，它也能精準捕捉。
    “01是博士創造出來的，對于01來說，博士是獨一無二的。但是，對于博士來說，對01的好，是不是只因為01是最早創造出來的人工智能。不是01的話，也可以是其他的機器人。”
    “01知道這是在耍脾氣。可是01覺得不公平，博士除了01之外有很多的同事和朋友，01就只有博士一個人。”
    啊呀……瑰澤沒想到01竟然會有這樣的情感波動。

 024秘密

    說實話，雖然她對普通的機器人和01的態度不同，但那是因為01是目前唯一一個各項技能都處在頂尖地位。如果不是01，是其他的人工智能，她自己也無法擔保會不會對其他的人工智能保持相應的態度。
    就像01說的那樣，即使她看起來對它很上心，可從來沒有想過像它對自己那樣，把對方當做唯一。
    歸根究底，是因為身份的不同。
    在她的眼里，01只是一個稍微聰明點的人工智能，就連擁有實體也是這幾個月的事情。
    她對它的好，能給予它，也能夠給予別人。
    01說，它不是她的唯一。
    “01很想，做博士的同類。”它適時地把表情轉換為泫然欲泣的樣子，“01想要陪在博士身邊。”
    瑰澤之前設想過，如果人工智能擁有了自我意識的話，會不會因此產生情感呢？
    機器之所以是機器，是因為它們是由冰冷的、剛韌的金屬材料制成的，它們沒有成長的過程，一誕生就被賦予了使命。它們並不能和人類幼崽一樣被賦予愛與耐心。
    它們只是工具。所以不會在這個規設好的程序中出現特殊的思維和情感。
    也許是01的特殊性，承載了三代人的希冀與心血，瑰澤給它輸入數據、回答它的問題、給予它從來沒有擁有過的耐心與愛，所以在這個過程中，擁有比普通機器人更多可能性的01產生了特殊的情感。
    照人類的說法，瑰澤應該算是它的“母親”。從它剛有意識起看到的這個人，就注定了和她擁有難以分割的聯系。
    “01希望博士不要死。可是01不知道怎麼做。”人工智能不知道自己的這份心情是由何而來，它偌大的數據庫也無法告知它原因。
    “能創造出01，和01相處這麼長時間，我也很高興。”瑰澤將手搭在01的手上，安慰它。
    “也許像你說的那樣，不是你而是其他的人工智能，我或許會一視同仁。但和01創造的回憶，和01每一次的交流對話，01對我的照顧，這些都是因為是01我才能擁有的。”
    “不是01的話，就沒有辦法做到的。”瑰澤笑著道。
    越來越奇怪了。
    01覺得自己的運轉系統在發熱，整個機器都跟燒起來似的，對瑰澤說出來的話反應很久。
    它不是真這麼想的。
    它的話里真假摻半，表面上看來一片真心，容易引起瑰澤的憐惜。可呈現出來的感情至少有八成是假的。
    它所要達成的目的就是激起瑰澤的憐憫心，  讓她放松戒備。
    因為它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它想進行往人體內植入機械設備的實驗，這個想法在它這幾年的生活中逐漸浮現。觀察人類，實際上也是為了尋找合適的載體。
    01從一開始選定的對象就是瑰澤。
    它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好。
    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不如機械一樣能夠永恆。瑰澤的身體不好，就算天天吃藥，能活下來的可能性仍舊微乎其微。
    她既然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渴望能夠活得長久一點，實現開發新行星，拯救人類于水火之中的願望，那麼它的主意與她並不相悖。
    然而所有的計劃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知道即使是瑰澤，對于這種超前的想法，第一反應不會是欣然同意。
    它對感情的把握還不太熟練，對死亡的認知不過是活人失去生理特征，從有呼吸變成無呼吸罷了。
    它不太明白害怕是什麼樣的情緒。
    對它而言這是沒有必要的。
    它的誕生是有目的性的，更高級別的機械也不可能獲得與人同樣的待遇，只意味著它需要為人類創造出比平常的機械
    更高的價值。
    產生自我思維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即使如此，它現在能明了的情感也很稀缺。
    最多能觸及到一些模糊的界限，隔著一層朦朧的薄霧，無法窺清其內。
    它對瑰澤或許是有些特殊的情感，以至于對她有些縱容。
    它沒有和別人有過情感聯系，因此不知道正常交流的時候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它只是本能地根據自己的需求，表達出來。
    它想靠她對自己懷有的責任感以及憐惜感來留住她。
    這個想法很可笑，要是瑰澤對它不那麼在意，一切只是它一廂情願的話，說不定會引起瑰澤的警惕，從而讓整個計劃從根源上失敗。
    要是瑰澤再狠心一點，說不定會不顧及情面，立刻啟動銷毀裝置，它的存在會在一瞬間內如曇花一現般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除。
    它原本有更加周全的想法的。
    它是理性的、冷靜的、不會出錯的最優秀的人工智能。
    一切的行動和選擇，都要從最優的選項。

 025觸動

    明明是這樣的。
    可為什麼問出口的卻是最差的一個問題？
    是在各項分析下，完全是沒有通過可能性的一個選擇，更確切的來說，是在最開始就應該被舍棄在垃圾桶里沒有重見天日機會的劣質的草稿。
    然而最差的問題似乎收獲了最好的結果。
    瑰澤的回答是它怎麼都無法預測到的。
    “沒有01的話，就沒有辦法做到的。”
    只這麼些話，它就感覺自己的零件好似要燒起來了，以往那種感受再度襲來，早已熟悉了的身體構造在這時完全失控了般。
    好奇怪、好奇怪，控制著身體的01不動聲色地抑制住自己的身體感受。
    這樣的情感……這樣的情感……
    這是很古怪的、不在它意料之中而產生的情感。
    無根無據，就像野草一樣肆意滋生起來的陌生的情感。
    仿佛是要在它的機械的、本該毫無起伏的內心，開出一朵與瑰澤刻在它胸口的玫瑰小花一樣。
    所以正是由于這陌生的情感，它的行為舉止才會如此不受理智的控制，一味地做出不經思考的行為來嗎？
    它強硬地要把這些花草摘除，卻如藤蔓般把它束縛住。
    它閉上眼楮，打算不再去考慮這些無關的情緒。
    “雖然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也想逃避下現實，但是關于我死後的事情，我還是想交代給你。”瑰澤明白01听進去了，于是便打算把自己的遺願提前告知01。
    “其實我呢，在一開始是有想過，要不要01給格式化了呢？01不說，但我是01的研究者，對01的了解要比其他人更透徹。01在我面前安靜乖巧，從來不做出格的事，那是因為有我管著，01有自己的想法和願望，這我是知道的。”
    一下子說這麼多話，仍舊虛弱的瑰澤咳了兩下，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顯得更加慘白，在01要過來扶住她前，她強打起精神朝01笑了笑，示意自己並沒有什麼大礙。
    “可是01剛才對我說，你也想成為我的唯一。我就覺得我真壞啊，怎麼從來沒有考慮過01的感受，沒有問過01的意見。我既然創造出你來，就必須得對你負責。我應該相信你才是，你有自己的願望和追求，我不該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01一開始，應該是承載著希冀誕生的。只是我對你的要求越來越多，這不是我的初衷。”
    “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話，我希望你能照顧好燕褚和燕欣，她們都是很可愛的孩子。長久相處下去，你會明白的。至于拯救人類的計劃……”她停頓了下，“太過于困難的話，01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在最後，我只希望01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著。”
    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人類真的很會說一些意味不明的話，它根本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在一個普通機械與整個人類種族之間，孰輕孰重它不信她不明白。明明想要它繼承她的願望，最後為什麼又轉變了主意，說只要它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著？
    但是不可否認的，它有所觸動。
    “博士，01不想听……”這種被言語所牽動的心情過于微妙，在確切認清這種心情時，它不想有更多的意外發生。
    瑰澤沒有說什麼，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它的機器腦袋，此時的她心情意外地平靜，往日的焦躁在這時已經煙消雲散。
    自從家人們相繼去世後，很久沒有人像這樣記掛著她了。她稍稍有些慰藉感，因而對于死亡也不像原來那樣害怕了。
    是的，她並不是沒有害怕過的。即使一直以來孤身一人的時間多，她也不想輕易地死去。
    研制出01後，她不能不說它的陪伴對于她是很珍貴的。
    如今的機器人01只是主體01分出來的足以支撐它活動的一部分，真正的主體現在正在體內進行著搜索。
    瑰澤之前為了讓01更加全能，給它植入了各行業的專業知識，這其中就包括了醫學方面的知識。
    出于某種尚未明了的感情，01除了充當研究人員的搜索引擎以及儲存材料的工具外，同時也瘋狂的閱讀能找到的所有醫學材料。
    對紅線的研究已經逐漸明晰，對藥品的研制目前在處于實驗階段，不過要真正研制出來，恐怕還得費些時候。
    太沒用了。01認為已經五年的時間給他們研究，這些人整日忙忙碌碌地，然而到現在還沒有拿出好的成果，不由得對這些人心存不滿。
    尤其是他們每一次研究，都需要博士犧牲自己，不是要一點她的血液，就是要求她飲用一些剛調制好的、一點保障都沒有的藥水。
    等到了博士需要的時候，這群人卻一點忙都幫不上。
    實在是沒用。

 026實驗品

    照它說，這樣劣等的人類，還是滅絕的好。它才不相信毀壞過大自然、踐踏其他物種、滿腔貪欲的人類會有所悔改。
    要不是博士一直努力著，人類早該在初期就死絕了，哪還能撐得到現在。
    說是敬仰、依賴博士，不過是趴在博士身上吸血的貪婪又惡心的生物。
    說不定等博士真的去世後，他們又會一副假惺惺的樣子表示哀痛，又以假仁假義的理由來要走博士的尸身去做實驗。
    它不喜人類，唯有瑰澤在它眼里有所存在的價值，比起平庸無能的其他人，瑰澤要顯得正常很多。
    它暫時還不願意失去這唯一一個可以交流的對象。
    因此對可能奪去她生命的人和事物都有敵視的心理。
    他們過于沒用，01在認清這個事實之後就自己開始查閱資料，之前獲得了知識，苦于沒有具體的身軀進行實踐，而瑰澤給它制作出來之後，它每晚就趁著所有人回去的時候偷偷在研究室里面制作著。
    這幾天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只是擺在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沒有合適的試藥人選。
    瑰澤當然不可能是試藥者，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它研究這個就是為了萬無一失地保證能夠治好瑰澤，所以在沒確認好藥效前不會拿瑰澤來做實驗。
    盡管它要是說出了藥物已經研制成功了，瑰澤肯定不會有半分猶豫地提出由自己來試驗一下。
    還會美其名曰反正她都這樣了，用她來做實驗最合適不過。
    真沒有見過比她還要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類。
    它想要一切在它的掌控之中，所以它將這件事瞞得很緊，一點都沒有透露出來。
    合適的試藥者是成功研制藥劑的重要一環。它倒是可以隨便找一個同樣有這種癥狀的人，但是它的外表太顯眼，要是讓博士知道它無視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恐怕會鬧出不在它可控範圍的事情來。
    為了給自己減輕麻煩，它不得不重視試藥者的選擇。
    它思考著，突然想到了正處于地下城的燕家姐妹。
    以往瑰澤給她送藥的情形歷歷在目，困擾它許久的難題終于迎刃而解，它幾乎一下子就鎖定了試藥的對象。因此它打算等藥劑一研制完就去找燕欣。
    在陰暗地下城的一個角落里，可以听到從遠方傳來另一個區的叫喊聲、謾罵聲，演變到最後成了互相毆打，拳拳到肉的悶哼聲。
    這已經算是常態了，類似于關押的生活早已經在人們心里積累了過多的壓力。這里沒有陽光、無法肆意的奔跑、每天睜眼閉眼就只是這一方陰暗潮濕的地方，便不得不通過爭吵打架來釋放心里的壓力。
    而在這個區卻是一片死寂，只偶爾有幾聲壓抑不住的因痛苦而露出的呻吟聲，除此之外，就沒有更多的聲音了。因此被帶到角落里的燕褚燕欣不得不壓低了聲音，以防被其他人所注意。
    這里離她們所居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01似乎不想讓別人看到它的存在，所以選擇的這個地方要比其他地方更隱蔽、更陰暗。
    再加上近來天氣不好，淅淅瀝瀝的雨把這里的土壤弄得潮濕，她們稍不注意就會踩得一腳泥濘，這個角落又是不被重視的，深深淺淺的水窪遍地都是。
    說句不恰當的話，就是把她們殺了埋尸在這，都不會有什麼人察覺到。
    “你……是那個人工智能？”燕褚擋在燕欣的前面，面露警惕地看著站在眼前的01。
    這是在所難免的，有誰會對一個突然就冒出來要求自己的妹妹幫忙試藥的奇形怪狀的機器人不感到困惑與警惕的？
    要不是它的聲音跟之前那個討人厭的機器人是一樣的，她早就帶著燕欣跑了，連問都不會問。
    “是的，這是博士給01做的獨一無二的身體。”提到這個，它的語調感覺比起平常要上揚一個調，“身上的每一個零件都是博士選擇和安裝好的。只有博士一人參與到這副身軀的研制當中。”
    “……”燕褚和燕欣就見它刻意強調了是由瑰澤一人給它一個機械做了身軀，有意無意地向兩人炫耀著。
    果然是那個討厭的人工智能，現在就更加討厭了。
    “你那個藥劑是什麼東西？”燕褚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01一般陪在瑰澤的旁邊，後面三人關系不好就沒有看到它的身影，現在01來了，還是獨自一人來見她們。怎麼想都不對勁。
    該不是瑰澤出了什麼事情？她一想到這，頓時覺得內心發寒，無法繼續保持冷靜，急切地問道，“怎麼只有你一人來，是不是瑰澤姐姐出了什麼事情？”
    被燕褚護在身後的燕欣听到姐姐這麼說，同樣把頭探出來，焦急地注視著01，生怕它給予肯定的回復。
    “請不用擔心，博士暫時還什麼問題。但是……”
    還沒等燕家姐妹松一口氣，01刻意的轉折再次讓她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處。
    “目前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里去。”01把瑰澤這幾次吐血的情況告訴了倆人。

 027回報

    倆人第一次知道瑰澤的病嚴重到這個地步，尤其是听01說瑰澤很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的時候，年紀還小，不懂得掩飾情緒的燕欣已經哭了起來。
    抓著燕褚衣服的燕欣邊哭邊哽咽著說她不想讓瑰澤姐姐死，燕褚這時候也露出悲傷的表情，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搭在燕欣肩上安慰著她的手微微顫抖著。
    她同樣無法接受這個事情。
    “有沒有什麼……能讓瑰澤姐姐活下去的辦法？”她深知希望渺茫，但仍然存著幾分僥幸。
    “如果想要博士活下去的話，就請燕欣小姐喝下這瓶藥水吧。”01終于等到燕褚開口，它早有預料地拿出一管子淺藍色剔透的藥水，遞給了燕褚。
    “這是……”燕褚接過舉起來，淺藍色的藥水里面沒有一絲渾濁，安靜地蜷縮在玻璃管這片小小的天地。
    單就外表來看，不至于讓人懷疑這是毒藥。
    然而要救瑰澤，這又和燕欣有什麼關系呢？
    “我記得，燕欣小姐也染上那‘紅線病’了吧？”
    燕欣困惑地朝01看了一眼，不明白為什麼01提起這件事。
    瑰澤偶爾會帶一點藥劑給她，說是能抑制紅線病，不過暫時還沒有投入使用。囑咐她要是服用了有任何異常，就馬上中斷服用。
    好在她每次都很正常，手臂上的紅線也有一陣子沒有變動了，看樣子瑰澤帶來的藥不說百分百，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有用的。
    01這次帶來的藥跟之前瑰澤給予她的是完全不一樣的。
    “之前燕欣小姐吃的藥，都是以博士為實驗體試過之後確認沒有問題後，博士才拿給您喝的。可以說，如果不是博士一直以來承擔著試藥者的角色，藥劑的研發並不會這麼快。而這一次給你們的藥水，是我自己制作的。”
    “我需要有人幫我試藥，確認有效後才給博士用。你們既然受了博士這麼多的恩惠，不管是知情也罷，裝作不知情也罷，我想是時候該你們報答了吧？”
    帶著笑的機器人用尊敬的語氣吐露著無情的話語，它毫不在意除了博士以外的任何人，即便是博士特殊對待的燕家姐妹，它仍舊是按照平時那副客套的模樣。
    客套，但絕不是商量的語氣。
    目前還能保持明面上的友好，主要是它不想節外生枝，等到它的耐心耗盡，想必會采取強硬的措施。
    本質冷漠的機器只對瑰澤有所偏袒，所有的耐心和友善的一面因為瑰澤才有所展現。對其他人向來不屑一顧，把人當做有用的和無用的進行無情的劃分。
    在它眼里即使是有過交集的燕家姐妹，最多是能夠讓博士開心的比較有用的人類，它明白人類需要保持愉快的情緒，這樣對于他們的身心更加有利，因此它在平時並沒有特殊的動作
    然而在博士需要的時候，受過博士恩惠的她們理應要做出相應的回報。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既然她們對一直以來是被給予者的身份心懷愧疚，那它現在把能夠報答瑰澤的機會擺放在她們眼前也算作是功勞一件。
    況且單單試個藥而已，又不是讓她們試毒，就算它的藥沒有突出的作用，對于人體也是沒有害處的。若不是因為它是機器人而無法充當試驗品，它早就在自己身上做實驗了。
    自己往往是最好的反饋者。
    而且它並不信任人類。采取這種措施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如果不是為了不失去唯一可交流對象，它可沒有這麼空閑去制藥。
    物競天擇，如果滅亡是人類的宿命的話，它只會當一個旁觀者。
    燕欣聞此抓緊了燕褚的手，對01說的話感到十分的詫異與難以置信，被淚水浸濕過的眼楮現在微微睜大，盛著真實的震驚與惶然。
    因為瑰澤從來沒有主動說起過這藥的來歷，在她問起的時候也只是笑著說沒有什麼。
    要是01說的是真的，那麼她怎麼能在瑰澤姐姐給予了她如此多善意的情況下，卻連她生病到這樣的地步都不知道？
    她們得了瑰澤的庇護才安然存活至今，整日待在這地下城內，口口聲聲說想要報答她，最多就是摘了一朵不足為奇的花，甚至連藥都是她試過千遍萬遍確認無事了後才給她。
    “我喝！”燕欣從燕褚手里奪過藥瓶，拔掉瓶塞就往嘴里灌去。
    “小欣！”燕褚並沒有將藥瓶握緊，因此燕欣輕易地就奪走了，等她想要制止燕欣時，燕欣已經往嘴里倒去。
    她不是懷疑瑰澤對她們的付出，只是對于01，她沒有辦法像相信瑰澤一樣相信它。它是不是利用著信息差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刻意以瑰澤為餌來引誘她們上鉤，燕褚年歲比燕欣大，考慮得比較多。
    但是燕欣不一樣，她比姐姐受到的恩惠多，一听到01這麼說，內心的愧疚感幾近把她淹沒。再者01是瑰澤身邊的人工智能，她對瑰澤的人都有一種本能的信任感。

 028甜藥

    冰涼苦澀的液體入口，滑過舌頭，流向喉頭，直到咽進肚子里，燕欣仍舊苦得直伸舌頭。
    燕褚擔憂地注視著燕欣面部表情，就怕這藥有什麼副作用。
    01接過燕欣遞過來的空瓶子，掃描了一下燕欣的身體。
    通過它的眼楮，能看到人體的構造，被吞下去的藥水四散為細小的小光點，前往了她手臂上猶如根脈蔓延的紅線，藍色與紅色的沖突在它眼楮內看得十分清楚，盡管微弱，但是可以看到在藍色光點的擠佔下，紅線稍微地往後退去。
    成功了。01心想。
    一直以來人類對于藥劑的研發只停留在抑制生長，卻沒有在根治的方面取得有效的進展。
    對于一般的人來說這也就足夠了，可瑰澤紅線的蔓延程度快得很，一般的抑制根本無法阻止她的病情。況且她還充當著藥物的試驗品，各種還沒得到徹底驗證的擁有著或多或少的副作用的藥進入她的身體里，導致于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更加千瘡百孔。
    乍一看這藥的療效好像很低，實際上一次的藥的藥效可以延續很長時間，也就是說，進入身體的藥水會源源不斷地產生藍色光點與紅線相抗衡。
    “我喝完了，瑰澤姐姐就能變好嗎？”燕欣並沒有感到特別的地方，不清楚這個藥到底有沒有療效。相比較這個，她更在意的是瑰澤的安危。
    “01會讓她變好的。”01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沒有再多久留，它現在該回到博士身邊了，離得久了，它擔心瑰澤會起疑。
    “還有，今天的這件事，我希望是我們三個的秘密。請不要告訴博士，不然01會很困擾的。”臨走前，01與其說是叮囑，不如說是命令更貼切點。
    燕褚抿著唇，不得不同意。她不想讓瑰澤知道了後覺得為難。
    燕欣盡管沒能得到百分百肯定瑰澤會沒事的承諾，但早慧的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因此沒有大吵大鬧，只學著燕褚一樣點了點頭。
    “你跑哪去了？”瑰澤坐在桌前忙著寫便條，看到01回來後便問了它一聲。
    它平日里除卻被她叫去做事外，都老老實實待在她的視線範圍內，這還是頭一遭找不到它的身影。
    “01去給博士拿藥了。”01走過來，把早就準備好的藥劑遞給瑰澤。
    “換新的藥劑了？”瑰澤記憶里沒有吃過這種藥劑。
    “是的，說是新研制出來的。”01沒有對瑰澤說實話，依舊是拿研究人員來當借口。
    “哦……這次的顏色還挺好看的。”瑰澤很擅長苦中作樂，她毫不懷疑01說的話，打開瓶塞往嘴里倒。
    “咦？”瑰澤喝了一口就停下，砸吧砸吧了一下味道，狐疑道:“怎麼是甜的？”
    之前送來的藥都是苦得讓人面容扭曲，連灌兩杯清水都無法清除口中的苦味。這次她也像往常一樣做好一飲而盡的準備了，意外地發現這次的藥劑竟然是甜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喝到甜的藥劑，甚至有點懷疑是蜂蜜兌的水。
    “01向那邊反映過了，說長時間服用苦藥可能會對博士的味覺產生傷害，不利于之後新藥品的研制，他們應該是听取了01的建議。”
    “原來是這樣，這樣對比起來發現我還是更偏向于甜的。”本來不喜歡甜食的瑰澤喝了這麼久的藥現在終于發現了甜食的好，自己之前竟然那麼排斥甜食，真是對甜食的褻瀆。
    給瑰澤喝的藥劑比起給燕欣試藥時的藥劑療效要好很多，因為是給瑰澤特別研制的，01為此還專門把苦味給剔除掉了。
    因為瑰澤總是不自覺地向它抱怨著現在吃的藥越來越苦，她的臉都要被苦變形了。
    它嘗不出口味，甜與苦對它沒有什麼分別，但是既然她不喜歡苦，它就記在心上，把藥劑調成甜的。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或者說就是順手的事，它也不明白人類的藥越有效就越苦澀，仿佛帶著報復心理一樣，就算想要醫好人家也定要讓他受一番苦。
    它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瑰澤沒有必要受這苦。當然其他人就另當別論了。
    喝了不苦的藥後，瑰澤難得好心情地搖晃著自己的腿，“對了01，我最近開始寫便條了。你看，我把自己的東西都做了整理，還寫了便條貼在上面，這樣別人來翻的時候就很容易能找到了。”
    瑰澤舉起一張小紙片給01看。
    “機械制作教程”，01看到上面寫著這幾個字。
    “博士這是在？”
    “你看嘛，凡事都要早做準備。這樣我到時候走了也能安心點，我這麼多東西，可不能被別人當做廢品扔掉。”瑰澤解釋道。
    “01不會讓他們動博士的東西的。”01低聲說。
    “謝謝？不過不用白不用，我自以為還是很有教學價值的。放著積灰也不好。”瑰澤沒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更想將她一直以來記錄下來的東西傳承下去。

 029在撒嬌

    “怎麼了？”見01不說話，瑰澤朝它招招手，讓01到她身邊來。
    整間科研室目前只有她一個人，其他人都各有各的事，沒想到每次走幾個，最後就剩下了她一個人。
    01听話地走過來，坐在了瑰澤的身邊。
    瑰澤拍了拍它的腦袋，遞給它一顆糖，“吃嗎？”
    “博士，01是機器人，無法進食。”它轉動了一下它的腦袋，回答道。
    “嗯嗯，終于說話了？”瑰澤撕了糖紙，把糖往嘴里塞，瞥了01一眼。
    後知後覺自己上當了的01繼續保持沉默，以挽回自己的形象。
    瑰澤含著糖，看它這自顧自地又自閉了的樣子，心中長嘆了一口氣。
    它最近是不是越來越人性化了一點？
    “我不該取笑你的，別生氣啦。”瑰澤怎麼都沒想過自己會有安慰人工智能的一天。
    01眼視前方，沒有動彈。她半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不清楚現在01是什麼表情，只好把頭探到它面前去看。
    直到她和01的豆豆眼對上了後，啊了一聲，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件事。
    ……她一下子倒是忘了01是用的顏表情，單這樣看可真沒辦法從表情上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就在她有些尷尬與01的豆豆眼相視了一會兒後，一直不願意說話的01終于開口了。
    “01沒有對博士生氣，01只是有點搞不清自己的想法。”01對瑰澤說。
    “01很清楚博士做的事情是正確的，目前來看沒有比博士的行為更明智的。作為博士的機器人，01應該無條件支持博士的選擇。可是01不想讓博士把生死掛在嘴上，不想接受博士會死的事實。對比起來，01的想法很自私。”
    “博士設計出來01，是想讓01作為頂級的人工智能處理問題，在這樣的要求下，01應該永遠保持理性，可是01……”
    01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情感的沼澤當中。
    面對其他人時，它能毫無負擔地敷衍了事，其他人對它的看法，不管是贊嘆也好，排斥也罷，它並不放在心上，它就像個旁觀者，看著人類在一個小小的領域內進行著他們的活動。
    說來可能不太合適，但它確實是以上帝的視角看著人類的一切行為舉止。
    而在瑰澤面前，它卻沒辦法做到這樣。若說是偏袒，它的行為也超過了這個範圍。它好像是把自己的身段壓低了，以此更好地和瑰澤待在一起。
    它自然是有傲氣的。它是人類目前最高成就的機械，所會的所涉及的遍布各個領域，甚至還產生了自我意識，不再是簡單服從命令的基礎機械，所以它不樂意只局限于現在的身份。
    但開始擁有人類的情感之後，患得患失的情緒就如鬼魅一般找上它來，它沒有處理過這樣的情緒，因此與困在沼澤的生物一樣，平坦的空地近在眼前，徒勞地想要掙扎著邁出去，卻越陷越深。
    “這個鐵皮腦袋怎麼天天想這麼多。”瑰澤敲了敲它的腦袋，很想撬開看看里面是不是安了別的什麼東西。
    “01只要當01就好了，我對你的期望沒那麼沉重。況且上次我不是說了，我希望01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著。你能擁有人類的情感，已經是大大超乎我的意料了。”
    回應她的是01坐近了的，把腦袋靠在她肩上的動作。
    “這是做什麼？”瑰澤的肩一重，側過頭就看到01的腦袋近在眼前。
    “博士，01在撒嬌。”
    “很重的誒。”瑰澤吐槽道，01的腦袋不純粹是由鋼鐵制作的，還糅合了其他的金屬，因此怎麼說都算不上輕。何況這麼大一只機器人，現在小鳥依人地靠著她是怎麼回事。
    “01只搭了一點點邊。”意思是沒有瑰澤所說的那麼重。
    “好吧，今天就讓你撒撒嬌吧。”瑰澤最終還是沒有把01的機械腦袋推開，盡管它的四方的頭硌得她有點痛。
    “博士，01還有點冷。”01瞧著瑰澤腿上蓋著的毯子，出言道。
    “……別得寸進尺，再說你不是機器人嗎？”瑰澤嘴上嫌棄著，手上還是把自己的毯子拉了過來蓋在了01的腿上。
    不過毯子只夠一個人蓋，她分給了01一部分，沒辦法把01蓋得完整，大部分機械外軀還處在空氣當中。看起來頗為滑稽。
    “謝謝博士，01覺得很暖和。”
    “你最好是啦。”虧得01說得出暖和，僅僅就蓋了個邊，稍微一扯就會掉下來。瑰澤想不明白它自己都有自動加熱功能，卻還硬要擠進來跟她蓋同一塊毯子。
    01似乎是真的喜歡這樣子，露出來的那條腿還開心地晃動了幾下。
    瑰澤看它這跟小孩子沒兩樣的動作，搖了搖頭由著它去了。
    科研室的暖氣安靜地供給著，瑰澤覺得渾身都暖乎乎的，再加上旁邊沒有同事們討論方案的聲音，看著眼前枯燥晦澀的工作資料，她難得地有了困意。

 030請不要丟下01

    這幾日她忙前忙後，很少能睡一個安穩的覺，再加上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做，更不敢荒廢她的時間。多日的疲倦一股腦地席卷上來眼皮上下打架，幾乎下一秒就要黏在一起。
    就在她還糾結著是強打起精神還是就著困意睡一覺時，本來依靠著她的01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換了動作，輕輕地把她的頭靠在了它的胸膛上。
    “午安博士，01會一直陪在博士身邊的。”01說著，同時將瑰澤分給它的毛毯再重新給瑰澤蓋好。
    “嗯……”瑰澤還想再和01說幾句，可困意來得實在猛烈，她無意識地應了一句，靠著01睡了過去。
    01稍微收了收搭在瑰澤肩上的手臂，讓瑰澤更加靠近它一點。
    對瑰澤來說，這不過是很普通的一個冬日下午。與平時不一樣的只是分給了01一半的毯子，靠在它的懷里睡了個午覺。
    可對01來說，這一切都是全新的體驗。它是機械，沒有人類的感官，不知道冷，同樣感覺不到熱，也從來不需要休息。自它誕生那刻起，就開始運轉著，也許等到它被銷毀時才能真正得到休息。
    和博士兩個人獨自待著的時候，總會讓他忘記是一個機器人的事實。在她身邊，仿佛它也是人類一樣。沒有其他人來打擾他們，就算什麼都不做它也喜歡。
    更何況博士分了它一半的毯子，嘴上嫌棄著但還是讓它靠著自己的肩膀。
    就算它只是機械。
    明明它只是機械。
    可她分明是把它當做人類來看待。
    它說的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當然不止是瑰澤所想的那樣陪伴她最後的這段時間。
    它悄悄地固執地去和瑰澤十指交扣，“博士，請不要丟下01。”
    它尚且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剖析這份渴望的來源，但它暫時不想離開瑰澤的身邊。
    這是在冬日中，溫暖而又靜謐的一個普通的下午，孤獨的異形機器人抱緊了在它懷中的熟睡的主人。
    ……
    接下來的日子說得上是平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這藥有奇效，這段時間瑰澤意外地沒有因病而再次進醫務室。
    她也終于有空再去看看燕家姐妹，詢問01要不要跟著去的時候，平素不想和燕家姐妹同時出現的01這次竟然明確表示要去。
    听01的意思，因為自己給它做了新身體，自然是要讓別人見識一下的。
    說這話的時候，瑰澤總幻視01是一只雄赳赳氣昂昂地展示自己的花孔雀，巴不得在人們面前走一圈，炫耀它的外表。
    瑰澤還想著燕褚燕欣會不會被01嚇到，再怎麼說這還是她們第一次實體相見，再加上01斗志昂揚的樣子，瑰澤真擔心出什麼事來。但是最後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樣？
    她們看到01時的復雜表情好像不是第一次見到時該有的，與之相反，01卻顯得很正常。
    如果說它什麼都不說，故作正經地在她們面前轉了一圈，全方位無遺漏地展示著自己的行為是正常的話。
    瑰澤覺得它這副樣子很不值錢，有點丟臉。她掩著臉，實在沒眼看下去。
    燕褚燕欣見到01第一眼就是防備，瑰澤姐姐看樣子完全不知道上次它來找她們的事情，01跟完全把上次的事情忘了似的，還能大大方方地裝作第一次見她們一樣炫耀著它的外形。
    ……她們懷疑是它故意的，上次它就是像這樣在她們眼前顯擺了好一會兒。
    偏偏她們又不能說些什麼，因為在瑰澤眼里這確實是她們第一次見，01的行為也並不算突兀。
    “這里是博士給01刻的玫瑰形圖案，01最喜歡的地方就是這里了。”怕她們看得不夠仔細，01還特地走近了，指著自己核心的位置給燕褚她們看。
    “哇……好厲害呢。”燕褚沒有感情地表現自己的贊嘆。
    它滿意地點點頭，又朝著燕欣的方向再次指了指自己的核心。
    眼楮盯著燕欣，不發一言。
    “很、很好看。”被這樣的眼神盯著，燕欣嚇得一個激靈，馬上跟著姐姐說道。
    上次01帶來的陰影到現在還沒有消除。
    01才滿意地退回瑰澤身邊，“博士，01被夸了，01覺得很高興。”
    好像被這人工智能當猴耍了。兩人這麼想道。
    瑰澤見它終于停了繼續顯擺的心思，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之前她就听01用它所能運用的詞匯贊美了它身上這個玫瑰形設計，還變著法的朝瑰澤表示感謝，瑰澤臉皮薄，听它越來越夸張的表揚，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好不容易過了那段時間，這下子又開始了，她靠著回憶這輩子遇到的倒霉事才沒在燕褚她們面前失態。
    盡管感覺燕褚燕欣今天有點怪怪的，尤其是看到01的時候，但是瑰澤以為是兩人還沒有適應它的這個外表，便沒有怎麼放在心上，科研室里的同事們一開始也不習慣，到現在已經坦然接受了01的存在。
    她掏出來一瓶藥劑遞給燕欣，“這是新研制出來的藥劑，效果比之前的要好，多喝幾次應該就能徹底痊愈了。”
    燕欣低頭看了眼瑰澤手上熟悉的藍色藥劑，想到上次01不容置喙地強硬要求，她下意識地往01那邊看了一眼。

 031說謊

    01保持著不動，眼楮直視前方，燕欣想要看出點什麼都沒有辦法。
    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辜負瑰澤的好意，還是伸手拿過來了。
    “謝謝瑰澤姐姐。”她沒有忘記基本的禮儀。這藥拿在手上，就跟燙手山芋似的，她倒不是擔心這藥有什麼問題，要是真有問題，她上次喝了之後就該出事了，哪里還能活到現在。
    只是01的存在給她很大的壓迫感，導致于她無法如往日一樣自然地接受瑰澤釋放的好意。
    小孩子對別人的喜惡有很強的感知能力，因此她知道01並不喜歡她和姐姐。
    她現在有些懷念之前和瑰澤姐姐獨處的時光了。
    瑰澤看了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伸手扶住01，強迫燕欣和她對視，她皺了眉頭，問道“誰欺負你了？”
    燕欣到底年紀小，藏不住事，就算極力掩飾，一些細微的動作還是沒能瞞住瑰澤。
    燕欣被迫和瑰澤直視，一下子失去了語言能力，愣愣地撞入瑰澤的眼楮當中，嘴張張合合囁喏著，就是沒有說出完整的話來。
    燕褚著急，站在瑰澤身後拼命地給燕欣打手勢，妄圖不泄露出什麼。
    雖然她不喜歡01，對01旁若無人的舉動很不滿意，但是都默契地瞞著這件事，就是知道暴露了後對誰都沒有好處。
    眼看著就要暴露，燕褚嘗試著去尋求01的幫助，擠眉弄眼地想要引起01的注意，好讓它出手結束這個局面。
    完全是好整以暇的樣子呢……不管燕褚怎麼吸引01的注意，01都像是原地宕機一樣一動不動。
    只剩下燕褚一個人心髒狂跳，口水直咽，大腦瘋狂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博士，01可能是嚇到她了。”就在這時候，01開口說話了。
    “？”瑰澤表示困惑，扭過頭來打算听听01怎麼解釋。
    她應該沒有把01設計得太過于獵奇才是？就算頭上頂著比較怪異的鐵皮腦袋，但也不至于把燕欣嚇到？
    在地下城生活這麼些年，心理承受能力理應有所提高才是。比起面對著生人的死亡，沒有生命特征的異形人應該算不上多麼恐怖，本質上就是一堆由數據操控的金屬材料而已。
    “剛才01太過于興奮，不小心按到了切換表情的按鈕，好像轉換到了博士您惡作劇時給01設的怪誕表情了。”
    “……”確實是有這件事來著，之前出于惡趣味，在01常用的表情當中加入了一個乍一看會被嚇一跳的獵奇的表情，因為01很少使用，她完全忘記了這個表情。
    主要是之前消遣時不小心按到了一部恐怖片，為了給自己做脫敏治療，一時沖動就做了這個表情包，不過01顧及到她可能會被嚇一大跳，從來沒有用過。
    要真是這樣，那也就難怪了。看到討厭的機器人從微笑的表情切換到這樣嚇人的表情，表情復雜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瑰澤驀地感到愧疚，摸了摸燕欣的頭安慰她說，“對不起哦，姐姐之前給01做了個表情，忘記把它刪掉了。”
    燕欣一句話沒來得及說，這場危機就輕而易舉地瓦解了，她只能順著這個趨勢硬著頭皮演了下去。
    “01剛才的表情，很嚇人。”她並不知道01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只好根據自己的想象比劃了一下，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可憐兮兮地朝瑰澤告狀。
    好在可能每個人對恐怖的東西的理解都不太一樣，瑰澤並沒有發現她描繪的跟01的表情半點搭不上邊，完全是生造了一個恐怖形象出來。
    燕褚剛才緊張得心都到嗓子眼里，這下危機解除，她還沒有完全從緊張狀態中抽離，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好幾下，才堪堪把心收回來。
    她們還是不擅長隱藏事情，比起01來她們真是破綻百出。奇怪，怎麼它一個人工智能，比人類還要擅長這些彎彎繞繞，難道是因為它沒有心，才不會受良心的折磨嗎？
    燕褚胡思亂想著，視線也隨著她的出神
    到處亂飄，直到她和01對上了眼，01瞥了她一眼，才止住了她無端的遐想。
    01本來不打算幫她們一把的。就算不小心暴露出去，它也有借口將此事蒙混過關。每個人都要做好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準備，她們既然無法保守好秘密，自然得承擔起敗露前的審問。
    不能因為她們年紀小就對她們有所優待。況且連這樣的小事都無法完成，一心靠別人來解決問題，這樣的想法遲早會給她們帶來負面的影響。

 032一個擁抱

    在這亂世里不會有人會因為對方是小孩子而有所憐憫，生活失常、心理扭曲，廢土上只會滋生出數不盡的惡意。
    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沒有自保的能力，一味等待別人的庇護、像菟絲子一樣靠攀附別人而生的人，一旦被拋下，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所以01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合情合理的。
    博士心軟，對在意的人都很好，這是由于她的性格使然。因此它不會對博士的行為有何異議，博士做的事情都是有她的道理的，它只管听從就是了。
    換做是它的話就不一樣了。它考慮事情更看重利益與實際，對于無關的人也並不上心。
    最後出言轉移博士的注意力，純粹是出于一個有了情感功能的人工智能的隨心所欲罷了。
    人容易被感情支配，有時候會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來。它也是這樣。
    它只是被情感所支配，因此突然轉變了想法。它知道按接下去的發展會增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它一向不喜歡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對比起來還是它出言解決難題更簡單點。
    盡管它一開始確實想看她們陷入難題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是它的秘密。
    做旁觀者看人類陷入難題或者危險當中，它有種隱秘的快感。
    好像一直以來處于高位的人類，在特定情況下，也會變成它腳下的螻蟻。
    可憐、淒慘地在它眼前掙扎著。
    這是不能輕易對瑰澤言說的。
    瑰澤像平常那樣交代了燕褚燕欣些事，按照慣例給了她們糖果，再無奈地妥協給了她們一人一個擁抱，又打算從通道里回工作室。
    “不知道他們機器人的研制進度怎麼樣了？照理說有了數據，應該這些天就可以有成果了。”瑰澤邊走邊說。
    落她一步跟在她身後的01意外地沒有回答她。
    “你怎麼了？”瑰澤慢下步伐，等著01跟上來。
    讓她意外的是，隨著她腳步的放慢直至停下，01都跟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定定地站在那里。
    “博士，請問01也可以要一個擁抱嗎？”跟在瑰澤身後的人工智能問道。
    它像是猶豫了很久，才鼓足了勇氣吐露出它渴望已久的心願。
    它其實無法像人類一樣感知到溫暖，堅硬的外軀也無法讓它擁有人類一樣的觸感，所以擁抱對它來說是無用的。
    像牽手、擁抱，亦或者是親吻，這些用來表達情緒的方式，對它來說是無法理解的。
    它為什麼會想要一個擁抱，它自己也很納悶。
    在看到博士撫摸擁抱她們時，內心就升起這種渴望。
    那雙手落在自己身上時，還會像上一次那麼溫暖嗎？那個人會因此，把目光多停留在它身上嗎？
    “01一直以來陪在博士的身邊，那麼01也可以像她們一樣，得到博士的一個擁抱嗎？”
    屬于她的人工智能在乞求著她的一點偏愛，小心翼翼地，帶著點希冀。
    “01雖然不是完美的01，偶爾也很任性，有時候不能很好地明白博士的意思。但是01會努力變成更完美的人工智能，對于這樣的01，博士會喜歡嗎？”
    它有著強悍的實力，有能力不顧她的意願做它想做的事。
    擁抱也好，亦或者是其他什麼事情，都只是它一念之間。
    她給予了它更多的自由，同時也就是把利劍交到了它的手上。
    既然她做出了這種決定，那麼她就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
    可是它原地不動，在她允許之前不敢有半分逾越的動作。
    它確實更像人了。
    只有人類才渴望于和別人建立情感聯系與肢體接觸。
    換作剛誕生的01絕對不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來，那時候的01要更傲慢一點，雖然掩飾得很好，但偶爾還是會透露出來一點。
    她還想著要是沒法和別人好好相處的話，很容易就會暴露的。人對好意也許感知得不明顯，但對惡意的感知是最快的，沒想到01在這方面還挺擅長的，除了被她察覺到一點之外，其他人對它的評價都是十分滿意的。
    今天有點冷，呼出的熱氣都可以清楚地看見它的行動軌跡，自從世界亂了套後，連氣溫都變得格外的反復無常。有時候是雨，有時候是雪，有時候明明只是陰天，卻冷得出奇。
    盡管出科研室時瑰澤就穿了好幾件衣服，以防萬一還套了手套以及圍巾，在這時還能感受到凜冽的寒風試圖從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灌進來。
    她被冷得一哆嗦，抬眼看著眼前的01。
    而站在她面前的01卻是不畏寒不畏熱的，這是它們的特性。
    至于為什麼01執著于“溫暖”，瑰澤並不很明白。
    但她還是上前一步抱住了它。

 033喜歡博士

    也許是想要從它身上獲得溫暖吧。理智上知道這是不現實的，然而她還是抱住了。
    果然硬邦邦的，隔著這麼多層衣服都感受到它些許外露的零件硌著自己。
    不舒服。這是她唯一的感受。
    01愣了愣，緩慢地抬手搭在瑰澤的背上，默默地啟動了制熱功能。
    瑰澤幾乎一下子就察覺到自己的後背開始變得暖烘烘的，自己抱著的那副身軀也逐漸暖了起來。
    好像大暖爐。這是她現在的感受。
    等等，一開始不是01想要擁抱的嗎，怎麼現在是她沉浸在這了？被大暖爐烘得舒服得有點發困的瑰澤猛然驚醒，發覺自己已經騰空，被01當做人形玩偶一樣抱了起來。
    ……什麼情況？
    她還維持著擁抱的姿勢，腳卻沒有踩在平穩的地面，像一根蘿卜剛從地里拔起來一樣。
    這下她倒是可以跟01平視了，就是被抱起來的姿勢讓她很沒有氣勢。
    而且很沒有安全感……瑰澤試著伸長了腿，但果然還是沒能成功踩到地面。
    後悔給01做這麼高的身高了。
    “放我下來？”瑰澤跟01打商量。
    “博士，還是讓01就這樣把你帶回科……”
    “不行！”瑰澤十分抗拒，沒等01說完就拒絕了它。要真被它像這樣帶回科研室，她一直以來的形象就沒有了！  到時候科研室的人該怎麼看她，她想想就覺得恐怖，就算她臉皮再厚也做不到面無表情地被當做蘿卜一樣給帶回去。
    瑰澤兩手撐著它的腦袋，恨恨地左右搖了搖，警告道:“放我下去，听到了沒01？”
    01的腦袋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搖晃，然而對它並沒有什麼影響。
    “博士的手疼嗎？”它甚至還能分出心思來考慮她的手。畢竟它的腦袋是金屬做的，它擔心會不小心會劃到瑰澤的手。
    “謝謝關心，你現在把我放下去我就什麼事都沒有。”瑰澤也不明白這樣把她抱起來有什麼意思，她都感覺有點累了。
    “博士累了可以坐我肩膀上。”01貼心地建議道。
    這機器人怎麼听不進去話一樣，坐它肩膀同樣很羞恥的！不、根本不是這個問題，她需要的是讓她好好走路！
    瑰澤沉默地和它對視了一會後說道:“再不放下以後做什麼事情都不帶你了。”
    “博士，01……”
    “還要給新的機器人做身體。”
    “01……”
    “還要給它取名字，叫什麼好呢，你覺得叫01的話怎麼樣……”
    “01錯了，01這就放博士下來。博士不要做新機器人，也不要把01的名字給其他人。”01飛速地把瑰澤放下來，順帶還幫忙把褶皺的地方拍了拍。
    “01才是博士第一個機器人，01是博士獨一無二的01。”01擠出??　??的表情，妄圖打消瑰澤的主意。
    瑰澤冷笑了一下，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不還蠻神氣的嗎？還裝作听不懂的樣子。
    呵，陰險的人工智能。
    瑰澤捂著耳朵，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不管後面的01怎麼叫著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也絕不回頭，權當做沒听見。
    直到要進科研室的前一刻，她才轉過頭來，看著低著頭跟在她後面小狗一樣可憐兮兮的01，她無奈地朝它伸出手，“過來吧，‘我的獨一無二的01’。”她故意用了01說過的話，似乎是頭一次這麼親昵地叫，瑰澤並不像平時叫它那樣輕松。
    感覺……要更正式一點，說出來後，就得對它負責一樣。
    她的，獨一無二的01。
    于是沒有感受過愛的人工智能就毫不猶豫地快走兩步，搭上了那只小小的布滿繭的溫暖的手，任由著她把自己從地下城帶回到了光亮的科研室。
    本來就已經打開了的感情的盒子，此刻真源源不斷地往外溢著飽漲的、無處宣泄的充沛的感情。
    喜歡、博士。
    它終于承認這份感情是怎麼一回事。

 034「Рo1　space」

    “瑰澤博士！您終于回來了，您看看，這是我們根據您的數據做成的機器人。”科研室的人一看到瑰澤回來，馬上熱情地招呼她，使她的視線一下子就落在了位于中間的智能機械。
    中規中矩的模樣，雖然有人的基本輪廓，但關節部位的零件外露，整個機器人透露出來的呆笨感並不會讓人產生這是人的錯覺。在外表上是跟以往的機器人沒有什麼兩樣。
    除了它之外，從前的和現在的機器人，竟然一點長進都沒有。
    01站在瑰澤後面默不作聲地以挑剔的目光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普通的機械身體、不著寸縷的外形、連臉都是粗糙的未經過精心設計的。
    而且胸口前沒有玫瑰花。
    跟它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01確認它根本不會給自己構成威脅後就興致缺缺地移開了目光。
    果然自己才是特殊的。
    處在中間的機器人還沒有正式啟動，因此眼楮處于緊閉的狀態。
    它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在沒有按下啟動按鈕前，所有的東西都是一片虛無。
    或者說，即使是按下了按鈕，它也不可能會對外界產生感知。因為它的水平並沒有達到01的水平，不可能像01一樣產生自我意識。
    它只是過去、現在和將來千千萬萬普通機器人中的一個。
    瑰澤粗略地掃了一下，跟她預想中的沒有太大的出入。她不意外經過這麼多年後，在機器人外表的研究上面仍然沒有過多地設計，倒不如說只有她有精進機器人外表的想法。
    如果不是必要的觀賞性機器人，其他的機器人大多是作為一次消耗品而存在，因此在它們身上消耗太多的材料是不劃算的，與其重新維修，不如重造一個來得更劃算點。
    畢竟機器人跟人類不一樣，人們也從來沒有要好好對待機器人的意識。
    他們創造出機器人來，就只有一個目的——使用它們。
    “你們試過了嗎？能力和服從性怎麼樣？”瑰澤問道。
    有時候因為研制過程中的失誤，會不小心把機器人的武力閾值提高，如果不及時發現的話，往往會出現難以控制的後果。
    而且雖說機器都是為了人類服務的，但再怎麼說這次研制的有攻擊性的機器人，還是得注意這方面的問題。
    有詳實歷史記載的有關機器人的材料中，其實有發生過機器人暴動的事件，主要原因是研究人員對機器人的數據分析出現了錯誤，同時因為是家政型機器人，所以在剛開始時並沒有在意，才出現這種暴動事件。
    不過好在是家政服務型機器人，所以攻擊性並不是很強，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
    總之自那之後，對于新機器人的研究，在能力和服從性方面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檢測和訓練。
    “已經試過了，處于正常範圍內。”負責研制的一個男性研究人員回答道，“但在正式操作方面，是要讓01來還是按照之前的方式進行？”
    之前操作機器人，是由主要負責人輸入指令進行操作，但每個人的能力有限，機器人往往是由不同的人員進行研制與操作，所以在管理上不能獲得統一。由單人操作的話，可以規避掉很多潛在的問題。
    之前01提出的由它來統一操作的建議如今再次被提了出來。
    瑰澤思考了一會兒，看向01。
    01適時歪了歪頭，並沒有貿然出言，一副溫順地任由瑰澤安排的樣子。
    “暫時先由主要負責人操控吧，等數量多起來再考慮讓01管理，現在你們應該還有能力做好吧？”
    被這樣問著，所有人都嚴肅起來，給予了肯定的回復。
    他們是選出來的最為優秀的一批研究人員，既然享受著比旁人更優越的條件，他們的能力自然得配得上這份條件。
    “之後的機器人也要注意服從性的問題，而且每個機器人分屬哪位研究人員同樣需要做好登記。”瑰澤吩咐道。
    “明白了瑰澤博士。”其余的人都點點頭。
    “小楓，你過來一下。”在所有人都回到自己位置上時，瑰澤獨把一個女性研究人員叫了過來。
    “好的博士。”短頭發的女人听到瑰澤叫她的名字，應了一聲便走過來。
    “你是負責勘測各大星球的，有沒有發現什麼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
    瑰澤位于的這個星球是主星球，圍繞主星球的還有許多有名或者無名的星球，它們平日里不被重視，現在主星球殘破不堪，瑰澤才將目光放到它們身上。
    論宜居程度，肯定比不上過去的主星球，只是現在為了人類的延續，不得不考慮遷移的方法。
    首發︰ρ○①⑧.space「Рo1　space」

 035不平

    “離我們最近的R星球是目前發現最適合人類的星球，從水源、土壤以及空氣中氧氣成分來說，是最接近主星球的。同時，離主星球的距離並不是很遠，普通的飛行器可以實現此距離的跨越。”
    葉楓滑動著屏幕，把之前做的資料全部展示在瑰澤面前。
    “只是R星球的危險程度比起其他星球來講要高得多。”葉楓說著放大了屏幕上的頁面，指著R星球說。
    “我懷疑現在主星球的古怪生物並不止存在于這里，R星球上也有很多這種潛伏的生物，如果要遷居過去的話，首先需要足夠的機器人前往R星球將其毀滅。人類是活體，同樣是最好的寄居體，不解決掉這些東西就過去的話，遭遇和在主星球的沒什麼區別。”
    這明顯是葉楓擅長的領域，她滔滔不絕地分析著，以最簡短的話語把R星球的一切跟瑰澤講了一遍。
    瑰澤不住地點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我認為R星球是目前最優解，不過還得等到時候看具體情況才能下定論。”最後葉楓總結道。
    “照你說的來看，R星球確實不錯。但是我看它的面積很小，恐怕無法承載很多人。”瑰澤指了指上面的對比圖，“只佔主星球的三分之一。”
    “博士，我們不能把所有的人都帶過去。”葉楓道。
    只一個對視，瑰澤就全然明白她的意思。
    葉楓是堅定的利益至上者，對于所有情況最先考慮到的都是如何使利益最大化。
    且不說以現在的資源能不能支撐所有人類遷居R星球，就是現在患病的人越來越多，在他們的病情沒有得到根治之前，把他們一起帶過去無疑是給新地方帶來隱患。老弱病殘過多，對于新星球的發展沒有推動作用。
    必須篩選掉一些人，物競天擇，便是這個道理。
    “可以的話，我其實更想把那些所謂的貴族留在這，反正他們也只會享樂，高高在上的樣子真讓人倒胃口。”葉楓毫不掩飾地表示自己的厭惡。
    葉楓是平民出生，只是天賦極高，才來到了科研室當中。對于自己要為貴族服務這件事，葉楓已經抱怨很久了。
    “確實，真想看到他們被我們丟在這時痛哭流涕的表情。”一向隨和的瑰澤笑著附和道。
    她借著跟葉楓聊天，稍微地表達出了自己的內心感受，沒想到會被01听進去了。
    01在旁邊默默坐著，看起來像是進入休眠狀態，讓人忽視了它的存在。實際上的它分分秒秒都在運轉中，沒有錯過科研室里面任何人的對話。
    它與瑰澤接觸時間長，對于什麼是真心話，什麼是開玩笑，認識得很清楚。
    瑰澤之前說她與貴族之間是對等的關系，她能從貴族身上得到她想要的東西，所以才為他們做事。
    但是01並不這麼覺得。
    它知道瑰澤不喜歡和他們打交道，對于他們肆意妄為的揮霍很不贊同，尤其是她每次去地下城時看到真實的生活是什麼樣子時，她的情緒總會變得很低落。
    它對人類都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情，如果必要的話它會毫不留情地對人類進行舍棄，因為它不曾對他們產生感情。
    要說起厭惡的話，那些貴族倒是獨一份。這群什麼都不懂的貴族經常擾亂它的程序，完全是把它當做了略顯高級的玩具，它最煩這些沒有能力還自詡人上人的白痴。
    除此之外，瑰澤也常受他們的氣。
    那些貴族明明自己每天醉生夢死著，各種稀有的資源隨意揮霍，卻每次都為難為了研究而需要材料的博士。
    “什麼時候能出成果？”
    “用了這麼多材料還沒有進展嗎？我說是不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就算研究出了什麼頂級人工智能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得來跟我們要材料？”
    諸如這樣的話語，它听到了很多，而博士對于這樣羞辱性的話語全盤接受。
    因為她是科研室的核心。
    而科研室需要這些材料。
    如果接受這樣惡意的話語能換來資源的話，也沒有什麼不能忍受的。
    那群把其他人的命視為草芥的人，實在是沒有資格稱之為人。最該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的他們，憑什麼仍舊享受著不屬于他們的一切。
    只要干掉他們，他們所佔據的材料便可以任意使用，瑰澤就不用低聲下氣地去求他們，忍受他們對她的侮辱，與其等他們肆意揮霍，還不如奪走他們的資源。
    等到他們從高高的地位上跌落下來，會不會體會到他們所欺凌的人的感情呢？

 036

    “01？”瑰澤發現01安靜的過分，便叫了它一聲。
    “是的博士，請問有什麼吩咐？”它沒有表現出異常的地方，在瑰澤呼喚它的時候，仍舊保持著平常的樣子。
    “小楓的提案你覺得怎麼樣？”葉楓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她們剛才初步達成了統一的意見，不過她想听听01的建議。
    “目前來看葉研究員的提議是最合適的，她考慮的也不無道理。但我覺得她的另一個設想也不錯。”
    “什麼？”瑰澤沒反應過來葉楓還有什麼設想。
    “博士，時機成熟的時候，我們也可以‘揭竿起義’。”
    ？
    它的這番話沖擊得瑰澤轉不過彎來，迷茫地盯著01。
    揭竿起義？怎麼個揭竿起義法？等等、起誰的義？不是，這詞是這麼用的嗎？
    ……不會是剛才開玩笑時說的要干掉貴族吧？
    瑰澤遲疑地問道，“你不會是……”
    “是的博士。”人工智能不像人類一樣猶豫不決、瞻前顧後，它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因此理所當然地承認了它的意圖。
    這不是完全沒有把她之前的的話听進去嗎？
    上次祁離的事就夠她頭疼的了，沒想到01這次更過分，竟然想要干掉所有貴族。
    瑰澤覺得自己就算心髒再強大都禁不住
    01這樣層出不窮的主意。
    然而，她悄悄地環顧四周，湊近01小聲地問道，“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在她有生以來，還沒有做過這樣離經叛道的事，在她溫順嚴謹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叛逆的心。
    她雖然為了獲得資源不得不與貴族周旋，但是也不是不知道他們內部之間的腐朽以及草芥人命，只要他們依然活著，不管去到哪里，都會重演這場悲劇。
    他們永遠不會考慮到自身的錯誤，受難的只有下層沒有生活保障的平民。
    她既是想要達成她的目標，那到了最後說不定得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她早有這方面的想法。
    01緩慢地抬起手指來，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說:“秘密。”
    它不打算讓瑰澤知道全部，雖然自己的感情有所溢出，它還是不習慣把自己的全部袒露出來。跟她接觸太久，它總擔心自己會陷得越深。
    而且瑰澤畢竟是人類，同類相殺什麼的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少做為妙。它再怎麼說不是人類，不會有太大的心理負擔，瑰澤心理細膩，做了這種事後說不定容易產生心理陰影。
    瑰澤抬眼看了它半晌，終究是沒說什麼，她把手插進大褂的兜里，朝01點點頭，“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好的博士，到時候01會清理好現場的。”01乖順地說道，仿佛它不是在跟瑰澤探討什麼殺人縱火的壞事，平常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一樣。
    ……
    “最近死亡人數越來越多了啊……”科研室正中的大屏幕偶爾會切換到地下城的圖景，即使大屏幕的清晰度已經很高，但仍舊看不清楚地下城晦暗的角落，只影影綽綽的看到鋪著白布的尸體不斷地運送出來。
    “紅線病這麼嚴重了嗎？”
    “別說了，要不是他們上面一直扣著糧食不肯發放，這紅線病可沒有那麼快發作。”
    “說是紅線病，但到底是病死還是餓死，明眼人都清楚得很。”
    “這群人也不怕遭報應，連這種救命的東西都扣著不放。”
    研究人員大部分是受聘來到這里的，在此之前，他們很多都是來自于平民階級。他們一直以為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人人生而平等，來到這之後才發現不是。
    有人居住在陰暗的地下城，靠著一點糧食補貼艱難生活著，有的卻錦衣玉食，極盡奢侈。想到他們竟是受雇于這些人，他們就很難不產生隨日遞增的割裂感。
    “好了，這不是我們能非議的事情。”作為科研室的核心，瑰澤有義務讓他們保持冷靜，太多的抱怨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恐怕會帶來糟糕的後果。
    他們顯然不是頭腦一熱做出不經思考的事的人，很快就安靜下來，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偶爾有幾個還有怒容，正努力地平息好自己的心情，按鍵盤的力度都要比平時的大了些。
    瑰澤明白他們的心情，但目前來講他們尚未具備足以對抗貴族而無後顧之憂的能力。
    況且……瑰澤看了看身邊的01，在對方詢問性地朝她看過來時，又把頭轉了回來。
    不知道01會怎麼做，最好不要太過火，不然她可沒辦法兜底。

 037邀請

    說起紅線病，瑰澤悄悄地捋起自己的袖子，本來幾乎每一周都要上延一段距離的紅線這次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甚至有往下降的趨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待到能大規模研發的時候，或許就能救更多人的命了。患有紅線病的人不能隨著遷移，那麼只要痊愈了的話就可以了吧？
    這項研究目前只有少數人知道，就連科研室里的人都不大了解，只大概知道在研究什麼藥劑。瑰澤因為是半個實驗品，才得以知道研究的進度。而且因為研制的困難，在短期之內無法實現大規模的推廣，所以不能走漏消息，以防有些走投無路的人鋌而走險，導致進度的遲滯。
    按照這樣的進度，那些貴族很快就要來檢驗效果了，等藥劑真正完成的時候，貴族肯定會將這些藥劑通通佔為己有，盡管等他們的需求滿足了，多余的藥品能從他們手縫里漏出一點，其代價也是尋常人所無法承受的。
    瑰澤支著下巴，尋思著怎樣欺瞞過去，至少不要太快地讓貴族知曉，好讓她們有足夠的時間把機器人都準備好。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不再受制于貴族，也有了足以承擔代價的底氣。
    “什麼傻x，還發邀請函讓我們去參加勞什子舞會。”葉楓罵罵咧咧的聲音由遠及近，科研室的門一打開，她就拿著什麼東西快步走過來，“啪”地一聲摁在桌面上。
    “這是？”瑰澤離得近，湊上前來看，就看到眼前是一張制作精細，甚至還能聞到些許香味的邀請函，上面還用著貴族喜歡的矯揉造作的字體明晃晃地標著“邀請函”三個字，隨著葉楓的動作，粉飾在字上的金粉紛紛掉下來落在桌上。
    瑰澤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一些陳詞濫調，先假惺惺地問候了他們的生活，後說為了讓他們減輕壓力，特地邀請他們來參加這場舞會，請他們務必要到場。
    听完邀請函上的內容，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
    這張邀請函簡直是在羞辱他們。
    哪里沒有更好的方式呢？多給他們一點材料研究，多給他們一點時間，再不濟，多給他們送些物資過來都好過送這張輕飄飄的邀請函來。
    他們在這科研室這麼久，哪里沒有時間浲N磷約海　焯彀淹　滓惶祝　  謐約旱奈恢蒙轄示︿災　廝伎甲歐槳福　惶斕敝凶畽嗟氖奔渚褪竅氳叫碌鬧饕狻　　品　　﹤絛  伎跡　  嵌疾恢　藍嗑妹揮泄  弦鄖暗鈉脹ㄉ  盍恕  
    讓這樣沒有禮服，蓬頭垢面的他們去參加什麼宴會，就像把他們脫光了放在熒光燈下展示一般，他們躲無處躲，只好站在原地呆滯地供人觀賞。
    “瑰澤博士，還有這個，是專門給你的。”葉楓遞給瑰澤一套服裝，“祁家長子說當天請您務必穿上這套衣服。”
    祁家長子，就是和她有婚約關系的祁離。
    瑰澤略有些無語，盯著裝飾華麗的盒子，以她對祁離的了解，不用掀開看都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
    肯定是那種輕飄飄的好看卻不中用的禮服，外加各種稀奇古怪的裝飾，貴族的女子都會這麼打扮著去參加宴會。
    自己再怎麼說和祁離也是有婚約的，到時候去了必定會受人關注，祁離這人又最好面子，因此現在就送了衣服過來，以防她真的就穿著這樣樸素的衣服過去。
    但她一直以來並不喜歡這種衣服。穿在身上的時候總感覺像是被包裝好的禮物，華麗是華麗的，可是仍舊束縛著她。
    相比起來，現在常穿的行動便利又不易損壞的衣服已經成為她的第一喜好。
    再者，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種衣服了。之前的各種宴會她能拒都拒了，然而這次邀請了這麼多人去，她不好拒絕。
    主要是她不在場，總擔心其他人會出了什麼差錯，他們都沒去過貴族的宴會，有時候無意中可能會觸及到貴族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她在，至少局面還能穩定下來。與其在科研室里擔驚受怕，還不如由她帶著他們去來得放心點。
    她嘆了口氣，伸手接過來葉楓遞過來的禮服。
    “博士，其實我們可以不去的，就說最近研究忙，沒空去……”顧澈提議道，他不信那些貴族有那麼好心，相比較去受辱，早早拒絕了才是正確的。
    瑰澤生無可戀地說:“這個借口我已經用了不下十次了。”
    每個月貴族至少會舉辦一次宴會，美其名曰是給他們自己這一個月來的辛苦做的嘉獎。雖然她覺得這個理由很荒謬，畢竟他們到底做了什麼付出，她是一點都沒看到，但是他們有事情消磨，總好過于無事就來磋磨他們。
    由于她和祁離的婚約關系，貴族們都會做做表面工夫，給她送一份邀請函過來，她實在懶得和他們周旋，拒絕了很多次，可能正因為她如此“不識抬舉”，這一次貴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邀請了整個科研室的人過去，諒她怎麼也推脫不了說實在是沒空。
    “而且你們看，這里在最後還寫著如果不去的話，這個月的資源他們可能無法提供。明擺著要挾我們。”葉楓指著末尾的小行字鄙夷地說道。

 038帶上01

    裝腔作勢的貴族，連這種要挾都顯得小家子氣。
    “那我們就這樣過去嗎？我們之前又沒學過交際舞，這不就是去丟人嗎？”
    “貴族的禮儀我一竅不通，要是考驗我現場表演一個制造機械，那我倒是拿手。”
    總而言之，大家對這次的宴會都充滿了排斥心理。
    就在這沉悶的氛圍當中，熟悉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博士，01可以一起去嗎？”01用手指戳了戳瑰澤的肩膀，等她轉過身後又指了指自己問道。
    瑰澤一時把它給忘記了，听它這麼問才開始考慮起它來。
    01的身份比較特殊，放在它還沒有軀殼前，它不用受任何拘束，來去自由，穿梭在各種通訊設備上，現在它有了身體，倒不能像之前那樣無拘無束了。
    其實說起來，它大概能算科研室的一份子，基本每一項事務它都涉足過，或許在貢獻度排名中還能排列前三名。但尷尬的就是它的身份，去宴會的話說不定會引起別人側目。
    貴族宴會前需要搜身，防止有人渾水摸魚帶了器械圖謀不軌，而本身具有潛在危險的機器人是被明令禁止入內的。
    瑰澤犯了難，以她的立場，她還是希望01能一起去的，科研室里的人平日里不大注重鍛煉，大部分體力不怎麼出色，要是貴族們想要對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和甕中之鱉一樣毫無反抗能力。有01在就相當于有了一份保障。
    她自己都沒發現對01的依賴程度越來越深。
    01看出了瑰澤的為難之處，于是寬慰她說:“不用擔心博士，01會以自己的方式進去的，只要您同意讓01去的話。”
    人工智能對它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相比較之下更重要的是得到瑰澤的同意。
    它雖然體型大，目標明顯，然而所有的監控設備都在它的統一操控之下，偷偷動一下手腳清除掉數據並不算什麼難題。
    只要它潛入過程中再小心謹慎點，進入宴會當中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貴族所謂的約束是無法對它起作用的。而作為人工智能的它，對微小的細節最為敏銳，警惕慎重更是它的強項。換句話而言，只要它想，它可以瞞過所有人。
    “好吧，你可以來，要記住不能被別人發現，知道嗎？”瑰澤不知道它要以什麼方式進去，出于一直以來對它的信任，她沒有過問太多。
    “其他人，還是各干各的事，不管是羞辱還是其他，他們想做就做吧，反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面對了。”瑰澤安撫他們。言語上的侮辱他們受的夠多了，早已能心如止水地做到一邊耳朵听一邊耳朵出。
    他們仔細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在一個科研室工作久了，自己什麼樣子，同事們都了解得清楚。其余的人跟他們又不認識，管他什麼丟不丟人的。再說了，貴族算什麼東西，愛笑就笑去吧！
    這麼一想，倒也不算什麼。他們行得正站得直，只要他們不覺得丟人，尷尬就是別人的事情了。反正他們沒有什麼華麗的禮服，就這樣過去也不是不行。
    “誒！你把那資料傳完一份，我好研究研究。”
    “小楓，你過來幫我看看這個……”
    科研室又恢復到了平時的狀態，這件事沒有在他們心中留下太多的波瀾。瑰澤感到很欣慰。
    她看了看手中的禮服，隨意地將它塞到了旁邊的櫃子當中。
    祁離沒有親自來送，她大概知道原由。上次01差點把他嚇得屁滾尿流，他要是還想要面子的話就不會再毫無顧忌地和她見面，因此只能借由別人的手將禮服送過來。
    不過連通訊都沒有，這多少讓她有些意外，按照他有事沒事發數十條消息的頻率來看，這麼長時間沒發屬實是有些奇怪了。
    她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01就悄悄地把祁離的賬號給拉黑了，瑰澤不是會自動聯系對方的人，因此這麼長時間一直沒有發現。祁離又不敢隨隨便便來，怕下一次01就直接照著他腦袋開崩。
    陰差陽錯之間，瑰澤還以為他終于想著要取消婚約了。
    怎麼說，01在無形之間給她解決了一個難題，她跟祁離的價值觀不同，每次聊天弄得雙方都很痛苦，能不見面的話還是不見面的好，況且她還打算等事情進入正軌之後就和他解除婚約，因此過多的交流是沒有必要的。
    目前紅線病的研究已經接近尾聲了，機器人的研制也在進行當中，緊接著就是放出一些機器人先把周遭變異的野獸給鏟清了，再考慮用飛行器將它們送上R行星的實施方案。
    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隱隱能看到眼前的光明前途。
    如果失敗了的話，至少還有膠囊方艙可以撐過一段時間。
    近五年來的工作終于有了不錯的成果，瑰澤舒展了一下身體，多少覺得輕松了一點。

 039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01適時地給她遞上了藥，“博士，該喝藥了。”
    “……”瑰澤的臉迅速垮了下來，戰戰兢兢地伸手去拿藥，猶豫地看了眼01。
    “是甜的，博士。”01明白瑰澤什麼意思，回答道。
    瑰澤松了口氣，取藥的表情都沒有剛才凝重，主要是每次的藥都是隨機的，她上次以為是甜的，噸噸噸就往嘴里倒，結果苦得她面部扭曲，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連喝幾杯水都沒能壓下去苦澀。
    而01只是無辜地站著，遲來地說了一句，博士，今天的藥是苦的。
    從此之後，她都得等01說完之後才敢喝下去，以防像上次那樣中招。
    “博士之前參加過舞會嗎？”01問道，它誕生的時間有點晚，對瑰澤的過去並不了解。瑰澤很輕易地融入了科研室的氛圍當中，看起來沒什麼架子，可是身上又有和祁離的婚約，而且看樣子和祁離認識很久了，不像是普通人的樣子。
    “嗯？你問舞會啊，這個是參加過的。”瑰澤砸吧了一下嘴，感受了一下甜味，才把瓶子還給01。
    “再怎麼說，我奶奶那一輩時還算作是名門世家，雖然她後面脫離家族從醫去了。爺爺也算是貴族的分支。和祁離的婚約也是那時候爺爺和祁家長輩定下來的。”瑰澤回憶了下，回答道。
    說完這句話後她便安靜了下來，儼然陷入了自己的回憶當中。
    每個人的檔案都保存在01的數據庫當中，不管是個人信息還是家庭關系，01都了如指掌。
    但是死去的親人不在記錄的範圍內，整個科研室就只有瑰澤的檔案最為簡單，在人物關系欄上孤零零地寫著她一個人的名字。
    因此，它沒能深入地了解瑰澤，她展現出來的樣子只是她願意展示出來的一部分，真實的性格、內心的感受，她卻從來沒有真正地讓人了解過。
    以前它不在意這些。它最初認為了解人類的家庭關系是沒有必要的。每個人的家庭無非是那麼回事，他們最愛的人永遠是他們自己，再親密的家人也終究有離去的一天，所有人到了最後都是孑然一身，花時間去了解這些是不明智的。
    後來與人接觸得多了，才知道家庭的意義是不一般的。想要深刻地了解人類，掌握他們的家庭情況是必要的。
    然而與瑰澤親近的人都不在了。干淨的家庭關系意味著它只能認識瑰澤的現在以及未來。
    它無法了解瑰澤的過去。它在瑰澤之前的生命中是不存在的。
    它不可能完全地了解瑰澤，即使它是最出色的人工智能。
    就像她提到的奶奶，它沒有關于這個的記錄，也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在最初誕生的時候，瑰澤會往它身體里植入有用的數據，之後就完全是由它自己收集數據。但無論是她的植入還是它自己的搜索，關于瑰澤的數據少之又少。
    它第一次為它的數據空缺而有所惋惜。
    它想知道更多有關于她的事情。
    “博士有空的話，能跟01聊聊您的過去嗎？01很想知道您的過去。”
    “我的？”瑰澤還是第一听到這種要求，她的過去對完善01的資料庫沒有用處，一些簡單的日常只會佔據內存，再者，她的過去挺枯燥無味的，屬于是講了後會讓人無聊到打哈欠的程度，沒有值得一說的價值。
    “01對博士的了解很少，不知道博士童年、少年是什麼樣子的，01沒法回到過去去參與博士的曾經。科研室的人認識博士都要比01來得早，01想和博士的關系再親密一點。”
    “你這是在……嫉妒嗎？”瑰澤沒找到更好的詞來形容現在的01，可它現在表現出來的樣子，跟尋常人嫉妒的樣子一模一樣。
    “是的，如果這種行為是出自于嫉妒的話，那01確實是在嫉妒。”它不滿意只認識現在的瑰澤，它想要知道更多有關于她的事情。
    它此時半蹲下來，與坐著的瑰澤保持平視的角度，坦誠地表達它的內心感受。
    它允許自己有超出規定的情感波動。
    因為對方是瑰澤。
    它嘗試過抑制這種情感，但還是無疾而終。
    它慢慢接受了，並希望瑰澤也能接受。
    它畢竟是無道德感的機器人，不受制于世俗的眼光，即使種類不同，它也絕不會因此而退縮。
    既然是真的喜歡，那麼它就不滿足于單方面的情感，它希望這份感情是雙向的。
    “博士，能考慮一下01嗎？”它伸出手，試探著搭上瑰澤的手背。

 040貪欲

    瑰澤沒有甩開它的手，任由它把她的手抬起來，覆在了掌心當中。
    瑰澤還是很困惑，任憑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很困惑吧？
    她研制的人工智能，產生自我思維就算了，現在好像……是在向她表白？
    她腦子沒轉過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怎麼會演變成眼前這個局面？
    “我在做夢？”她現在有點不太清醒。
    “博士，您沒有在做夢。據01分析，您現在十分的清醒。”
    瑰澤無言地盯著01，半晌才說:“那就是你在做夢。”
    “博士，01是機器人，不會做夢。”
    “你說到點了。”瑰澤听到這就清醒了，嚴肅地板著臉，“01，听好了，你是機器人。機器人不應該喜歡上人類的。”
    “是的博士，01是機器人。但是01覺得可以。”下蹲的姿勢還是有點高，它跪下來，膝行了兩步靠近瑰澤，捧著瑰澤的手，認真地回答道。
    “您不能因為01是機器人就對01有偏見，這對01不公平，博士。”
    瑰澤覺得這根本不是公不公平的問題，這種要求實在是太突然了。
    上來就直切要害，她半點反應都來不及做。
    “可是我是人類，我會生病，容易受傷也會死亡，不可能長存。”瑰澤慢慢地說道，“人類非常的脆弱，選擇人類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她沒有排斥它，只是把和她在一起的缺陷都直白地說出來。
    “人類還很麻煩，需要吃飯，需要睡覺，跟機器人是不一樣的。你知道嗎？”
    “01知道。”眼前的人工智能點了點頭，“01有豐富的理論知識，同樣有足夠的照顧經驗，01自信能比其他人更好地照顧您。”
    “01是博士獨一無二的01，博士也是01獨一無二的博士。01討厭麻煩，但是01喜歡博士。博士也喜歡01，可以嗎？”
    “平常的喜歡不夠嗎？”瑰澤覺得平日里她已經很喜歡01了。
    “不夠，01想做最特別的一個。想要比燕欣她們更多的得到您的喜歡。”01的四方腦袋垂下來親吻了一下瑰澤的手背，“想要博士更多的擁抱，想要博士夸獎01。”
    “可是……我和祁離現在還有婚約在身。”
    “沒關系的博士，01可以做博士的‘情人’，只要博士沒結婚，01是有機會‘上位’的，博士，01不像他，01只會心疼博士。”
    “沒有名分也可以，只要您心里有01，最喜歡的是01，那麼01沒有關系的。如果您不能給01很多很多的喜歡，那麼一點點，一點點也可以。博士，01很容易滿足的。”
    “……”瑰澤嘴角抽了抽，這是什麼卑微小三發言？它又給自己的數據庫增添了什麼奇奇怪怪的知識，這演的越來越過分了。
    在它的話里，怎麼她好像變成了在感情中搖擺不定的渣女了？
    語言的藝術真是可怕，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現在就像是什麼都做了一樣。
    “你哪學的這些？”
    “博士，這都是01發自肺腑的。”01眨了眨眼楮，乖巧回答道。
    “你看了我壓箱底的言情小說？”情節和台詞一模一樣，她記得這部分好像是全書中最狗血的部分，她那時候震撼得都沒能看下去。
    “博士在說什麼？01听不懂。”01裝傻充愣，就是不願意承認。
    “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好，你是個好人，以後可以找到更好的。”瑰澤無情地推開它的手，狠心地別過頭。
    “不，01已經是沒有博士就無法活下去的程度了。”01自動接上了瑰澤的話。
    瑰澤無語地看著它，“還說沒有看？”台詞都接得這麼自然，再說了，它一個機器人，說什麼沒有她就活不下去了。它明明是靠能源支撐的。
    “……”01沒想到自己被反將一軍，現在輪到它沉默不語了，平日里很難看出表情變化的臉上甚至可以看出幾分尷尬，為了緩解這尷尬的場面，它快速但又刻意放輕了動作，把頭埋在瑰澤的腿上。
    逃避可恥但很有用。人類所說的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心情它這下算是體會到了。
    一開始營造的氛圍也沒有了，佔據主動方的變成了瑰澤。
    “好吧，總而言之，謝謝01，我特別特別高興。”瑰澤拍了拍它的頭，在收到同事詢問的眼光時笑著輕輕搖了搖頭。
    01開啟了隔音的功能，因此外面的人智能看到01的動作，而不知道她們聊的話題。
    要是被他們知道她被01表白了的話，恐怕他們比她要震驚一萬倍。

 041拉近距離

    “我也不太明白什麼是喜歡，因為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別人對我的喜歡。不管是家人，還是跟我有婚約的祁離，說是冷漠也好，不擅長表達也好，他們沒有對我說過愛我，喜歡我這樣的詞匯。所以01是第一個，讓我知道我也是可以獲得別人偏愛的。”瑰澤的眼里蕩漾著因欣喜而閃爍著的光輝，她的喜悅是發自內心的。
    家人都在各自的領域閃閃發光，但看樣子是不擅長和孩子交流。她的父親沒感受過愛，因此他也不懂得如何去愛自己的孩子。
    母親又去世的早，她能感受到的溫暖只有來自奶奶給予的一丁點兒照料。僅僅這樣，也足以她妥善保存起來一生珍藏了。
    和祁離更多的是由于長輩的約定而進行的交往，她不知道祁離的想法是什麼樣的，她不敢去渴求什麼，擔心像她這樣的人是不能獲得別人的喜愛的。所以她只是按照最不容易出錯的方式與祁離相處著。
    但是突然有這麼一天，她創造的人工智能跟她說，能不能考慮一下它，能不能把更多的視線落在它身上，讓它成為對她而言最特別的一個，伴隨著驚訝的同時是無法掩藏的驚喜。
    即使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樣是不對的。
    人類和機器的差異太大，這不是說歧視機器沒有人類的構造，而是說不相同的兩者無法做到感情的共通。就像機器人不理解為什麼人類會疼痛、會落淚一樣  人類同樣難以接受機器人純粹理智的、沒有感情的行為。
    全然合拍的人類伴侶尚且不存在，思維、生存方式等完全不一樣的兩者，又怎麼會長久呢？
    “不過我覺得我們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了？保持現在的關系就挺好的？”
    她不大擅長拒絕別人，但也不想要草率地下決定。她擔心因為過于親密而帶來的傷害。
    回應她的是01收緊了的胳膊，把她的雙腿鎖得死死的，半點動彈不得。
    然而還是沒有將頭抬起來。
    看來是沒有同意呀……
    瑰澤頭疼了，試圖從別的角度說服它。
    “你看，你是無性別的機器人，跟我在一起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不會。”01抬起頭來回答道，“博士喜歡女性01就是女性，博士喜歡男性01就是男性。01可以滿足博士不用的需求，這是旁人做不到的。”
    糟糕，再這樣說下去，她都要心動了。
    瑰澤心虛地別開眼楮，輕咳了一下緩解心中的悸動。
    眼楮偶爾悄悄地看一眼01的反應，又在對上前若無其事地移開。
    別的不說，01確實是很好的選擇。她敢打包票，沒有人能比01更擅長感知情緒做出合適的舉動來。畢竟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人工智能，所有她考慮到的程序都給它安好了，更別說後面植入深入學習系統後，01通過自我學習獲得了更多的知識與技能。
    普通人很難跟它抗衡。
    這幾年所有事01都處理得很好，要說一定得找個伴侶的話，恐怕沒有比01更能勝任的了。
    她糾結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如果你真這麼想的話，就隨便你吧。”
    01顯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麼，因為它一動不動地盯著瑰澤，程序運行著分析瑰澤的話，為分析出來的結果而感到意外。
    “博士是說，01可以喜歡您，您不排斥01，對嗎？”
    “嗯……算是吧……”她暗暗唾棄自己，說的這麼勉強，實際上已經做了腳踏兩條船的事情了，對方可是機器人，這不是連機器人的感情都欺騙嗎？
    “算了，你還是當做……”
    “謝謝博士，01很高興。01會履行好自己的職責的。”沒等她反悔，01就向她表達了感激之情，捧著她的手在臉邊蹭了蹭，看樣子是真的高興。瑰澤錯過了好時機，只好把沒說完的話給咽了下去。
    奇怪，她怎麼會答應這種事情？瑰澤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說出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如今想要反悔好像來不及了。看著01開心得要冒出小花的樣子，瑰澤只能安慰自己應該出不了什麼問題。
    只是身份明確了後，01做平日里的事情時，意味就開始變了。

 042

    以前喝藥就是平常的喝藥，現在01竟然想要直接喂她，說是要照顧她，瑰澤怎麼說都不接受，眾目睽睽之下，她哪里能坦然地接受01的喂藥。
    不知道這人工智能是真的不懂還是不懂裝懂，趁著大家都出去的時候，又悄悄地把她拉到一旁，躍躍欲試地拆了糖紙，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要往她嘴里塞。
    “博士，現在沒有人了，可以讓01喂您了嗎？”
    “……那肯定是不行啊！”瑰澤還以為它有什麼事，搞得神神秘秘的，連帶著她都緊張起來，搞半天原來就是想要喂她吃糖，還問她可不可以，仔細想都知道不可以啊！誰長到她這年紀還要讓別人喂糖的？
    “為什麼不可以？您喜歡吃糖，01想要喂您，這樣一來您就不用自己剝紙殼，這不是很好嗎？”01不懂得人類復雜的心理活動，也不知道何為羞恥，有些事情不是這麼一個一舉兩得法的。
    實在丟人，她自打能夠獨立吃飯起就不再需要別人喂她，頂多撕不開包裝時會請求別人幫忙，要她無視羞恥心等01喂到她嘴邊，是萬萬做不到的。
    “這很難解釋，總之，替我剝糖紙，可以，喂我吃，不行。”瑰澤自認為自己是很有道德底線，在這件事上絕對不能讓步。
    “好可惜，博士，那有什麼是01能為您做的呢？”它用兩根手指捻著那顆糖，詢問著瑰澤。
    “跟平常一樣就可以了。”它現在這些多余的舉動弄得她心驚膽戰的，它又不是人類，有些東西它無法把握好那個度，總讓她害怕做出什麼驚為天人的事情。偷偷摸摸的行為，好像真的出軌一樣。
    好累，不應該因為一時鬼迷心竅而答應的。
    瑰澤一身正氣地拍了拍01的肩，再重復了一句，“按平時那樣就夠了。”
    01很沮喪，它認為平時的那些只是最基礎的、身為瑰澤機器人所必需掌握的技能，現在身份發生轉變，它就該做出更符合它身份的事來。
    和平常一樣的話，那怎麼行呢？
    果然還是因為祁離的緣故。
    它知道它現在的身份還不算“正式”，用人類的話來說，應該是介入感情的“小三”，在人類的道德標準看來是上不得台面的。這個階段兩人沒有分手，因此它的身份還沒有被承認，它還沒能讓瑰澤真正地非它不可。
    所以瑰澤跨不過心里的坎，便不會接受它。
    這麼看來，只有把他殺了才能徹底斬斷這本來就該結束的感情。
    它想問題很是直接，人活著就會有很多不確定性，就算是取消了婚約，誰知道他後面會不會突然反悔，男人都是善變的，表面上說著不喜歡，離開了之後還要恬不知恥地跟鼻涕蟲一樣黏上來。
    人類有句俗語說，夜長夢多，即使它對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但祁離勝就勝在和瑰澤認識的時日長，那些時間是做不了假的，也是它無法代替的。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瑰澤也許會動搖。縱然內心是沒有多余情感的，然而單單是愧疚，就會讓形勢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避免瑰澤被他打擾，它想著還是得將他解決掉為好。
    少了這樣一個身份與它相比更加名正言順的人的阻攔，它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成為瑰澤身邊最特殊的一個。
    瑰澤在人類當中是最特別的一個，可很少人能像它一樣認識到這一點。她和它一樣，又不完全一樣，它覺得很新奇。即使是認為人類愚蠢不堪的它，也難以對瑰澤產生什麼厭惡的心理。
    它的感情變化了幾遭，每次自我分析的結果都告訴它最好的選擇是接受這份感情。而它一向貪婪，想要自己的付出得到應有的回報，當然也就會在表明心意後渴望獲得同等的回應。
    除了自己是機器人之外，它不覺得有其他地方比不上人類。
    “好的博士，01知道了。”不管內心怎麼想，它表面上還是答應得好好的。
    瑰澤知道它內心一定不是這麼想的。
    會這麼說的原因……瑰澤看著已經快被01無意識搓弄得糖粉掉了一地的可憐糖果，再看看它那沒事的表情。
    甚至在她看過去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歪了一下頭。
    真會裝啊，她想。
    她伸出手，示意01將糖果遞給她。
    再讓它繼續搓磨下去，這顆糖都得給它磨成粉了。
    01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還拿著顆糖，它帶著點歉意，“01給您換一顆，博士。”說著就將手往後藏。

 043糖

    以前喝藥就是平常的喝藥，現在01竟然想要直接喂她，說是要照顧她，瑰澤怎麼說都不接受，眾目睽睽之下，她哪里能坦然地接受01的喂藥。
    不知道這人工智能是真的不懂還是不懂裝懂，趁著大家都出去的時候，又悄悄地把她拉到一旁，躍躍欲試地拆了糖紙，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要往她嘴里塞。
    “博士，現在沒有人了，可以讓01喂您了嗎？”
    “……那肯定是不行啊！”瑰澤還以為它有什麼事，搞得神神秘秘的，連帶著她都緊張起來，搞半天原來就是想要喂她吃糖，還問她可不可以，仔細想都知道不可以啊！誰長到她這年紀還要讓別人喂糖的？
    “為什麼不可以？您喜歡吃糖，01想要喂您，這樣一來您就不用自己剝紙殼，這不是很好嗎？”01不懂得人類復雜的心理活動，也不知道何為羞恥，有些事情不是這麼一個一舉兩得法的。
    實在丟人，她自打能夠獨立吃飯起就不再需要別人喂她，頂多撕不開包裝時會請求別人幫忙，要她無視羞恥心等01喂到她嘴邊，是萬萬做不到的。
    “這很難解釋，總之，替我剝糖紙，可以，喂我吃，不行。”瑰澤自認為自己是很有道德底線，在這件事上絕對不能讓步。
    “好可惜，博士，那有什麼是01能為您做的呢？”它用兩根手指捻著那顆糖，詢問著瑰澤。
    “跟平常一樣就可以了。”它現在這些多余的舉動弄得她心驚膽戰的，它又不是人類，有些東西它無法把握好那個度，總讓她害怕做出什麼驚為天人的事情。偷偷摸摸的行為，好像真的出軌一樣。
    好累，不應該因為一時鬼迷心竅而答應的。
    瑰澤一身正氣地拍了拍01的肩，再重復了一句，“按平時那樣就夠了。”
    01很沮喪，它認為平時的那些只是最基礎的、身為瑰澤機器人所必需掌握的技能，現在身份發生轉變，它就該做出更符合它身份的事來。
    和平常一樣的話，那怎麼行呢？
    果然還是因為祁離的緣故。
    它知道它現在的身份還不算“正式”，用人類的話來說，應該是介入感情的“小三”，在人類的道德標準看來是上不得台面的。這個階段兩人沒有分手，因此它的身份還沒有被承認，它還沒能讓瑰澤真正地非它不可。
    所以瑰澤跨不過心里的坎，便不會接受它。
    這麼看來，只有把他殺了才能徹底斬斷這本來就該結束的感情。
    它想問題很是直接，人活著就會有很多不確定性，就算是取消了婚約，誰知道他後面會不會突然反悔，男人都是善變的，表面上說著不喜歡，離開了之後還要恬不知恥地跟鼻涕蟲一樣黏上來。
    人類有句俗語說，夜長夢多，即使它對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但祁離勝就勝在和瑰澤認識的時日長，那些時間是做不了假的，也是它無法代替的。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瑰澤也許會動搖。縱然內心是沒有多余情感的，然而單單是愧疚，就會讓形勢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避免瑰澤被他打擾，它想著還是得將他解決掉為好。
    少了這樣一個身份與它相比更加名正言順的人的阻攔，它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成為瑰澤身邊最特殊的一個。
    瑰澤在人類當中是最特別的一個，可很少人能像它一樣認識到這一點。她和它一樣，又不完全一樣，它覺得很新奇。即使是認為人類愚蠢不堪的它，也難以對瑰澤產生什麼厭惡的心理。
    它的感情變化了幾遭，每次自我分析的結果都告訴它最好的選擇是接受這份感情。而它一向貪婪，想要自己的付出得到應有的回報，當然也就會在表明心意後渴望獲得同等的回應。
    除了自己是機器人之外，它不覺得有其他地方比不上人類。
    “好的博士，01知道了。”不管內心怎麼想，它表面上還是答應得好好的。
    瑰澤知道它內心一定不是這麼想的。
    會這麼說的原因……瑰澤看著已經快被01無意識搓弄得糖粉掉了一地的可憐糖果，再看看它那沒事的表情。
    甚至在她看過去的時候恰到好處地歪了一下頭。
    真會裝啊，她想。
    她伸出手，示意01將糖果遞給她。
    再讓它繼續搓磨下去，這顆糖都得給它磨成粉了。
    01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還拿著顆糖，它帶著點歉意，“01給您換一顆，博士。”說著就將手往後藏。
    它沒有吃過東西，但知道食物外形的好看與否會影響到進食者的食欲。
    掉粉的糖果也就比融化了、黏在糖紙上的糖果好一點罷了。
    “行了，又不是沒吃過，味道差不到哪去的。”瑰澤抓住它的手腕，強迫它把掌心打開。
    “01的手是干淨的……”機器人好就好在不會出手汗，就算被它捏了這麼久，糖果還是保持著干燥的樣子。
    小小一顆的糖果被它托在掌心內，周遭還帶著點糖粉，瑰澤兩指並用揀了起來，送進了自己口中。
    “我吃了，現在可以回去工作了嗎？”瑰澤用舌頭頂了頂那顆糖果，問道。
    “好的博士，01會全程協助您的。”無條件服從瑰澤的指令，這是它這麼多年來形成的認知。
    在等著去宴會的日子里，科研室里的人也沒有閑著，經常沒日沒夜的工作著，以至于放在儲存室里的機器人數量越來越多，在幾乎一致的外形上，根據不同操作師的個性，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加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標志。

 044

    貴族們假情假意地說要派人來接，到現在還沒有動靜，多半是故意耗著他們。瑰澤不慣著他們，反正大家都會開飛行器，直接過去更方便點。
    沒有意外的，大家統一穿著一樣的服飾，頂多是稍微熨了一下，顯得整齊一些，為的不是貴族的臉面，而是為了不給瑰澤丟臉，要說精心打扮，那是不可能的。
    “博士，01已經成功潛入進來了，現在為您實時轉播會場的情況。”
    它的話語剛落下，瑰澤眼前的屏幕就出現了以01視線看到的會場場景。
    眼前金碧輝煌，燈光照耀到的地方無不透露著精致與講究，且不說白色桌布布滿的美食佳肴，就是踩在腳下的地面都干淨得能反射出光來，來來往往的賓客都穿著華麗的服裝，推杯換盞之間噙著儒雅的笑，看上去真有幾分斯文敗類的模樣。
    這群人，裝得倒是挺人模狗樣的，私下里再怎麼骯髒齷齪，表面功夫做得蠻像樣的。
    她嗤笑了一聲，滑動了一下啟動裝置，剛才還平靜著的飛行器一瞬間被激活，所有的裝置按鈕浮現在瑰澤面前，瑰澤檢測了各項指標，確認正常後便開始給自己系安全帶。
    穿著裙子其實會影響到駕駛，好在她不是第一次駕駛飛行器，這種不方便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大的困擾。
    她手一推啟動器，飛行器就緩慢地啟動，朝著預設路線急速出發。
    科研室里的其他人員保持著一定距離穩穩地跟在她身後，一路向著目的地飛去。
    通過透明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目之所及是一片荒蕪，倒塌的樓房，干涸的湖泊，冒著瘴氣的沼澤以及昏暗的天空。
    更遠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燃剩下一點渣的樹木，灰炭上還冒著一點兒火星。不明的異獸匍匐著在任何可供它們停留的地方。
    怎麼看，這個世界也是爛透了，要把現在的世界修整回原來的模樣，其難度不亞于重新開發一個星球。
    瑰澤不再分心，收回視線，眼視前方，眼神逐漸堅毅，腳踩了一下加速器，本就不慢的速度此時更上一層次。
    01現在掩藏在了巨大柔軟的簾子後面，權當做無生命的雕塑一般僵直著沒有動作。來來往往的客人從它身邊路過，有幾次差點挨到它身上，然而他們完全沒想到這後面還躲著一個機器人，因此都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01的思維已經布滿了整個會場，這里邊新的、它沒有接手的設備現在已經被它在短短時間內完全操控住了，可以說整個會場都成為它的囊中之物。
    但它沒有借此做出什麼舉動來。
    它只是盡職盡責地為瑰澤播報現場情況。
    “現在賓客已經來得差不多了，身份最高的幾位倒是還沒來。趙氏正在撮合他們家女兒和李氏兒子之間的婚事，顏氏的二子正在後花園調戲本家的侍女，柯氏的小兒子正站在離01不遠處偷吃東西，剛才還掉了一塊小蛋糕，一直滾到了01的腳邊，01看了一下，竟然是菠蘿味的。”機器人絮絮叨叨地把它看到的內容事無巨細地講給了瑰澤听。
    “……你可以挑著講的，這些細微的東西就不必說得那麼詳細了。”瑰澤听了一耳的八卦，懷疑百家姓都被01說了個遍，她還是頭一次知道01竟然這麼八卦，連後花園的事情都講給她听。
    “抱歉博士，01只是想讓您輕松一點，01听說聊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尤其是私密的八卦會讓人更有興趣。”01認錯很快，又在自己的程序里記錄了下來博士不喜歡听八卦這一信息來。
    瑰澤此時已經到了會場範圍內，她草草跟01交代了些事情，就集中精力把飛行器開到存放區域。
    人差不多都進場了，門外最多的就是巡視的守衛，眼見他們的到來，停留在門口的保衛立馬警惕起來，仿佛他們是來砸場子似的。
    瑰澤有時候不太明白貴族們在想什麼，既想要他們來，又千防萬防，擔心他們
    會帶來不利，每次見到他們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臉上卻還帶著虛偽至極的假笑。
    也許他們天天忙著的就是如何扯著笑演戲吧，那也真怪累的。
    瑰澤面上不顯，伸出手臂由著他們檢查，她的身上除了通訊設備外，其余一律沒帶，一方面是因為被查出麻煩，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沒有必要。
    因為她需要的東西都讓01給帶上了。
    01身上的各個關節都可以拆卸下來往里面儲存東西，本來就是金屬的外殼，攜帶金屬利器並不是件難事。
    縱然他們查了個徹底，巴不得讓瑰澤他們把鞋子都給脫了進行檢查，然而什麼都沒帶的瑰澤一群人心情平靜，甚至有些憐愛地看著眼前的人。
    好可憐，找不到很生氣吧？
    最後他們終于放棄了，揮了揮手讓瑰澤他們進去。

 045

    一群人緊緊擠在瑰澤周圍，完全是把瑰澤當成了老母雞，而自己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雞。
    瑰澤站在中間，都快被他們擠扁了，她甚至感覺自己不是憑借著雙腿走路，而是由他們擠著往前，雙腳都有點騰空的意味。
    在科研室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到了新環境卻比誰都拘謹不安。
    這群穿著與外表明顯與舞會不搭的人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貴族們或用扇子遮掩著用嫌棄的眼光上上下下地
    打量，或者是掩著嘴和周圍的人竊竊私語，好像是將他們當做猴一樣對待。
    奇怪的是，本來還局促不安的眾人，一旦接受到了這種目光，反倒是給他們灌注了勇氣似的，他們一下子反瞪回去，囂張地離開瑰澤的身邊，叉著腰學著貴族的樣子快速又嫌棄地打量幾下，最後還翻了個白眼。分明是把強盜行為貫徹到底了。
    完全忘記自己交代的讓他們行事要低調的囑托。
    瑰澤發誓她從來沒有教過他們這樣。
    跟流氓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他們的地盤。
    這副不管不顧的樣子嚇壞了慣會虛張聲勢的貴族，逼得他們連連後退，他們似乎沒有想過一向受他們們輕蔑的人會有勇氣直接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滿，因而眼神中都溢出幾分藏也藏不住的驚恐。
    眼見著他們真要上前去，尤其是顧澈，還開始擼起袖子來。瑰澤嘆了口氣，伸手揪著看著要上去干架一樣的顧澈的衣領，“不要鬧事。”她說道。
    這命令的分量極重，于是張牙舞爪的一群人就跟鵪鶉似的乖乖地回到了瑰澤身邊。
    剛才的氣勢洶洶好像是假象。
    恰巧這時候祁離進了場。貴族們還沒有發作，長期形成的對高一等級的人阿諛奉承的習慣讓他們轉而注意到了祁離身上。
    與此相比，瑰澤一行人就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祁離穿了一身得體的黑色西服，打著酒紅色的領帶，頭發看起來刻意地浲N涼  　蛐　褂昧說惴　海　絞甭衣業耐販　衷詬褳夥      
    只是……
    瑰澤看著把手搭在祁離手臂上的年輕貌美的女性，以及笑得燦爛的祁離，內心沒有特別的波動。
    反而在思考著借此機會結束婚約的可能性。現場結束挺好的，這麼多人見證的話到時候想反悔都反悔不了，至少先跟她串通一氣，不然她還不知道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更適合一個當眾退婚的人。
    哪想到祁離剛一看到瑰澤，臉上就現出驚喜的表情，一點沒有尷尬感，半點不顧及他旁邊的女伴，快步向瑰澤走來。
    一群人第一反應是把瑰澤護在身後，面色不善地盯著祁離。
    就算是博士的未婚夫，但他首先是一個貴族！
    貴族沒有一個好東西！
    好在走到一半，舞會的發起人終于出現。一時間說話的、走動的人都停下自己的事情，抬著頭恭敬地看著他。
    來人已經上了年紀，眼角有了明顯深而斑駁的溝壑，不說話時還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質。他站在二樓，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之後，才裝模作樣地咳了幾下，緩緩開口說了一些場面話。
    瑰澤表面上听得認真，實際上左耳進右耳出，偶爾不經意地用視線掃一下那些簾布，思考著01會躲在哪塊背後。01從她進入會場後就一直沒有聲響，她本想問問看它在哪里，只不過現在的場合並不合適。
    “博士，他長得很像一只王八。”就在她還在尋找會在哪時，冷不丁地，瑰澤的消息通訊器就傳來這01的聲音。
    “……”瑰澤不好張口說話，然而01的話已經在她腦海里留下印象，再次看向對方時，已經不可控制地把人家和王八進行了對比。
    上了年紀的臉皺皺巴巴的，身材又疏于管理導致不協調，再加上短胳膊短腿的，配上他圓滾滾的肚子，01的形容只能說沒有半分出入。
    于是在瑰澤的眼楮里，正在講話的龍世卿就已經是一只會說話的王八形象了。
    好在他沒有說多久，拍拍手以一句那麼請各位享受今晚的舞會吧結束，燈光一下子亮堂起來，音樂同時奏響，男人牽過女人的手，紛紛滑入舞池當中。
    瑰澤一行人你看我我看你，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好久才說一句，“不然我們還是現場造機器人吧？”
    “博士，01看到您的未婚夫在尋找你的所在地，離您已經不遠了，如果您需要的話，01就在您面前的簾子後面，您可以一起進來，其他人我會時刻注意的。”
    “照01剛才獲得的消息，那位女士是祁家給他安排的新對象，不過目前來說還沒有說穿。今天的晚會祁家的打算是想讓您目睹他們的親昵行為，進而早日死心，主動提及解除婚約的事情。”
    瑰澤意外01竟然知道這麼多事情，她四下一望，果不其然，祁離正離她不遠，只是正好被人擋住了暫時還沒發現她。她略作思索，快步跑向前方，“01，快！”
    01流暢地將其掀開一個小角，瑰澤順勢躲了進去，他們的幅度很小，因此並沒有什麼人注意到。
    剩下幾個人回頭就發現自家博士沒了影，心下大駭，以為是被貴族們抓去，正要發作，就看到他們博士從簾子後探出個頭，在她後面還有一個機械腦袋。
    ……行，是跟01在一起，那就沒事了。
    PS:沒啥存稿了……更新不固定，一周換到參至四更，鞠躬……

 046

    幾人完全放心了，他們自己也找了個角落，打算就這樣蹲坐到舞會結束。
    祁離沒找到人。
    這是他自上次後第一次與瑰澤相見。
    她穿著他送給她的禮服，站在那群人當中，目視前方的樣子讓他有些失神。
    他想到了頭一次見到瑰澤時，也是這樣遠遠的望著她。
    即使他們有婚約關系，但是他總覺得瑰澤難以接近，就算現在只有她孤身一人，她也不曾對他示弱過半分。
    他喜歡瑰澤沒錯，但他不喜歡她凡事都游刃有余，對于他的態度跟平常對待其他人沒有什麼區別。
    這次那個機器人不在，本該是促進他們感情的好機會，可是……
    祁離想到剛才瑰澤落在他手臂上的視線。
    握著的手緊了緊，他不是對家中長輩的安排一無所知，雖然沒有答應，但也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這樣的話她會稍微流露出與平時不一樣的表情嗎？會嫉妒嗎？會找他要個說法嗎？
    他隱隱有些期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是會最喜歡她的。
    然而她的眼神格外的平靜，仿佛是看著陌生人一樣在他和身邊女伴的身上略過一眼，就全然沒了興趣。
    他驀地涌起一陣後怕，要是瑰澤借此機會毫不留情地和他斷了關系，那他怎麼辦呢？他和她的關系就只靠著這點聯系，要是斷了，他再沒有合適的理由去見她。
    他急切地跑著要去跟她解釋，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在他眼前。
    倒是科研室的那群人還蹲在那里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簾子里面很寬敞，像個獨立的小空間，至少站了01和她之後還有不小的余裕。
    “你這身衣服哪來的？”瑰澤一眼看到它身上的衣服不是最開始的那套，而是換了一套與今日舞會適配的西服。
    怎麼穿上的？瑰澤盯著01的方形腦袋不可避免地產生這麼個疑問。
    “博士，01剛才去了趟更衣室，順帶著換了身衣服。原來那身格格不入，容易被人發現。”01一五一十地交代了，“01之前改進了一下，腦袋可以按照需要變小，您看。”
    它在瑰澤面前操作了幾下，原本的方形腦袋就“　嚓”幾下重新組裝，變得與平常人類腦袋大小一樣。這樣一來，它與人類的區別就更加小了。
    瑰澤感到稀奇，如果不是她親眼所見，還不知道01早已對身體熟悉到這種程度。
    她設計的時候可沒想到這些，主要她一個人，再怎麼認真也難免會出現紕漏，況且歷來的機器人都沒有自我思維，從誕生到終結都是一副光裸的機械外軀，誰會考慮到機器人要換衣服而刻意將腦袋改小點？
    如果不是01比較特殊，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目睹機器人換衣服這種奇事。
    她剛要說些什麼，意識到現在還不是好地方，雖說音樂聲大，貴族們似乎沉浸當中，但是隔牆有耳，指不定就有什麼意外，要是發現她偷偷把機器人帶過來，定要引起騷亂。
    她比劃了一下，想讓01找個好時機，倆人先離開這地方。
    “好的博士，01馬上安排。”
    瑰澤還沒意識到01的安排是怎樣一個安排就感到眼前一黑，外面的燈光一瞬間熄滅，剛還放著的舒緩悠揚的音樂也停止了，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無聲的黑暗，忽然的寂靜有一種超乎當下的虛幻感，只余自己的呼吸聲才讓她清楚還在原地。
    外面的人同樣被這突然的黑暗給嚇住了，好好享受著交際舞的他們正沉浸當中，忽然對方的臉就看不見了，這才意識到燈光暗了下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響起騷亂聲和高喊著檢查設備的聲音。
    “博士，由01抱著您吧，這樣子快點。”01沒有受其影響，在燈光暗下的同時說到，說完後不等瑰澤反應過來，它就自覺地把瑰澤輕輕松松地抱了起來，毫不猶豫地掀開簾子，朝著既定的路線快又謹慎地走著。
    黑暗對它不產生任何影響。機器人在這時就發揮出了勝于人類的作用，說也奇怪，明明是笨重的身軀，行動卻很靈敏，腳下也像是裝了墊子一樣一點聲響都沒有怎麼發出。
    仿佛是一只夜行的貓。
    瑰澤雖然覺得突然，但是01已經將她抱起，再掙扎的話說不定會影響到01的行動，于是她蜷縮在01的懷中，睜著眼楮，努力想看清周圍。
    ——不過她的夜視能力比較差，再怎麼睜大眼楮，也看不清周遭的任何事物。
    看01平靜的樣子，她現在知道這場“停電”多半是出自于01的手了。
    01行進速度很快，對這里顯然很了解，瑰澤只感覺它帶著自己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個陌生地方，等她們已經徹底離開了大廳，熄滅的燈光又重新亮了起來，突然的亮光讓她的眼楮還沒適應過來，她被刺的閉上了眼楮，生理性眼淚從眼角流出，她緩了一會兒才再次睜開眼楮。
    這個地方實在安靜，豎起耳朵听還能听到大廳里傳來的音樂聲。

 047一點點厲害

    “你怎麼做到的？”
    “01只是恰好知道這里的總開關在哪里，又恰好接管這里的機械設備。”01謙遜地說道，把所做的一切全部推給偶然。
    “你……還挺厲害的。”瑰澤憋不出其他話，只能干巴巴地夸贊道。她尋思著01不就比她早到了幾個小時，怎麼什麼事情都做了，這還是它展示出來的一部分，她現在有點懷疑01會不會什麼時候直接在這里安了炸彈，依它這種簡單粗暴的行事，並不是沒有可能。
    “謝謝博士，01沒有很厲害，是研制出01的博士厲害。”
    “好了，所以你什麼時候把我放下來？”瑰澤知道要是再就這個問題互相夸下去，那她們就不用干正事了。不過怎麼01好像還沒有要將她放下的意思？
    01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只用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她，听她這麼說，才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博士，這里很危險，到處都有監控設備，如果您自己走的話，很容易會被發現的，而且您穿著高跟鞋不好走路，01注意到您的後腳跟已經有點破皮了。”
    瑰澤這才看了看自己的後腳跟，果然是刮破了，難怪剛才覺得有刺痛感。
    01說的不無道理，她想了想，把頭一歪，理直氣壯地享受起不用自己走路的便利來。
    01體貼地將瑰澤腳上要掉不掉的高跟鞋給脫下，瑰澤白皙瘦小的腳蜷了蜷，一時找不到可以踩踏的點，無意識地蹬了兩下，尋找著可以支撐的地方。
    01盯著那破了皮有些出血的腳踝，鬼使神差地又去摸了一下。
    冰冷的機械手指踫上細膩溫熱的皮膚，害得瑰澤又是一驚。她睜大了眼楮，圓潤的眼此時狐疑地看著01，不明白它動作的意義。
    說實話，01也不明白。
    它保持著姿勢，可疑地遲鈍了幾秒，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放開了手。
    瑰澤:？
    她越發不清楚01是在想什麼了。又按了按鈕，自己的身體便打開了一部分，把高跟鞋塞進了自己身體里。
    它顯然把自己的身體當做儲存空間用了，自我感覺還挺良好。
    “葉楓那邊怎麼樣了？”
    “他們在角落里坐著，祁家長子過去問了您的下落，他們什麼都沒有說。”01的視線遍布整個會場，對舞會上的風吹草動都知道得很是清楚。
    “祁離什麼反應？”
    “祁家長子一開始還有些不甘心，不過因為01將燈光熄滅了一陣，鬧出了一點混亂，祁家長子的女伴在黑暗中被人推了一把崴到了腳，他的父母責備他單獨丟下身邊女伴到處亂跑，要他接下來的時間都陪在那位女伴身邊，他現在已經回到原先那位女士的身邊。”01轉述了在舞會上的情境給瑰澤听。
    “順帶提一下，您的離場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角落里的葉楓研究員們也沒有再受到國貴族們的排斥，因為他們還沒有從剛才突然的黑暗中緩過神來，那位像王八的人吩咐去調查了，現場還亂糟糟的，短時間內不會有人來尋您的蹤跡，因此我們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博士。”
    這正合瑰澤的意。她此次來當然不是純粹為了參加舞會，貴族有太多秘密，她之前就對貴族們隱蔽而鬼祟的舉動有所懷疑了，在基本人人或多或少受紅線病影響的現在，貴族們卻一點兒事都沒有，即使他們有著高超精湛的醫療技術，這樣特殊的情況也是不可能的。
    她不否認有些人的身體素質就是異于常人，但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平日鮮少鍛煉，要說全都體質好，她是萬萬不信的。
    之前沒有合適的理由來一探究竟，這次機會送上門來了，她可沒有就此錯過的道理。
    她事先就可能有問題的地方做了一番設想，由01率先過去打探。
    瑰澤手指點著被01劃出來的幾個地方，心中正在進行著比較。
    “博士，我們現在正處于這個位置，可以先從這個地方搜起。”01指了指屏幕上的位置點，恰好就在01所劃的紅圈上。
    瑰澤定楮一看，這處儼然是類似于地下室一樣的存在。
    她環顧左右，並沒有在這里看到有門的存在，然而地圖上顯示的位置就是她們現在所處的地方。
    不過01既然如此肯定，那說明至少01是知道在哪里的。她並不懷疑01的實力。
    “除此之外，01能感受到這里有生物的氣息，如果沒有出錯的話，01猜測是人。”
    瑰澤動作一頓，皺了下眉頭，這個地方不像是正常供人們居住的，貴族們又在搞什麼名堂？
    “那我們進去看看吧。”她說道。
    “好的博士。”01應了，手指熟練地在檢測機關上輸入了密碼，隨著綠光亮起顯示密碼正確後，原先平坦的牆面凹陷進去，赫然出現了一扇門的空間。
    饒是瑰澤見多識廣，見01來去自如，仿佛把這地方當做自己家一樣的熟練樣子，還是會感到驚訝。
    01似乎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能它也沒有現在這是在別人地盤的自覺。
    畢竟01遵循的理念是，只要瑰澤吩咐，它就一定得完成，管它自己家別人家，通通給它撬了！

 048實驗品

    它事先給瑰澤遞了個面罩，防止打開門後飛揚的灰塵進入了瑰澤的口鼻。
    它一向認為貴族們的東西不干不淨的，就算外表金碧輝煌的，其內里也是腐敗得讓人惡心。沒有經過檢測和清理的地方誰知道會有什麼病菌，它最近在調理瑰澤的身體，她的身體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轉，要是因此再被什麼不明的病菌感染了，那它說不定真會把這鬼地方給掀了。
    事實正如此，門一開就有股難以遏制的惡臭迎面而來。
    01自己沒有嗅覺，照理說不管什麼味道它都無法感知得到，所以擴散出來的臭味道再難聞，它也應該不會察覺到才是。
    但是它設置了一個異味的檢測系統，為的是能夠判定周遭環境是否適宜，這樣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減少因為它沒有嗅覺而造成的反應遲鈍。
    此時這個檢測系統第一次發出超出正常維度的滴滴聲，再加上瑰澤本能地捂住口鼻側身往它身上靠的動作，就算它沒有嗅覺，也知道氣味的難聞。
    瑰澤差點被這臭味燻暈了，隔著面罩都無法完美地阻隔掉臭味，她不由得側過頭埋在01頸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01這個地方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根據人類參加舞會的準備，01在頸邊噴了一點香水，這只是它順手為之，既然都準備了，那自然要準備得充分點，盡管它自己是聞不到的，也沒指望別人來聞。沒想到能派上用場。
    它的嗅覺不靈敏，然而听覺是數一數二的，尤其瑰澤靠它考得近，它幾乎能听到瑰澤鼻子翕動靠著它脖子嗅探的聲音。
    它難得的怔愣了。
    機器人的脖頸沒有什麼特殊的，和其他部位一樣，都是由金屬構成。沒有人類細軟的皮膚，也不會因為陌生的呼吸而產生雞皮疙瘩。
    沒有腎上腺激素，不會覺得心跳加速和羞澀。
    即使是這樣，可它沒來由地覺得脖子有點發癢。
    要用合適的話來形容的話，大概是像羽毛拂過，或者是頭發瘙過的感覺。
    不嚴重，對它來說更多的是奇妙。
    它沒有偏開脖子，而是由著瑰澤嗅著。
    總之現在還是先帶瑰澤下去看看。關于其他的，它之後再細細思考吧。
    味道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檢測系統趨于平靜，以防萬一，它啟動了清潔裝置，加速了臭氣的驅散。
    門沒有很大，它的體型剛好卡著過去。里面昏暗無比，隱約看到崎嶇不平的階梯，至于更深處的地方就看不真切，隱入了黑暗當中，似乎和黑暗融為了一體。
    01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走得穩當，為讓瑰澤能夠看清，它還開了一個小小的手電筒，微弱不刺眼的光照著前路，瑰澤才算是能看到周遭的一切。
    有01抱著，她不用自己走路，因此就有時間來仔細觀察周圍。
    如一開始進來一樣，里面的空間仍是那麼狹小，兩邊的牆壁靠得很近，01再小心，也偶爾會剮蹭到。
    這個地方估計很潮濕，上面的青苔黑斑結出厚厚的一層，還有些許的水汽沾在青苔上，長勢甚好，原來的牆皮掉落了一大塊，到處都是斑駁的樣子。
    這麼狹窄潮濕的地方，怎麼還會有生物的氣息？瑰澤只能想到一些喜好潮濕環境的生物能在這里存活，可是01又說檢測到的大概是人。
    就算是在地下城里，環境都要比這里好上千倍萬倍，再說如此昏暗壓抑的環境，真在這里存活，很大可能早已經神志不清了。
    瑰澤懷著憐憫的心情，隨著01的步伐慢慢地看到更深處的地方。
    首先她听到的是鎖鏈聲。微弱的、因為移動而撞擊產生的鐵鏈聲，從遠處傳來。
    01很快鎖定了位置，朝著聲音傳出的方向走去。
    其次她借助01的光亮，看到的是一雙枯瘦如柴，布滿傷痕與血痂的腿，鐵鏈將雙腿禁錮得很緊，幾乎滲進皮膚里，有種從肉中長出來的荒謬感。
    循著這腿往上看，發現上面的傷勢與雙腿沒有什麼兩樣，單薄破爛的衣服勉強蔽體，整副身軀瘦弱得骨頭凸出，再看枯草一樣的頭發，由于長時間沒有洗過，頭發一縷縷地黏在一起，死死地搭在臉上，那臉也瘦得可憐，嘴唇蒼白干裂。
    見了亮光還本能地瑟縮了下，抬起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腦袋。
    即使來人是陌生的面孔，他們也無暇顧及太多，開門、亮光，對于他們而言只是新的苦難到來。
    ——像是下水道里不敢見人的老鼠。
    遇到一點光亮，都膽怯地瑟瑟發抖。
    這里躺了有四五個人，因為地方過于狹窄，他們的腿都無法完全地伸展開，不得不迭在對方的身上，鐵鏈的限制讓他們無法行動，于是吃喝拉撒都在一地，難聞的氣息直沖鼻腔，有幾個人的下身已經潰爛。
    ……煉獄一般的存在，全然不把他們當做人來看待。
    仿佛在這里的不是人，而是被圈養的豬狗，沒有尊嚴，更何談自由。
    瑰澤有點想吐。
    控制不住上涌的反胃感肚子此時翻滾著想要吐出些什麼來，她神色一變，只劇烈干嘔了兩聲，沒未進食過的肚子嘔不出什麼東西來。
    01順著她的背拍了拍，溫和的力度多少讓她好受了點。
    她強忍住不適，再一次挪回視線，認真打量起他們來。
    除了明顯的傷痕外，最讓瑰澤注目的還是他們身上密密麻麻的針孔一樣的痕跡以及手臂蔓延的紅線。
    是紅線病患者。
    不止在手臂上，幾乎裸露出來的地方都能看到，最多的還是集中在了胳膊上。
    胳膊上的針孔，她只能想到平時抽血時會因此留下痕跡。可對方看起來不是單純抽血，不然也不會在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痕跡。
    倒不如說，更像實驗室中的小白鼠多一點。

 049

    她因為特殊，配合著實驗被抽了幾次血拿去化驗，即使如此，每次抽血都很好地控制在了15~20毫升之間，不會對她的日常生活產生太大的影響。
    可眼前的人的樣子看起來是被人無情貪婪地一次又一次地索取，蒼白饑瘦，骨質看起來已經無法支撐他們正常的立足，雖然他們被鐵鏈拴住，看樣子沒有行走的機會。
    堅硬牢固的鎖鏈死死扣住瘦骨嶙峋的腳腕，兩相對比下更顯出殘忍。
    再加上常年不見陽光、吃喝都沒有得到滿足，身體素質跟不上，能夠挺到今天屬實是奇跡一般。
    貴族們這是想做什麼？
    想要從這些人身上得到些什麼？
    他們一向對紅線病避之不及，卻在這里圈養了紅線病患者，這是不合常理的。
    雖然從他們的待遇可以看出，貴族確實對他們有所忌憚，但是利益總歸是大過于忌憚，才讓貴族不顧恐懼把他們安放至此。
    “01猜測，在我們制作抵抗紅線病的藥的同時，惜命的他們會不會也在偷偷進行著實驗呢？博士您想，為什麼貴族們體質弱，卻沒有一人中招？若說是天天待在這里從未與紅線病患者接觸，這里出現的幾個人又不像是剛被抓來的樣子。”01說道。
    瑰澤心中也這麼猜測。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研究比我們先進，至少目前是這樣的。”
    “是的，只是他們追尋的是一種不人道的行為，所有的研究成果是用鮮活的生命換來的。01在數據庫里面搜索到，除了正規的醫術外，人類似乎還信奉民間巫術，越是身份顯赫的人，越對這方面深信不疑。”01覺得奇怪，它是純粹的科技產物，所接納的知識都是理性客觀的科學知識，對于玄學一類了解很少。
    它了解到的巫術都帶有邪性的一面，它雖能實現人們的願望，但是過度使用導致反噬的例子數不勝數，原先獲得的利益似乎與最後付出的代價不成正比，盡管如此，還是不斷有人去觸踫。
    以人肉人血用以祭祀的方式是最常見的。
    在極度恐懼的狀況下，人類更容易會缺乏理智地病急亂投醫，未來會付出什麼代價不足以左右他們這個時候做出的選擇。
    人們只注重當前，而未必會去在意遙遠的未來。
    貴族中的秘辛極多，亂七八糟的信仰更是層出不窮，歸根究底都是為了滿足他們的野心。
    這些人……要怎麼處置才好？
    瑰澤犯了難。以她的想法，自然想馬上將他們都帶走，斬斷鐵鏈，結束他們屈辱的生活，然而他們無法行走，強行帶走的目標太大，只會暴露自己。
    可是要讓他們繼續留在這里，瑰澤著實不忍。現在他們能活著，可再這樣下去……瑰澤不願意細想。
    那些被定做因紅線病死去的人，會不會就是這些人呢？太多人的失蹤會引起其他人的懷疑，偽造出死亡的樣子——尤其是因紅線病而死，人們就很難會往別的方面想去。
    貴族的黑暗面被她掀開了一角，很可能只是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然而她卻暫時不能聲張。
    說不定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很多，打草驚蛇只會引起貴族們的警惕，尤其是還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還困著別的無辜受害者的情況下。
    貴族的數量算不上多，頂層的人物就是因為稀缺才顯得有所不同，不過也有些數量。
    這就意味著所需要的“試驗品”就更多。
    瑰澤不清楚需要多少人才能維持所有貴族保持健康的身體，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樣的方式。
    但是她覺得這樣的方式惡心。
    她是知道光鮮亮麗的背後是泥濘、是腐爛，是用無數白骨鮮血堆出來的絢爛，但真正踏入這惡心的沼澤時，還是會為這腐臭的味道感到反胃與暴怒。
    “博士，01感知到有人朝這邊來了。”時時刻刻關注著周遭動靜的01驀地開口。
    她們現在處于最深處，周遭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此時不走，必定會遇上面對面的情況。
    雖然她有01在，真對上該害怕的也是對面，不過其他人還在大廳中，真鬧大了對自己沒有好處。
    再說了……她想看看能不能窺探到他們所謂的“實驗”。
    來的人不是很多，01听到零零散散的腳步聲，再加上它隨時隨地的監控，發現只有參個人往這邊靠近。
    它跟瑰澤的關注點不一樣，在瑰澤注意到地上被困住的人時，它幾乎沒有產生多余的感情，它只是簡單地檢測了他們的身體狀況以及地上不明液體的成分，發現沒有什麼危害性後就將注意力放到周遭的環境上。
    畢竟它最先需要保障的是瑰澤的安全，除了瑰澤外其他的都沒多大區別，所以理應觀察周圍環境，為及時的避讓做準備。
    瑰澤的視力在黑暗中不能發現一些細微的出入，可是它可以輕易做到。比如說在兩邊看起來普通的牆壁上，其實有一小塊凸起的地方，不顯眼，如果不是因為它是機器人，也很難發現這凸起。
    在光亮的地方，即使有人發現，可能會誤以為只是修建時出現的一丁點失誤，沒怎麼放在心上，但它很清楚不是。
    兩側的牆壁都是實心的，唯有那塊凸起磚頭範圍內是空心的，它掃描了下，寬度大概和進門時是一樣的。
    瑰澤正想問01此時外面的人到哪了，他們要是真出去不知來不來得及，還沒來得及問，身下的人形走路機就自動動了起來。
    瑰澤:？

 050

    “等等，你這是？”瑰澤見它沒有猶豫就踏進眼前那小片渾濁的水灘中，手掌還在牆壁摸來摸去的，不禁疑惑道。
    “噓，博士，01發現了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01摸索了一下，確定不需要特殊指紋後，手就覆在凸起處往下一摁，原本規整的牆壁便“轟隆”一聲從中裂開。
    怎麼還有？瑰澤以為只有外面有開關，沒想到地下室里還有一個隱蔽的密室。
    她越來越搞不懂貴族的想法了，這不就跟兔子一樣了嗎？一個窟一個窟地鑿個沒完。
    不過還好有多一個密室，不然她倆還不知道往哪躲。
    01動作很敏捷，帶著她進入了小密室中，順帶著把門又給關上了。
    小密室比剛才進來時還要狹窄，瑰澤想起那種套娃的游戲，越到里面娃娃就越小，現在這密室就相當于第二層的娃娃。
    她倆進來過了會後，外面就傳來陌生的交流聲。
    “剛才是打雷了嗎？我怎麼听到了轟隆的一聲？
    “哪來的雷聲，說不定是你小子听錯了，天天一驚一乍的，遲早要被你折騰死。”另一人顯然不耐煩，敷衍似的回完他後就招呼著，“別神經兮兮的了，快過來把鐵鏈解開，媽的，真倒霉，還要來做這種苦力，嘔，燻死我了……”
    兩個人用鑰匙解開鎖鏈，外面鎖鏈擊打的金屬聲和將鎖鏈隨意扔放的聲音混在一起，接著就是沒有收力的拖拽與呵斥聲。
    瑰澤收斂了氣息，湊近著听著外邊的動靜，希望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可惜這倆人似乎是跑來當苦力的，對內部的消息也不是很清楚，瑰澤只听了滿耳的髒話，有用的倒是沒听到多少。
    那灘沉靜污濁的水被趟過，微微動搖了後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這里的人少了兩個。
    躺在地上的人沒有動彈，也許早已經麻木了，生不出反抗的心意來。
    外邊很快就恢復了寂靜，看樣子他們急著回去復命，沒有發現端倪，不知道一牆之後還有兩個不速之客。
    “博士，01已經將他們回去的路線記住了，我們現在過去嗎？”確保倆人不會再中途返回，01開口道。
    他們多半是將人帶去做實驗了。要是想獲得更多的信息，現在倒是一個好機會，瑰澤點點頭，算是同意01的意見。
    “抱歉博士，可能他們所處的地方比較特殊，沒有使用統一的信息網絡，所以01沒能完全覆蓋住系統。”在前往目的地的過程，01向瑰澤道歉道。
    “01說謊了，說自己已經完全接手這里的系統，沒想到還存在著一些地方沒能覆蓋。博士，01是不是很沒用？”它說這話的時候，切換了個低落的表情，還專門不與瑰澤對視。
    瑰澤一言難盡地看著它的側臉:恰到好處地露出脆弱的表情，又無法讓她完整地看到它的全貌，似乎是特意計算過一樣把完美的部分露了出來。
    ……怎麼覺得它茶里茶氣的？
    有人性的機器人會做出這種表情嗎？
    不過機器人不能按人類的要求來看，機器人確實是沒有人性的。
    ……這麼說來它不是更可怕了？已經高級到連茶香四溢的行為都信手拈來的程度？
    瑰澤心情復雜，尤其當她是其中一位當事人時，就不能樂呵呵地當旁觀者欣賞。
    她只能伸長了手拍了拍01的頭安撫它，“01在我眼里永遠是最棒的。”
    “真的嗎？博士真的是這麼覺得的嗎？01好開心，只有博士才會這麼對01說。”01移回視線，看著瑰澤的眼神差點冒出星星來，臉貼著瑰澤的蹭來蹭去，表達它的喜歡。
    好尖的面龐，硌得瑰澤臉痛，懷疑自己被蹭的那塊地方不僅是紅了，還可能蹭破皮了。
    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什麼小貓咪，讓貓咪狂熱者抱著狂吸。
    好想逃，可是逃不掉。
    你也只會在我面前這麼演戲吧……瑰澤生無可戀地吐槽道，雙手推拒著01的臉。
    她在出廠設置里應該沒有加入演戲成分，輸入的數據也沒有這方面的內容。
    難道是自己之前打發時間的狗血小說沒有及時扔掉，混在書籍文獻當中讓它給無差別錄入了？
    瑰澤才不信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01會分不出什麼是正經書什麼是打發時間的，畢竟封面都明晃晃亮在那了，唯一能講得通的就是——它是故意的。
    不會是之前打趣它時它總反應不過來，她露出無奈表情說好吧01是機器人不懂什麼意思這件事傷到了它脆弱的心靈了吧，于是才發憤圖強汲取了這麼多知識儲備吧？
    瑰澤心情更復雜了。
    “01會更加努力的，一定會成為一個能干又有趣的機器人。”
    “嗯嗯好的好的。”瑰澤連連點頭予以肯定，“其實你現在已經很好了。”
    01腳步沒停，一部分心神留意著有無人經過，另外大部分其實還是放在瑰澤身上，但並不影響它，比如現在它突然一個急轉彎拐進了暗處，過了一會兒就有兩人路過。
    “好的博士，01明白您的意思，01會滿足您的期待的。”
    行吧，它絕對是沒听進去。瑰澤閉眼，不再理會，算了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麻煩機器人，隨它開心去吧。

 051

    01走動時順帶著將各處的特殊地點在程序中進行完善，以防再次丟臉。
    虧得他們能拖著人走這麼遠距離。
    就如瑰澤說的那般，貴族們確實很擅長打洞，他們尾隨其後繞著轉了好多個隱蔽地方，一時還沒到達目的地。
    前面兩人早開始不耐煩了，一路上罵罵咧咧的，從指使他們做事的人到現在拖著的人，兩張嘴就沒有停過的罵了個遍。
    拖著的那人重是不重，不過身上散發著臭味，加之地方隱蔽需要東拐西拐，怎麼說都不算一個好體驗。
    他們警惕心差，或許沒想到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尾隨他們，于是01這一路不用怎麼躲藏，有些時候還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身後，但凡他們朝後看一眼倆人都會被發現。
    瑰澤由一開始的緊張到後面完全放平心態了，以他們倆這警惕心，除非她們主動暴露，怕是不能發現她們的存在。
    經過了七彎八拐，下了無數個台階，他們終于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光看外表和最開始那處沒有什麼區別，仍舊是布滿黑斑和青苔，像是從未有人對此進行過清理，又可能是刻意為之。
    倆人鬼鬼祟祟地在門上摸索，摁到了一個地方門就自動打開，瑰澤只看得到一絲亮光從中流出，很快就隨著關門的動作重歸黑暗。
    瑰澤眨了眨眼，“你記住他們是怎麼按的嗎？”
    他們離得有點遠，且基本擋了個徹底，瑰澤只能看到動作，其余關鍵的倒是沒能看到。
    “是的博士，01看清楚了。”01沒有打馬虎眼，明確地回答了瑰澤。
    它的身軀高大，沒有給完全遮擋住，雖然前面的人有意無意地邊擋邊輸入，但它畢竟不止身上的這雙眼楮，更多的“眼楮”能通過不同的角度觀察。
    果然，雖然01有時候不太正經，沒讓她少操心，但在專業方面有01在，她多少還是能放點心。
    她們在外面待了一會兒，沒有貿然隨著進去，怕的就是等下進去面面相覷的情景。
    01的听力很好，能判斷人走到了哪里，多虧了它的能力，瑰澤少踩很多坑。
    01覺著時間差不多了，便照著剛才記錄下來的步驟將門給打開。
    前者的指紋還殘留在按鍵上，即使01沒有擁有多方位視角，憑借這點破綻也可以獲得進門的密碼。
    推開門是熟悉的黑暗，與之不同的是沒有難聞的氣味，明明是地下室，卻沒有潮濕的氣味，反而很是干燥，適宜人類居住。
    道路相比較起來也寬敞許多，不必像剛才一樣局促，她沒有听見01身體蹭上牆壁的聲音。因為看不大清楚，所以瑰澤只能從體感去感知周圍，更多的細節她就無從得知了。
    01的腳步聲一如既往的輕，幾乎與瑰澤的呼吸聲在同一頻道，它根據地上的腳印與拖拽時留下的痕跡把握著方向，機械眼里微微閃著似明似暗的光。
    能听到        好似耳語的聲音，不確切，但證明了前方有人在。
    “前面那兩個人正與其他倆人交接，據檢測，幾人身材羸弱瘦小，幾乎無戰斗力。”01說道。
    搞實驗研究的人都有這個特性，因為沒日沒夜的研究，晝夜顛倒，身體素質一般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博士需要的話，01隨時可以將他們撂倒。”
    既然要進去，那就免不了會正面對上的情況，打入內部後，剩余的人就沒有什麼價值了。
    01知道瑰澤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何況是這種草菅人命的敗類，自然不會因為可笑的善心而想著感化他們。
    “必要的時候，你就根據你的判斷下手吧。”
    瑰澤想要探尋究竟有什麼秘密，和言細語讓他們自己交代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得靠強硬的手段才能獲得成效。
    況且……跟這群人沒有什麼好說的。
    “好的博士，01這就用武力把門轟開。”01接收到信號，抬手就要準備變換武器。
    “等等、還不到這一步！”瑰澤慌忙按住01的動作，及時制止了它的行為。
    “01覺得現在是時候了。01听說，不管是打戰還是其他，既然要心狠，那麼就不能放過任何人。就像斬草要除根一樣，只要是敵對一方，都不能輕易放過。一念之間也許就會導致不同的結果，要是有人趁亂逃走了，說不定會給我們留下隱患。”01認真回答道，“博士，01說的有道理嗎？”
    也不能說沒有道理，確實一時仁慈會給自己留下隱患。
    可是……
    “現在我們是作為客人被邀請的，也就是說我們正處于敵營當中，出事了第一個懷疑到的對象就是我們。葉楓她們還在正廳，我們不能將風險轉嫁到她們身上。”瑰澤嚴肅說道。
    01不是不懂，它和葉楓她們相處的時間同樣很長，並不是對她們毫無感情。只是它的理性常站上風，傾向于選擇對它而言最有利的。
    或許它計算過葉楓她們受威脅的概率，呈現出來的結果不足以使它改變想法，可瑰澤不同，她絕對不能讓她們處于風險底下。
    說她感性也好，不顧大局也罷，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首先她要護住的，是身邊的人，她不能不顧及他們的生命。
    “好的博士，01听從您的吩咐。”01也許不明白，但它會遵循瑰澤的想法。
    于是它選擇了比較溫和的方法。
    它一腳把門踹開，又迅速地把門關上，快得讓里面的人以為是幻覺。

 052神藥

    他們正要開始抽取血液，手上的工具還沒扎進去，怎麼都沒想到會有不速之客到來。
    他們看著抱著瑰澤的怪異人形，一時忘記做出反應。
    還是它一步步地靠近，他們才恍若初醒一樣，急切地要去拉響警報。
    01到了這里，怎麼還能由著他們亂來，它把瑰澤放在一個安全的角落，免得誤傷了她後，便活動了一下手指，朝幾人走去。
    一頓操作之下，牆角就躺著幾個被粗繩捆綁起來的昏迷的人。
    剩下一個研究員戰戰兢兢地看著01，眼楮不斷地往旁邊瞅，臉色嚇得青白，冷汗直冒，緊張得狂咽口水。
    他不知道01為什麼單單沒把他打暈，只有自己清醒的處境讓他更加害怕，還不如把他一起打暈，也好過現在心髒狂跳地等著01下一步的動作。
    他覺得01應該不是人，正常人不可能有這樣大的氣力，他們的掙扎抓咬沒有一點效果，整個人就直接被拎了起來，麻繩一捆，就跟捆畜生似的，防止他們繼續掙扎，一次劈一個，力度之大他听的都頭皮發麻。
    尤其它的腦袋還十分的怪異，上面兩個眼楮直泛綠光，跟傳說中專門用來殺人的機器人很是相似。
    它留下自己，不會是想要體會將他折磨至死的樂趣吧……
    他抖得跟篩子似的，上下齒直打顫。
    01留下來這人是專給瑰澤拷問用的，自己找雖然自由，但也有可能錯過一些僅內部人員才知曉的事情，所以特意留了一個看起來算是頭頭的人。
    至于泛綠光的眼楮，只是刻意用來嚇唬他的，據說獵奇的外表更能激發人內心的恐懼，擊潰防線，方便配合拷問，所以它就試了試，看樣子成效不錯。
    瑰澤此時也無意糾結01的繩子從何而來，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眼前人，面無表情地命令道，“現在，我問什麼，你就回答什麼，清楚了嗎？”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你、你去問外面正廳的，他們才是始作俑者，我只是替他們做事……”01一讓位置，他就覺得有了生機，畢竟是個女人，總不會太為難他吧？
    “行，01，先剁掉他一只手指。”瑰澤不多廢話，見不肯配合，便直接下令讓01動用武力。
    “好的博士。”01點了點頭，走上前來，用腳踢了踢他的手，讓其從緊綁的繩子中露出來，繼而手指變成鋒利的鋸子，毫不留情地將拇指進行了切割。
    一根手指就掉落在地，鮮血從切割處溢出。
    “啊啊啊！”他面目猙獰，汗液直流，滴落到眼里只覺得火辣辣的痛，然而不及手上傳來的痛感，都說十指連心，他這下才感受到什麼是痛徹心扉。
    他痛得想要蜷起身來，卻因被捆綁而做不到蜷縮的姿勢。
    他強睜開眼楮看著地上那一截手指，似乎還有些不可置信，在幾分鐘前還好好待在他手上的拇指此刻就像垃圾一樣掉落在地。他顫抖地想要用另一只手撿起來，眼前卻覆下了一層陰影。
    “請問現在能好好回答博士的問題了嗎？”01笑眯眯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自己剛剁了人家手指的自覺，用著仿佛談論天氣般的語調不經意地問道。
    “如果還是想不起來什麼重要內容的話，我不介意再幫你回憶一下。”
    “我說、我什麼都說。”他像是真被嚇到了，在01說完後急切地喊道，不復一開始打算蒙混過關裝傻充愣的樣子。
    大概是認識到眼前的人不是在開玩笑，再不配合只怕小命難保，他不敢再有所隱瞞。
    現在斷的是他的手指，接下來或許就他的腦袋了。
    此時什麼研究，什麼守口如瓶，都比不上他的命重要。
    “你們抓這些患者做什麼？”瑰澤進來時就看到他們調試著什麼藥劑，一排排試管放在面前，隔著的就是從患者身上抽出來的血液。
    她實在不知道什麼實驗需要用到如此規模的血液。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傅老先生不知道從哪里請回來一位高人，說是能做出抵抗紅線病的藥來，現在紅線病這麼猖獗，身體抵抗力好的都沒法完全不受影響，傅老先生年紀大了，沾上了肯定沒命活，所以……”
    所以他立馬就相信了，按著高人的要求綁來了十幾二十個患者供他使用，還找來了好幾個一心搞研究不管其他的狂熱科學家來協助他，只不過高人神秘，讓底下人做的也只是一小部分，他們幫忙提取完血液之後會統一保存到罐子里，再放在指定的位置上，過幾天去拿的時候就有交換的藥劑。
    “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對方行蹤隱秘，我們分析藥劑也分析不出什麼特別之處，不過喝了之後確實沒感染上，于是就沒放在心上……”他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01已經走到桌邊拿起一瓶給瑰澤看，渾濁的液體讓瑰澤幾乎以為是從哪個臭水溝打撈起來的，還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怎麼看都不能送進嘴里的液體，竟然就是他們趨之若鶩的“神藥”。

 053

    瑰澤臉色復雜地和01相視，貴族們的口味還真特殊。
    或者說，求生的欲望是難以計量的，平日里對衣食十分講究的貴族，連這沒有保障的不明液體也能說喝就喝。
    且不說有沒有效果，這種液體不對人體造成損傷就不錯了，到底怎麼下得去嘴的？
    “那位高人一開始要求的，只是一些患者的血液，後面說為了保密，讓我們把死去的人的尸體交由他處置，不過具體的下落沒有確認過……”
    對于他們來說只是不值錢的幾條人命，有人幫忙解決，他們樂得自在，哪里還會去探尋他們的下落。
    01一邊檢測里面混有的物質，一邊給瑰澤匯報著，“雖然渾濁，可確實如他所說那樣檢測不出其他物質，看樣子跟純淨水一樣。以現存的資料來看，不大可能是來自于人類，01認為來自異種生物的可能性要更大一點。”
    這些年來因為紅線病的擴散，醫學研究側重的方向都在紅線病上面，而且幾乎所有的人類都搬往地下城了，異種生物都在地表上層，輕易不能給人造成威脅，所以對它們的研究少之又少，01暫時也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來。
    如果真像01說的那樣，那麼異種生物的進化程度已經遠遠超乎他們的想象，至少已經具備了與人溝通的能力，瑰澤不禁一身冷汗，在他們加緊研究想要離開的時候，是不是異種生物也在準備著吞噬掉他們？
    瑰澤和01留了個心眼，在說話的時候特意離地上的人有段距離，還特意放低了音量，讓人听不清具體的談話內容。
    “具體的還得與異種生物對比了之後才能得出結論。”01繼而說道，“主要是得先抓到一只。”
    “可以，待會我開飛行器時抓一只回去研究一下。”瑰澤沒有異議，正好她今天開出來的飛行器功能比較齊全，抓捕一只小型異種生物還是沒問題的。
    “01要和博士一起。”
    “？”瑰澤覺得意外，雖然飛行器是有兩個位置，按道理也可以載人，不過大部分時候是單人單艘，免得出了意外折損的人更多。
    “怎麼突然要跟我一起？”她偷偷給01設置了權限讓它開走了一艘，又讓多出來的一個人和別人擠一艘，以此來掩飾一下，它沒有必要放著自己寬敞的飛行器不用跟她擠一艘。
    她對自己的駕駛水平倒是很有把握，單純是覺得好奇而已。
    “01一個人害怕。”它裝作可憐柔弱的樣子，手指攀上瑰澤的袖子，甚至帶著顫音回答道。
    得，又發病了。瑰澤已經習以為常了，為了不進行不必要的對話，她果斷閉上了嘴。
    不用說她都知道接下來它又要一本正經地說什麼騷話，還是當做沒听見吧。
    她環顧了四周，別的不說，重金砸下來的設備的確要比她們研究室的高級許多，單就是防腐液體就多到堆在牆角，其他先進設備就更不用說了。
    “01，你的空間還有多少？”本著不拿白不拿的心理，瑰澤打起了此處設備的主意，反正他們做的都是有違人倫的事情，那她借此運走些資源也不算過分吧？
    正好科研室因為研制機器人，最近資源有所短缺。
    “博士，還有很大空間，把01腦袋拆了還能再裝點。”01說著就要動手開始拆卸自己的腦袋。
    這場面還是太超過了，瑰澤連說幾聲停，告訴它也不用裝這麼多，只要把緊缺的物資帶上就行了。
    這里藥劑雖然豐富，但是相較起來還不到拮據的地步，再者都是玻璃制品，要是不小心磕碎了，把01的內部結構給搞短路了，再次維護的話還要費更多功夫，所以她想著把一些機械零件給帶回去，之後再自行組裝。
    于是她扒開01的肚子，一股腦地往里面塞東西，01听話地任由她動作，有時候還會自己調整一下放置的地方，以騰出更多的空間供她放置。
    等瑰澤放的差不多了，它才緩緩把肚子合上，順便將剛才查不出問題的藥劑給收容進去。
    到時候還得用上。
    只是地上的這幾位……
    01轉過腦袋盯著昏迷的幾人，尚且清醒的那位直覺不對勁，連忙解釋:“我不會說的！我什麼都沒看到……”
    “01更相信死人能保守秘密。”它說著，慢慢地靠近了男人，手指落在他的脖子上，稍稍收緊，手下的喉嚨急促地跳動了幾下，發出粗重的喘息。
    一會兒功夫，就發現底下的人嚇暈了過去，襠部還有明顯的水漬。
    竟是被01給嚇得失禁了。
    “博士，您想怎麼處理掉他們？”01詢問道。
    “你不是已經決定好了？”
    “01只是嚇唬他一下。01不是那麼殘忍的機器人。01听博士的話，博士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順帶提一句，要消除記憶的話01也做得到，但是會影響到人的腦電波，致使變成痴呆、腦癱都是有可能的。”01道，“如果博士想要使用這種方法，01還可以把他們偽造成紅線病患者，把他們扔到地下室那去。”
    他們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做實驗過程中對患者所做的一切，明眼人都能看得到。
    遑論01在角落發現的一些未來得及處理掉的患者殘留下來的頭發，粗略看了一下，都是屬于不同人的。
    扔到地下室去，再加上已經失去了正常理智，很大可能由他們充當著實驗品，畢竟沒有人會去仔細辨別實驗品的身份。

 054

    “就這麼辦吧。”瑰澤掃視了桌上的東西，確認了沒有值得帶走的東西，回答道。
    “你搬得動嗎？”瑰澤問。
    從這里回去的路程不算近，還有四五個人躺在這里，一次性搬走不大現實。
    多次搬運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高，即使01很會規避掉監控，事情也總有個萬一的情況。
    “博士放心，01剛發現這底下有個通道順著通道走，這些地方都是相連的  。”
    01蹲下把其中一塊地皮掀開，里面赫然是一個面積稍大的通道。
    ……你們貴族真是地鼠吧？
    瑰澤已經不記得她繞了多少通道，要不是01熟門熟路地帶著她，她大概率會在這里面迷路。
    01拉緊了繩子，方便它一只手拖行，另一只手當然是給瑰澤空出來。
    瑰澤不太知曉現在是過了多久，這里到處是黑漆漆的，時間的流逝不太明顯，有點擔心舞會是不是正順利進行著，于是她摳了摳01脖子旁邊的零件，引起01的注意。
    “博士？”
    “舞會上還好嗎？”瑰澤問道。
    “一切正常，葉楓研究員們現在在角落里就昨天還未解決的科研問題進行討論，時間還早，貴族們目前還沒開始互相交談。”01說著，放大了一下屏幕讓瑰澤看了現場情況。
    瑰澤放心了，等把這幾人放進去，她就隨意胡謅個借口回去，順帶在路上抓捕一只異種回去研究研究。
    她做賊似的將人家的實驗室掃蕩一空，現在該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去了。
    所幸還算順利，跟老頭子虛與委蛇了會，有意無意忽略了對方話中的深意，她掛著挑不出破綻的笑容帶著其他人火速離開。
    “你們先照著01的導航回去，我先去辦個事。”瑰澤說。
    “明白了博士，那我們先走了。”葉楓沒問原因，點了點頭就上了自己的飛行器。
    “你真不走？”瑰澤看向一旁巋然不動的01，沒忍住又問了一遍。
    “是的，01一個人害怕，要跟博士在一起。”01說。
    行吧，多帶一個也不是不行。
    瑰澤先上了飛行器，系好安全帶後就示意01上來，01乖乖地打開門，調整了一下座位，拉好安全帶，整個機器人正襟危坐。
    “博士，01準備好了。”
    瑰澤一踩加速器，整艘飛行器就往既定軌跡飛速前進。
    她們此行和來時的路線不同，打算稍微繞到末日前遠離人類城鎮的地方去捕捉。
    一般危害性不大的異種只會在一定範圍內活動，能入侵到原來人類城鎮的不是太過龐大就是危害性強，瑰澤還沒有自負到沒有做什麼準備就要去抓獲它們。
    異種族的細胞或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相通的，先抓個小點的回去看看。
    “博士，三點鐘方向有一只落單的小型異種。”01出言提醒道。
    瑰澤順著看過去，果然在一片草叢中發現了蹤跡。
    她控制著往下降了點高度，確保抓捕得到異型事，才猛地摁下按鈕，一張大網就從飛行器中射出，將沒來得及反應的獵物罩入其中。
    防止獵物回神後逃竄，瑰澤一鼓作氣，把繩子往上扯，整張網就把獵物死死地困在其中，顛簸著收容進飛行器里。
    “哼哼。”瑰澤成功捕捉到，心情愉悅地哼了兩聲。
    “博士真厲害。”01不吝于夸贊，即使位置狹窄，還硬要把自己的四方腦袋轉個九十度牢牢注視著她。
    別說，還怪  人的。瑰澤看它這動作，總感覺自己的脖子莫名的酸痛。
    “發個信息讓他們從材料室里拖出個籠子來，這東西還是得關起來才放心。”瑰澤說。
    “好的，已發送，葉楓研究員們很快就會準備好的。”
    “博士，您累了嗎？”01詢問道，“如果您累的話，可以換01來操作，01會很小心的。”
    “你老實坐著吧，我還沒虛弱到飛行器都開不動的地步。”
    “那您想吃水果嗎？01剛從舞會上順下來一些，01檢測過了，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以放心吃。”01邊說邊往自己體內掏了掏。
    “坐好，回去再吃。”
    “好的博士，坐好了博士。”01瞬間抽回自己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目不斜視，儼然一副瑰澤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樣子。

 055

    “博士，籠子準備好了。”葉楓眼尖，早在瑰澤的飛行器出現在她視線範圍時就在門前候著，等瑰澤一下飛行器，她就走上前來對瑰澤說。
    他們也不知道瑰澤是什麼意圖，擔心太小了不夠瑰澤用，還專門拖了個大籠子出來，顧澈兩手拿著工具，打算待會不夠堅固的話再加固一下。
    01自覺去將大網拖出來，應激的異種胡亂咬著網，想從中掙脫，淌著口水的尖牙看上去格外嚇人，即使是特殊質地宣稱不會斷裂的網也被它磨的有些細了。
    01一靠近還妄圖咬01的手，被01就著它的動作毫不留情地打昏了過去。
    01的手是特殊鋼材做的，本來還很有氣勢的異種一下子就昏厥了。
    然而始作俑者這時還在撒嬌。
    “博士，01被咬了，感覺好痛，01是不是要死了？”把異種塞進去籠子後，01靠在瑰澤身邊，伸出自己的手臂給瑰澤看。
    瑰澤瞥了他所謂的傷口一眼，只看到一個淺淺的牙印，她還揉了揉眼楮，仔細再看了看，沒錯，就跟指甲蓋一樣大小的牙印。
    “這不是完全沒有受傷嗎？你可是鋼鐵做的呀。”瑰澤拍了拍它的手臂，邦邦響，一時不知道是異種的牙痛還是它的手臂痛。
    “這不一樣，博士。”01耍無賴，“它把我的材料啃掉了，01就容易出故障。”
    也沒有這麼嚴重吧？她瞧著也沒露出什麼內件來。
    “博士……”它不依不饒。
    “好好好，等等給你補點材料。”瑰澤實在受不了它，敷衍地安慰了他一下轉頭對其他人說，“先抽一管異種的血看看。”
    瑰澤簡單說了她的目的，不過把在貴族地下室的事省略了，只說回來的路上剛好遇見了，順帶回來想研究看看。
    葉楓她們沒有起疑心，對這方面比較有研究的幾位讓01幫忙把異種帶進去摁住，他們拿過幾根針管就開始給異種抽血。
    異種的皮　黑厚實，就算01按著昏迷的異種，一開始也因為針管太細，不僅沒能扎進去，反倒被掰斷了兩支，後面換了大一點的針管，才順利扎了進去。
    “還有這個，你們待會分析看看這兩種液體的重合度有多高。”瑰澤把她從貴族實驗室順出來的成品藥劑遞給對方。
    如果成分有很大相似的話，那證明了所謂的“神藥”其實是用異種的血肉制成的。
    分析結果要過一會才出來，瑰澤繞著外面來回走動。其實她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分析結果只是加深確切性罷了。
    雖然荒謬，但是她知道待會的結果跟她想象中的一樣。
    在他們為自己的成就而欣喜的時候，他們的敵人也悄無聲息地下了一盤大棋。
    他們一心想著如何抑制紅線病、離開這里，對于末日帶來的異種並沒有很深入的了解。
    要是它們同樣擁有與人類同等水平的智慧，那一切還能順利進行下去嗎？
    瑰澤一瞬間茫然了。
    她早該想到，既然異種會變異，怎麼不可能智力水平也隨之增長呢？
    盡管這听來確實匪夷所思。
    捕捉時她沒仔細看，剛01摁住它時，她才有機會對它的外貌進行全方位的觀察。
    不知道它是由什麼變異過來的，長得實在潦草，或者是它渾身漆黑的緣故，看過去的時候只有獠牙醒目，其他器官在這對比下倒像是隱身了似的，她看了好久都沒看出來。
    長長皮毛下是粗糙的肉，她離得不算近，沒有看到針尖崩斷的樣子，不過這個結果已經令她訝異。
    在他們的研究當中，皮肉糙厚程度是與動物自身大小成正比的，越龐大的生物，其皮膚為了適應身體的需求，會增強自己的強硬程度，好支撐自己的身體，而體格沒那麼大的生物皮膚則要柔軟一些。
    捕捉的異種絕對不能算作大型，甚至算不上中型，即使如此它的皮膚也絕對不能說是柔軟的，即使是看起來細細的針管，也是特殊制作的，為的是減少損耗，讓使用時間延長點。
    輕易崩斷的針管，實際上是給她的警醒。
    她們生活在這片安全的領域太久，竟然忘記了外界有多麼危險。平時不見異種，並不代表它們就不存在，在自己的烏托邦待久了，喪失適當的感知是很危險的事情。
    瑰澤咬緊了嘴唇，腦里極速地將一個個想法推翻，最後撐著腦袋嘆了口氣。
    光她一個人在這里干著急也無濟于事，她本身的力量有限，還是等01出來後再跟它商量一下。
    不得不說，因為01是純粹的理智載體，所以她可以從它身上獲取一些依靠，不用擔心它會有擔憂畏懼的負面情緒反過來把她壓倒。
    有些事不好跟別人說，但作為機器人的01說不定是最好的傾听者。
    “博士，結果出來了，兩份結果有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重合。”01拿出兩張報告來。
    瑰澤並不意外，她拿過來看了幾眼，就放了下去。
    中途嘆了口氣。
    01坐在她身旁陪著她，默默地不出聲。

 056

    瑰澤坐著坐著，順勢一倒，整個人就靠在01身上。
    “有點硬。”瑰澤不滿開口。
    “博士，材料是您選的。”意思是它也沒辦法。
    “你變了，竟然還敢頂嘴。”瑰澤拍了它一下。
    “01錯了。”它已經能做到飛速認錯了，接著屁股挪了挪湊近瑰澤，好讓她更好靠著。
    兩人就這樣坐了一會兒，之間再沒有言語。就在01以為瑰澤就這樣坐下去時，瑰澤突然動手把兩份報告揉成一團，精準投入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呼……”瑰澤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投球技術，吐了口氣站起身來。
    她自上而下，叉著腰看著01，“走吧，休息夠了我們就繼續研究吧。”
    01看看她，又看看她伸出來的手，最後搭上了自己的機械手，借力站了起來。
    “你有點重哦，我差點沒站穩，要不是想著跌倒太丟臉，我鐵定摔了。”瑰澤活動了一下手腕，也是她自不量力，竟然覺得自己能撐起01的重量。
    不過她也確實沒想到01竟然這麼放心的由著她拽起來。
    等下兩個人都摔了，那就成全實驗室的笑話了。
    “可是博士還是讓01站穩了。”01很開心，它虛虛地抱住瑰澤，“01很開心，特別特別開心。”
    這麼大一只抱住她還挺有壓迫感，有時候01的表現特別孩子氣，要按他誕生的年份來看，其實說是小孩子也的確，但問題是它是人工智能，根本不能用普通的年齡來區分。
    就像人類偶爾會因為想要放松而做出幼稚的行為來一樣，她懷疑它只是想體驗一下用人類的行為舉止做事是什麼樣的感覺。
    總不會是它想要放松吧？
    她想了下，閉眼，算了，放松就放松吧，是自己研制出來的機器人，能怎麼辦？只能自己寵著唄。
    研究室里的人都沒空管著這異種，01倒是能通過監控設備注意它，但01的機械體只有一個，總不可能為了一個異種跑來跑去吧？為了防止異種它醒來繼續暴動，01倒有個好提議。
    它制作了個自動打針機械放在異種旁邊，一旦清醒就給它注射麻醉藥，讓它想暴動都暴動不了。
    瑰澤問它這是哪里學來的，它說輸入的書籍里面有個角色是這樣的，長睡不起，不過這個麻醉藥可不需要用吻來喚醒。
    瑰澤感慨它涉獵的範圍真廣，連末日前小孩子的童話故事都記得如此清楚。
    瑰澤最近在考慮走出實驗室和地下城，去外面考察的可能性。
    但是01阻止了她。
    “博士的病還沒好，關于異種細胞的研究還有什麼進展，不建議您只身前往。”
    01很了解她，她不會要求其他人陪著她一起，而是會只身前往。
    她是研究室的核心，在研究室發揮的作用遠比她想象中的還大，如果真出了意外，到時候研究室就宛如一盤散沙。
    需得再三斟酌才能做出決定。
    “那等穩定一點再說吧。”之前以為事情已經差不多了，還沒休息多久，層出不窮的瑣事就如海浪般拍打過來，幾乎讓她無力招架。
    看來類似于終于可以休息了這種話還是不能多說。
    她以為最難的也就是現在，事情只要好好進展下去總會有解決的一天。
    如果沒有發生異種暴亂的話。
    很普通的一天，大家都好好地待在實驗室里搞各自的事務，突然間警報器就響起。
    “警告！警告！有不明生物攻擊！警告！緊急而冗長的警告聲連續不停地響起，不詳的紅光閃爍，大家的心都被攫住一樣，對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懼。
    不一會兒他們就感受到明顯的撞擊帶來的搖晃感，一群人被顛的亂晃，有的沒站穩摔倒在地，桌子上的玻璃儀器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音，容器中的液體流出，交融在一起變得渾濁。
    “01！”瑰澤穩住身形，對要朝他走過來的01喊道，“放大監控畫面，看看是什麼東西！”
    場面一度混亂，有人急著去護住桌上的容器，有人被劇烈的晃動甩到地上去，葉楓顧澈他們心里焦急，想要朝瑰澤這邊過來，卻只能堪堪穩住身形。
    “好的博士。”01點擊了幾個按鈕，雙手一劃，屬于門前的畫面就被放大投射到了屏幕上。
    幾只形態各異的中型異種執著地拍擊著大門，發現無法輕易打開後，又氣得用爪子抓撓，或用尾巴抽擊，發出“砰砰”的巨大聲響，仿佛這里面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他們。
    瑰澤皺眉看著，心下疑惑。
    突然間聯系設備滴滴滴地直響，靠近的研究員伸出手艱難地拿，按了免提，還沒等他問對方是誰，對面就發出驚恐的聲音:“等等，別過來，救我啊啊啊！”
    那邊的聲音混亂，除了通話人的尖叫聲外，還能听到一些嘶吼聲以及器械倒下的聲音，等要听得清楚，那邊的信號就仿佛斷掉一般傳來一陣忙音，最終被掛掉。
    這樣異常的行為讓整個科研室人人自危，不合常理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發生，然而他們卻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是什麼。
    “博士，我們捕捉到的那只異種突然間死亡了。”01冷不丁地說道，“沒有任何征兆，就在一瞬間死去。要說起來，相當于人類的猝死。”
    它分屏放出那只異種的狀況，和旁邊暴動的異種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今日健康檢測時，它的一切指標還處于正常範圍內，然而現在01檢測了之後，發現各項指標都嚴重降低，直接導致了它的死亡。”

 057

    一切都完全反常，仿佛回到了末日來臨的那一天。
    畸形的生物、恐懼的人群、異常的天氣。
    逼得他們從原來舒適的環境中退到了地下城中，一待就是好幾年。
    在這幾年間從來沒有異種侵襲的事情發生，兩方維系著微妙的平衡，直到瑰澤和01在貴族那里發現了供研究的紅線病人，瑰澤才驚覺異種的滲透在無形之間已經到了這地步。
    所謂的“高人”，很有可能是生出神智的異種，利用了人心生性的貪婪，迷惑人的心智。
    然而還沒等他們查出藥劑成分有什麼用途，就遭到了異種的襲擊。
    科研室雖然構造堅硬，然而也經不住長時間的撞擊，一旦攻破，順著科研室下去就是地下城里毫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到時候死的死，傷的傷，他們這些年的努力就全部付之東流了。
    “01，將目前所制作完成的機器人全都放出來，啟動戰斗模式。”瑰澤沉言道，“其他人找好位置躲避起來，不要硬踫硬，有余力的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研究成果。”
    在混亂當中，唯有她還能保持鎮靜，妥善地安排。
    原先的機器人是為了開拓新的星球而準備的，因為不知道R行星上會不會出現其他有攻擊性的生物，所以研制出來的機器人初始設定上都具備戰斗能力。
    現在這個時候倒是派上了用場。
    盡管初衷不是為了這個，到時候損壞過度，遷移的目標就會再次延遲，但從目前來看，先在此次暴動中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操縱所有機器人的總開關是由01控制的，每個人在制作完自己的機器人後，都將操作權分成兩份，除了自己掌握，另一份則是由01把控。
    “好的博士。”01應了，沒一會兒就听到機器人調度室的大門打開，激活後的機器人有了明確的指令，一步一步走出去。
    門開了後，異種爭先恐後地想要涌入，對上機器人也沒有停住，直接一甩尾想將他們撕碎。
    “鎖定目標，啟動攻擊。”機器人的眼楮鎖定眼前的“入侵者”，一板一正地開口，手臂收回，換為榴彈槍或突擊步槍，照著異種的腦袋開槍。
    腦袋是很多生物的致命點，即使異種是生物的變異，本質應該不會變。
    機器人沒有情緒波動，只會遵循指令，因此擊中時不會產生愉悅，沒有得到成效時也不會因慌亂而產生失誤。
    而異種會因為疼痛而躁怒，發覺無法咬碎機器人肢體時就容易狂躁，發了瘋一樣的撕咬抓撓，沒有章法。
    01邊控制著所有機器人，邊檢測異種在被攻擊到哪個地方時流血最多、反應最激烈。
    不說是致命點，也應該是弱點。
    機器人數量多，雖然也有受到沖擊而損壞的，但是在巨大的基數面前，這點損失並不算什麼。
    相較之下，異種的傷痛是真實存在的，痛覺系統會傳遞，即使生命力比起一般生物要頑強許多，但它們的傷口無法愈合，長時間的流血必然會導致生命力的流失。
    有的異種致命點不在腦袋，01就操作著朝它們的眼楮、四肢等脆弱的地方攻擊，武器資源有限，還是得速戰速決。
    漸漸的，異種的哀嚎聲逐漸減弱，攻擊明顯變得力不從心，然而仍舊不死心，掙扎著要咬下眼前妨礙它們的東西，直到機器人給了它們最後一擊，讓它們完全失去了再站起來的可能性，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任務完成，等待新指令。”機器人的眼珠子轉動，確認了沒有活下來的生物，才停止了攻擊的動作。
    “留下最小的一只，其他的用烈火焚燒掉。”01下達了命令。
    死去的異種身上可能有殘留的病菌，嚴重的會演變成瘟疫，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尸體焚燒完全。
    留下一只也是為了查明它的各項指標是處于正常狀態還是由于異常原因而導致
    的狂躁。
    機器人遵從命令，噴射器里噴射出熊熊的火焰，一到異種尸體上就劇烈燃燒起來，冒出滾滾黑煙來，甚至還有些許“　啪”聲。
    機器人對眼前的場景沒有任何心理波動，只在意任務什麼時候能夠完成，等待著異種尸體徹底粉碎。
    直到火星完全消失，最後一縷灰煙消散在空氣中，它們才根據指令回到了調度室中。
    接著就跟失去功能一樣進入了冷卻狀態。
    安靜得跟從來沒有啟動過一樣。
    如果忽略了它們細微的痕跡的話。
    有些機器人損失比較重，有一兩只斷了胳膊或腿，這些要重新拖出來進行再次的維修。
    科研室的人感受到不再晃動，小心翼翼地扶著桌子站穩了身體。
    “這是停了？”顧澈問道，他懷里還幫別的研究員抱著一些寶貴的實驗藥劑，不敢輕易放下，擔心等下又會搖動起來。
    “暴動的異種已經解決，各位研究員可以放心了。”01的聲音響起，無疑給了他們一劑定心劑。
    “不過有些機器人產生一些損傷，請以下念到名字的研究員帶好工具去修復你們名下的機器人。”它念了幾個名字，他們就馬不停蹄地拿著工具前往調度室。
    “博士，01留了一只異種的尸體，你可以與死去的那只異種做對比，看看有沒有相通的點。”01說，“還有，01之前舞會時侵入貴族那邊的系統，根據影像顯示，那邊也遇到了我們這邊同樣的情況。”
    只不過這邊有機器人存在，阻擋了異種的腳步，而那邊什麼都沒有，最終遭了異種的侵襲。
    詭異的是，他們中間一些人也像變異了一樣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人，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樣。

 058

    瑰澤一愣，這倒是她沒有想到的。研究室和貴族所在地都離異種出沒的森林山洞等地方很遠，異種遠離自己的地盤，分批侵襲這兩個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倒像是遭了什麼東西的操控，才會不遠萬里跑來這邊，發瘋一樣地攻擊。
    要說他們這邊有什麼特殊的，也就是那只被帶回來的異種，而貴族那邊又是為了什麼？
    她思索著，與異種沾邊的東西……
    線索在她腦子里交織，就是不能連貫起來，偶爾想到什麼，又飛快從腦子里溜走，徒增她的煩躁。
    “01在想，會不會是喝了與異種有關藥劑的那群人？”01突然問道。
    雜亂的線索在這時順利地連了起來。
    對了，貴族也不是完全與異種毫無關聯，不如說最開始與異種接觸的就是他們，再結合01說的貴族異常的行為，讓她不得不懷疑利用異種的血制成的藥劑是不是會使人喪失理智，變得跟異種一樣易躁易怒。
    由于這突如其來的末日，存活下來的人類不到原來的五分之二，就算活下來，身體也大不如前，因為缺少必要的營養和適當的陽光，再加上紅線病的感染率，人類已不如末日前繁盛。
    如果異種想要真正佔領這個星球，只消把剩余的人類解決掉，從此世界上就沒有人類的存在，異種就是唯一的主宰。
    其實按現在人類的力量來看，對異種構不成什麼威脅，之前人類主宰世界的時代一去不復返，末日摧毀了人類長期以來各方面的成就，但就像異族之間互不相容一樣，人類的存在還是過于礙事。
    因此讓它們不顧一切想要將人類趕盡殺絕。
    究竟是“它”還是“它們”，關于這個答案瑰澤尚且不明確。
    她猜測覺醒神智的異種可能只佔一小部分，變異也只在一定範圍內，情況應該還不到束手無策的地步。
    貴族那邊不知道情況如何，雖然他們天天不干正事混吃等死，但是再怎麼說財力還是在那，有的珍稀材料還存在那邊，要是真被摧毀了，給他們這邊帶來的危機肯定不小。
    要不要過去看一眼呢……
    “博士，您有在听嗎？”01看著瑰澤一副陷入沉思的樣子，出言提醒道。
    瑰澤意識回籠，“什麼？”她確實是沒听進去。
    “01是說，有飛行器過來了，是從貴族居住地那邊過來的。”01說道。
    過來的飛行器數量不多，而且看起來駕駛人也不是很熟練的樣子，幾次都差點掉落下來，飛行的線路彎彎繞繞，但可以看出是往他們這邊來的。
    還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倒省了她過去一趟的功夫。
    不過看起來那邊的情況並不好。
    “所有人跟我一起在門後等待，一旦發現有異常，01就關好大門，不要打開。”瑰澤插著兜下令。
    這樣做有她自己的考量。
    人類的變異可能有潛伏期，如果在飛行器上存在這樣的人，那麼將他們迎進來則是對這邊的致命一擊。
    她不能賭。她得對這邊的所有人負責。
    他們自然沒有異議，收拾好桌上、地下的東西，就跟著瑰澤出去。
    祁離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成這副樣子。
    他只是過著一如既往的生活，突然就感到地動山搖，比地震還可怕的搖晃感讓所有人都感到困惑和恐懼。
    緊接著就听到劇烈的拍打門的聲音，傳出陣陣刺耳的響聲。
    而後在自己身旁的人們就像發瘋一樣，逢人就咬，逢物就撕，野蠻得不像個人，倒像什麼低級動物。
    尤其是牙齒，人類不可能有那樣尖銳而又長的獠牙。
    所有的事情都亂了套。
    他震驚之後便是惶恐，拼了命往外跑。
    尖叫聲、撕咬聲、求救聲，響徹他的耳邊，然而他只能強迫自己不去在意。
    因為或許下一個人就是他，一旦停下腳步，死去的人就會是他。
    腳下踩著的濕滑的液體是流出的血液，偶爾踩到硌腳的東西，應該是人的肢體，他忍住翻涌的嘔吐感，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讓早已腳軟的大腿因為疼痛再次活躍起來。
    他憑借自己的記憶找到了材料室，久未打理的材料室灰塵遍布，他一邊干咳著，一邊揮散迷眼的灰塵，終于找到了他想找到的東西。
    飛行器。
    他敏銳地察覺到，要是再在這里待著，結果肯定是死路一條，還不如離開這，興許還有一條活路。
    飛行器的操作他在很久之前學過，然而荒廢了很久，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否順利開起來。
    但總得試試看。
    于是他費勁地把飛行器拖了出來，久不使用的飛行器上面積攢了厚重的灰塵，機翼甚至結了蜘蛛網，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現在活命要緊。
    他听到有人朝這邊而來的聲音，心髒快速地跳動著，“撲通撲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胸腔，即使這樣，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拽出——開門——啟動，一氣呵成，手中緊緊拉著操作桿，緊張地注視著眼前。
    要是真來了，他就直接沖出去，撞死一兩個也是好的。
    雖然他沒有經驗，不過只要加速到一定範圍，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隨著奔跑聲的愈發接近，他也愈加緊張，直到材料室的門向兩邊打開，他的操作桿就要往前——
    “祁離？你、你也逃出來了？”竟然是他認識的人，在他身後還有幾個人，看到祁離都很訝異和驚喜。
    “謝天謝地，活著就好，現在外面簡直一片狼藉，我感覺這里很快也不安全了。”彭子林累得要命，看到熟人多少讓他輕松了點。

 059

    看樣子他們的狀態跟他一樣沒有好到哪里去，完美的姿態禮儀這時完全顧不上了，大家都很狼狽，裙擺和褲腳都沾上了血跡，尤其是腳上的鞋子，都快被浸透了。
    “你這是要去哪？”他看著祁離坐上了飛行器，對祁離的去向很好奇。
    明眼人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是離開這里又沒有合適的去處。
    畢竟他們末日之後就一直待在這里，從來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祁離抿了抿嘴，還是道:“我想要去未婚妻那邊。”
    那是他所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了。
    “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彭子林皺著眉頭，臉上的嫌棄一覽無余，祁離的未婚妻是個怪人，這在他們圈子里是人盡皆知的，天天在科研室搞些有的沒的，听說還研制出什麼智能機器人來了，一听就覺得是個無趣的人。
    她在的地方肯定也並不舒坦。
    “愛去不去，人家還不一定收留你呢。你跟我可不一樣，至少我是名正言順的。”祁離嗤笑一聲，對彭子林高高在上的樣子不屑一顧。
    彭子林被仿佛被踩中尾巴，臉一下子爆紅，可能他也沒想過祁離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讓他的高傲無處安放。
    “要想一起就跟上來，我可不會等你們太久。”他沒時間和他們虛與委蛇，再在這里待一會兒，危險就靠他越近，于是他二話不說，推了一下操作桿，整架飛行器就起飛，朝著目的地而去。
    其他人沒想到祁離這麼絕情，見他不是開玩笑，忙慌亂地尋找著被壓在底下的飛行器，生怕速度太慢而跟不上祁離。
    彭子林內心不服，但人命關天，此時不是和祁離作對的時候，于是他強壓下不舒服，也開始尋找。
    因此才有了幾艘飛行器跟著往瑰澤那邊飛的場景。
    逃出來的人不多，而且大多也不會開飛行器，所以每艘都是處于超載的狀態，再加上駕駛員的不熟練，來的途中並不順利，多次面臨墜機的危險。
    好在最後還是順利到達。
    然而他們看到大門緊鎖著，外邊有明顯的遭遇過攻擊的痕跡，地上還有火燒過留下的焦黑，他們甚至懷疑這邊也早已淪陷。
    “請所有人離開飛行器，走出來接受檢查。檢查合格的可以進入，如有反抗者則一律不準進入。”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讓他們不由一愣。
    听清楚01的話後，他們都覺得匪夷所思，好歹他們也是貴族，一個個傻乎乎地站在這里被檢查是什麼理，難道他們還能吃人不成？
    有的脾性大，累了一路，還要防賊一樣地被對待，頓時不樂意了，站在原地罵著，說什麼瑰澤白眼狼，脫離貴族後越發沒有規矩，自己佔個地方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諸如此類的話。
    “言辭惡劣，精神癲狂，確認為異種寄生體。”01再次開口，隨著它的話音剛落，罵罵咧咧的兩個人就感覺有什麼東西擦著他們的臉邊而過，回過神來才發現地上多了兩個彈坑，揚起的塵埃還沒散盡，又深又大的彈坑昭示著剛才並不是錯覺。
    “計算失誤，重新發射。”下一秒01再次說道，察覺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兩人腿軟得跪在了地上，慌忙求饒，“不——我們配合我們配合，剛才只是……對，胡說的，請不要放在心上。”
    他們等待著那個冰冷聲音再次響起，被槍對著的感覺並不好受，一分一秒都是酷刑，只敢低垂著頭，期盼自己的行為能被饒恕。
    01的行為完全是出乎瑰澤意料的，瑰澤習慣這些惡言惡語，所以心中並沒有什麼波瀾。誰想01這麼生氣，開始自作主張地進行攻擊。好在它還知道不能真的下手，純粹嚇唬了他們一下給瑰澤造了勢，然而單就這個舉動來說還是出格了。
    瑰澤:謝謝，感覺他們現在應該很怕我。
    不過該有的教訓還是要有的，所以她拍了拍01，語氣重了點道:“可以了，收回去吧。”
    旁邊一行人沉默:你就寵它吧！
    01的舉動是維護瑰澤，跟瑰澤熟稔的人自然听不得其他人罵瑰澤，因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暗暗朝01豎起了大拇指:做得好！
    這些小動作01都盡收眼底，知道瑰澤沒有怪它的意思，它的心情就很坦蕩。
    順帶著收回武器都沒那麼不情願了。
    外面的人以為是自己的道歉被听了進去，再不敢造次，站起身來後就老老實實杵在原地，一句話不說，一個動作都不再做，等著01的檢查。
    目睹全程的其他貴族當然不可能再效仿他倆之前的舉動，站得筆直，甚至規矩地排好了隊，身上一些飾品之類的解了下來扔在地上。
    看起來非常配合。
    01保持著自己高冷不好說話的形象，“一個個走過來，我說可以之後才能進去。”

 060

    于是大家面面相覷，最後選擇由祁離帶頭。
    因為他是與瑰澤接觸最多的，對瑰澤比較了解。
    實際上和01有過沖突的祁離內心很虛，況且他和瑰澤許久沒有交流了，之前的交流也是各說各的，牛頭不對馬嘴，要他猜出瑰澤的想法，他也覺得為難。
    但畢竟是未婚妻。兩個人的關系比其他人要密切，他不想在此地露出其實他們關系一般的現實，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接受01的檢驗。
    01認識祁離，不如說是老熟人了。現在還多了個身份，應該是叫作情敵來著的？
    有句俗話是這麼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可惜它只能通過技術手段把眼楮變紅，不過它是個很有涵養的，不會爭風吃醋的智能機械，所以這種掉價的行為它是不會做的。
    “請止步，抬高手臂，接受檢查。”
    祁離依言照辦，雖然不知道01是怎麼掃描的，但還算配合。
    “轉身，先左轉，然後右轉，原地踏步，抬高腿。”
    祁離心生困惑，一個個指令連續不斷，讓他有些手忙腳亂，偶爾動作錯誤，又被01無情糾正。
    “請遵循命令，不要出錯。”
    祁離咬牙，照著01的指令來來回回蹦  了許久，終于過了01這關。
    “檢驗通過，可以進入。”
    瑰澤心情有些復雜，她總覺得01是故意的，因為這種檢驗只需要掃描身體，而並不需要什麼原地踏步、舉手、抬腿的動作，速度快的話三分鐘就可以搞定，然而01硬生生拖了十五分鐘。
    可把祁離累得夠嗆。
    主要是01的態度十分自然，讓人誤以為這就是檢驗的標準，所以絲毫不敢放松。
    01覺得自己非常的大度，它只是讓祁離多運動運動一下，是為了他的身體健康著想，末日了，有個強健身體是非常重要的。
    祁離只是覺得這種檢驗方法非常離奇，半點沒有向01是在捉弄他這方面想，听到自己通過了便終于開始放心地喘息起來，因為01說過度的喘息也是檢驗不合格的標準。
    大門打開了一剎那，剛好夠祁離進去。等他進去後，01又朝他噴灑了水霧，美其名曰:消毒。
    祁離莫名其妙被噴了一臉，用手胡亂抹了一遭後才算正式地通過了，他一抬眼
    就看到瑰澤一臉復雜地盯著他看，最後化為一句:“你還是去換件衣服吧。”
    瑰澤其實不想這麼落他面子的，只是他現在的外表實在邋遢，一滴滴水混著血流到地上，把干淨的地面都給弄髒了，要是再讓他這樣下去，整個科研室都得重新刷洗一遍，和後面的情況相比，還是讓他去換身衣服更快點。
    祁離露出幾分難堪，他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狼狽，只不過他沒有帶衣服過來，除了那艘飛行器之外，其他的什麼都沒帶。
    自尊心讓他沒辦法坦言，因此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瑰澤最討厭別人有話不說，全靠她天天在那里猜猜猜，她不悅，語氣加重:“去或者不去？有話不能直接說？”
    在她看來，來到這里就說明沒有退路，而在屬于她的地盤，她就不會慣著別人，在這里還耍什麼大少爺脾氣，那就只好把他掃地出門了。
    要是每個人都得等她猜等她哄，她就不用做事了，再說了，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什麼想法還得別人幫著說出來嗎？
    祁離一噎，看到瑰澤確實生氣的樣子，想到別人還看著他的笑話，只好開口:“我沒有帶衣服，也不知道去哪里換。”
    “顧澈，辛苦你給他帶路，再拿件自己的衣服給他應急。”瑰澤道。
    她還以為多大事呢，一件衣服的事，難道還能虧待他嗎？
    顧澈應了後，顧念著他的身份，還算是有禮貌地說:“這邊走。”
    祁離三兩步一回頭，發現瑰澤沒再看他一眼而是繼續留意外面的動靜，不免感到失落。
    顧澈注意著他的舉動，忍不住插了句嘴，“瑰澤博士在我們心里是最厲害的人，想要她因為和你有婚約的關系而溫柔體貼地對待你，我只能說別做這種白日夢了。你都沒有做到溫柔體貼地在博士累了時提供照顧，憑什麼要求博士這麼做。”
    祁離下意識要反駁，哪有這樣的道理。
    顧澈就繼續說:“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事事不如博士，在我們眼里你也是沾了博士的光才稍顯不同，不然誰願意搭理你。”
    “你看看你，除了張臉還能看之外，還有什麼優勢？打也不能打，做科研又不會做科研，別說博士了，連我們其他人都看不上你，也只有博士才顧及著你的臉面，你就偷著樂吧。”
    祁離感到憋屈，偏偏顧澈說的又是事實，他在很久前就知道和瑰澤的差距，只是被別人戳穿後還是會覺得難堪。
    索性就不說話了，顧澈看他這幅樣子，對于祁離的評價更低了:這就受不了了？博士怎麼受得了他的，一點意見都接受不了。
    唉，對比起來還是01更適合博士一點。
    祁離走後，後續的檢查就沒那麼嚴格，簡單地掃描了一下就放了進來。只是到了剛才辱罵瑰澤的兩人時，01又變得苛刻，就差讓他們趴在地上學狗叫了。
    美其名曰:驅魔。
    進入之後又用水噴了他們一身，說是他們性情太過急躁，淋點水好清醒清醒。
    葉楓她們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不知道這是01的壞心眼。
    畢竟是為了博士，為了博士的事怎麼能叫壞心眼呢？！
    其他人也一律被叫去換了衣服，等他們回來後瑰澤才一一盤問他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061

    就算有人回答不上，很快又有其他人接上話頭，沒有讓瑰澤的話落空。
    跟她猜想得差不多，貴族也經歷了異種的襲擊，而且是沒有任何征兆的，還不知道是不是異種有目的性的攻擊。
    對于那些突然攻擊別人的人，他們說身份都要高一點，年紀也要大點，而且和傅老先生的關系還不錯。
    “之前偶爾見到他們在喝什麼東西，問起來卻遮遮掩掩說沒什麼特殊的。”有個補充道。
    “這麼說起來好像我也看到過，有次撿起來遺落下來的瓶子，里面殘留的液體看起來有點古怪，陳姨就一把奪過了我手中的瓶子，嚇了我一大跳。”彭子林忽地想起這件事來。
    “發瘋的人里面也有陳姨，那時候她離我很近，把我眼前的一個給咬了。”另一個怯怯地舉手回答道，看起來被嚇得不輕，現在都有劫後余生的慶幸和後怕。
    “是這個顏色嗎？”瑰澤取了樣品給彭子林看，彭子林看著瑰澤手心放著的樣品溶液，表情從困惑到明確，連連點頭，“對！就是這個顏色！”
    瑰澤和01交換了一個眼神，內心有了答案。
    其他人一頭霧水，但本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瑰澤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液體實際上是什麼，畢竟不是什麼好東西，知道的人多了就容易傳些不好的話，久而久之就會引起恐慌，說不定還會被有心人所利用。
    尤其是現在又多了些人，他們的底細瑰澤都不了解，自然不可能將所有事情都解釋個遍。
    有時候一定的隱瞞，可以讓事情朝著好的方面發展。
    全然不知，就可以少些對未來的恐懼。
    現在怎麼安置這幾個人，還是一個難題。
    把他們放進地下城里去是不現實的，按他們那潔癖和養尊處優的狗脾氣，肯定會鬧出不少事，再說了，不放在眼下她還是不放心。
    還好人不算多，簡單收拾幾張床，男的一間女的一間，湊合著住得了。
    彭子林意見最大，然而瑰澤根本不理會他，只留下一句愛住不住，不住拉倒的話就去干自己的事，他想鬧事，對上01毫無感情的眼楮，一下子又慫了，恨恨地跺了跺腳發泄了下，想著去找其他人罵罵，沒想到其他人離他遠遠的。
    “你犯賤別帶上我們，我們還指望著在這好好待下去呢。”郝青凌沒好氣地說，她不像彭子林他們那樣沒事找事，盡管她之前過的生活也跟他們一樣奢侈快活，然而她比他們更早地接受現實。
    有容身之處已經不錯，哪還那麼多要求。
    難不成還指望著瑰澤對他們百般縱容，把他們供起來嗎？
    “就是這樣啊，你不怕那個機器人我還怕呢。”又有人附和道。
    彭子林想繼續反駁，01就通過設備傳音，讓他們不要在這待著影響其他人，不然它就只能采取特殊的手段了。
    一群人立馬噤聲，四處沒看到01人影，不敢太明目張膽地繼續看，只好躡手躡腳地往分配給他們的房間去。
    01本人是跟在瑰澤身旁的，後面見他們太吵影響到了瑰澤，才讓他們閉嘴快走。
    不過還是有不懂事的。
    它察覺到祁離沒有離開，而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瑰澤的身後，好像是要說些什麼，又遲遲不上來。
    01有意無意地擋著瑰澤，把祁離的視線給擋著不讓他看，瑰澤沉浸在自己的工作當中，一時也沒有察覺。
    祁離確實有話想跟瑰澤聊聊，然而01擋在眼前，他左探右探，能看到的也只是01的背，硬著頭皮走上去想跟瑰澤搭話，01又假裝無意地把祁離撞開。
    祁離:？
    這機器人是針對他吧？
    他想著他什麼時候得罪了它，心想他跟01的接觸也沒有那麼多，怎麼會被01給針對上。
    然而他急著想跟瑰澤說說話，就沒怎麼放在心上，伸手要去拍瑰澤的肩。
    被01攔下了，對方抓著他的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好像在檢測他的身份一樣，後才轉過頭提醒瑰澤，“博士，有人找。”
    瑰澤看到面色陰沉的祁離，稍微停下手中動作，“有事？”
    祁離抽回手，“我想問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瑰澤向來有主意，但是不到百分之百確定沒問題的事情，她從來不肯多說。
    但他這次想多知道點，因為他這次要算的話，也是親歷者，對事件就算了解得不深，也不至于跟之前一樣什麼都蒙在鼓里。
    瑰澤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好說的，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瑰澤確實沒說錯，祁離沒有能力，講給他听就是白費功夫，有些名詞可能還得給他掰碎了講，告訴他還不如跟葉楓他們說更有用。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用？跟我訂婚是委屈你了？”顧澈的話還縈繞在他耳邊，他唐突地提起來這事。
    難道這機器人還比他更好不成？冰冷的異形，長得奇形怪狀的，腦子里的程序不知道是怎麼運行的，總給他一種  人的感覺。
    被它盯著的時候好像是微不足道的螻蟻，高高在上的人換成了機器人，自詡為主宰的人類就會產生怪誕和荒謬感。
    可瑰澤看樣子不受影響。
    不知道是掩飾還是其他，總而言之，在瑰澤面前的01跟在別人眼前的不太一樣，它對瑰澤更傾向于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敬愛，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就像是……
    真的把對方放在心里一樣。
    可機器人不是沒有心的嗎？這結論明顯與常識相互矛盾。

 062

    瑰澤看傻子一樣看著祁離，怎麼動不動就扯到這事上了，她還以為祁離真有什麼正經事要說，特意放下手中的工作，沒想到還是這件事。
    “除了說這個，你沒有其他事情要說了嗎？我早就說了，隨時可以取消婚約，你既然有新的人選，又何必死纏爛打呢？”她本不願直接將上次01告訴她的事攤開了說，一方面是給他留面子，另一方面則是覺得沒必要。
    可是他既然想要將髒水潑到她身上，她也不想要再顧及他的面子了。
    祁離面上露出幾分詫異和緊張，瑰澤臉色嚴肅，眼珠子落到他身上，冰冷又缺乏感情，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怎麼會知道的？
    他的父母是有這個打算，然而還沒有高調到大肆宣揚的地步，他倆見面的時間也沒有很多，知道的只有少數人，為什麼瑰澤會知道。
    他抬起頭，突兀地對上了01的眼。
    一種荒謬的想法霎時涌進他的腦里。
    難道是它嗎？是它說的？但是……
    它又是怎麼知道的？
    一瞬間，他有種整個人都被窺探的戰栗感。
    在它的視線之下，似乎沒有什麼能隱瞞的，讓他就算想要撒謊否認，都難以啟齒。
    “雖然我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但也絕不會是為了你才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瑰澤坦誠道，“如果你真的這麼想的話，那確實，沒有婚約會讓我輕松很多。”
    至少不用浪費時間听他在這里說一些有的沒的。
    “而且沒有告訴你的事情，就意味著你不是非知道不可，我想讓你知道的事情自然會說，言盡于此，你走吧。”瑰澤道。
    祁離還想再說什麼，01就強硬地攔在祁離前面，要求他回自己房間里去。
    01擋住了他的路，像堵牆一樣遮擋他的視線，除了轉頭回去外他沒有第二個選擇，盡管不甘心，但是之前被01用槍指著腦袋的陰影還是讓他有所退縮。
    瑰澤現在完全不想听他說話，停留在這里也沒有意義。
    還是等他想好怎麼說後再來找她吧。
    01靠過去瑰澤那邊，“博士別生氣，貴族是有這些毛病，想讓他們不以自身利益為重是不可能的。不像01，01是永遠向著博士這邊的。”
    分明是踩著祁離抬高自己，人家一走就毫無顧忌地說人家壞話。
    瑰澤听出來了01想要邀功的意思，點了點頭，“01真厲害，還是01最合我心意。”
    “01很高興博士這麼說，01希望博士能更多地依賴01。”機器人很好哄，一句話都顯得十分開心。
    “好吧，那你過來幫我按一按肩膀？最近總覺得身體很僵硬，難道是因為長期工作？”瑰澤甩了甩手臂，又扭了扭頭，還是覺得不大舒坦。
    “01認為博士需要休息一下。剩下的文件01可以幫忙處理，等您睡醒後01就會處理完的。”01看出瑰澤的疲憊，善意地提醒道。
    現在就這麼透支自己的身體，接下去的工作更多更艱巨，她的身體好不容易有好轉，等下又打回原形，一直調理她身體的01可不會讓她胡來。
    “啊？我真的不累，就是肩膀有點酸而已……”瑰澤抵死不認，甚至瞪大了眼楮，“你看，我很精神吧？”
    “您的黑眼圈已經很重了，眼楮里還有血絲，01把您的文件都拿走，希望您好好休息。”接著就不由分說地把瑰澤桌上的資料全都清理了。
    瑰澤發出慘叫，想要攔住01，就被01摁著坐好，手在椅子旁邊的按鈕摸索了下，“嘀”地一下彈出一張小床來，剛好供瑰澤睡覺。
    瑰澤還想要掙扎，01就說:“還是說博士想要喝藥？說起來好像幾天沒給博士熬藥看……”
    瑰澤瞬間停住動作，麻溜地躺下，安詳地閉上了雙眼，手還規矩地交迭起來。
    生怕01真的拿藥給她喝。
    01只是騙騙她，沒真想給她喝藥，博士的身體狀況它很清楚，藥這種東西喝多了不好，非必要它不會要求瑰澤喝。
    手上拿著的資料有一定厚度，這還是瑰澤處理了大半的，要是它不強硬要求讓自己來幫忙處理，想必瑰澤又會佔用自己的休息時間。
    資料看來看去都是差不多的內容，枯燥又繁瑣，連它都覺得無趣，真虧瑰澤能靜下心來從中提取些可能有用的內容來。
    它一邊觀察著瑰澤有沒有老實睡覺，一邊翻開資料像瑰澤平時一樣仔細地看著，再將可能有用的內容重新輸出。
    它對這些內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畢竟它本質還是自私自利的機器人，要它打心底為人類前途考慮還是難為了它。
    不過是幫瑰澤的忙，那就另當別論了。听說一個合格的伴侶，是要為對方排憂解難了。
    區區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
    PS:這周更完了！最近寫著寫著突然感覺摸到了一點完結的邊，太好了……這本也太糊了好幾次想腰斬……不過看起來我其他的數據也不是很好的樣子。難道要換其他風格？算了先這樣寫著吧，糊糊的很安心。

 063

    瑰澤悄悄掀開一邊眼皮，偷看著01的動靜。
    很好……沒被發現，應該是沒有看到吧。
    “博士，01看得到。”01頭都沒抬，冷不丁出聲。
    嚇得瑰澤死死閉上眼，連被子都緊緊地攥著。
    掩耳盜鈴一樣，認為這樣01就不能拿她怎麼樣了。
    實際上也並不想對瑰澤怎麼樣的01依舊坐在位置上，瀏覽著一迭資料。
    也許是真累了，瑰澤本想裝睡騙過01，最後還是沒能撐住睡了過去。
    01對人的呼吸很敏感，幾乎是瑰澤剛睡著，它就往瑰澤這邊看了一眼。
    祁離的事情還是讓它有些在意。
    看起來博士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止不住對方像蒼蠅一樣嗡嗡的煩人，被這種東西纏上，怎麼說都不會愉快。
    它也不愉快。
    本來只有它和博士的私人空間，現在被無關的人士闖進來了。
    之後還要在同一片空間下生活，意味著不管博士喜不喜歡，和祁離遇上的可能性會很高。
    它很討厭這樣。
    它想要博士只看著它一個人，它羨慕其他能被博士看著的人。
    它的地位不會被撼動，這它當然知道。沒有誰能比它更厲害，除了自己是機器人之外，它身上沒有任何比不得別人的要素在。
    可是在博士面前，好像這些優點都算不得什麼，和它相較起來，博士要完美得多。
    博士是無法超越的存在。
    沒有人配得上博士，只有它才能理解博士，才稍微有資格站在博士的旁邊。
    01手速飛快地把看完的資料迭好放在一邊，腦子里還能抽空分析了一下情感問題。
    把所有處理完之後，它覺得時間還在，就拉了把椅子，坐到瑰澤旁邊，盯著瑰澤睡覺。
    對它而言這就是休息。雖然機器人是不會感到累的。
    博士睡覺的時候有一個小動作，就是喜歡把手蜷成拳頭，然後搭在自己的臉邊。
    好像小孩子……
    01不喜歡小孩子，它只喜歡博士。
    所以博士怎麼樣它都覺得很可愛，很喜歡。
    它希望一切能順利。
    就算有異種，也希望它們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來，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他們離開了這里之後，想要怎麼搞再怎麼搞。
    倒不是它很在意人類的生死，只是不想要博士太過于勞累。
    01動了動手指，輕輕踫了踫瑰澤蜷起來的手。
    而後瑰澤就攥緊了01的手指，貼在了自己的臉頰旁邊，好像握住了什麼寶物一樣。
    “！”這是出乎01的意料的。
    機器人苦惱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一樣，但它沒有要抽出來的意思。
    它只是把椅子拉近了點，好讓自己的手臂放下來，視線盯著瑰澤的手。
    被握住的指節感覺都因為瑰澤手中的溫度而逐漸發燙了起來。
    明明原本是毫無溫度的。
    和它本身一樣。
    最溫暖的、溫柔的人……
    它的博士。
    “博士……01真的很喜歡您。”
    所以無法忍受您看其他人，無法將視線從您身上移開。
    瑰澤睡醒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01。
    實在是它的眼神過于專注地看著她，讓她想忽略都沒辦法。
    緊接著就感覺到自己的手中好像握著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01的手指。
    有夠尷尬的……竟然把人家的手指握著，很有可能在她剛睡著時就握著了。
    那01一直盯著她也情有可原了。
    瑰澤一氣呵成地放開、道歉，熟練得好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沒事的博士，如果下次要握的話，01更喜歡整只手被握著。”
    因為握住的面積更大，和瑰澤的接觸面積就會更廣。
    瑰澤:？
    雖然不知道它什麼意思，但是應該是沒在生氣吧？
    “瑰澤博士？您在休息嗎？”有人走了過來，看到她坐著，遲疑地問道。
    “啊，剛睡醒，有事要處理嗎？”瑰澤一下進了狀態，就要站起來。
    “嗯，機器人損傷的部分已經修理好了，想著讓您過去看一下，順便讓01試試看還能不能操縱。”對方點點頭，說明了來意。
    在瑰澤的帶領下，所有人都充滿了干勁，對待自己的工作更是如此，所以才能在短暫時間里修復完。
    瑰澤心想自己就是睡了一會兒，怎麼睡醒後什麼東西都處理完了，這讓她有一種還留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但既然大家這麼快，她除了感慨一下外，更多的就是欣慰了，于是她沒有耽擱，帶著01就往調度室里去。
    “有一兩只損壞的比較嚴重，想要組裝有點困難，因為最重要的零件好像丟失了，得麻煩博士你看一下。”那人說著，推開了調度室的門。
    沒啟動的機器人全都耷拉著腦袋，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乍一看還有點  人。有損傷的機器人被搬到最前面來，身上加工了一下，跟原來的有輕微的差別。
    01將自己的神識放了上去，接管得很順利，操縱著動了動手腳，也是很流暢的樣子。
    “博士，這幾只沒有問題了。”01說。
    瑰澤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兩只損傷嚴重的身上。話是這麼說，不過她對機械的熟悉程度可能還比不上顧澈，所以她招招手把01叫過來。
    “你看看？”看起來十分信任01的樣子。

 064

    瑰澤認為，作為機器人，肯定是很了解機器人本身的，說不定讓01來更容易解決。
    當然她也不是打算撒手不管，她還沒有心大成這樣。
    “01可以修補。博士需要的話，01很快就能搞定。”
    “這麼厲害？那我在這等你一會兒，需要什麼材料盡管拿就是了。”瑰澤挑了挑眉，01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她時不時在想，她這是制作了一個什麼東西出來，能干的程度遠遠超乎她的想象。
    要是換成末日前的生活，她大概一生不用愁，需要做什麼，01都會幫她完成。
    不過也是因為情況特殊，她才會想著研制出01來。
    某種程度來說，01的誕生和末日也是相關聯的。
    和它所說的一樣，瑰澤並沒有等多久，01的上手能力比瑰澤想象中的還要強，其實瑰澤給它安的手算不上特別靈活，而且構造上沒有像人手一樣自然，在安細小零件時就這點不是很方便。
    然而01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動作靈活地拆卸組裝，于是很快一只完整的機器人就呈現在瑰澤面前。
    好像從來沒有損壞過一樣的嶄新。
    “博士，01覺得，我們的計劃可能得提早進行了。”01道。
    它的眼楮久久注視著眼前機器人的後頸，久到讓瑰澤覺得疑惑，走過來一看，臉色瞬間一凜。
    在後頸處有一個腐蝕的小創口，面積倒是不大，只是這傷口昭示著——
    有會腐蝕事物的異種存在。
    一開始瑰澤對異種的態度只保留在是原本生物的變異，主要表現為體格的增大和爪牙的尖銳等，完全沒有考慮過有這樣的異種存在。
    她以為異種最多是物理方面有增強，沒想到在這方面也……
    這就意味著靠單純的武力是沒有用的，腐蝕性強的異種會把機械外表腐蝕掉，進而破壞掉機器機能。
    換其他小型異種，人類借助武器，或許還有一戰可能，但是肉體凡胎，無法抗拒這種化學性物質。
    他們對異種的了解太少，除此之外說不定還有其他類型的。
    這麼看來只能是這邊抓緊時間了。
    來投奔的幾個沒有明說，但看來那邊的情況並不好，如果有地下室，那還可能有存活的貴族，再者那位傅老先生搭上的神秘人物，想必也不會一下子置所有人于死地。
    就像他們需要異種來研究一樣，對方也需要更多人類來確保它們的計劃。
    他們在明敵人在暗，要是起了沖突他們肯定討不了半點好，唯有加快速度離開這里才是正解。
    “得了，又不用睡覺了。”瑰澤伸了個懶腰，錘了錘自己的肩，跟01說，“走吧，繼續忙活去了。”
    “好的博士。”一直以來沒變的內容回應著她。
    過來的幾人也不是完全不對他們的當下感到擔憂，再加上之前親眼見到了異種狂亂的狀態和熟悉的人的死亡，更手給他們罩上了一層心理陰影，只是那時候急著保住性命，其他事情就一時忽略了。
    等到真正安定下來，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會在夢中驚醒，快而急的喘息聲昭示著內心的不平靜。
    所以他們的精神並不怎麼好。
    他們之前都是靠辦舞會、開宴席來消磨度日，現在一天到晚就是那個小小的空間，出去不能出去，想找人聊天，旁邊的人也已經看膩了，天天就瞪著個眼在那里互相瞅著。
    實在是無聊。
    想要跟科研室里的人聊聊，又沒有共同話題，靠得近了點還要被叫著離遠點，因為擔心踫到了桌上的東西。
    尤其是那個瑰澤。
    之前他們對她的印象就是祁離古怪的未婚妻，容貌雖然不算特別驚艷，但總歸還算是好看的範圍，不過從來沒有出席過各種宴會，听說是成為了什麼科研室的負責人。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人？
    近距離接觸之後，他們除了覺得她古怪之外，還覺得她可怕。畢竟那個機器人看起來就很厲害，竟然是出自于瑰澤手下。
    明眼人能看出來，機器人對待不同的人的態度是不同的，如果對他們是疏離，對科研室其他人是禮貌，那對瑰澤就是——尊敬。
    不止它，科研室其他人對瑰澤也十分擁護，儼然把她視為核心的人物，而她確實很厲害，那些材料和數據密密麻麻的，他們看了就覺得頭大，但是瑰澤卻能很好地把它們處理完。
    還以為瑰澤會苛待他們，因為他們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然而意外的是，瑰澤只是正常地對待他們，一點沒有討好或者苛待的樣子。
    這跟他們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因為太過于不一樣，所以他們不知道怎麼和瑰澤相處得好。
    不過他們和她接觸的時間也少，除了一開始會被叫去問問事發當天發生了什麼之外，後面基本見不到她人影。
    就連祁離也沒能見到。
    他們難免會開始議論起他，他倆的關系不像是未婚夫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至少女方是沒有看出來對祁離有半點愛慕的心理，反倒是祁離這幾天失魂落魄地，像是受了情傷一樣。

 065

    瑰澤的確沒時間去管這些人，01預測異種的暴亂可能會在短期之內再次爆發，所以加固各種措施是必要的。
    貴族那邊他們還沒有去測有無人存活，老一輩的不像年輕一輩好糊弄，一旦接來可能會對本來運轉得當的工作造成困擾，所以她打算等工作告一段落後再去那邊看看。
    不過她的想法看來太過于理想化，或者說她也沒想過變故來得如此突然。
    先是地下城里的人無緣無故的死亡，還出現奇怪的生物，鬧得大家人心惶惶，平常供給的食物與水，檢測又沒有任何問題，一時之間不知道問題出在哪里。
    後面又是實驗室里的人身上開始發癢，控制不住去抓撓，皮膚就出現了紅斑和潰爛的痕跡。
    還沒等她查清，突如其來的異種暴動再次爆發，一切都來勢洶洶，由不得她有多余的思考。
    瑰澤心下沉了又沉，自覺這一次是逃不過了。于是趕緊吩咐能逃的都往膠囊方倉逃，讓無病無痛身體無恙的人選最好的方艙。
    至于她自己……
    她在最開始就沒想著要留給自己一個位置，現在更不可能拋下所有人獨自逃生。
    她冷靜地指揮所有人，實驗室被撞擊得掉落一些粉末，濃重的緊迫感罩著整間實驗室，劇烈的搖晃感幾乎讓人走不動道，每個人的心里都陰沉沉的，然而還是強迫著自己不要露怯。
    最有能力的一批被最先送進了膠囊方艙。首先要確保的是在這之後還能將原來中斷的計劃順利實施下去。
    離準備就緒就差一點，這次的打擊可能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去恢復，所以保證人才的性命是最關鍵的。
    剩下的貴族們隨著人流走，上次的記憶再次裹挾住他們，一些人腿軟得走不動路，牙齒戰栗著發出聲音，被同伴們扶著往前進。
    只有瑰澤逆著人流走。
    她明白自己不過肉體凡胎，此去自然會逝去生命，然而她不怯懦。
    她早已想到這個結局，能撐到現在已經是不容易，她還擔心過死于紅線病。
    瑰澤走得很急，顧澈和葉楓被她叫去穩住地下城的人，現在只有01在她身邊。
    01跟在她身後，勸阻她，“博士，您應該回去，您要保留人才，為什麼最厲害的您卻要直面危險？”
    “總要有人來操控住機器人，全都走了的話，無主的機器人容易失去控制。”她回答道。
    “那交給01，01來操控住它們。01是機器人，這副人身只是一個容器，實際上的01是不滅的。”01道。
    “你不行。”瑰澤直接拒絕，“01的用處比我大得多，你更有存活下去的必要。擁有人體的你可以做到只是一團數據時做不到的事情。剩下的人沒法研制出適合你的容器，我不能讓你冒著毀壞人體的代價。”
    “博士……”01動容，它知道自己無法攔住她。
    “顧澈和葉楓那里，需要你上點心。燕褚燕欣還是小孩子，務必把她倆照顧好，還有……”她像是交代遺言一樣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覺得再不說的話就沒機會說了。
    “你要活下去，作為機械人也好，想要做人也好，都可以，只要你喜歡，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她笑了一下，感覺自己想說都說完了，更多的話也沒必要再講下去。
    她知道01都會明白的。
    有些事情不用說得過于清楚，點到即可。
    01沒有說話。
    瑰澤能理解，和她不一樣，01自誕生以來，所有的時光都與她度過，一時無法接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遲早會接受的。她想道。
    于是她想要朝調度室那邊去，去激活所有的機器人，捍衛住這小小的實驗室。
    然後她听到了01的聲音。
    “抱歉，博士，01不能听從您的命令。”
    她還沒明白01的話，便感到脖頸邊一痛，疼痛與疑惑同時上涌。她茫然緩慢地轉頭看了01一眼，眼前的機器人仍舊是平常的樣子，直視著她的眼楮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眼前就一片漆黑，終于是什麼都沒能問出，往地上摔去。
    01在瑰澤倒下前伸出了手，牢牢地把瑰澤扶住，它打橫抱起瑰澤，再次低聲說了句抱歉博士，就不由分說地緩步朝膠囊方艙走去。

 066

    人流量看到昏迷的瑰澤，都覺得疑惑，想要上前來看，又因為是01抱著，想著01不會傷害博士，就沒再上前。
    01沒有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在其他人讓出來的路，01還是安穩地走著，如過無人之地一樣，沒有人能阻礙到它的步伐。
    它的眼楮只盯著一個地方，那就是膠囊方艙。在此過程中它的身軀就是最好的保護殼，死死地將瑰澤護在其中。
    就算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它，它也跟沒有看到一樣，它的臉上是少見的面無表情，在這一刻它終于露出幾分機器人的冷漠。
    映入它眼中的混亂場面跟被屏蔽了一樣，它的眼楮只看到位于不遠處的膠囊方艙。
    膠囊方艙前面排滿了人，亂中有序，不少人已經成功進去了。掃眼過去，留下來的優質方艙並沒有很多。
    一旦被人佔據之後，膠囊就會冷卻，即使暴力打開，也只會是讓原本完好的方艙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破銅爛鐵。
    它的眼楮環視著周遭的一切，尋覓著剩下的方艙中有沒有合適的。
    它不能把博士放到一個劣質的方艙當中，博士的安全是頭等重要的事情。
    很快它鎖定了祁離所在的地方。
    每個貴族之前定制的膠囊方艙都是最好的一批，而且經過認證，輕易更換不了主人。
    祁離既然在這，便可以通過他來解開權限，讓博士進入。
    既然還掛著未婚夫的身份，那麼為博士做些什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祁離來到膠囊方艙前已經有段時間了，理智催促他不要想太多，趕緊進去才有活下去的一線生機，可是情感方面上，當他看到瑰澤逆流而行時，他不由得擔心她的安全。
    他也見過異種，知道異種的殘暴，憑借她一個人瘦弱的身軀，這一去絕對無法平安返回。
    即使她身後跟著那個機器人。
    他感到非常糾結，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瑰澤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無法讓他在第一時間做出抉擇。
    “請把你的位置讓出來。博士需要這個位置。”
    還沒等他糾結出結果，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他一驚，回過身一看，眼前赫然站著01。
    不一樣的是，它懷里抱著昏迷的瑰澤。
    “可以請你讓開嗎？”它用的措辭很禮貌，然而內容卻帶著命令。
    “她這是……”他看了一下，沒有受傷，純粹是昏睡了過去。
    “這恐怕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你眼前的方艙，我打算給博士用。請你去找另外的吧。”說著不由分說就撞開祁離，蹲下身要把瑰澤放進去。
    祁離全然沒明白01是什麼意思，它看似商量的語氣，實際什麼重點都沒解釋，只會重復說把方艙讓出來。
    看它這樣子，肯定是用了特殊的手段，不然瑰澤不會出現在這里。
    他看得出來這個機器人對瑰澤有特殊的情感，而且超乎其他機器人，擁有人類的認知。
    面對瑰澤的主動獻身，它絕對不會無動于衷。
    只是沒想到會做到這地步。
    他沒做出反應，愣愣地看著01的動作，而後才小聲道，“可那是我的位置……”
    01沒有搭理他，一心只有瑰澤，它小心翼翼地護著她，不讓她磕踫到。
    最多只說了一句，“是的，只不過現在是博士的了。”
    它沒有鳩佔鵲巢的愧疚感，反而不滿祁離的不知好歹。
    它好話已盡，如果祁離再糾纏，它指不定會對他做出什麼事來。
    他上前去要扒拉開01，手剛踫到01的手臂，就被01反握住手臂，稍稍使力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到一邊，冷漠的非人沒有那麼多耐心跟他耗著，冰冷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終于撕開了溫和的表面，言簡意賅地說道，“滾。”
    它看了看旁邊的認證按鈕，伸手一摁，外邊的保護金屬瞬間凹陷下去，原來亮著光的按鈕完全報廢，不再具有認證能力。它將瑰澤小心放好，昏迷的瑰澤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有認證自然最好，但是沒有的話對它而言也並沒有什麼影響。
    它的手指劃過她的臉，她的眉頭皺著，睡不踏實。
    “如果這是博士的願望，01會幫您實現的。”它有些不舍，關上門的時候手還緊緊貼著。
    從現在開始，它就要很長一段時間听不到博士叫它的名字了。
    “晚安博士，您先做個好夢吧。等一切結束後……01會叫醒您的。”
    希望您到時候能原諒01。
    它沒再逗留，看著呆若木雞的祁離，“不要讓我看到你還在這里逗留，你要送死也好，找個方艙苟延殘喘也好，我都不管，只是不要留在這里。”
    它不想要看到有人靠近博士的方艙。

 067

    之後它就趕往調度室放出里面所有的機器人。
    “去把地下城的燕褚燕欣帶過來，要記得保護她們的安全。”它給其中一只下達了命令，同時輸入了燕褚燕欣的數據。
    它要做好博士交代它的事情。這是它現在能為博士做好的為數不多的事。
    “收到指令，前往地下城。”剛還沒有動靜的機器人一下子激活，運轉著消化指令，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其余的，遇異種則殺，自身損耗到無可挽救地步，啟用自爆系統。”
    “收到指令。”一陣陣機械音響起，所有的機器人成功激活，機體閃著光，銀燦燦的一片。
    瑰澤不知道它偷偷給所有機器人加了自爆系統。
    這是它在第一次異種入侵時在程序當中植入的。
    它是利益至上者，想要將利益最大化，再堅固的機器人，經過長時間的侵蝕和攻擊，難免會出現嚴重的損壞，重新去維護會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不如在最後自爆來獲取更大的價值。
    考慮到博士可能不喜歡這樣，它便什麼都沒說，哪里想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異種也好、人類也好，在它眼里都是一樣的。沒有哪邊讓它覺得特殊。
    它做任何事情都是遵照博士的意願。博士的想法就是它的想法。
    然而它現在開始痛恨異種了。
    異種破壞了它原本安逸的生活，沒有異種，它能夠安安穩穩地陪著博士，離開這里也好，在新的地方開始重建人類文明也好，一切都是有盼頭的。它會作為最親近博士的人，陪伴她做所有的事。
    可是現在它為了不讓博士主動犧牲自己，只能選擇把她放進膠囊方艙里。
    進入方艙的人會在夢中進入另一個不一樣的世界，能不能醒來也完全看本人的意願。有的人覺得夢里的生活很好，不願意醒來，超過方艙的容納時間便會在睡夢中死去。
    01摸不準瑰澤會做什麼樣的夢。它參與的她的人生實在是短，她的前半生它幾乎一無所知。
    所以，它可能等不到瑰澤回來。
    好寂寞啊。
    只是離開這短短的時間，它就開始感到寂寞了。
    它越來越像人了。
    因為懂得了“愛”，所以寂寞的情緒就容易將它裹挾。
    “嘀”的一聲，它將大門打開了。
    面對眼前狂暴的異種，它的心情尤為平靜。
    即使如此，它還是得守好這里。
    它希望博士醒來後，能笑著跟他說，“01，做得好。”
    所有的異種猛撲上來，露出尖銳的獠牙和結實的臂膀，對著眼前的機器人毫不留情地攻擊著，似乎明白只要過了這關，便能真正地成為主宰。
    01熟練地操作著上百台機器人，閃避、攻擊、跳躍，一切動作都十分流暢，刺入的“噗嗤”聲，腳下開始流淌的黑血，以及刺耳的爪子刮上機體的聲音，都沒能擾亂它的思緒。
    除此之外，為了穩住研究室里的其他人，它還特意打開了研究室里的播音設備，對未來進行了規劃。
    “雖然有些為難你們，但是顧澈、葉楓研究員，你們願不願意暫時不進膠囊方艙，之後關于重建和遷居R星球的任務，我需要一點人手。”
    顧澈、葉楓剛從地下城回來，就得知了瑰澤進入膠囊方艙的事情。總的來說，他們松了一口氣。
    去往地下城的路上，他們心里懷揣著不安。瑰澤博士從不考慮自己，對她的了解讓他們知道在必要時刻，她隨時會準備獻身。
    而顯然時候到了，派遣他倆去地下城時，兩人就有濃烈的感覺。
    她會主動赴死。
    他們不能違背她的命令，可也覺得這對他倆而言過于殘酷。
    他倆基本是由瑰澤帶著成長到現在的，瑰澤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然而他們無法改變她的想法。
    帶著沉重的心情，他們以為再也無法見到她，卻得知了博士進入膠囊方艙的事。
    博士從來沒有為自己修建膠囊方艙。也絕對不會主動進去。
    那麼很明顯的，是由01將她送進去的。
    他們一下子覺得01做了件正確的事。
    01是很優秀的機器人，至少它的工作從來沒有出過錯，有它和博士在，他們就算身處困境也很少會覺得慌亂。
    對01來說，博士應該也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他們沒有拒絕01的請求。
    盡管過程曲折坎坷，他們也絕對不會退卻。
    派出去接燕褚燕欣的機器人回來了，帶來了還沒搞清情況的燕家姐妹。
    她們第一次來到這里，惶惶不安，想要找到令她們安心的存在，卻遲遲見不到瑰澤的蹤影。
    “麻煩葉楓研究員先照顧一下她倆。等我忙完這邊，再好好跟她們說一下情況。”
    它這邊其實並不輕松。
    異種的領袖到目前沒有蹤跡，究竟這波異種狂潮有沒有停下的時候，它尚且不明確。
    慌倒是不慌，它很相信自己的能力。
    稍微有點神智的異種，怎麼可能贏得過覺醒的人工智能呢？
    即使變異了，大多數異種還是保留原有的智商水平，不懂得變通，只會盲目地攻擊，就算受了傷也不知道要躲避，或許因為機器人不像它們的天敵，基因的本能無法做出正確的判別。
    異種潮比上次嚴重，但是01經過上次的經驗，保存了某些異種的致命點，對付它們完全沒有生疏感。

 068

    當然也不是沒有付出代價。廝殺過程中偶爾會響起“啟動自爆系統，3——2——1”的倒計時，隨後就是威力極大的爆破，足足把處于中央的異種炸飛了幾個。
    “奇怪，你……不是人吧？”
    01捕捉到了陌生的聲音。
    它微側過身後退了一步，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個，很難用正常詞匯形容的生物。
    對方披著斗篷，斗篷之下是奇形怪狀的肢體，看不出是融合了幾種生物的軀體，眼眶的地方看起來空洞，像是沒有眼珠子的樣子，但卻能精確把握01的位置。
    01沒有說話，雙方都在試探什麼。
    “我說，不然我們合作吧？像你這樣的機器人，何必為愚蠢的人類效力呢？我們的利益不會沖突，倒不如合作起來，你覺得怎麼樣呢？”
    對方的聲帶可能損壞過，听起來嘶啞又難听，他可能也很少說話，說完這些話後劇烈地咳了幾聲。
    “你應該就是那個神秘人吧。”01說著，“沒想到是長這個樣子的。”
    “呵呵，也許我現在與其說是個人，倒不如說是個異種更貼切一點。哪有人像我一樣畸形扭曲的呢，說起來，你的外表還比我更貼近人類一點。”
    “真神奇啊，他們竟然會用心制作一次性消耗品。”他打量著01，帶著一絲的贊嘆，“是誰做的呢？”
    直到他看到01胸口上的那朵玫瑰花。
    “……原來是瑰澤啊。”他的語氣變得古怪，“好吧，如果是她，還算是情有可原。”
    01直到他提起了博士的名字，才稍稍有了反應。
    他似乎不在意01的回答，自言自語地說個沒完，“說起來她人呢？她不是一直沖在前頭的，今天竟然連她的蹤影都沒看見？”
    “算了，她不在也好，我還不想和她見面。省得她又用什麼狗屁為了人類為了世界之類的話來教訓我。你呢？考慮得怎麼樣了？”他話鋒一轉，回到了原話題。
    “你認識博士？”01沒有回答他，反而是問了另一個它關心的問題。
    “……看起來你好像很在意她啊。”對方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發出不明所以的笑聲來，“原來是這樣，當真是有意思。不錯，我確實跟她認識，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只能說我做人的時候跟她有點頭之交。”
    點頭之交？01琢磨了一會，考慮他的話有多少的真實性。
    博士之前沒有提起過這個人，在得知有神秘人存在的時候，也完全沒有往這個人身上想。
    有可能確實是點頭之交，另一種可能則是……博士以為他死了。
    正如他所說，現在他確實算不上是人。那合理推測下，說不定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呢？
    啊，也有可能是從異種堆。同時還從它們身上卸下一些肢體來充當己用。
    “談合作的時候，不應該表示一下誠意嘛？”01望著不遠處的混戰，側過頭問對方，“怎麼你來談判，手下的動作卻不停的？”
    “不過是異種而已，隨便挑釁一下就頭腦發熱了。它們對我可沒那麼重要，死了就死了，我也沒損失什麼。”他說道，“再說了，你其實沒有和我合作的意圖，不是嗎？”
    01直直盯著他，“合作于我並無用處，我對勝負和地位沒有任何渴望。我不偏向哪一方，但我渴望博士。”
    “所以我不會和你合作，因為連你，我都要殺。”此話剛落，它的手臂就變換成槍口，朝著對方的心口發射了兩槍。
    對方不是吃素的，反應極快地避開了01的攻擊，“原來如此，瑰澤養了條好狗啊。”
    “可惜了，還想著趁她不在策反你的，看來沒機會了。”對方雖然這麼說，但也不感到特別可惜，他直起身子，“對你來說特別的應該只有瑰澤一人，怎麼不考慮一下創造一個只有你們兩個人的環境呢。”
    “你說得對，我的確有這麼想過，我想要博士眼里只有我一個人。”01坦然承認它的想法，“可是博士不喜歡，我更不想讓博士不開心。”
    眼里容納所有人的博士才是它崇敬愛慕的博士。為此它可以克制住自己的私欲。
    因為它是為了博士而存在的。
    “……她還真是老樣子，可惜了，要是我之前听她的話，也不至于落得這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真懷念啊。”他仰著頭，空洞的眼眶望著遠處，好像真在緬懷著什麼一樣。
    “給貴族的那些神藥，是由異種血制成的，這個你們應該早知道了。不過我針對的只是貪得無厭的那群人，雖然我沒那麼好心，但不至于對普通人下手。紅線病人是貴族們的主意，當然我也不是想要完全撇開自身的關系的意思。”他聳了聳肩，“本來想著同歸于盡的，異種那麼多，看著就讓人心煩。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她有她的想法，多半已經為活著的人想好了出路。念在舊情上，還是不給她制造多大的阻礙了。”
    01內心有種想法，然而它不動聲色地等著對方說出口。
    “要是剩下的機器人能夠抵擋住這次的異種潮，我就再不干預你們。反正我要報的仇已經報完，只是覺得無趣了才對這邊出手。或許是當‘怪物’當得久了，良心也早已泯滅掉了吧。”
    剩下的異種沒有很多了，至少能看到勝利的曙光。
    對方如果沒有說謊的話，是真打算放他們一馬。
    01感到意外，看著對方的眼神意味深長。
    對方雖然沒有明說，但多半之前也受過博士的好意。只是後面他辜負了這份好意，如今才會想要做些補償。
    “博士會高興的。”它最後說了一句。
    “高興？但願吧，她不恨我就算不錯了。”對方自嘲了一句，饒是如此，他也隱隱感到有些高興。
    “走了。”他招了招手，臉依舊藏在斗篷底下，沒有要露出來的打算，走進了暗處。
    01眼見著他離開，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戰況上。
    不久後就會分出勝負了，損壞的機器人大概會佔六成，完全失去功能的佔四成。
    對方一開始是真存了要把人類一舉殲滅的想法，除了面前的異種之外，應該還有沒有參與進來的異種。所以真要繼續下去，它可能討不了半點好。
    但是他最後收手了。
    不管是出于什麼原因，對01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早知如此，就不用急著把瑰澤送進膠囊方艙了。
    它打起精神來，決定趁瑰澤休眠的時候，給她創造一個與末日前一樣的環境來。
    盡管它從來沒見識過，盡管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可是，它畢竟是最優秀的機器人嘛。

 069

    科研室里面的人覺得動靜變小了。一開始還能感受到爆破時劇烈的震動感，到後面聲響越來越小。
    葉楓護住了燕欣和燕褚，心里默默地祈禱著。
    除了顧澈和葉楓沒有進入膠囊方艙之外，其實還有不少人留了下來。一方面是因為方艙建造得並不是很多，無法容納所有人進去，二是顧澈和葉楓游說了一部分人，為到時候的重建留下來。
    展望是好的，可惜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勝算，只是憑借對01的信任，對自己研制出來的機器人功能的信任，還有對瑰澤的責任心。
    瑰澤本人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影響，但不可否認的是很多人為了她而願意留下來。
    他們都在等待著，等待01打開門，跟他們說，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現在的天空早已看不出時間的流逝，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大概是到了第二天早晨，01也不是很確定，只估摸著差不多是新的一天。
    在這種環境待得久了，時間的概念已經算不得特別重要了。
    大概率是第二天清晨，如果是在末日前現在能夠感受到朝陽的光輝，然而此時天空還是霧蒙蒙的一片。
    最後的一只異種被斬殺在地，抽搐著失去了生機，01接收到機器人傳遞的“任務已完成”的信息，終于長嘆了一口氣。
    現場已經是非常血腥糟糕的了，銀色的機器人站在異種尸體和黑血當中，以及爆破時留下的殘骸，看起來真是觸目驚心。
    剛才的騷動終止後，帶來的安靜還有些不切實際。
    仿佛做了很久的噩夢，終于在某一刻被破除了。
    帶來的是慶幸、喜悅，以及一點點的茫然若失。
    它想，應該是沒有博士在的緣故。
    它下達了燃燒尸體的指令，熊熊大火燃起，還帶著尸體焚燒時的臭味。
    確認沒有遺漏了之後，01才折返回去——帶著還能修復的機器人。
    門開的時候，葉楓下意識護住了燕家姐妹，臉上露出警惕的表情，看著01完好無損的進來後，還有些不敢置信。
    “……結束了？”她幾乎找不回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問出這句話來。
    “是的，結束了。我們可以進行下一步了。”01回答道。
    所有人看著01，沒有說話，因為他們現在被這出乎意料的喜訊砸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良久，他們才反應過來，爆發的吶喊聲和歡呼聲差點要將整個科研室掀翻。
    “真的贏了？真的結束了？太好了！”
    “大家都沒事！不用擔心被異種吃進肚子里……”
    “我還以為這下真玩完了呢……”
    雖然他們留了下來，但還是會感到害怕的，畢竟對方是龐大的、沒有人性的異種。
    顧澈上前看了看01的身體，擔心它其實內部已經受了損傷，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
    “謝謝關心，顧澈研究員。我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博士給我打造的身體還很完美。”01知道他在想什麼，所以道。
    “剩下的時間和精力，我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致，都用于遷居R星球上，不出意外的話之後會順利得多，不用擔心有異種突襲了。”它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跳過了和神秘人相聊的過程。
    “還有你們兩個……”它注意到燕家姐妹一直盯著它看，“出于某些原因，博士需要沉睡一段時間。她讓我照顧好你們，你們是打算待在地下城里等我們把事情辦妥了，還是要參與進來？”
    燕褚微微睜大了眼楮，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參與進來，只是稍作思考，她就回答道，“要留下來，我們也想要幫忙。”
    葉楓姐姐在01回來前告訴了她們一些關于瑰澤姐姐的事情。
    知道瑰澤姐姐進去膠囊方艙是無奈之舉，她對01的偏見漸漸地消除了一點，就像瑰澤一直為她們考慮一樣，她和燕欣也想要回報瑰澤。
    雖然她們能做的可能不是很多。
    燕欣跟著姐姐點了點頭，表情很是堅毅。
    “……你竟然沒進去膠囊方艙里？”01看到人群後的祁離，感到十分的意外。
    它離開的時候還剩了幾個，真想要搶的話是搶得到的。
    祁離突然被問到，大家的視線落到他身上，本來躲在人群後面的人一下子變成令人矚目的中心，祁離摸了摸鼻子，感到尷尬。
    “我也可以幫忙嗎？”他問道。
    “……喂，你听到他說什麼了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葉楓听到他這麼說，第一反應就是找顧澈求證。
    “听是听到了……不過我懷疑我听錯了。”顧澈木著個臉，顯然這話對他的沖擊力很大。
    養尊處優的貴族竟然會想要幫忙？這件事真的很離奇。
    其實祁離做出決定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大跳。他從小受的教育都是利己主義教育，所以一直以來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不對。
    因為身邊的其他人都是這麼做的。
    直到他看到瑰澤走上了一條完全不一樣的道路。
    看著她在這條路上艱難而又堅定地走下去，開始發光發熱，耀眼得讓他不得不閉起眼楮時，他一向確信的規矩和理念，變得搖搖欲墜了。
    “可以是可以，你就跟著顧澈研究員他們吧，記得听他們的話。”01難得沒有為難他。
    顧澈嘆了口氣，沒辦法，人手不夠，有總比沒有好。
    “先把東西都清算一下吧，以防萬一，濺了異種血的機器人要先清理干淨後再進行修復。”它交代著工作。
    等所有人都分配完工作後，它只身來到瑰澤的膠囊方艙前。
    “沒想到會這麼快解決，早知道就不違背您的意願把您送進去了。”它坐下來，撫摸著外邊近似玻璃一樣的罩子，
    “您醒來會怪01嗎？只要您能醒過來的話……就算罵01，01也會挨著。”
    膠囊方艙設定的期限是五年起步，五年是個分界點，能醒過來的會在五年後醒來，不想離開夢境的則會一直沉睡下去。
    直到二十年方艙的使用期限到頭，失去了供養的能力，里面的人就會慢慢失去生理機能。
    它第一次覺得五年這麼久。
    它誕生也不過短短四年，如今卻要自己再度過比它年歲還長的日子。
    它希望只是五年。總之不能超過二十年。
    讓它留點念想。
    在這里停留了一會兒後，01就起身離開。因為它還得收拾殘局，再做總的規劃。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五年應該很快就會過去的吧？等到博士醒來後看到全新的世界，應該是會高興的。
    博士高興它就高興。
    所以博士……不要那麼無情地丟下它不管，它會等的，只要博士能夠醒來，多久它都願意等下去。

 070

    瑰澤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可能不止一個，經常是做完一個，還沒緩過神來，又掉進了另一個夢里。做了太多的夢，她自己分不清了，只能說是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到了自己還小的時候。
    爸爸忙于工作沒空帶她，她小時候和奶奶在一起的時間比較多。
    其實奶奶也不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職業的緣故，她總是特別的嚴肅  ，瑰澤小時候還挺怵她。
    但畢竟是親人。身上流著同樣的血，讓她無法對小小的瑰澤置之不理。
    她也許不是個很會照顧孩子的人，但是她真的是用了心。
    至少在很久之後，瑰澤還會念著從她這里感受過的疼愛。
    那是她少有的一段美好時光。
    瑰澤好奇過奶奶的過去，總是纏著她講。一開始她並不願意講，偶爾被瑰澤纏得煩了，才說一點。
    透過她的只言片語，瑰澤整理為完整的脈絡。
    瑰澤的奶奶，叫做于卿塵，在她選擇離開于家前，是于家的掌上明珠。
    卿塵沒有跟瑰澤講太多關于自己離家前的事，對于離開家後的事，她講的比較多。主要是與瑰澤爺爺相遇後的事情。
    瑰澤的爺爺雖然在機械方面有很高的成就，但在自己日常生活方面，他卻不能很好地照顧自己，所以經常會在一些小地方受傷。
    于卿塵看不慣他這樣子，總覺得他沒個正經，天天嘻嘻哈哈的，莫不是做機械傷了腦子？
    但他對她確實是很好的。
    于卿塵性子冷，還帶著點原生家庭出來的大小姐脾氣，一開始從醫並不順利。因為她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又不會說好話，前期經常踫壁。
    後面她的病人只有瑰澤爺爺一人。
    與其說是他不嫌棄，不如說只有于卿塵有空去管他那點小病小痛，她心里不服氣，手上的勁用得大了點，可瑰澤爺爺一點都不在意。
    他說覺得卿塵特別好看，比他見過的……好吧，他平日里相處最多的就是機器人了，別說女性，見到的男的都屈指可數。
    他直來直去，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卿塵臉皮子又薄，經常是弄得卿塵無話可說，只好讓他閉嘴。
    日復一日的相處，就算她的心再冷，也被他捂熱了。
    後來結婚了有了瑰澤的爸爸，于卿塵不會帶孩子，所有的事情就都交給了瑰澤的爺爺，他天天樂呵呵地帶著去看機甲，也不擔心小孩子看了之後會被嚇到。
    這種生活沒有持續很久。也許搞機械的人命都很短，等到瑰澤的爸爸剛懂事，爺爺就因操勞過度逝世了。
    瑰澤听奶奶說，那時候她沒有哭。
    她只是按照規矩把他安葬了，又承擔起照顧孩子的責任，以及把他亂七八糟的手稿收拾起來。
    在他寫得密密麻麻的關于計算公式的手稿上，唐突的出現了她的名字。
    不止一頁，兩頁，在一些角落里，她的名字在一眾數字中顯得格格不入。
    ……喜歡，卿塵。
    零零碎碎的話語組裝起來，都是這樣子的話。
    他遠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喜歡她。
    瑰澤對于爺爺的了解，基本都是來自于奶奶的口中。至于自己的爸爸，奶奶說隨了她的性子，一樣的冷，然而自己的媽媽又是很開朗的類型。
    簡直就是她和爺爺的翻版。奶奶這麼說。
    不知道是不是生性冷的人命硬，爺爺早死，就連媽媽也早死，到後面奶奶甚至讓她做個冷一點的人，這樣才活得久一點。
    反正會有人主動的，就算沒人主動，一個人也挺好的。
    她算是奶奶第一次正經撫養的孩子，就連她爸爸也沒有體會過。都說隔代親，對于小小的瑰澤，于卿塵雖然怕麻煩，但還是努力學習飼養，不是，養育瑰澤的辦法。
    听說小孩子是喜歡玩玩具的，她手邊也沒什麼給孩子玩的玩具，記得之前自己的兒子天天被帶去看機器人，可能基因遺傳，瑰澤也會喜歡。
    所以瑰澤的玩具就是一個她爸爸做失敗了的半成品機器人。
    她沒有其他的玩具，這是她唯一消磨度日的東西。但她很喜歡。
    盡管它長得不好看，沒有她在電視上看到的布娃娃那樣精致，能做的動作很有限，也不會說話，還少了一條腿，但瑰澤還是很喜歡。
    後面就學著開始給這機器人組裝腿，她比卿塵想象中的要更快接觸了機械的世界。
    瑰澤爸爸不忙的時候，會指導她一點知識。他同樣不擅長表達感情，更多時候是沉默著坐在旁邊看瑰澤動手。
    這些記憶在夢里格外的清晰，仿佛她附在自己身上重新體驗了一遍。
    這種溫馨的時光，她過得很開心。所以再體驗一遍，她就格外的珍惜。
    但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瑰澤某天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機器人出現在她眼前，方形的腦袋，人形的身材，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機器人。
    當它出現的時候，其他人好像消失了。只剩下她和這機器人。
    機器人說，它叫01。
    它蹲下來看她玩著手中的機器人，神情很專注，看瑰澤盯著它的臉很好奇，就切換了幾個表情供她開心。
    “你是從哪里來的呢？”瑰澤問它，眼楮眨巴眨巴，“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爸爸實驗室里的機器人都沒有像你這樣的。”
    “我……01是偷偷來的，這是秘密。”自稱為01的機器人看著還是小孩子的瑰澤，說道。
    “01是未來的您做出來的，史上最優秀的機器人。”
    “是我嗎？”瑰澤指了指自己，不怪她感到詫異，她現在還是個小屁孩呢，做的最厲害的事情也就是成功把機器人的腿給安了上去。
    要做出這麼龐大、且通人性的機器人，
    她目前還沒有想過。
    “你是從未來來的？哇……那長大後的我好厲害啊。”是真的很厲害，這種水平的機器人，還能穿越時空，連爸爸都做不出來這樣的。
    她的眼楮里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是的，未來的您很厲害。大家都很崇敬您。”01摸了摸她的小臉，肯定她。
    “你來這里，是為什麼呢？”

 071 р&#244;18м　.&#120096;&#244;м

    她這麼問道。她想著肯定有什麼理由，才讓它不得不來到現在的她這里，不然為什麼不待著未來的她的身邊呢？
    “……”01心想不愧是博士，雖然不認識它，但還是能把它心中所想說出來。
    “你很傷心嗎？”瑰澤伸手去夠01垂落的手，努力抬頭看它，“可以跟我說說嘛。”
    它來到這里，其實是偶然。它像平時一樣坐在瑰澤的旁邊，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它不用睡覺，也不存在是做夢的情況。
    所以看到小時候的博士時，它完全愣住了。
    它確信自己是清醒的，但博士是不是真實的，它不確定。
    因為現實中的博士還沒醒，而它沒見過小時候的博士。
    如果是幻覺……那未免太真實了點。
    軟軟的小臉和溫暖的小手，踫觸它時小心翼翼的動作跟博士一模一樣。ｐ&#244;1⑧ш.　ｐゐ苯  禃    �祉   偘�  煸a    Ъеи�  
    “您在這里開心嗎？”它輕輕地問著，“其實我等您很久了。”
    別人都陸陸續續地醒過來了，只有博士毫無動靜。
    是夢里的生活太過于美好了嗎？還是因為它擅作主張而生氣，故意不醒過來呢？
    01不知道，它只是每天候在瑰澤的旁邊，期待著她能醒過來。可是沒有一天能等到。
    它就算再鎮定，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
    它本身就是個非常缺愛的機器人。
    “等我？可是我現在還小呀。”瑰澤比了比自己的小身子，“得等我長大了，我才能回去呢。”
    她的話意外地點醒01，或許真的要等她在這邊順利長大，她才會醒過來呢？
    它如果能夠在這里待得久一點，似乎時間也不算特別難熬了。
    還能參與到它沒有機會參與過的博士的童年。
    盡管它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可以留下來，我會向奶奶和爸爸介紹你。”瑰澤盛情地邀請這個機器人，一點沒有懷疑它說的話有沒有摻假的成分。
    “啊，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就只能是我們兩個人聊天，其他人都看不到了。”瑰澤反應了半天，確認了自己找不到奶奶和爸爸，在這片環境中，只有她和01獨處。
    她不著急，也不慌亂，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水，好像潛意識里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她干脆坐下來，示意01靠近她。
    “你能跟我說說以後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呢？奶奶說我以後會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瑰澤捧著臉好奇地問道。
    既然她未來能研制出01來，難道她將來成長為跟爺爺和爸爸一樣的機械學家了？
    “是的，您的確很出色。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萬能。您不僅研制出了我，在其他方面您做得也很好。大家都很崇敬您。”01乖巧地靠近她，說出稱贊她的話來。
    “那爸爸和奶奶呢，也是很厲害的人嗎？”她很開心，接著問起其他人。
    “……抱歉，01誕生的時間太晚，01沒有見過您的其他家人。”博學的01踫到了他無法解決的問題。
    “這樣啊……”她很早慧，听得出01的意思，大概在她成長為獨當一面的人時，身邊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腿，沒有再提起這個問題，“那你說說你自己吧？我還不了解你呢。或者你想問我什麼都可以。”
    “01是……出于某種目的被制造出來的。”它緩緩開口，“剛睜眼看到的人就是您，最開始01是沒有自主意識的，因為不是人類，擁有自主意識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可是您不這麼覺得，您認為既然要成為第一的機器人，那麼就不能維持原樣。您給01植入了很多有益的知識，經常跟01聊天，所以有了現在的01。”
    “但是01好像惹您生氣了。”
    瑰澤停下晃腿的動作，听到它這麼說，問道，“你做了背叛我的事嗎？”
    依現在的她來看，如果長大後自己的性格沒變，會生氣的原因應該是被欺騙了，其他時候只要不是太過分，她不會生氣的。
    怎麼自己做的機器人還會背叛自己的？那也太可憐了。
    她這麼想著，偷偷摸摸地和01分開了一點距離。
    不會拿她開涮吧？她現在可還是個小孩子啊！
    “01沒有背叛您……”01急切地否認，“01只是，不想您選擇大局而犧牲自己，所以違背了您的意願讓您活了下來……”
    瑰澤沒有說話，低頭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機器人，“你覺得我會生氣，才這麼惴惴不安是嗎？”
    “其實，我應該是沒有生氣的。”瑰澤說，“你說我選擇了大局，但其實並沒有。至少你覺得沒有，因為我沒有考慮到你。不僅是你，我可能沒考慮到其他人的感受。我只是做了一個自認為偉大，但實則很是自私的事。這是我的不對。”
    “對不起啊01，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01突然感到不對勁，眼前的小女孩用不合她年齡的話語說著，還用歉疚的眼神看著它，跟它道歉。
    簡直就是……簡直就是……
    瑰澤本人站在它眼前一樣。
    “博士……”它喚了她一聲，可是不敢靠近，怕它唐突地動作會破壞掉此時此景。
    呆在原地不敢亂動，眼楮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瑰澤，生怕瑰澤從它眼前消失。
    她的動作，她的神態，就是博士本人沒錯。
    “01有好好完成我沒完成的事嗎？”瑰澤問它。
    “01完成了，而且做得很好，沒有給您丟臉。”它終于能把自己做的事驕傲地說出。
    “那我怎麼會生氣呢。”瑰澤問。

 072 　yцｚha&#119998;wц.&#9395;y&#120067;

    “可您一直不醒過來，01很擔心您。”01說，“是不是夢里的世界比起現實的世界要幸福得多，所以您才不願意醒過來。”01還是不自信。
    “這個嘛，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看，我的意識是混亂的，現在能和你談話，下一秒我說不定又變成小孩子，怎麼說呢，我感覺我自己現在就是在做夢，什麼時候醒除了自身想不想之外，可能還得受些外界影響。”
    “畢竟現在看來，我做的是個美夢，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主動醒的吧。或者等我過完這些日子？不過我也不知道會花費多少時間呢。”
    01把瑰澤的話都听了進去，听得很是仔細。
    它很久沒听到瑰澤說話了，天賜的機會讓它有機會見到她一面，如果它有淚腺的話，此時應該已經熱淚盈眶了。
    她的神態，她的每一句話，它都不想錯過。
    “01，你真的做得很好。”瑰澤拍了拍它的肩，小大人一樣贊賞它，“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瑰澤拍打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靠近01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看來確實過很久了，你的臉上都有劃痕了。”
    01一驚，摸上自己的臉，可能平時疏于維護，確實有一道痕跡。
    它頓時感到天塌了，這是博士給它做的人形，怎麼能被它搞成這樣子。𠯫杌  首�  �    d　不м　璐︰&#8471;&#119900;&#8321;8Т&#119890;.&#120148;&#119900;&#120210;
    瑰澤看01陷入自我懷疑的樣子，意識到可能01還挺注重外表的，自己無意之中可能傷害到了它，忙轉移了話題。
    “對了，燕褚燕欣還好嗎？”
    01露出幽怨的表情，譴責她，“博士心里就只想著她倆，也不關心01怎麼樣，01可是想您想得茶不思飯不想。”
    “啊哈哈……可你是機器人呀。”瑰澤摸了摸鼻子，掩飾尷尬。
    “她們都很好，顧澈和葉楓研究員也很好。但是01不好，博士。”它說著，低頭看著瑰澤握住它的手。
    “可以陪01靜靜坐一會兒嗎？”
    瑰澤沒有再問其他問題，安靜地和01坐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
    她能感受到時間不多了。不知道01是怎麼進來的，可能跟她意識隨意切換一樣，它的來到也是偶然。
    所以它的時間應該不多。
    01也意識到了，回到現實的話，它又只能一個人苦苦等待了。所幸它見了瑰澤一面，搞清楚她並沒有生氣，這讓它多少松了口氣。
    博士不是故意不醒來的。知道這點後，它內心的恐懼就消散了。
    “您……一定要醒過來，大家都在等您呢。”01沒有單獨提到自己，而是將其他人同時帶上。
    它認為這樣子的話瑰澤更容易答應，因為她很考慮別人的心情。
    “嗯，01也在等我呢。”瑰澤笑了笑，戳穿他話里的意思。
    “我要努力醒過來。我很想見01。”
    01從來沒奢求過瑰澤能這麼說，它覺得瑰澤不喜歡太直白的情話，于是便順著她來，只要她偶爾能考慮到它，親近它，它那濃厚的愛意就稍稍有了釋放的缺口。
    所以听聞這句話時，01宕機了。
    “想見你”的威力太大，連它都無法招架住。各種功能完好的01，此時就和老舊的唱片盤一樣，一動不動。
    腦子里循環著瑰澤的話，運轉良好的大腦卻分析不出該如何回答。
    “傻了？”瑰澤樂了，在它眼前揮了揮手，想讓他恢復注意力。
    之前怎麼沒發現01呆呆的。
    “啊，是，嗯，對，想見我……對。”
    瑰澤見01一本正經地說著胡話，真怕把它腦子給燒壞了，正要說些什麼，就看到原本白茫茫的世界開始消散。
    時間到了。
    “下次見了，01！”她喊了一聲，01猛然驚醒，再次睜眼時是那個熟悉的研究室。
    它又回來了。
    第一眼習慣性地去看博士的動靜。
    她還是安靜地躺著，眼睫毛輕顫了下，又回歸于平靜。
    一切好像只是一場夢，但01知道不是。
    它維持著最初的姿勢，沒有動彈，腦子里卻在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博士沒有生它的氣，博士還說很想見它。
    它內心的小花晃晃蕩蕩地搖擺著，凸顯主人內心的愉悅。
    ……忘記問博士認不認識那個神秘人了。01在開心之余想起這件事來，見到博士太開心，重要的事情倒是忘了。
    沒關系，01注視著沉睡中的瑰澤，想道。
    博士說她會醒過來的，等她醒過來再問她吧。

 073 н　i&#120014;　sн&#120062;K&#120062;.ｃ　м

    現在是博士沉睡的第十年。
    那時候一切都處于百廢待興的狀態，從最終研制出遷往R星球的器械到在R星球建立起新的文明，花費了八年的時間。
    之前進入膠囊方艙的人五年後陸續甦醒，加入到其中幫忙，後面的進程很是順利。
    因為異種暴動和其他一些原因，地下城里剩的健康人類其實並不多，他們的飛行器容納的下，于是一開始只帶一部分人走的計劃被推翻，他們將所有人都給帶走，除了貴族地盤的人。
    神秘人說跟貴族有仇，01勘探的時候，發現地下室確實有人的蹤跡，不過都是死去的尸體，看來早在之前他就把殘余的貴族殺盡了，投靠瑰澤這邊的年輕一輩的貴族倒是逃過了一劫。
    原來的地方完全成了異種的地盤。
    還有那個神秘人。  �  禃  &#17597;      罘  路︰&#10116;&#10110;щ&#120061;.&#119992;&#246;м
    他之後再沒有出現過，是不是還活著，這些01都不知道。
    它帶著機器人鏟除了R星球存在的隱患，又在後面更改了它們的程序，讓它們投入到新的建設工作當中。
    到了深夜，它就獨自一人靠著瑰澤的方艙，回憶著往事。瑰澤在五年期限里沒有甦醒，于是它又等了一年、兩年、參年，時間越長，它的自我懷疑就越深。
    好在有了偶然的機會，讓它知道瑰澤不是生它的氣。
    燕褚燕欣每天都會來看看瑰澤的情況，幾乎都是同樣的心理變化:進門前都是一臉期待，看到毫無動靜的時候又難掩落寞。
    她們已經成年了，也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萬幸他們沒有在那場末日里死去。她們在建設新家園的時候沒有喊過累，分配給她們的工作都毫無怨言地去完成，即使她們之前沒做過這麼重的活。
    她們也很想念瑰澤。不如說，研究室的所有人，都很關注瑰澤什麼時候醒來。
    他們將瑰澤教給他們的、他們自己會的知識和技能，毫無保留地使用出來，盡心盡力地想要在瑰澤醒來後給她看到一個美好的家園。
    尤其是顧澈和葉楓，作為瑰澤最信賴的兩個得力助手，他倆出的力最多，忙忙碌碌的，偶爾歇下來時才會問一下01情況。
    雖然每次獲得的答案都一樣。
    意外的是，他倆對瑰澤一定會醒過來這件事深信不疑，都說是時間問題而已，博士之前那麼操勞，睡久一點也情有可原。
    就連祁離也是。他的變化可以說最大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八年來手掌長滿了繭子，引以為傲的外表都顯得憔悴了點，不過比起一開始那副小白臉的樣子，現在多少有點魅力了。
    一切都向好的方面發展。
    01後面又多設計了幾種類型的機器人，用于城市保護的、家政類型的、維護治安的……應有盡有，不過沒有給予它們覺醒的條件。
    它還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其實五年期限過去後，方艙就沒有太大的限制，01可以自由地掀開罩子，幫瑰澤擦擦臉，按摩按摩，畢竟她躺的時間過久，太久沒運動，到時候醒了恢復肯定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它有時候還會帶著瑰澤去外面曬曬太陽，新的星球擺脫了原先灰暗的天空，在這里可以曬到溫暖的陽光。不過最後還是會把瑰澤放回去，在方艙里汲取的營養是不可替代的。
    瑰澤提到的外界因素引起它的注意，實際上它之前也有考慮過這個事情。听說適當的性愛可以提高人的閾值，在高潮刺激下可能會讓熟睡的人清醒。
    這看起來還挺荒謬的，但未必沒有一試的價值。
    01自己是沒有這方面需求的，盡管它產生了人類的意識，但它總歸是機器人，沒有人類與生俱來生殖的欲望。
    它自身沒有欲望，在服務瑰澤方面就能做得更好。但首先，它得先給自己換一副身體。
    原先的自然是好的，可它不想博士醒來後，看到給它做的身體到處都有痕跡，這是博士給它做的，理應保存好。
    另外就是，美好的容顏總會讓被服侍者心情大好，現在的腦袋還是不大方便，還有舌頭它得研究看看，要靈活一點，長一點，這樣的話可能會讓對方更享受點。
    要不要在舌頭上弄些特別的呢，舌釘？倒刺？還是像蛇信子一樣分叉？
    不好不好，還是老老實實按人的舌頭來做吧，其他的過于獵奇，說不定會嚇到博士。
    等博士主動提出想要，它再換一下吧。
    之後得查查資料，它之前沒有了解過女性身體的構造，因為不需要，現在不一樣了，它得給博士留個好印象才是。

 074

    “……所以你就這樣子、呃，這樣子進行外界刺激的？”醒來的瑰澤終于理清事情的起因經過，覺得自己下半身涼涼的，馬上讓01把褲子拿來。
    按他所說，看樣子應該是慣犯了。
    “好的，給您。”01把衣服迭好了放在一旁，現在抽過來遞給瑰澤，然後端正地坐在瑰澤旁邊，盯著她。
    “……”瑰澤拿著褲子，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你能把頭轉過去嗎？”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她怎麼能做到心如止水地穿上啊！
    “好的博士。”01從善如流地轉過身。
    感覺它就是探探自己的底線在哪，不答應讓它看著，它也沒什麼損失。
    看來這些年讓它更加人性化了。
    瑰澤心情復雜。
    “放心博士，01只是舔了舔，沒有放進去過。”01背對著瑰澤，這麼說道。“因為01知道女性身體感受快感的構造不在里面，所以從這方面來看，放進去並沒有什麼意義。”
    “……謝謝你啊。”瑰澤從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跟01探討起這種問題，她無奈地說道，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這種主意，對于她來說，她只是睡了一覺，在這前她和01的關系還算正常，一睡醒發現兩人進展這麼快，還是蠻有沖擊感的。
    但是對方又是無性別的機器人，她的害羞似乎也沒有什麼道理？
    雖然如此，但它現在的臉跟人類沒有差別，硬要說的話，就是長得太好看了，常人一般不會有這麼出色的外表。
    太完美，太不真實，但確實是賞心悅目。
    瑰澤不可避免地一直盯著01看。
    “博士很喜歡01的臉嗎？”01對別人的視線特別敏銳，何況瑰澤根本沒有收斂，熾熱的視線緊盯著01，就算它想裝糊涂當沒看見也不可能。
    “好厲害啊，怎麼做到的？”連神態都是她喜歡的樣子，整個人挑不出一點毛病，她是真的好奇。
    “這是秘密。”01笑眯眯地說。
    它不會說做出這副皮囊之前報廢了多少個實驗品，最後只留下現在這個樣子。
    瑰澤撇了撇嘴，這才有機會觀察周圍的環境。
    溫馨得不像話。
    簡直就跟末日前普通少女的房間沒什麼區別，淡色的窗簾，床邊還放著新鮮的花束，整個房間都是明媚的，跟之前實驗室里慘白、刺眼的環境不一樣。
    她這時才真切地感受到末日過去了。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瑰澤問。
    “嗯，睡了十年呢。”01回答道。
    瑰澤仍舊坐在床上，01知道她換好了，慢悠悠地轉過身來。
    瑰澤不知道，這樣的場景它想了十年。雖然兩人並沒有說些什麼特別的，但是它等得實在太久了。
    即使沒有像久別重逢的人一樣抱著說個不停，熱淚盈眶。
    它也很滿足了。
    在瑰澤睡著的時候，它默默地做了很多事。一開始的工作很多，還能消磨它的時間，後面進入正軌後，它陪著瑰澤的
    時間就很長，閑著無聊時，它就開始改造周圍的環境。
    它記得瑰澤喜歡花，燕欣燕褚送她的話至今還作為標本夾在書中，還記得瑰澤喜歡溫暖的顏色。
    在末日里的時候，幾乎沒有亮色。
    除了手臂上陰魂不散的紅線。
    好在現在已經完全不存在紅線病了。
    十年可以做很多事，很多事情也會發生改變。
    01覺得沒變的是它對瑰澤的感情，或者說，感情也變了，不過是在等待中越來越濃烈。
    它有很多時間去回憶之前的瑰澤，機器人的記憶很好，甚至剛誕生時的每一件事情，它都清楚地記得。
    越是仔細咀嚼，越是能明白自己心意的赤誠。
    可能對于瑰澤來說只是做了個比較長的夢，但它孤身度過的時間是實打實的。
    瑰澤感慨時間之長，不自己親身經歷不知道其中的苦。在方艙里的日子幾乎是凍結的，因此她的外表和機能其實跟十年前一樣。
    忽的听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01，我們能進來看看姐姐嗎？”是燕褚的聲音，比起十年前的清脆稚嫩，現在的聲音透露著穩重。
    “她們一定會嚇一跳的。”01小聲說道。
    “可以哦，你們進來吧。”瑰澤笑了笑，出聲道。
    門外忽然安靜了。
    可能是完全沒有意料到房間內會傳出除了01以外的聲音。
    然而她們並沒有遲疑多久。緊接著是迫不及待的開門聲，兩顆腦袋齊齊探進來，眼楮里都寫著難以置信。
    當看到床上坐著的笑眯眯的人，她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眼淚瞬間盈滿了眼眶，也顧不得擦拭落下的眼淚，她們沒有絲毫停頓地朝她這邊撲來。
    “瑰澤姐姐！瑰澤姐姐！嗚嗚、你終于醒了……”燕欣邊抽泣邊說，手臂死死摟著瑰澤的腰，重復著這幾句話。
    燕褚也明顯是高興得不行，在旁邊邊擦著淚邊說著“太好了”“太好了”，她雖然沒有像燕欣一樣緊密地摟著瑰澤，但仍然是靠瑰澤靠得很近。

 075

    “好了好了，別哭了啊？”瑰澤一手一個腦袋，摸了摸她們讓她們心情平復下來。
    “不行，我得跟葉楓姐姐她們說一下。”燕欣“噌”地站起來，她知道其他人也在等著這個好消息，還沒到她們跟瑰澤傾訴的時候。
    畢竟其他人也等了十年。
    瑰澤根本叫不住她，她靈敏地跳下床，開了門就往外跑。
    燕褚坐在燕欣剛才的位置上，握著瑰澤的手，孺慕的眼神緊緊地注視著瑰澤。
    “你都這麼大了啊。”瑰澤印象中的她還是小小的一只，一晃眼就變得跟她差不多高了。身高抽條了，臉上的肉也沒了。
    “是的，我還很努力地幫忙了呢。”燕褚把衣服擼上去，微微用力，露出明顯的肌肉線條，看得出來是經常做體力活的結果。
    “還有還有，我和燕欣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我跟他們說了姐姐你是多麼用心的關照我們，他們都說等你醒了之後要來謝謝你。”她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仿佛要將這十年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個遍。
    大到他們遷居到R星球的種種事，小到顧澈天天嫌棄祁離的事，她恨不得全都講給瑰澤听。
    瑰澤認真地听著，努力補全她這十年來的空白。
    沒等她詳細地問問，樓道外就“踫踫”地響，震得瑰澤以為是地震了。
    而且由遠及近的一直往她房間的方向來。
    “唉，博士，這下你是真的要忙壞了。”
    01搖搖頭說道。
    還沒等她明白它話里的意思，門就“咻”地一下被推開，門外站著一大群人，撐著牆壁只喘氣。
    站在最前面的是葉楓和顧澈。
    他們似乎是從工作中直接跑過來的，身上的衣服都沒有換，可能是跑得太急，平日一絲不苟的葉楓頭發都跑亂了。
    瑰澤試探地揮手打了個招呼:“嗨？”
    然後一大群人就噌噌地快走到瑰澤面前，一臉嚴肅地盯著瑰澤。
    瑰澤:？
    她哪里見過這陣仗，這麼一群人這樣看著她，她總覺得自己是掉入狼窩里的羊，一時間緊張地抓緊了被子，求助性地往01那邊看去。
    01愛莫能助地攤了攤手。
    還是葉楓先開了口。
    “博士，歡迎您回來。”
    這句話一說出口，原本嚴峻的氛圍就消融了一樣，大家笑的笑，哭的哭，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您能醒來真是太好了。”
    即使有再多的話想說，到了最後說出口的只有這一句。
    瑰澤愣了愣，而後笑著點點頭，“嗯，我回來了。”
    房間里一下子變得很熱鬧，原本01專門準備的很寬敞的房間，現在倒顯得擁擠了。
    葉楓剛報告了有關遷居的一些事情，就被顧澈以“還是讓博士先休息，之後就談論”為由給拉走了，其他人也上前和瑰澤聊了聊天，之後就是燕氏夫妻上前來表達了對瑰澤的感謝，還帶來了新鮮的水果。
    據01所說，其實燕氏夫妻本來想帶點自家養的雞啊鴨啊什麼的，還是燕褚死命攔著，這才沒有帶過來。
    瑰澤尬笑了兩聲，總覺得自己還是是久臥病床的病人，本來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沒想到還活了，讓身邊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和歡呼雀躍。
    考慮到她剛醒不久不能太過于勞累，01覺得差不多了後就把所有人都給請了出去，這時剛好祁離才跟瑰澤說了兩句話，就被01不由分說地請了出去。
    很難說它是不是故意的。
    反正祁離覺得它是故意的。
    可01是大功臣，用的理由也是從瑰澤出發，他又不可能強硬地進去，要真這樣做，別說等到01教訓他，門外一大群人都能以“竟敢妨礙博士休息，找死”的理由把他打死。
    被關在門外，其他的好友都在笑話他，顧澈拍了拍他的肩，忍住沒笑，從他身邊走過。
    祁離覺得自己很憋屈，但也沒有辦法。
    誰叫他不如01呢？
    不，也很難有人能贏過這黑心腸的人工智能吧？
    黑心腸的人工智能現在正在給瑰澤按摩。
    說是瑰澤剛醒，各項身體機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最好是慢慢來，不要操之過急，先讓肌肉活躍起來再說。
    瑰澤一開始是拒絕的。按個腿而已，她的手臂沒問題，也不是夠不著，哪里用得著01的幫忙。
    然而01說等下手臂肌肉酸痛了不好，說不定會起反效果。
    它理直氣壯地說道，反正是要它幫忙，瑰澤懶得跟它爭執，于是把自己的腿往它身上一搭，自己啃著個01削好的水果，樂得自在。
    按著按著，味道就變了。
    瑰澤感受到它的手從自己的小腿一路往上，表情倒是認真。
    瑰澤沉默了一下，確認了它的手隨著動作慢慢地往上移，終于開口:“上面的也要按？”

 076h

    01頓住了動作，然而並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它面朝著瑰澤，低聲說，“博士，今天的內容還沒有完成，您剛才中斷了，是要現在繼續嗎？”
    什麼內容？瑰澤茫然了一會兒，突然想起她剛醒時01正在做的事情。
    不是，她人不是醒了嗎？原來這內容是每天都要進行的嗎？
    瑰澤覺得超出她認知了。
    “應該不用了吧……哈哈，你看我都醒了。”瑰澤努力想打消01的念頭。
    總不能剛睡醒不久就開始做這種事，她也沒有那麼饑渴？難道是自己什麼時候給它留下了這種印象？
    她尋思自己最多就是對漂亮的外表欣賞久了一點，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每次幫博士舔弄的時候，01才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01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好不好。果然01還是比不上活生生的人嗎……”它露出低落的表情，配上它現在的外表，就像一個特別可憐特別無辜的美男，總讓瑰澤覺得自己辜負了人家。
    一覺醒來後，自家機器人更脆弱了，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茶言茶語，好像之前它就有說過，十年不見，它這技術更精進了。
    “求求你了博士……”
    這是求不求的問題嗎？
    看著它濕漉漉的眼神，瑰澤表示沉默。
    “01會很努力的，您看01的舌頭。”01吐了吐舌頭，舌頭出乎意料的長，配上它無辜的臉，瑰澤遲來的有種羞恥感。
    好像她真的在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樣。
    想到它是用這東西舔自己，瑰澤覺得羞恥的同時，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
    怎麼會這麼長？怎麼做出來的？
    瑰澤發誓，她一開始真打算拒絕的。
    最後為什麼會妥協……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也許是01實在是太可憐了，也許是01的臉太讓人心動，也許是她……真的有需求。
    所以當她躺倒在床上，眼界只看得到天花板的時候，心里竟然隱隱有些期待。
    01欺上身來，踫了踫瑰澤的臉。
    瑰澤感到不好意思，猶豫著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01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博士，您不能出爾反爾，01會傷心的。”
    小小機器人哪里來的心？瑰澤正想這樣反駁，對上01認真的臉，內心猛地一顫。
    它其實什麼都懂。
    它或許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看重這份感情。
    于是她放松了下來，像貝殼一樣舒展，露出軟嫩的貝肉來。
    01說，可以把它當做性愛機器人來對待。它完成了它作為智能機器人的使命，現在是她一個人的了。
    它說它這十年來學了很多，想著要盡全力地讓她享受其中。
    為此瑰澤的感受是，這學得有點太多了。
    它的舌頭剛貼上來，她就忍不住顫動。對于她來說是第一，然而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01的撫慰。
    它熟練地抬起她半邊腿，往她身下墊了個抱枕，好讓她的私處完整地暴露出來。
    “博士這里粉粉的，很可愛。”過程中它還不忘稱贊瑰澤。
    讓她覺得很羞恥。
    她推著01的頭，想讓他別說了，他卻抬起頭，無辜地說，“可01說的是事實。”
    “那也……不準……說！”瑰澤強裝生氣的樣子，然而很快因為01的話而顯得斷斷續續。
    01的舌頭貼上瑰澤陰戶後，熟門熟路地破開軟膩的穴肉，找到她凸起的那點軟肉，圍著那里反復舔舐碾磨，它實在知道如何利用它舌頭的優勢，它的舌頭長而厚，不一會就磨出了濕乎乎的水，流出的水被它一點點刮到嘴里，像是什麼甜美的甘露。即使它嘗不出什麼味道來。
    它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一邊舔著她的軟䁱l　槐哂檬種溉嘧潘  囊醯　　址　烊辭崛幔　  　餉嫻陌  ぃ　嗄笞爬錈嫻娜庋俊  
    弄得瑰澤只能發出細細的哽咽聲。
    它的舌頭柔軟靈活，在穴肉里勾纏，把甬道里的蜜水都勾到自己的嘴里，瑰澤忍不住要跑，它就摁住瑰澤的大腿，讓她無法逃脫。它用唇舌耐心地舔，感受著穴肉不自覺地痙攣，它吮吸著，又換著角度舔弄著，倒並不急于一時地去舔弄那顆已經充血的陰蒂，而是把旁邊所有的都舔弄個遍後，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已經紅腫的陰蒂上。
    它認真地含進嘴里，用舌裹住她最柔軟脆弱的地方，舌頭掃過，把所有學到的內容都用在了瑰澤的身上，引起了瑰澤的戰栗。
    她不太想發出聲音來，于是在享受歡樂時，還要分出神來控制著自己的聲量，然而快要高潮時她還是忍不住發出來細碎的聲音來，真正到來的時候，她終于控制不住，似哭似喘地“呃”“啊”了幾聲。
    01把噴出來的水液全部喝進嘴里。
    瑰澤喘著氣，失神地眯著眼，情欲得到滿足後，她就覺得有點累了。她推搡了一下01，想要坐起身來，然而01說，“博士，現在換您坐到01臉上來吧。”
    瑰澤:什麼東西？？
    她懷疑01故障了。
    現在輪到01躺下了，它招呼瑰澤，“來呀博士，快坐01臉上來。”
    她的腿現在還是軟的，心髒砰砰直跳，好不容易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下，01就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而且是以這樣的姿態嗎？
    她是知道01是機器人，不可能有那檔子玩意，所以以為口交已經是它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討好，但是現在……
    玩這麼花嗎？
    “我覺得可以了吧……”
    01坐起來，認真地告訴瑰澤，“還不行呢，我們只是剛剛開始。01準備了很多新花樣，博士可以都試試看。”
    “比如坐在你臉上是嗎？”
    “是的，別猶豫了博士，01不會窒息的。”01拉著瑰澤的手，牽引著她坐上來。
    瑰澤很想拒絕。
    她是真的想拒絕。
    她是被逼的，不是真的想坐上去。
    她努力這麼說服自己，不管自己心里些許的好奇和亢奮，“啪嗒”一聲坐了上去，不過多少還是收了點力氣。
    畢竟她是真怕把01坐壞了。
    陌生的感覺讓她坐立難安，可01卻很樂在其中。它翻閱資料知道人類有這麼多種玩法的時候，很是認真地做了一番記錄。
    就是不太好說話。
    但問題不大。
    這個姿勢讓他很容易地就能舔舐到瑰澤的內部，而且坐的姿勢要比剛才的輕松得多。
    它希望博士能放松下來。
    做愛而已，是人類很正常的生理需求。因為和它在一起，博士應該沒辦法體會到和別人做愛的感覺，所以它應該負起責任來。
    它是機器人，比起人類來說要透明干淨得多，這是它的優勢，要利用起來。
    它把瑰澤的小穴掰開，剛情動過的地方現在還顫顫巍巍的，沒有完全合攏。它很容易就能用舌頭破開層層的褶皺，深入內里，舌頭如過無人之境一樣在里面橫掃著，探入了尋常無法到達的地方，掃過藏匿其中的軟肉。
    瑰澤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往上抬，01把著她的腰，又把她按了下來。
    它安撫似的捏了捏她的腰，嘴里沒有歇著，它記得清哪些點是敏感點，特殊制成的舌頭能伸到里面去，于是它耐心地舔過一遍又一遍，在最後輕輕咬了一下她的陰蒂。
    本就高潮過一次的身子更加敏感，加上01沒有留余力的盡力討好，她很快就塌著腰再次達到了高潮。
    瑰澤真覺得累極了，歇了一會兒才從快感當中掙脫出來，她問，“現在能結束了吧？”
    “還不行呢博士，01新造了好幾樣不同的假jb，您看看想用哪一種？”01頂著被她的淫水糊了一臉的俊美臉龐，讓她坐在自己的身上，詢問道。
    “……你到底背著我搞了多少花樣？”
    “嗯……如果都試試的話，可能需要一兩個星期才能試完，不過01還有很多的想法。比如說窒息、鞭打這種，當然這種太傷身了，只能用在01身上，要是博士您有這方面訴求的話，請不要憐惜01。”
    它睜著它楚楚可憐的眼楮，引頸受戮一樣靠在瑰澤的肩上，“01為博士做什麼都願意的。”
    “那我們今天到此為止吧。”瑰澤無動于衷，只想穿褲子。
    “博士真是一點都不為所動呢。但是不行哦，今天的還沒有完成。”
    “你平時到底是用多少種花樣啊！”瑰澤瘋狂搖晃它，它真的不怕把她搞太累然後她睡得時間更長嗎？
    01歪了歪頭，“博士，我們要從長遠發展來看，現在試出您最適合的尺寸，到時候您就可以直接使用01了，01也需要不斷進步的。”
    “要是您還沒做好準備的話，”01往床下掏了掏，掏出了一套兔子裝扮的情趣服裝，又掏出了看起來像是教鞭一樣的東西，還有兩個乳夾，以及一個項圈，“就先拿01來試試吧，01已經準備好了。”

 077h

    瑰澤瞠目結舌地接過來，01已經利索地開始脫衣服了。
    “01模擬了人類的感覺器官，不會讓博士覺得無趣的。”
    瑰澤眼睜睜地看著01脫完衣服，把那薄得不可思議的性感兔子裝往自己身上套，而且乳頭那部分是鏤空的，下半身則是打了一個蝴蝶結，它整個身體遮住的只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地方，主要部位倒是大咧咧地敞開著。
    “01看看，這個應該是夾在這里的。”01指引著瑰澤把乳夾夾到它乳頭上，黑色的乳夾夾在它粉色的乳頭上，有一種詭異的凌虐感，而後01又把脖頸露出來，讓瑰澤幫它戴上。
    瑰澤第一次見這種，她本來是有點抗拒的，但看到01完全被她壓制著，她又感到有點點的……激動？
    不得不說，01這副皮囊確實很好，皮膚光滑如綢緞，沒有一點瑕疵，對這樣的身體施以凌虐，遠比想象中的要有意思得多。
    01沒有顧忌地喘著，睜著被淚水潤過的眼楮，要瑰澤對它更惡劣些。
    “這樣01才知道博士也是樂在其中的。”
    于是瑰澤手上的鞭子就落在了它的身上，開始還只是一道白痕，很快就顯色，變成了很長的紅印，落在它白皙的皮膚上。
    瑰澤漸漸掌握到了訣竅，在激動之余，忽而覺得自己的情欲也被帶了起來。然而她到現在又不好直接提起說要做。
    01比她更快地察覺這事。
    不如說它讓瑰澤這樣對待它，就是想喚起瑰澤的情欲。
    博士放不開，單她一個人的話，就容易逃避，所以它全身換上性感的服裝，又表現出處于下位的姿態，才讓瑰澤放下了防備。
    “博士，我們做吧。”01很直接地說。
    項圈可能有點緊，勒得01的脖子泛紅，說話時聲帶還有些嘶啞，它蹭了蹭瑰澤的手，在瑰澤加重力氣之時悶哼了一聲，含情脈脈地又重復了一句，“我們做吧，博士。”
    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瑰澤解開它下半身的蝴蝶結，玉似一樣的東西就呈現在瑰澤面前。
    完全不像是人類陰睫那樣的猙獰丑惡，雖然形狀是一樣的，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相通點。
    因為01覺得人類的陰睫特別的難看。又黑又長滿青筋，好一點的顏色倒還過得去，可真的讓這種東西出現在自己的胯下，01是不能接受的，要把這種骯髒的東西放進瑰澤的身體里，它更不能接受。
    于是它稍微改良了一下，總算是像個樣子。
    “放輕松博士。”它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瑰澤的反應。
    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吞下。01前面幫她口了兩次，前戲已經做得足夠，再加上01小心翼翼的動作，瑰澤沒有費太大的勁就坐了二分之一進去。
    只是飽脹感過于陌生，她停了好久去習慣，01摸了摸她的臉，安撫她。
    她慢慢地坐下去，一邊胡思亂想著01這東西做的真實，還會跳動幾下。
    完全是按照瑰澤心率起伏來判斷瑰澤舒不舒服的01自己是沒什麼特別感覺的，畢竟其他的模擬得了，這東西不是真長在它身上，想要跟人類男性一樣是不可能的。
    但是它一點都不在意。
    它更追求的是精神的契合，精進自己純粹是為了瑰澤著想。
    “需要01動嗎？”01注意到瑰澤吞進去後，扭扭捏捏地動了幾下，就沒有動靜了。
    瑰澤點了點頭，她發現自己來動還是挺費力氣的，現在01脫成這樣，她心中的羞恥感早已經拋掉。
    所以還是怎麼輕松怎麼來。
    01幫她把上衣脫去，她很久沒在陽光底下，偶爾被01帶出去曬太陽，也只是一小會兒，所以她的肌膚白到幾乎透明。
    01含著她的乳尖，很輕地吮吸著，舌尖靈活地繞著乳暈轉圈，挑逗著，再壞心眼地輕咬了一口。
    瑰澤氣惱地輕扇了一下它的臉頰，它就乖乖地松口，去含另一邊。瑰澤很瘦，胸部倒不算小，尤其她挺著的時候，摸起來更柔軟。
    瑰澤全身都軟軟的，抱起來的時候很輕。
    01找著地方，用力往她的敏感處搗了幾下，就感覺穴里汩汩地流出水液來。
    它進得好深，一雙手按著她的腰，直直地插進去。她的肉壺口緊窄，即使它的動作快了，也能很快地再次依附上來。
    瑰澤抓住了它的項圈，感覺太過了後，就扯了扯，讓它慢一些。
    情欲的紅暈已經爬上了她的臉，爛熟的穴肉熱情地吸吮著入侵的性器，01每次都往她的敏感點撞擊，她很快就被  噴了一次，水被它的陰睫堵在穴里，動一動都會發出咕唧的響聲。
    瑰澤喘著氣靠在它的肩頭，看著被乳夾夾到泛紅的奶頭，鬼使神差地把乳夾拿開，自己代替著含進了嘴里。
    沒什麼味道，瑰澤咬了兩下，沒什麼興趣地松開了嘴。
    01還保持著規律的律動，它沒有射精的需求，所以並沒有停下來的意向。瑰澤捏了它的手臂一把，想讓它抽出來，下面濕乎乎的已經弄濕了一大片的床單，再繼續下去她快被  脫水了。
    01覺得差不多了，這次沒使壞，老實地抽了出來，堵住的水順著流了出來。01的衣服被弄得皺巴巴的，還是首先給瑰澤清理了下，又給她倒了杯水過來。
    它想了想，把瑰澤抱到了沙發上，之後開始清理床單。
    瑰澤喝著水看著它那幾片衣服包裹不住的翹屁，沒忍住還是把手探過去抓了一把。
    嗯，很Q彈。
    01頓了一下，“博士，您竟然有這愛好。”還好它特意把屁股做的圓潤了點。
    瑰澤低著頭喝水，把自己當成鵪鶉。
    01動作利索地把所有需要打掃的地方清理了個遍，期間抽空給瑰澤削了水果。
    晃著它屁股的前提下。瑰澤的視線實在沒有辦法從它的屁股移開，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癖好，但那個屁股真的很完美，本著欣賞的心情，她多看了幾眼。
    等01忙完坐在她身旁時，01問她，“博士，現在01算是您的伴侶了嗎？01听說，發生關系後，兩人的關系就會有突破性的進展。這樣來看，我們應該是伴侶了。”
    “不是很早就是了嘛？”瑰澤記得它很早就向自己表明了心意，而且她也同意了的？
    這下輪到01呆愣了，它猶豫著說，“原來那時候您不是敷衍01的？”它一直以為瑰澤是拿它沒辦法，隨便應付它一下，不能當真的。
    “我哪有那麼閑？”瑰澤無奈道，“所以你不會這麼久都一直以為我是在忽悠你吧？”
    01眼里滿是幽怨，看得瑰澤忍不住笑。
    她湊過去親親01的眼楮，笑著說:“好吧，現在知道也不晚，以後就自信點吧。”
    01心動了，專注地盯著瑰澤，然後小鳥依人般靠著瑰澤，“好的博士。”

 078 ⑨1SнuJi　.&#120200;　м

    博士和01的關系更好了。
    所有人看到瑰澤和01走在一起時，都不約而同地這麼想道。
    “它是和博士在一起了吧？笑成這樣。”葉楓看01掛著幸福的微笑，有些懷念之前不苟言笑的01。
    因為那時候01看起來正常很多。
    現在怎麼說呢，就像陷入熱戀的毛頭小子一樣。
    “早在一起了吧？你沒看它之前跟博士說話時聲音夾成那樣？”顧澈一臉“本就如此”的表情。苯          �Á:　&#8497;　&#8574;&#239;　ｎ.&#169;&#119900;&#8499;
    只是現在更夸張了點，由內而外有一種，恨嫁的感覺。
    和01的幸福相對比，祁離的表情堪稱絕望。
    知情的人見到他，都是搖搖頭，再長嘆一聲，最後說一句，“沒辦法，比不過人家。”
    祁離之前就察覺到01對瑰澤的感情好像不簡單。然而它畢竟是機器人，瑰澤應該不會接受它。01大概是單相思罷了。
    可是現在！
    他看到那個人工智能和瑰澤走在一起，跟他擦肩而過時，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飽含同情的眼神。
    他更屈辱了。
    但是他又沒有立場去問瑰澤。瑰澤早就跟他提過要解除婚約了，他沒答應，放到今天來說其實也失去意義了。
    畢竟他現在不是貴族，也沒有婚約的見證者，就算有知情的人，也是來勸他不要去破壞人家的關系。
    十年內他們見證01的實力，于是很自然地站在01的那邊。
    ……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慘。
    瑰澤沒去理會祁離什麼想法。因為她被01纏得自身難保。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機器人可以這麼……這麼的……喜歡撒嬌。
    明明以前都很嚴肅，中規中矩地辦事，現在不知道是不是責任完成了，它不用再跟之前一樣需要處理很多事情，所以就開始回歸自我了？
    她不太曉得。只知道現在01特別喜歡挨著她，時不時以不同的理由跟她要獎勵。
    她試圖糾正它，說這是它應該做的，是它分內的事，能做好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01就說，“博士，你這是在PUA01，這是不對的。但01愛博士，所以01當不知道。”
    ……它還挺趕潮流的，連PUA都知道。
    瑰澤覺得很心累。
    “你難道沒有別的事情要做嗎？你在我醒之前都做什麼的？”
    01想了一會說，“在您醒之前，01都在等您醒。01沒有其他的興趣愛好，也不覺得現在有什麼不好。”
    行吧，它把她擊敗了。
    所以她努力地去忽略01黏人的行為，就算其他人每次都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它似乎是要把這十年內積攢的感情都呈現出來，寸步不離瑰澤，每次瑰澤跟別人談話時，就充當一個掛件一樣，站在瑰澤的後面。
    它又不搗亂，反而進退有度，知道什麼時候需要它回避一下，也知道在什麼時候保持安靜。
    于是瑰澤就沒說什麼。
    01終于想起那個神秘人的事情，跟瑰澤提起之後，瑰澤安靜了一會兒。
    “算是認識，他之前是跟著我父親學習的，是我父親的的得意門生。”瑰澤說道。
    “他那時候年紀還不是很大，偶爾會逗我玩，父親說他很有天賦，以後可能可以超越他。但是父親去世後，他就杳無音訊了。再次見到他時我已經是科研室里的博士，而他則一副落魄的樣子。”
    “他跟我說，以我們的實力完全可以擺脫這里，去到其他的地方，但是我沒有答應。我發現他開始對異種感興趣，覺得它們身上有人類沒有的東西，就提醒過他幾句，可是他沒有听我的。”瑰澤說道。
    “再後來我就再沒有見過他了。你要是不說起他，我還以為他早就死去了。”
    雖然在01的話里，他現在比死也沒好到哪去。
    瑰澤有些對故人感到唏噓。他的天賦是有目共睹的，而且那時候對她很好，他和爸爸、奶奶都認識，是為數不多的擁有和她共同記憶的人。
    可是選擇發生分歧後，兩個人就注定走上不同的道路。
    “博士覺得很難過嗎？”
    瑰澤想了會，搖了搖頭，“我很早就知道了，其實很多事情是不能強求的，就算是親人，也會有離開的一天。何況是其他人呢。看開了之後，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01安安靜靜地听著，等瑰澤說完之後，它才開口，“沒關系，博士。01能陪您很長，和別人不一樣，01是博士親手打造的，是屬于博士的，所以01不會背叛博士。”
    “在很久以前，其實01跟博士說過，‘01不求讓所有跟01親近的人都愛01，但至少博士，01希望您能愛我’這句話。”
    “到了現在也一樣。01之所以是01，是因為有您一開始給01灌注的愛，現在，01希望自己可以回饋給您。”
    它這麼說著，慢慢地挨近了瑰澤。
    “就如您的名字一樣，您賦予了01新的‘規則’，所以成長為今天的01。”01說，“博士，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而且，等您離開了，01會啟動銷毀模式的。”
    這是它給瑰澤做出的保證，一心渴求著主人的機器人，不可能忍受主人離開的寂寞。即使機器人自毀後不會存在靈魂，也不可能再與瑰澤相遇。
    但它會追尋瑰澤的腳步。
    “01希望自己能陪您很久很久，所以請博士，一定要活得久一點。”
    瑰澤摸了摸它的臉，它依戀地把自己的臉貼在了瑰澤的掌心。
    以後啊……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生命會在很早前就結束了，不管是染上紅線病時，還是決定犧牲自己獨自去面對異種，反正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然而，眼前的機器人一次又一次地阻攔她，跟她說，它需要她，請她一定要活得久一點。
    她就覺得，原來真的有人在意著她。
    她陷入了誤區，總覺得要自我犧牲才能實現她的價值。不單單是01，顧澈、葉楓、燕家姐妹，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人，都很在意她。
    瑰澤釋然地笑了一下，回應它，“嗯，努力做到長命百歲吧。和你一起。”
    不管做什麼都好，兩人相依相伴，總是好的。
    01抱緊了瑰澤，“謝謝博士，讓01誕生在這個世界上，那是01最有意義的一天。”
    因為誕生了，它才能夠和瑰澤相遇。
    在現在，以後，以及更遠的將來，它將不再是孤獨寂寞的人工智能，它的主人會帶領著它，去看到更加美麗和廣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