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漫] 文豪的棺材板壓不住了》 第1章 [bl同人] 《(綜漫同人)文豪的棺材板壓不住了》作者︰听澗【完結+番外】 文案 我叫初鹿野來夏,是個天才作家。 不是我吹,我16歲就拿遍了全日本的文學獎,號稱“人形自走日本文學獎大全”。 可自從我搬家到橫濱,這一切都變了。 一覺醒來,日本文壇一夜崩塌,萬掖蟪 系慕鵯 度送廢窶爰頁鱟摺 打架比誰都狠的重力使是著名文豪; 撿到的不吠狂犬是行走的芥川賞; 河里撈到了試圖入水的文壇知名神經病。 我︰??? 雖然慘遭穿越和房子沒了的雙重打擊,但生活還要繼續。 我以為我在過普通人的生活,可後來我才發現,連世界觀都變了—— 這些人頂著文豪的名字,其實活在超能力的世界觀里。 大家不是天生超能力就是腦袋頂把劍,再不濟也會用魔法,打個球都像是開掛。 雖然但是,可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亞人啊。 ◆非劇情流,非爽文,無文中文 ◆正文第三人稱 ◆1v1,cp芥川 ◆不接受寫作指導 ◆人設圖見wb@日更選手听澗 內容標簽︰ 網王 綜漫 少年漫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初鹿野來夏(hajikanoraika) | 配角︰預收《我從港黑c位出道了》 | 其它︰野狗;死小 一句話簡介︰快來個人把棺材板給我釘死! 立意︰積極向上面對生活。 作品簡評 初鹿野來夏是不死的亞人,為了隱藏身份,他兼職當起了作家,擁有一長串羞恥頭餃。但在某個趕完稿子的夜晚,他一覺醒來就來到了另一個文豪們不僅不務正業還全員棄文從武的世界。可這個世界一點也不和平——什麼異能力王權者滿大街走,不科學成為了主流,逼迫他不得不把自己也偽裝成一個異能力者。在這個世界生存不易,初鹿野來夏只能兢兢業業趕稿、勤勤懇懇工作,他想成為低調的社畜,但總是事與願違。本文是成長系甜文,全文基調輕松而溫馨,語言詼諧有趣、行文流暢,主角穿越時間與空間,在錯亂扭曲的時間線中改變了原本遺憾和悲傷的結局,原本冷血自私的性格在穿越後漸漸變得柔軟,收獲了友情與愛情。 第1章 透過明淨的玻璃窗,公寓的房間中充斥著金子般耀眼的日光,擺在窗沿的綠植在陽光下顯出半透明的質感,枝葉上蜿蜒發白的脈絡清晰可見。 少年在柔軟的床榻上睡地七倒八歪,整張臉都擁進了被褥之中,只能看見白皙的皮膚和凌亂的蓬松柔軟的頭發。發色是很淺的棕,在陽光下幾乎趨近于燦爛的金色,像是被鍍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大概是被被子悶地呼吸有些困難,少年很快就微微皺起眉,從被褥的一角露出了臉來。即使緊閉著雙眼,也絲毫不妨礙少年沉沉睡臉的好看程度。 放在枕頭旁的手機鈴聲立刻響了起來,原本黑暗的手機屏幕上立刻因為定點鬧鐘而亮了起來。接著響起的鈴聲直接闖進了少年的耳膜中,聲音吵鬧地讓他立刻清醒了。 初鹿野來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伸出手在枕頭邊摸索了兩下,摸到振動不停地手機之後才終于關掉了槽心的鬧鐘。 後悔。 初鹿野來夏現在就是覺得後悔。 他單知道自己今天不用早起趕稿了,卻不知道自己忘了關掉定時鬧鐘,本來應該補眠的大好時光就這麼被鬧鐘霍霍掉了,而他現在清醒地不得了。 初鹿野來夏是個作家——對沒錯,他不僅是個作家,還是個擁有超長頭餃的作家。 日本千年一遇的天才、被上帝親吻過的手、窺見了神的領域、擁有世紀矚目的聰明頭腦、是日本文壇中所有文豪集體精神的延續和化身、拿獎拿到手軟的天才少年作家——初鹿野來夏。 以上那一大串全都是他的頭餃,長到了一口氣都念不完的地步……並且還十分具有日本特色的羞恥感和中二感。 然而就算是天才少年作家,初鹿野來夏也得乖乖趕稿。 他這段時間被編輯佐久間先生狂轟濫炸,恨不得跪下來求他交稿,就差拿根繩子在他家門口上吊了。 為了讓自己不上社會新聞、佐久間先生再活得久一點,初鹿野來夏開始了定時早起瘋狂趕稿的生活。 就在昨天,初鹿野來夏剛剛寫完全部稿子、交給了感激涕零的佐久間編輯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補眠。 但他忘了關掉鬧鐘。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他進了洗手間,開始整理自己。 睡地凌亂的淺色微卷發被打理地整齊蓬松,少年有雙色澤濃郁如同寶石一般的翠綠色眼楮,左眼下的淡色的胎記是藤蔓一樣的形狀。 在家里窩了這麼久,冰箱里的存貨已經空空如也了,只剩下一罐白桃味汽水。初鹿野來夏打開汽水喝了一口,打算出門去補充一下冰箱的存貨。 初鹿野來夏從外套的口袋中找到了自己的錢包,但是打開又合上之後,他微妙地覺得不太對勁——好像有什麼很違和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垂下眼楮盯著錢包,他打開錢包,抽出了一張錢包中夾著的萬元大鈔。 這張萬元大鈔的面額、做工看起來都很像那麼一回事,可它上面沒有福澤諭吉。 第2章 沒有福澤諭吉的萬元鈔票有意義嗎?沒有。 沒有福澤諭吉的萬元大鈔如同廢紙。 初鹿野來夏只覺得不小心拿到了假金少,他還能嘲笑一下如今假金少的做工越來越差,竟然連福澤諭吉都不畫。 但接下來的事,就讓初鹿野來夏沒辦法笑出來了。 並不只是這一張萬元鈔票上沒有福澤諭吉而已,錢包里剩下的所有萬元大鈔上都沒有福澤諭吉,而這是不可能的事。 哪有小偷這麼無聊,偷了錢還把他錢包里的錢換成了這種滑稽的假金少? 初鹿野來夏直覺事情有些怪異,他先搜羅了一下其他的鈔票,不僅萬元鈔票上的福澤諭吉神秘失蹤了,就連五千元鈔票上的靠諞灰兌蠶 恕 簡直匪夷所思,要是所有鈔票上的人像一起消失也就算了,可偏偏一千元紙幣上的野口英世還好好待在那。 難道小偷還搞歧視?這小偷看不起一千元? 這怎麼想都有問題。 初鹿野來夏打開電腦,冷靜地輸入“福澤諭吉”和“靠諞灰丁苯脅檠 K孟祿爻導 成狹 滔允境雋慫閹鶻  【搜索結果︰0】 怎麼可能查不到?不管是福澤諭吉還是靠諞灰叮 際竊諶氈玖 ☉ 賈 賴拇竺耍 趺純贍芩閹韃壞劍 初鹿野來夏先是懷疑自己的電腦中毒了,但很快他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拿起手機,想要給手機通訊錄里的佐久間編輯打個電話,但他的手機通訊錄里卻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初鹿野來夏心里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他還記得佐久間一的電話號碼,就算通訊錄離奇清空也問題不大。 初鹿野來夏試著撥通這個號碼打了出去,但電子女聲卻提示他——“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听,請在提示音後留言。” 無人接听。 佐久間一從來不會不接他打過去的電話,每次響鈴幾秒就會被他立刻接通。而且現在分明是出版社的上班時間,佐久間一怎麼可能不接電話? 初鹿野來夏只能想到別的可能——這個號碼的主人,還是佐久間一嗎? 總不可能他的電腦、鈔票甚至手機和佐久間一都在配合著一起整蠱他吧?這……完全沒有必要。 最有可能的事就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問題。 初鹿野來夏冷靜下來,他繼續在電腦頁面中開始輸入關鍵字進行搜索。 他在輸入框中敲下了自己所知道的各個文豪的名字。 太宰治,沒有;芥川龍之介,沒有;中原中也,沒有;尾崎紅葉,沒有;森鷗外,沒有;中島敦,沒有…… 夏目漱石倒是有跳出來關聯作品,但根據百科的資料能看出來,這位夏目漱石明顯是活著的現代人,跟以前那位文豪完全不是一個人。 可其他領域的偉人全都存在,唯獨文學史上的這些文豪全都查不到任何消息……就好像,整個文壇在一夜之間被世界抹去了。 這些文豪,在這個奇怪的世界中是不存在的。 初鹿野來夏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就這麼呆在家里查資料是肯定不行的。他得出門去外面看看情況才行。 初鹿野來夏向來是行動派,他下定了決心之後立刻就出了門。他還特意觀察了一下周邊的環境,一邊走一邊和自己記憶里的世界做對比。 但一切都對得上,他所住的街道、公寓的名字全都對得上,就連鄰居也是他認識的人,好像一切都沒有變——但初鹿野來夏清楚地知道,世界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他在路上隨意找了幾個路人詢問有關那些文豪的事情,但得到的回答一律都是“不清楚不知道從來沒听說過”,沒有一個人知道他記憶里那些文豪是誰。 甚至有的人覺得初鹿野來夏是不是頭腦不清醒的神經病,但最後看在顏的份上沒有叫警察過來。 太奇怪了……怎麼會這樣? 初鹿野來夏沉思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立刻拿出手機,顯示的號碼是他之前打出去的那個。 懷抱著某種期望,初鹿野來夏接通了通話。 通話的另一邊傳來因為電流而有些失真的少年聲音,語調輕快而上揚。 “你好,這里是太宰治,請問有事嗎?” “太……太什麼?”初鹿野來夏懷疑自己听錯了。 “太宰治哦,”通話另一邊的少年好脾氣地重復了一遍,“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初鹿野來夏手一抖,把通話掛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你在看完這個作話排雷後還選擇繼續往下看、並且在後面章節的評論區對以下【已排雷的內容】發表【在我看來的負面評論】的話,我會選擇刪除你的評論,希望大家彼此理解。 ◆這篇文里不會有文中文,作者沒本事寫出文豪水平的文中文來,作家人設是刷時髦值的。 ◆前三十三章主角處于被動狀態會憋屈和倒霉,後面基本是輕松向甜餅。 ◆本文黑時宰很黑很黑很黑,前24章太宰沒把主角當自己人,所以對主角並不友好。 ◆只想看從頭爽到尾的、接受不了排雷的可以不要繼續了。不要對主角的戰斗力抱有什麼妄想,他真的只是個亞人而已,打不過一些異能力很強的異能者。 第3章 ◆請不要在我文下的評論區提到任何別的作者和別的文。 第2章 “是有新的指示嗎?”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緊張地出聲,“太宰先生?” 被尊敬地稱之為“太宰先生”的人看樣子只是個少年而已,黑發蓬松微亂,半張臉被白色的繃帶遮住,只露出來了一只漂亮的鳶色眼楮。 少年露出在黑色西裝和大衣外的肌膚都可見纏繞著的白色繃帶,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少之又少。他的手中還握著手機,從听筒中傳出了通話被掛斷的嘟嘟聲。 太宰治活了十五年,頭一回被人掛電話。 太宰治也覺得莫名其妙,知道他的私人號碼的人很少,下屬也不會給他打電話,就連首領森鷗外也不會選擇通過電話來聯絡他——畢竟太宰治很少帶手機在身上,電話一般是聯系不到他的。 也就這一次踫巧,太宰治把這個未接來電撥了回去。 他本來以為那個聯系他的人可能是其他組織,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知道他身份、想要做一些勾當的亂七八糟的人,但對方很顯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然也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明明是對方先打來的通話,可在知道他的名字後就嚇的掛掉了——那麼問題來了,電話另一邊的人是怎麼知道他的私人號碼的呢? 他垂下濃郁的眼睫,掩住了鳶色眼瞳的深處涌動著的暗潮。 單純打錯電話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可能性太小了。對方听到他說出名字時的那個語氣,分明就是知道他的存在才對。 一旁的下屬見太宰治不說話,裹著黑色西裝的魁梧身軀忍不住微微抖了兩下。 太宰先生一言不發,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該不會是新任首領又掛了吧?下屬難免開始胡思亂想。 太宰治將手機合上,隨手扔進了下屬的懷中,下屬手忙腳亂地接住了被太宰治扔過來的手機。 “去查一查剛才那個電話號碼的主人。” 還帶著少年氣的嗓音輕快又活潑,剛才沉思是的嚴肅神情從太宰治的臉上消失,完全看不出這實際上是個年紀輕輕就走上歧途的黑—社—會。 “哎、”下屬愣了一下,直到太宰治肩上黑色大衣揚起的衣擺消失在門後才反應過來,“是!” ****** 初鹿野來夏還有點恍惚。 如果他的耳朵沒有出錯、對方不是惡作劇也沒有說錯字的話,那麼他听到的確確實實是“太宰治”三個字。 怎麼回事?這個世界不是不存在文豪嗎?這個太宰治又是怎麼回事?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重撥回去。 冷靜,既然可以確定這個世界不存在文豪了,那麼那個自稱是“太宰治”的人應該只是和歷史上的文豪恰好撞名了而已。 對,這只是個巧合。 為了確認這只是重名的巧合,初鹿野來夏再次在網上搜了一遍“太宰治”,確認網上完全沒有名叫“太宰治”的文豪存在。 倒是有橫濱論壇的八卦貼,說橫濱某著名黑—手—黨組織空降了一個名叫太宰治的領導,但很快這個帖子就被管理員以傳播虛假信息為由封貼了。 初鹿野來夏也只是當無聊的八卦來看,並沒有放在心上。他順便感慨了一下,重名太宰治的人還真不少。 接著,他在網上搜了另一個關鍵詞——“初鹿野來夏”。 出乎他的意料,在這個世界,他依然是知名天才作家。 只是,曾經獲得過的那些以文豪的名字命名的獎項都出了問題。這些獎項要麼就不存在,要麼就改名換姓,連初鹿野來夏本人都不知道他曾經獲了什麼獎。 不過那也是正常的事,他獲的過的文學獎太多,多到別人戲稱他為“移動的文學獎大全”。 他的身份沒有變,但是同樣,所有于文豪相關的事情全都改變了。 那麼……其他的事情也會變嗎? 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最終在搜索框中輸入了“亞人”這個詞。 搜索結果跳了出來,顯示為0。 如果說之前文豪消失的事情讓初鹿野來夏有一種信仰崩塌的感覺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不存在亞人”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是意外之喜了。 這個世界不存在亞人,就意味著沒有人會再去尋找亞人、捕捉亞人、研究亞人,他再也不用在每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害怕自己對身份被發現。 ——初鹿野來夏是個亞人。 這件事情,他是在自己七歲那年察覺到的。 從七歲之後,他就開始有意識地掩飾自己亞人的身份,就怕哪天出了意外,他在死亡現場當眾復活。 為了防止小偷等罪犯入侵民宅發生意外,初鹿野來夏甚至斥巨資購買了安保系數極高的高級公寓的高層,這樣就可以防止絕大多數的意外發生。 編輯佐久間一曾經開過初鹿野來夏的玩笑,說他的安全意識過分到了病態的程度。 初鹿野來夏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他也不想這樣,但是比起被抓到實驗室去做殘忍的實驗,他寧願多花錢。 亞人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這件事,讓初鹿野來夏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來,他甚至覺得那些文豪沒有了也就沒有了,又不是大事,反正他們本來就已經嗝屁了。 既然這些文豪不可能掀開棺材板自己跑出來,那麼是否存在過好像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了吧? 第4章 至少,初鹿野來夏比較喜歡現在的世界。 關乎生命和未來的大事得以解決,初鹿野來夏立刻輕松了起來。他從街邊的圖書亭里買了一份橫濱的地圖,在幾眼掃過去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份橫濱地圖,和初鹿野來夏記憶里的橫濱有差異。 這份地圖上多出來了一個原本並不存在的地方——擂缽街。 “沒听說過啊……”初鹿野來夏皺著眉,小聲的自言自語。 他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跟擂缽街相隔的並不遠。反正已經出門了,不如去那里看看。 但一路走過去,初鹿野來夏就覺得越來越不對勁了。 當初他買高級公寓選在橫濱,純粹是因為東京每天都在發生凶殺案,今天不是這個偵探上報紙明天就是那個偵探上報紙,隔一段時間就有大樓被炸或者塌掉,簡直不能更危險。 而橫濱這個地方安全又和平,坐電車到東京也就半小時時間,非常方便,危險系數很低。 但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啊! 初鹿野來夏在從商業街走到擂缽街的路上,已經不止一次地圍觀到了黑—社—會干架,干架現場子弓單亂飛,走火的子弓單還差點傷到了他。 但奇怪的是,這些橫濱的居民好像對這種事見怪不怪,十分熟練地在周圍找起了掩護物,一看就是這麼做過無數次了。 你們為什麼這麼熟練啊?這可是街頭槍戰啊! 為什麼會這樣?初鹿野來夏再一次陷入了恍惚,橫濱不是安全又和平嗎? 作者有話要說︰ 跟沒看過亞人的小天使讀者解釋一下↓ 亞人是外表跟人類一模一樣,但具有不死性的生物,具有很高的研究價值,在原作《亞人》中,亞人一旦被發現就會遭到政府追捕,成為試驗各種藥物和新型武器的小白鼠。 即使在醫院檢查也無法發現異常,只有死亡可以區分人類和亞人。 亞人只有在非正常死亡之後才會復活,復活次數沒有限制,除非自然老死,否則不存在能讓亞人真正死亡的方法。 更多關于亞人的設定,之後要是寫到的話會在作話里解釋的! 第3章 虧了。 ——這是初鹿野來夏的第一反應。 要知道,他當初就是看中橫濱這個地方和平安全、經濟繁華、並且交通方便,才選擇在這里安居。 但是沒想到,只是過了一夜……僅僅一夜而已,這里就變成了比東京還要危險的地方了。 最起碼,東京不會發生這種明目張膽的街頭槍戰吧?而洪橫濱這樣子……看起來這種規模的街頭槍戰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周圍的居民都一副非常熟練的樣子,就好像已經經歷過成百上千次一樣。 那麼問題來了,他選擇在橫濱買房還有意義嗎?反正哪里都很危險,他干嘛不選擇去東京呢? 在橫濱買的那個高級公寓,幾乎花光了初鹿野來夏成名之後所獲得的所有版權費和獎金。 也就是說,初鹿野來夏手中的存款已經所剩無幾了。 錢的事情確實值得初鹿野來夏操心一下,但是現在最要緊的還不是錢,而是搞清楚橫濱現在的狀況。他還得摸清楚那個憑空出現的“擂缽街”到底是什麼地方。 初鹿野來夏跟隨熟練的本地土著完成了一系列躲避動作,成功繞路到了風平浪靜的另一條街。 躲避開危險之後初鹿野來夏才微微放松了一點。 他倒不是害怕受傷,畢竟他是不死的亞人,受個傷真沒什麼,狠狠心就能一鍵復活。 初鹿野來夏只是不想進醫院——他討厭一切有醫生這種存在的地方。 討厭消毒水的氣味、討厭刺眼的白色燈光、討厭冰冷的觸感。 但那些痛苦回憶在初鹿野來夏的記憶中只佔據著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他刻意地不想回憶童年,將幼時看作是極其不堪的人生。 ****** 地圖上標著“擂缽街”三個字的地方就在不遠處,只要再走過兩條街就可以到達。 初鹿野來夏順著地圖指引的方向走到了那個名為“擂缽街”的地方。但這個地方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和橫濱其他街道比起來並不算繁華,反而格格不入地透露著一種落後了世界好幾年的塵舊氣息。 初鹿野來夏隱隱覺得哪里不太對勁——這條街地位置很奇怪。 他在走過來地時候就這麼感覺到了,不只是建築不太對頭,就連這條街所存在的地方從地圖上看來,也是極其不合理的。橫濱的城市規劃部門應該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才對。 擂缽街整個的形狀是個凹陷的圓形 ,就像是憑空出現、強硬地抹掉一切、然後擠進了橫濱的其他街道之中。 太奇怪、太違和了。 但此時網絡就起了作用了——初鹿野來夏作為16歲少年,當代年輕人有的習慣他一個不落。 反正就是遇事不決問谷歌,生病癌癥起步棺材封頂。 初鹿野來夏熟練地打開網頁準備搜索,但他不幸地發現了一件會讓當代年輕人無比痛苦的事情——沒網。 沒網還查個卵? 他沉默了幾秒,收起了手機。 沒網也問題不大,他隨便揪個人問問就行了。但很奇怪,這附近的路人很少,少到幾乎沒有的地步,反而擂缽街里隱隱約約能看到走動的人影。 第5章 鑒于剛剛經歷過一場街頭槍戰,初鹿野來夏決定在進入擂缽街這種一看就不太對勁的地方之前做一點準備。 ——所以他選擇去隔壁賣廚具的店里買了把水果刀。 但很奇怪的是,老板向他熱情推薦商品時,所說的推銷詞居然是“這把刀更鋒利哦切菜不是問題用來砍人就更方便啦”。 初鹿野來夏終于忍不住問︰“那個……我是剛搬到橫濱來的,這里是有什麼問題嗎?我剛剛不小心踫到了槍戰,有點……嚇到我了。” “原來你是剛搬來的啊……怪不得,”老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來,“那你大概不知道,橫濱現在最大的組織是港口黑手黨,其他的組織都被港口黑手黨壓著,但偶爾也會爆發一些沖突什麼的……總之,你要小心。” 老板最後給出了一個誠懇的建議︰“平時出門的話最好穿個防弓單衣,那樣比較安全。” “噢……”初鹿野來夏覺得這簡直就是魔幻現實,“好的,謝謝。” 穿防彈衣出門,橫濱到底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啊?! 初鹿野來夏付了錢,將折疊水果刀揣進了口袋里,鎮定地走進了擂缽街里。 如果忽略奇怪的地形結構,擂缽街看起來也就是普普通通的街道而已,初鹿野來夏慢慢吞吞走下來,完全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是他感覺錯了麼? 但下一秒發生的事情立刻堅定了初鹿野來夏的想法——這地方果然很危險。 有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他,就鬼鬼祟祟地跟在他的身後。 初鹿野來夏尋思了一下,可能是自己穿的比較光鮮亮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就差在臉上寫著“我是肥羊”這幾個大字了。況且他的長相比較人畜無害,看起來就很好欺負,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初鹿野來夏並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也不是待宰肥羊——頂多算是披著羊皮的蟄伏野獸。 折疊的水果刀從初鹿野來夏的袖子中滑出了一個小小的刀尖,他將閃著寒光的金屬藏在手心中。 這是寬闊的街道,初鹿野來夏不想引人注目,因此有意識地將人往陰暗幽深的暗巷之中。 “喂,站住。”如他所料,那個跟著他的人忍不住了,“你識相點,最好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出乎意料,打劫他的人听起來年紀並不大。 初鹿野來夏平靜地轉過身去,拿出小刀來握在手中的是個少年——看起來像是高中生,但總而言之還是個未成年,手腕上還帶著像是裝飾品的藍色手環。 他內心毫無波動,只覺得有一點點無語。 這種小屁孩還想打劫他,他一個能打十個。 初鹿野來夏可不是那種體弱且手無縛雞之力的純粹文學工作者,他的武力值屬于高的那種。 就在初鹿野來夏準備教一教這個不良該怎麼做人的時候,“教育活動”被其他人截胡了。 截胡的那個還是個看起來更小的少年——初鹿野來夏根據那看起來只有一米六的身高推測了一下,覺得對方看起來像是國中生。 “喂,”少年戴著兜帽,听得出語氣很差勁,“我說過的吧?不要打劫居民。” “我、我只是……”不良一時語塞,吞吞吐吐又狡辯不出,最後惶恐地深鞠躬,“對、對不起!” “你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訓斥他的少年嘖了一聲。 不良頓時醒悟,對著初鹿野來夏來了一個更深的鞠躬︰“對不起!!!” 道完歉,這個不良跟針扎腳似的,臉色不安地立馬跑路了。 初鹿野來夏捏了捏手指,收回了差點就亮出來的刀。他對少年友好地微微笑了笑︰“謝謝你,小朋友。” “哈——?”少年立刻跳腳,“你叫誰小朋友?!” 少年猛地抬起頭來,兜帽因為慣性而滑落了下去,露出了掩蓋在兜帽下的赭色頭發,虹膜的色彩是如同潮海涌動一般的藍。 第4章 “我還在生長期!”少年的聲音中充斥著不滿的意味。 空氣中突然充滿了尷尬。 初鹿野來夏雖然沒覺得自己哪說錯了,但看眼前這個少年突然炸毛的表情也能猜出來——他大概踩雷了。 他隨便猜猜就能知道,這個年紀的小男生在乎的無外乎是年紀或者身高。 “抱歉,那……”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他,“小哥哥?” 老實說,初鹿野來夏從來沒有用“小哥哥”這種黏糊糊的稱呼叫過任何人,這還是頭一遭。話音落下時,連他自己也覺得是不是有點太膩了。 中原中也也是頭一回被人叫“小哥哥”,雖然對象是男性,但臉蛋卻漂亮地比他見過的女性還好看。 這樣的臉、用溫和干淨的嗓音叫出親昵的稱呼來,讓中原中也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根。 他故作掩飾一般猛的放大了嗓音︰“你、你亂叫什麼呢?!” “……”初鹿野來夏覺得有些無語,小也不行大也不行,他到底要怎樣? 初鹿野來夏放緩了聲調,“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他接話時頓了頓,為了顯示自己的友好態度,率先自我介紹,“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初鹿野來夏。” 對話一旦恢復到了正軌上,消除了剛才黏糊的感覺,中原中也立刻就調整好了情緒。 第6章 “……中原中也。”他抬手扯了一下衣領,隨後垂下眼楮補充了一句,“我的名字。” “中原……”初鹿野來夏跟著重復他說出的音節,但在讀到一半時他就詭異地停住了。 ????? 听錯了吧?絕對是听錯了吧? “不好意思……我沒听清,你叫中原什麼?” 只要面對的不是港黑成員或者其他敵人,中原中也在大多數時候都是好脾氣的。 他認真地重復了自己的名字︰“中原中也,我的名字是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這簡簡單單但一點都不平平無奇的四個字差點把初鹿野來夏砸暈。 好在初鹿野來夏從七歲時就學會了表情管理,才讓自己此時沒有露出震驚錯愕的表情來。 僅僅從表面上看來,初鹿野來夏臉上完全是一副對“中原中也”這個名字一無所知的無辜表情,讓中原中也立刻就認定了他不是本地人。 羊之王——中原中也,這個名字是大多數本地橫濱人都知道的,特別是在擂缽街這種地方。 初鹿野來夏陷入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恍惚之中。 中原中也,每個音節每個字都沒錯,初鹿野來夏擔保自己拆開來全都懂——但連在一起,他突然就不認識了。 之前他幻听到了一個太宰治,緊接著就遇上真人濃縮異世界版的中原中也,接下來不會還有個什麼阪口安吾、什麼織田作之助吧? 重名,一定只是巧合的重名。 但就算知道這個中原中也跟自己記憶里的中原中也不是同一個人,初鹿野來夏也還是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亂感。 “謝謝你剛才幫了我,中原君。”雖然沒有你也可以。 初鹿野來夏沒有加上後面那句內心的補充,就算心里對這位中原中也產生了微妙的感想,那也並不妨礙他從這位善良又樂于助人的中原中也君嘴里套話。 “沒事,”中原中也雙手插在兜里,他抬起眼楮打量初鹿野來夏,“你不是橫濱人吧?” “我剛從東京搬過來……請問,這個擂缽街是什麼地方?”初鹿野來夏好奇地詢問,“我看這里地形有點奇怪,不像是特地建造的。” “你說擂缽街啊……這里確實不是特地建造的。”中原中也的語氣微微凝滯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捏了捏節。 因為動作而衣袖向下滑落,少年的手腕間露出了一道藍色的手環。 初鹿野來夏是一個很好的听眾,他沒有出聲打斷中原中也,安安靜靜地等他出聲。 “八年前,這里發生了大爆炸,然後就逐漸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中原中也沒有多說,他的視線轉向巷子口,從那里可以看到擂缽街位于最底層的中心。 擂缽街看起來落後了橫濱其他地區至少十多年,但也不至于貧窮成貧民窟……頂多就是看起來有點磕磣。 這一片巨坑的形成原因跟初鹿野來夏猜測的結果差不多,不難想象,這里曾經發生過多麼可怕的災難——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這里殞命。 “這麼大的爆炸……”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我還是頭一次听說。” 這一次輪到中原中也投來略為震驚的視線︰“頭一次?你不知道十多年前神奈川的大爆炸麼?” “?”初鹿野來夏傻了。 明明只是過了一夜,怎麼所有事情都脫節了?神奈川大爆炸又是個什麼東西?他活了十六年還從沒听說過啊! 但既然中原中也說有,他也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對世事一無所知到了白痴的地步。 “啊,那個我知道,但是畢竟我沒有親眼見過嘛,所以才說眼前這個是頭一次。”他努力圓場。 中原中也相信了。 初鹿野來夏倒是還想繼續聊下去,但接下來的話沒能出口——因為中原中也要離開了。 從巷子口那里匆匆跑進來一個發色發白的少年,和中原中也一樣,他的手腕上也有一道藍色的手環。 “中也!你在這里啊……太好了。”白發少年直接無視了初鹿野來夏,“gss那邊跟我們起沖突了,你快去看看吧?” “不是說了讓你們不要隨便亂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去嗎?”中原中也看起來不是第一次應付這種事了,臉上的表情完成了震驚無奈煩躁的三種混合狀態。 “這、”白發少年一時語塞,隨後很快推鍋,“這不是還有你嗎?” 初鹿野來夏很快就觀察出開了——剛開始想要襲擊他的那個人、眼前這個白發少年、以及中原中也,他們都屬于同一個組織,特征就是藍色手環。 而中原中也看起來地位很高。 在中原中也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去給其他人手飾爛攤子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叫住了他。 “中原君,不好意思,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冒昧……”初鹿野來夏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羞窘微笑來,“我之後還可以來找你麼?” 中原中也多好啊,橫濱本地土著,還是混黑的,肯定更清楚橫濱目前的現狀。根據剛才一系列對話和反應,初鹿野來夏可以百分百確定這個中原中也心地善良又好哄。 還有比他更合適的套話人選麼? 中原中也側身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隨後抬手拉起兜帽,遮住了顯眼的赭發。 少年放低的聲音從壓住的兜帽下悶悶地傳出來。 第7章 “隨你。” 第5章 擂缽街這一趟去的不虧。 找到了靠譜的情報提供機器、大致了解了一下橫濱的現狀,這些對于剛剛穿越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世界的初鹿野來夏來說非常重要。 他完全不想暴露些什麼、再被人發現他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樣的話唯一的後果就是被送進實驗室。 沉重的負擔卸下了不少,初鹿野來夏連走路的步調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實際上,初鹿野來夏並不在乎名或者利,他追求的一直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他本來就父母早亡,從七歲那年就要開始學著保護自己,對原本的世界實在生不出什麼眷念之情來。 初鹿野來夏是早熟的孩子,他開始懂事的時間相當之早。社會的潛規則對他而言就是生存法則,不得不懂,不得不會。 ****** 除了擂缽街這種極其不正常的存在,橫濱的其他地方實際上是相當繁華的。 初鹿野來夏剛剛經歷過的街頭槍戰實際上也算不的是非常頻繁,但至少並不少見,在“抗爭區”內尤其多見,但在這些特殊地區之外,仍然是有序的。 初鹿野來夏從擂缽街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公寓時選擇了其他的線路,他本意是想多了解一下這個不同的橫濱。 這條街道相比橫濱其他地區並不顯眼,反而顯得安靜一些。街角矗立著一座教堂,教堂外是豎起的鐵柵欄,尖角朝上構成特殊的花紋。 教堂的大門是敞開的,但距離太遠,初鹿野來夏並不能看清教堂里的樣子,可歌聲卻從室內緩緩淌了出來。 那是稚嫩、清澈、如同澄澈清溪倒影天空一般干淨的歌聲,穿過彩色的玻璃窗和柵欄的縫隙,涌入初鹿野來夏的耳膜之中。 ——那是唱詩班。 初鹿野來夏的腳步頓了頓,他下意識地將手指搭在了脖頸上的黑色頸帶上。 恍惚了一下後他想起今天是禮拜日,隨即反應過來,唇縫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加快腳步離開了。 那些孩子的歌聲會讓他想起過往——不願被提及、早已被他埋葬的過往。 等到遠離了教堂,唱詩班少年們的歌聲在空氣中逐漸彌散,初鹿野來夏才覺得一直彌漫的不適感稍微褪去了。 他選擇路線時沒有繞很多遠路,走過幾條街就看到了所居住的高級公寓的大門。 這種高級公寓的安保措施做的相當完善,從進入大門到使用電梯都得持有門卡。 大概是因為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高級公寓內大的嚇人的電梯間里已經進入了好些人,他們看起來大多都是社會精英、職場成功人士。 他們的階層和普通人都有區別,但卻比不上真正的富豪——那些人基本都會選擇住最能彰顯財力的別墅,少有選擇買下公寓的。 初鹿野來夏當初也可以買別墅,但別墅也有缺點,就算安保再好,也能找到空子翻牆進來,他實在覺得不安全,所以選擇了高級公寓。 ——並且買了大高層。 高層會讓初鹿野來夏有安全感,這是一個除非你會飛不然沒法從外面進入的高度,出了事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也很好逃生。 反正他是亞人,跳樓也不會死,要注意的只是要怎樣才不會發現。 電梯門在叮咚聲中緩緩關上,電子屏上出現了緩緩上升的動圖。初鹿野來夏默默站在角落里,電梯間內的社會精英們開始了閑聊。 最開始說話的是個穿著高定套裝的女士︰“我們社長之前在酒會上透露了一個消息,說是鈴木財團準備在橫濱建高級酒店,酒店的對面據說還有建游樂園的規劃。” 鈴木財團……這是個初鹿野來夏很耳熟的名字,日本最有錢的財團之一,旗下的產業幾乎遍布生活無處不見。 “哦——這個我也听說了,”西裝男士環顧了一圈周圍人的表情,隨後再次開口,“看來大家好像多多少少都听說過一些啊,這樣很大可能就是真的了吧?” “應該是真的吧,鈴木財團那麼有錢,涉足橫濱這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戴眼鏡的女士推了下鏡架,神色卻有點疑惑︰“雖然有錢,但我卻覺得……鈴木財團的運氣好像不太好呢,真不知道他們企業是怎麼撐下來的。” “啊啊,這個我也知道,業內都已經拿這個黨玩笑開了吧?鈴木財團名下的建築一年至少要塌一棟,明明工程建築上給的資金並不少,每次還都被炸了。” “我們業內都說,鈴木財團選哪塊地,其他人一定不要選,因為那塊地上的建築遲早會塌。” 這倒是真的。 初鹿野來夏在東京居住的那十幾年里,不知道塌了多少鈴木財團的產業了。 所有人都以為鈴木財團專做豆腐渣工程,讓鈴木財團官方不得不做出公示——完全是因為被犯罪分子盯上才會塌樓,根本與建造材料和建造工程毫無關系。 而這種又好笑又心酸悲慘的經歷,被當代網友稱之為“鈴木悖論”。 “說起來……”最開始說話的女士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我們住的這棟公寓好像也是鈴木財團旗下的吧?” 一時間所有人紛紛噤聲,尷尬的氣氛在電梯間內蔓延,隨後電梯到達,有人趁機走了出去,才得以緩解安靜而尷尬的氣氛。 初鹿野來夏也走出了樓梯,他一邊打開公寓的大門一邊心中思忖——他買房的時候,可沒听說這是鈴木財團旗下的啊?不然他肯定第一個排除這里了。 第8章 他回到家打開電腦查了一下才弄明白,這個公寓樓一開始並不是鈴木財團的,只是後來所屬的房地產企業被鈴木財團給收購了。 這…… 初鹿野來夏開始考慮要不要賣了房子搬家。 這真的不能怪他,他一點也不想住在一棟隨時有可能被炸塌的樓里啊! 他嘆了口氣,將電腦熄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少年的臉來。 初鹿野來夏的臉上天生有一道胎記。 但這道與生俱來的胎記卻一點也不丑陋,反而像是藤蔓那樣精致的刺青,烙印在濃郁翠色的眼下,蜿蜒著沒入發中。 書桌是靠在窗邊的,初鹿野來夏這時站起身來時,才發覺了兩個橫濱最顯而易見的區別。 ——他的視野里多了五棟高聳入雲的黑色大樓。 那是橫濱之前從來不存在的地方,橫濱原本存在的地標大廈與之相比就是小朋友,這五棟黑色高樓的存在感囂張至極。 他順手查了一下這五棟大樓是哪兒的,但隨後就對搜索結果有了深深的疑惑。 初鹿野來夏真的沒想到,這堪比地標的五棟大樓居然是屬于港口黑手黨的。 他十分費解,你一個混黑的,居然這麼囂張嗎? 作者有話要說︰ 港黑︰我還可以更囂張 第6章 這是初鹿野來夏“穿越”的第三天。 他如同自己所計劃的那樣,做完了去和目前年方十五、分明已經是混黑頭頭、卻性格有些義氣單純善良的中原中也套近乎的日常。 中原中也的確是一個相當合格的“人形情報提供機器”。如果說剛開始初鹿野來夏表現的完全就是一個外地人的話,那麼這三天下來,最起碼從言談舉止看來——他完完全全就像是個在橫濱從小長大的本地人。 當然,說到底在中原中也的眼里,初鹿野來夏只是一個稍微誤入了黑暗世界邊緣的普通人而已。 況且他看起來年少又身形瘦弱,要是被卷入到他們這些反抗組織和港口黑手黨的抗爭力中的話,完全就是送死的行為。 所以,中原中也有意識的沒有對初鹿野來夏科普過詳細的橫濱地下組織的實力,只是講了個大概,並且鄭重告誡了初鹿野來夏——不要輕易到港口黑手黨的地盤上去,也不要招惹他們。 初鹿野來夏也相當有自覺。 他知道自己在中原中也的眼里是一個什麼定位,如果他表現出想要過界、或者自己並不是普通人這樣的表現的話,中原中也可能就不會對他態度那麼友善了。 身為抗爭組織之一“羊”的首領,中原中也大概只會認為他是有備而來、想要刻意接近他吧。 因此在相處之中,初鹿野來夏的表現一直克制溫和而有禮,時不時還稍微示弱。演技好的讓中原中也覺得這完全就是一個涉世未深、初來乍到的大哥哥。 ——說大哥哥也許有點不太對。 畢竟,初鹿野來夏其實也只大了中原中也一歲而已,但兩人的身高差距已經足足有十公分了。 照例完成了和中原中也建交活動,初鹿野來夏回到自己所在的高級公寓時必須要穿過一座橋。 橋的距離並不遠,他出發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孤落時分了。 暮日的橙紅色霞光將浮雲的邊緣染成燦爛的紅,連同海面一起倒映成如同山茶一般艷的顏色。只有雲霧邊緣微微泛起了金,稍微減輕了暮日帶來的壓抑之感。 橋上意外的沒有什麼人——不,還是有人的。 初鹿野來夏在走過橋時看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有點奇怪。 他坐在橋的護欄扶手上,且是面朝著河海的姿勢,初鹿野來夏只能看到一個不甚清晰的側影。 “不小心一點的話,很容易栽到橋底下的水里去的。”出于當代正常人應該有的三觀,初鹿野來夏好心提醒了一句這個坐在護欄上看風景的少年。 “如果是看風景的話,最好不要那樣做了,這樣很危險。” “可我不是在看風景哦。”坐在欄桿上的少年漫不經心地側楮看向他。 少年有責有著濃重如同煙墨般的黑發,發梢微微蜷曲出蓬松的弧度來。裸露出來的眼楮是漂亮至極的鳶色,眼底涌動著深潮。 至于為什麼要用上“裸露出來的”這個詞——因為這個少年,在大部分露出的肌膚上都纏繞了繃帶,繃帶還一直蔓延進袖口和衣領之中。 不難想象,他衣服掩蓋之下的身體大概也全都纏繞著這些繃帶。 繃帶怪人。他心說,明明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需要綁這麼多繃帶的重傷樣子,唯一能解釋的就只有少年期的中二病了。 黑發少年在抬起眼楮看到向初鹿野來夏的那一刻,眼底的情緒有那麼轉瞬即逝的一瞬間出現了一點怔愣。 但這個眼神動作太輕,初鹿野來夏也沒有絲毫的察覺。 少年接著反駁初鹿野來夏︰“我只是在觀察思考,什麼樣的姿勢入水會更容易一點。” 初鹿野來夏語塞。 他確實沒想到,眼前的這個是個企圖入水的人。 如果說沒有深層含義,這個“入水”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的話……那就是自我了斷的意思了。 出于自我了斷姿勢這個問題,初鹿野來夏誠懇地說︰“如果你想入水自我了斷,那麼是哪個姿勢都沒有必要吧?反正最後都是尸體而已。” 第9章 “好像是這樣,”黑發少年贊同,“但我希望的是朝氣蓬勃地自我了斷啊,現在反而一點都沒有朝氣蓬勃的感覺。” “……我覺得你現在就很朝氣蓬勃。”初鹿野來夏的語氣凝滯了一瞬,“打擾了。” 他加快了腳步想要離開,覺得這個少年更像是從哪個看管不嚴的精神病院里跑出來的神經病。 黑發少年——太宰治出聲問他︰“你不勸勸我麼?” 太宰治看過初鹿野來夏的資料,他本來以為初鹿野來夏也是那種“好心路人”,但這次巧合卻讓太宰治稍微推翻了一點印象。 “勸什麼?”初鹿野來夏費解地回頭。 “嘛,就比如一些好心的善良路人,總會勸我人生要樂觀一點不要自我了斷、存在是有意義有價值什麼的……”太宰治的臉上浮現了一點笑容,他的神情沒有幾分嘲諷的意思,更多覺得好笑。 太宰治從不認為“人活著是有意義的”。 “可我不是好心路人,我也不覺得需要勸你。”初鹿野來夏也認真回答,“如果你想要自我了斷,那就是你自己的選擇,和我又有什麼關系?沒有任何人有救你的義務,也沒有插手你的事的資格,我也一樣。” “說實話,你死了對我而言也沒有意義,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你,那麼我大概只會在幾天後的新聞上看到你被打了馬賽克地尸體照片,而這件事甚至不會給我留下任何印象。” “我沒有必要為毫無關系的人浪費時間,你也沒有必要和我談話浪費自我了斷的時間。如果真的想要自我了斷,那麼就算被救了一次,也會繼續嘗試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救得了一次,但救不了每一次。” 說到這里時,初鹿野來夏在心中默默舉出了一個例子——比如某位自我了斷多次終于成功的大文豪太宰治。 “自我了斷是你的選擇,我作為路人,祝你得償所願。”初鹿野來夏真誠地祝福他,“不過,如果你希望我勸你的話,我也是可以這麼做的。” 實際上,因為認知帶來的偏差,作為亞人的初鹿野來夏雖然表面上擁有一個正常人應該擁有的三觀,但只要面對一些顯得尖銳的問題,他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一點端倪來。 這麼多年來,初鹿野來夏一直完美地扮演著能能被所有人喜愛的溫柔暖心人設,對每個人都溫和有禮,因為說不準哪天就需要他們的力量——但面對要自我了斷的人,維持人設就是浪費時間的行為,因此他懶得裝好人。 入水前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太宰治這樣想。 “你……” “如果你要問我是誰,”初鹿野來夏覺得反正從此以後陰陽兩相隔,再也不見,于是就隨口報了個名字,“我是路過此地的無辜路人津島修治。” 第7章 太宰治雖然不知道津島修治是誰,但他知道津島修治肯定是假名。 早在幾天前出初鹿野來夏給太宰治打錯電話的時候,太宰治就已經把初鹿野來夏的資料給扒了個底朝天。 其中當然包括但不限于他的真名、年紀、本人照片、得獎經歷……等等,所以他十分清楚初鹿野來夏的真名是什麼,絕不是眼下這個听起來像是隨口胡扯的津島修治。 但太宰治理應並不認識初鹿野來夏,所以他只點了點頭,臉上擺出了相信了津島修治就是初鹿野來夏的真名的表情。 津島修治這個隨口從嘴里蹦出來的名字,倒不是初鹿野來夏瞎說的。 自我了斷、入水,這兩個關鍵詞都能讓從事文學行業的初鹿野來夏極其迅速的就聯想到某人——即日本文壇的大文豪太宰治,而太宰治的本名就是津島修治。 初鹿野來夏沒想那麼多,他覺得和眼前這個少年大概也就是江湖再見,反正他等下大概就會真的入水自我了斷去了,以後也見不到面,隨口說了一個假名也不會被發現。 初鹿野來夏十分瀟灑,他直接打斷了太宰治想說的話,隨口留下津島修治這個早已暴露的假名就走了。 太宰治根本攔不住他——當然,他也並沒有要攔下初鹿野來夏的意思。 太宰治盯著初鹿野來夏在沉沉暮陽下漸漸顯得細長的影子看了一會兒,下一瞬間,他的臉上仍舊保持著平靜的表情,卻突然張開了雙臂,仰面向後倒去。 他身後是黑沉的深水,在視線徹底被水淹沒的那一霎那,最後一點火紅的暮色也被黑夜吞噬。 ****** 初鹿野來夏薅中原中也的羊毛,那當然也不是白薅的。 雖然,他內心里給中原中也打上了情報提供機器的標簽,但就算是工具人,也需要一些適當的犒勞。 俗話說吃人嘴短,初鹿野來夏在這方面做的很單純。 他倒沒有送什麼貴重東西,只是選擇了好吃的——這世界上99%的人吃到好吃的東西,大多都會心情不自覺的好起來。 但鑒于中原中也是男性,初鹿野來夏覺得他大概不會喜歡太過甜口的食物,所以在網絡上善用搜索之後,他決定先去橫濱一家很有名的點心店去買點心,然後再繼續去找中原中也了解一下一般民眾不知道的事情。 中原中也其實也並不是閑到可以每天跟初鹿野來夏閑聊,很多時候他會在中途就被那個叫做白瀨的少年給叫走,去解決他們組織里的孩子又給他惹下的麻煩。 第10章 老實說,初鹿野來夏覺得比起他,那些和中原中也同組織的人才是真的只把他當做一個工具人來看待。 從他們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來一點身為同組織的同伴應該有的信任。那些人好像是在一方面嫉妒著中原中也、一方面又倚靠著附庸著他,卻又滿懷惡意的將中原中也當做利用的對象。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初鹿野來夏自己揣摩出來的,他當然不可能傻到去跟中原中也說這些。 畢竟一方是中原中也認識了好幾年的同伴,而他卻是中原中也只認識幾天、比陌生人稍微好一點的人。 誰輕誰重,初鹿野來夏心里清楚,所以就算看出了什麼,也只憋在心里不會說出來。 ****** 要去的那家點心店不愧是橫濱十分出名的店,在店面外已經排成了長龍。 初鹿野來夏先找售貨員拿了號,才默默地站到了隊伍後面排隊等待。 排在他前面的是個穿著和服的銀發男人,旁邊用來供顧客休息的椅子上坐著穿古典款式偵探服的少年。少年正在和和服男人說話,他嘴里一邊抱怨著好慢,一邊做出了有點小孩子氣的委屈的表情。 初鹿野來夏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分給了那個穿偵探服的少年,而恰好就和偵探服少年奇妙地對視了。 說是對視其實也不太妥當——少年眯著眼楮,根本看不清在亂翹的黑發下稍微被遮掩的眼瞳是什麼樣的。這個對視顯得有點尷尬又十分漫長。 直到初鹿野來夏稍微有點撐不住這樣莫名其妙的對視的時候,少年才微微睜開了一點眼楮,露出了青綠色如同貓一般的眼楮。 少年明明什麼都沒有說,但初鹿野來夏總有一種完全被看穿了的感覺……這種視線讓他立刻覺得不安起來,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初鹿野來夏愣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中。 從掌心傳來的痛楚讓初鹿野來夏在一瞬間的恍惚中回了神。 他不知道少年為什麼那樣盯著他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最後扭過了頭。 那種被完全看穿的目光讓而初鹿野來夏想起了很多事……那是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想起來過的事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將手中握著的號碼紙揉成一團,有些局促地離開少年的視線之內。 他在用頸帶掩蓋著淤痕。 但淤痕已經不再留存于表面,深刻蟄伏在他的記憶深處。 ****** 最後初鹿野來夏什麼也沒買,人就已經走到了擂缽街。 他猶豫了一下,開始思考空著手還要不要去薅中原中也。 說實話,現在不去也可以。 初鹿野來夏想了解的事情其實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但他一直是本著“可持續發展”的理念保持和中原中也的關系,覺得說不定哪天還能找中原中也幫忙。 這幾天的見面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約定俗成的默契,不去的話有點爽約的意思,但去了……那這就是幾天以來、除了第一次見面以外唯一空手而去的一次,這似乎同樣會尷尬。 但是,這兩種會讓初鹿野來夏感到尷尬的情況都沒有出現。 ——因為今天他根本就沒有和中原中也嘮嗑的機會。 中原中也人確實在擂缽街,但他目前正在進行著一項更加激烈的運動——打架。 找到中原中也的時候,戰斗似乎已經結束了。 反正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 身高可能還不到一米五的中原中也一個人單挑了兩個人,對方分別是看起來溫和儒雅老爺子和被砸進了牆壁里看不清臉的年輕人。 一挑二還讓中原中也贏了,初鹿野來夏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鼓掌說中原中也你好強,還是心里感慨一下對面那兩個人太弱。 “啊……”中原中也終于注意到了圍觀了戰斗尾聲的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你來了啊。” 初鹿野來夏剛想回他一個禮貌的微笑,但這個笑容還沒來得及揚起來就凝固了。 某個听起來有點熟悉、似乎昨天還听見過的聲音帶著疑惑的意味︰“哎,原來你叫初鹿野嗎?” 黑發的少年在塵土緩緩落下之後,艱難地扶著牆站了起來,那雙鳶色的眼楮直直的看向了初鹿野來夏。 “可你說你的名字是津島修治?” 中原中也也有點懵,隨後他也疑惑又有點懷疑地看了過來︰“你怎麼認識港黑的人?津島修治又是怎麼回事?” 初鹿野來夏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這簡直是極度尷尬的場面。他前腳才跟人家報了假名,後腳真名就被己方隊友自爆了出來,光速坐實了他欺騙的行為。 初鹿野來夏還沒思考好解釋的說辭,就被黑發少年的下一句話給震暈了。 “既然昨天沒有死成,那今天相遇就是緣分。”他十分誠懇,“既然你告訴我了你的名字,那麼我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是太宰治。” 第8章 如果他沒有突然出現幻听和耳聾的話,那麼剛剛初鹿野來夏听到的那句話是—— “我是太宰治。” 太什麼? 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在心里愣了一下,隨後腦子才轉了過來︰哦,是太宰治。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第11章 現在就連撒謊行為暴露而帶來的尷尬都無法引起初鹿野來夏的情緒波動了,他腦子里充滿了問號。 要說撞名吧,不管是中原中也還是太宰治都不是那麼容易撞上的名字。更何況還是兩個人一起出現,彼此的名字都是知名文豪的名字,這種概率實在是太低太低。 如果不是巧合…… 不,不能這麼想。 如果要按照這個方向想下去,初鹿野來夏作為文學行業從事者的信仰就會崩塌掉了——委實說那也算不上是信仰,但哪個寫書的心里沒幾個喜歡的作家呢? 而現在這個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全都棄文從武,武的還很極端,從握筆變成握槍,直接開始混黑了。 但那些文豪早就墳頭草幾十米高了,怎麼可能從棺材里再爬出來?現在這個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是巧合吧?完全是巧合吧? 初鹿野來夏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情緒緩緩恢復平和之後,初鹿野來夏仔細品了品太宰治說的話,突然想起來了他來橫濱第一天時打錯的電話。 電話那一頭的人也說自己是“太宰治”,那個“太宰治”和眼前這個……是一個人麼? 初鹿野來夏遲疑了一下,沒有當著中原中也的面貿然問出口。 根據親疏遠近和重要程度,初鹿野來夏選擇了先回答中原中也的問題︰“如果你說的是這位太宰治的話,不熟,一點都不熟。” 他立即否認,畢竟根據中原中也剛剛所說的,太宰治是港口黑手黨的人,而中原中也卻是對抗港黑的組織的首領——他怎麼能在中原中也面前表現出和太宰治很熟的樣子? “我昨天回家時發現他想入水自我了斷,順便聊了幾句,萍水相逢江湖不見,我就隨口報了個名字。”初鹿野來夏字字懇切,“我跟他真的什麼關系都沒有,頂多算一個圍觀了他自我了斷的吃瓜路人而已。” “不過我也不知道他今天為什麼還活著。”他以為這人肯定已經成為橋下浮尸了。 “明明我們是心靈之友吧?”太宰治微微笑起來,唇角略微上揚的弧度充滿了挑撥離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怎麼可能。初鹿野來夏露出了冷漠臉。 一個不死的亞人怎麼可能跟一個熱愛自我了斷的太宰治成為心靈之友? “並沒有,那只是你單方面認為的。” 中原中也就很不給面子了,他當著太宰治的面就開始跟初鹿野來夏講太宰治的壞話︰“那家伙不是好人,離他遠點。” 按照潛台詞,中原中也的意思應該是“港黑的都不是好人”。 理解出了意思的初鹿野來夏並不是很想繼續陷身修羅場,他現在很想回家冷靜一下。 來到橫濱才幾天,他的三觀都要被重塑了。 ****** 少年趴在書桌上休息,淺棕的發色在燈光下透明地趨近于金色。耳骨撐地皮膚很薄,接近耳尖的地方發尖,像是精靈的耳朵。 黑色高大的人形將掛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少年的肩上,人形的後背上延伸出了與人類完全不同的巨大羽翼。黑色的羽翼緩緩伸展開來,將初鹿野來夏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初鹿野來夏在半夢半醒間察覺到了什麼,他困難地睜開眼楮,泄露出了一點濃郁的翠綠色。 “小黑……?” 這一聲實在是有點破壞氣氛。 有著黑色羽翼的人形是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在原本世界里的學名叫做ibm,是屬于亞人的附屬衍生物質,具有很強的力量,且每個亞人的黑色幽靈形態都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就有一對羽翼。 初鹿野來夏是在五歲那年發現自己身邊有黑色幽靈存在的,但他那時候並不知道這是黑色幽靈,所以簡單粗暴地取名叫做小黑。 在初鹿野來夏完全不願意回想的童年記憶中,小黑佔據了很大一部分稍微有點開心的回憶。 那時初鹿野來夏就隱隱約約意識到,父親會離開、母親會離開,但只有他的“小黑”一定會陪在他身邊,無論他身在何處都絕不會離開。 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相當听話且善解人意,從年幼時就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就連存在的時間也比其他黑色幽靈要長。 通常來說,一般亞人的黑色幽靈可以存在二十分鐘左右,而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卻可以存在兩個小時左右——雖然差距很大,但初鹿野來夏本人也並不知道原因。 反正對他沒有壞處,所以也就不再去深究了。 初鹿野來夏還沒徹底清醒過來,緊接著就接到了一通令他整個人精神起來的郵件。 這封郵件不是橫濱這邊的任何人發給他的,而是來自于學校。 初鹿野來夏今年16歲,正好是讀中學的年紀。雖然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里寫作,但那並不意味著可以不上學。 初鹿野來夏對于學習知識沒有任何意見,所以書是一直在讀的,只是編輯幫他向學校請了長期假,破例準許他只要達到出勤率的最低標準、並且考試成績全部合格,就可以正常升學。 一般來說,公立學校是不太會允許這麼做的,私立學校可以破例但也有很高的要求。 好在初鹿野來夏一直保持著年段第一的優秀成績,本人又有天才作家身份的加持,讓學校破例也不是那麼難以做到的事情。 第12章 所以初鹿野來夏當初在選擇學校時,選擇的是口碑相當不錯、距離他在東京的家也很近的私立中學。 現在正是快要期末的時間,學校催他回去補出勤率順便考試了。 雖然這不是什麼好事,但從眼下這個情況來說,也算是一件不壞的事。 起碼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花點時間來修復自己搖搖欲碎、卻還堅強地沒有破裂的世界觀。 他看了一眼發件人——“私立冰帝學園高等部一年級教務處”。 第9章 就算要回東京的學校,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初鹿野來夏在這一天遭受了震撼二連擊,內心受到的傷害成倍增長,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腦子出了問題。 因為想的太多,所以就越難入睡。就算有小黑幫他泡了安神的茶,初鹿野來夏也愣是想太多折騰到凌晨兩三點,才終于陷入深眠之中。 而這一覺睡得格外好,直到中午十二點,初鹿野來夏才從沉眠中醒過來。他很少有可以睡到中午十一二點的時候了,前段時間在不停趕稿的時候,早上六點就要起床,然後開始拼命趕稿。 編輯佐久間一每天跟催命似的給他打電話,反反復復地問他寫多少了。就算不是趕稿期間,佐久間一也保持著一周一聯系的頻率給初鹿野來夏打電話。 初鹿野來夏出名的那一年是剛上國中一年級的時候,那時候負責他的編輯就是佐久間一,到現在已經快四年了。 因為年紀小的原因,這四年里佐久間一幾乎快要成了他的半個監護人,完全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 不過現在,初鹿野來夏已經好幾天沒有接到過佐久間一的電話了。但他並不著急,如果在這個世界他的編輯沒有變的話,佐久間一遲早是會來找他的。 畢竟號碼出了問題,初鹿野來夏現在並不知道佐久間一的私人號碼,但向出版社的官方郵箱賬號發郵件去問的話又很奇怪。 本來在修訂完之前的那個稿子之後,初鹿野來夏是可以拿到一筆稿費版權費的——但現在,那筆錢初鹿野來夏注定是拿不到了。 倒不是因為其他原因,純粹是因為他在稿子中多次提到了曾經日本各大文豪的名字。 按照從前每次交稿的情況,等他交完稿,編輯一定會在後續的時間中給他打電話,跟他商量看看有什麼地方需要修改、訂正,但這次沒有。 既然到了現在他都沒有接到佐久間一的來電,那麼很大的可能是,他趕了半個月稿子被迫消失了。 初鹿野來夏沒有別的想法,他就是後悔。 如果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那他當初說什麼也不會每天早上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就為了趕稿子,早知如此,他天天宅在家里睡覺不香嗎? 起床之後,初鹿野來夏洗漱完又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一點。 等他從橫濱趕到學校、再處理完手續的話,估計就是放學時間了,補出勤率大概得從明天開始。 冰帝學園的校服被初鹿野來夏剛剛拿到就壓箱底了,就連包裝都還好好的封在那里,完全沒有拆開和使用的痕跡。 初鹿野來夏在報道完領了校服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學校了,就連開學典禮也沒有參加。嚴格的說,他只去過自己的學校一次。 之後的課程中,初鹿野來夏從來沒有露過面,完全就是班級里的幽靈學生。 冰帝學園的制服是以灰色為主色調的西式校服。精良的西裝剪裁剛好能襯出少年過分縴細的腰肢和挺拔的身材。 鏡子里的少年有著翠色濃郁如同寶石的漂亮眼楮,淺棕的發色在臨近發梢時顯出了金色。他的五官精致漂亮,並不是有攻擊性的長相,反而眼尾下垂,看起來就無辜又單純。 扣到最上一顆扣子的襯衫衣領下隱隱約約露出了黑色的頸飾,初鹿野來夏下意識伸手摸了摸頸飾,眼瞳深處毫無波動起伏。 他三歲的時候就開始帶各種頸飾、手飾,就算夏天也會穿長袖,冬天更是連臉都捂的嚴嚴實實。 那不是什麼好看的裝飾物,只是急于掩蓋的證明。 初鹿野來夏離開洗漱間,整理好著裝,在玄關門口換上皮鞋。隨著他打開門的動作,黑色幽靈在那一瞬間驀然化成黑灰色的粉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黑絲幽靈能出現的時間有限,一般沒事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是不會隨便喊小黑出來的。 ****** 從橫濱到東京並不遠,坐電車的話,二十五分鐘左右就能夠到達東京,去冰帝學園還需要再換乘另一條線路。 冰帝學園是東京內相當有名的學校,雖然冰帝學園實際上並不是貴族學校,但因為學生大多都家境不錯,所以私下里也被當做是貴族學校之一。 初鹿野來夏是以國中段全國模擬考前三的成績進入冰帝的。雖然學校破例允許他平時可以不到學校上課,但前提是大型考試的時候排名必須在年段前三。 一旦成績下降,初鹿野來夏就只能乖乖跟其他人一樣回去正常上課了。 說實話,初鹿野來夏對正常的校園生活沒什麼興趣,除了學習知識外,學校內的一切活動對他而言都是麻煩。 其實自從進入了東京的界限,初鹿野來夏就一直很警惕。 在他的印象里,東京幾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有凶殺案,每年至少塌一棟樓,炸弓單更是家常便飯見怪不怪。 第13章 這麼危險的城市,警惕一點也是沒錯的吧?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向來運氣不太好,萬一哪天被波及之後當場死亡立刻復活,那真的什麼都說不清了。 在初鹿野來夏等電車的時候,從上一趟到站的電車上下來了一個青年——其實下車的人很多,但初鹿野來夏單單只注意到了這一個人。 這個青年有一頭張揚的紅發,額前垂下了兩縷,穿著很社會青年的皮大衣。長相和穿著不是重點,重點是,初鹿野來夏覺得這個紅發青年的身上有一種從靈魂里透露出來的、“老子混黑”的氣息。 初鹿野來夏本來想要移開視線,但他眼睜睜地看著紅發青年一邊走一邊從衣兜里的煙盒中挑出了一只煙。青年咬住了煙頭,下一瞬間紅色的星火就冒了出來。 初鹿野來夏有點傻眼。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這人沒有掏打火機吧?沒有吧?那他拿什麼點煙的? 魔術吧。 是魔術吧。 初鹿野來夏的世界觀是真的開始有了隱隱破裂的趨勢。 在另一個他原本生活的日本,世界中確實存在亞人這種看起來並不科學的人種,但也只是僅此而已。什麼異能、什麼超能力,那都是只存在二次元里的東西,現實里根本沒有這一說。 為了確認,初鹿野來夏拿出手機搜索關鍵詞“異能”和“超能力”——這個搜索結果極大地穩定了他的情緒。 最起碼在網絡上,沒有一點真實世界存在異能的端倪。 至于少數幾個跟“看見ufo”差不多的帖子,比如天空上有巨大的劍、十年前的神奈川大爆炸是因為超能力打架什麼的,這種不靠譜的言論就直接被他給忽略了。 初鹿野來夏得出了結論——所以沒有什麼非自然力量,剛才那個空氣點煙的紅發男完全就是靠魔術而已。 委實說,初鹿野來夏並不是不能接受世界觀崩塌重組,只是對他而言,存在非自然力量的世界更不利于他安穩地生活下去。 亞人這種不死的生物,不管是對純粹的人類還是身負異能的人來說,都是極其巨大的誘惑。 在原本的世界,亞人尚且無法生存;而如果這個世界有異能這種東西,萬一他暴露了亞人身份,憑什麼保護自己? 這時一種出于自我保護而抗拒未知的心態,而初鹿野來夏向來運氣不太好。 ****** 東京是初鹿野來夏曾經居住的城市。 16歲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搬離了這個城市。曾經居住的房子已經被賣掉了,這個城市帶給他的盡是不那麼美好的記憶。 在某些玩笑里,父母雙亡有車有房大概是非常優越的擇偶條件。可放在當事人身上,沒人會認為這是一種優勢。 但父母的離世,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也許是一種解脫。 說的偏激一點,三歲之後度過的時間里,初鹿野來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著痛苦。 三歲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的父親出軌,深愛父親到了偏執地步的母親不同意離婚,已經厭倦了的父親就離家出走了。 但他的母親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始終堅信父親有一天會回來,甚至于開始神智不清精神失控,而這一切在他七歲那年得到了終結。 母親等了父親四年,最後只等來一具燒得焦黑的尸體。他的母親崩潰了。 初鹿野來夏記得清楚那天的每一秒。 那天他睜開眼楮的時候,就看到了已經失去了氣息的母親。 她選擇了自我了結。 他的母親不是亞人,無法復活。在短短三天之內,初鹿野來夏失去了父親和母親,可他那時候還以為自己終于逃離了地獄。 但後來被收養之後,初鹿野來夏才知道自己踏入了另一個地獄。 其實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原本他已經不會想起來這些事情,但時隔數月再次踏上東京的土地,再加上在橫濱時被陌生人用那種看破表象的目光注視,那些記憶就再一次涌上來了。 初鹿野來夏垂下眼楮靜心,在電車上無事可做,他干脆拿出領到的課本臨時抱鞏固一下,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跟不上進度,但畢竟很長時間沒有翻過書了。 等初鹿野來夏到達冰帝學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這是最後一節課,他勉強能趕在老師下班前處理完所有事。 實不相瞞,初鹿野來夏連自己在哪個班級都已經忘掉了。多虧了辦公室的老師給他指明了班級,他才能找到自己的班級和座位。 座位其實比班級好認,反正全班就剩那一個空座位上沒有書本之類的雜物,只能是留給他的位子。 他處理完手續之後已經放學了,教室里空蕩而毫無一人,要麼放學離開了,要麼就是去參加了社團活動。 初鹿野來夏的本意是辦好手續就離開的,但往往沒能遂他的意。 實在不是他不想走,是冰帝這所學校大的就離譜! 冰帝的佔地面積是初鹿野來夏一望過去什麼都望不清的程度,運動類社團什麼騎馬滑雪滑冰全都有,只有想不到沒有冰帝沒有的——僅僅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冰帝這所學校到底是有多有錢了。 初鹿野來夏一邊找著指示牌,一邊摸摸索索地走到了運動社團的網球場邊上。 網球場上聚集了很多女生,一邊尖叫一邊露出激動的表情來。根據初鹿野來夏的經驗,聚集在運動社團旁邊的女生,一般都是沖著臉和身材來的,實力並不很重要。 第14章 初鹿野來夏沒興趣湊熱鬧,他瞟了一眼就無趣的走開了。 初鹿野來夏的危險雷達一直很靈敏,幾乎是在察覺到危險的那一瞬間,他就下意識地測過頭避開了飛過去的網球。 在神經極度緊繃的那一瞬間,黑色幽靈不受控制的出現在了半空中。 黑色翼翅舒展開來的黑色幽靈浮在半空,他的黑色幽靈跟其他亞人的相比看起來並不具有很強的攻擊性,但真要戰斗起來,足以吊打大多數黑色幽靈。 在避開了那一瞬間之後,察覺到危險消失的黑色幽靈也緩緩消失分散了。 至于那個帶給了初鹿野來夏危險感覺的網球……要說它是飛過去也不盡然,更準確的說,這個球是以“火包弓單發射”的速度飛過去的,他的頭發都被擦斷了幾根。 初鹿野來夏有一瞬間的愕然,學校里本該是很安全的地方,但剛剛那一剎那卻觸發了他的危險雷達。 他順著網球飛過來的軌道看過去,本應該被鐵絲網攔住的網球場上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鐵絲網跟豆腐渣似的根本沒有發揮防護作用,直接被高速飛行的網球輕而易舉地突破,鐵絲網上殘留了一個有著燒焦痕跡的破洞。 而那顆網球最終深深地陷入了混凝土的牆壁之中,直接砸出了一個坑洞。 這…… 初鹿野來夏欲言又止,心中有了很多問號。 這是高中生打出來的網球?現在高中生網球已經這麼凶殘了嗎? 剛才那一下他要是沒躲開的話,絕對會出人命的吧??? 第10章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初鹿野來夏挪了挪腳步,他其實挺想就這麼走掉的,但現在直接走掉好像不太好。 他不太習慣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樣會讓他十分沒有安全感。 網球部的反應很快,尷尬只維持了短短幾秒,打出那發威力驚人堪比熱武器的網球的人走了出來。 初鹿野來夏下意識打量了一下——少年的發色是淺淺的灰色,眼下有淚痣,長相是那種會在學校里擁有後援會的好看五官。身材很不錯,但也沒有到肌肉兄貴的地步,只能說該有的一樣不缺。 所以說,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為什麼能打出這種開了掛一樣的球?這種人才還沒有被軍方吸納進去麼? “抱歉,是我沒有控制好力度。”少年渾身上下都帶著金錢味的養尊處優,他禮貌地表示了歉意,“請問你有受傷麼?我可以陪你去校醫務室看一看。” “不用了,”初鹿野來夏微微搖了搖頭,“我並沒傷到,就不麻煩你了。” 在初鹿野來夏說話的時候,跡部景吾一直在回憶。 他總覺得初鹿野來夏的臉有一點眼熟,好像曾經在哪里看過一樣……他盯著初鹿野來夏右眼下如同藤蔓一般蔓延的胎記,猛然想起來在哪看過這張臉了。 ——當年國中的全國模擬考試上,就是初鹿野來夏每次都穩穩當當地壓了他一頭,並且在現在的中學成了他的幽靈同桌。 這簡直就是孽緣。 跡部景吾本來以為終于有機會能接觸這個對手了,但哪里想得到初鹿野來夏直接就一整個學期沒來? 現在他終于見到本人了——卻是在一種尷尬的微妙境地下互相認識。 初鹿野來夏本人其實和跡部景吾心中預料的差不多,穿起學生氣的制服來就顯得氣質格外純淨和乖巧,有種不諳世事的無辜天真,是老師會最偏愛的好學生模樣。 “初次見面,”跡部景吾突然說,“我是跡部景吾。” “初次見面,我是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確認了跡部景吾的領帶顏色是和自己一樣的,“請多指教,跡部同學。” 跡部景吾的聲音慢條斯理︰“請多指教,初鹿野同學。” 現在這個時候,初鹿野來夏還不明白跡部景吾所說的“請多指教”究竟有什麼深意。 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他根本不知道跡部景吾是誰。他不關心同一個層次的同齡人都有誰,或許曾經在財經雜志上見過跡部景吾此人,但他沒有分出一點心來。 在初鹿野來夏的認知里,這些都是可以被過濾掉的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的勝負欲並不強,但次次被他壓了一頭的大少爺有著旺盛的勝負欲,並且私下里把他當作了一定要超越的對手。 跡部景吾猜測,初鹿野來夏在這個時間回到學校來,很大概率是為了學期末的期末考試。初鹿野來夏能不來學校一定是達成了什麼協議,但期末考這種關系到升段和分班的考試,是一定會參加的。 現在就是他證明自己的時候。 雖然心里是這麼想的,但從小受到良好教育的跡部景吾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一分一毫,他真的就像剛剛認識初鹿野來夏一樣,禮貌地說了幾句話,隨後就互相告辭。 網球部的社團活動時間還在繼續,初鹿野來夏是單純地累了想要回去休息。 ****** 初鹿野來夏在東京還有一間曾經居住的舊公寓。 不過從前的公寓並沒有被他買下來,他只是租住。 搬去橫濱的時候租期還沒有到,有一些陳舊的雜物暫時被他放置在了東京的舊公寓里,只等什麼時候找機會再來全部收拾一下。 還好,舊公寓的位置沒有變,初鹿野來夏熟門熟路地回到了居住了六年多的公寓里。 第15章 公寓的面積比不得橫濱的高級公寓大,但也算五髒俱全,初鹿野來夏當初住在這里也很省心。 可就算再省心,快要半年沒有居住過的房間里也都落滿了灰塵,打掃起來很麻煩,初鹿野來夏寧願去外面住酒店。 他正在犯難的時候,雪中送炭的人主動給他打來了電話。 ——是自詡他半個監護人的編輯先生,佐久間一。 他打過來時顯示的號碼果然不是原來的那個,但其實區別並不太大,只有開頭和尾數變了一變。 佐久間一照例開始老父親般地詢問︰“怎麼樣?最近住的好麼?有好好照顧自己麼?” 光听來電內容,別人可能會以為這是他爸。 “最近很好,吃好睡好。”初鹿野來夏已經習慣了編輯先生的父親式 攏 蘢勻壞靨岢雋艘 螅 白艟眉湎壬 衷誑梢緣轎業墓  匆惶嗣矗慷 ┐墓  ! 佐久間一吃了一驚︰“東京?你回來了啊?怎麼都沒有跟我講一聲?” ……還真是老父親。 佐久間一雖然話很多、操的心也多,但最後嘟嚷了幾句就還是開車往這邊來了。 掛斷通話,初鹿野來夏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 佐久間一的來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他當初打錯電話的太宰治。 太宰治並不是什麼很常見的名字,重名的概率很小,況且現在重新思考一下,電話里的聲音和太宰治的聲音是很相像的,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個人。 但關于太宰治和港口黑手黨的事情,初鹿野來夏並不清楚,就連中原中也好像也並不是很了解太宰治這個人。 其實這些人不管是混黑的還是混白的,都跟初鹿野來夏沒有任何一點關系。但是涉及到了文豪……還是這種巧之又巧的巧合,才讓初鹿野來夏開始疑心了。 明面上查不到的東西,他可以去向販賣情報的黑客買。 恰好,初鹿野來夏就有這樣的資源。對方是個很厲害的黑客,經營著情報屋,初鹿野來夏很早就和這位黑客有過合作。 聯系方式還被保留著,趁著佐久間一還沒到的間隙,他聯系了備注為“白金蘑菇頭”的情報屋。 【白金蘑菇頭】︰查倒是可以查,只是涉及到橫濱那邊,價格會很高哦。 【初】︰錢不是問題。 【白金蘑菇頭】︰ok。 【白金蘑菇頭】︰對了,你知道jungle麼? jungle?初鹿野來夏微微皺起了眉,那是什麼?情報屋問出口的事,絕不會是毫無緣由的。 【初】︰不知道,有什麼問題麼? 【白金蘑菇頭】︰沒什麼,只是發現你的小學弟在玩jungle游戲社區里的游戲,所以隨口問一下。 小學弟……初鹿野來夏眨了眨眼楮。 【初】︰你是說伏見麼? 伏見是初鹿野來夏讀國中時的學弟,當時伏見國中一年級,初鹿野來夏是國中三年級。伏見學弟在某種程度上干著和白金蘑菇頭差不多的事,兩個人是互相認識的。 【白金蘑菇頭】︰對。 【白金蘑菇頭】︰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覺得jungle有點奇怪,不過可能是我想多了。 【白金蘑菇頭】︰下次聯系。 情報屋一直這個德行,什麼話都說個開頭卻又不告知完整的經過,好在初鹿野來夏的好奇心在大多數情況下都並不強烈,否則能給氣死。 至于什麼jungle……那是和他無關的事,初鹿野來夏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熄屏手機,剛關上沒幾秒鐘,編輯佐久間一久到了。 佐久間一一邊在玄關處換鞋一邊隨口問︰“最近有在構思新作品麼?”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幾秒,冷靜的回答︰“我最近在挖掘社會的黑暗面,同時還準備研究一下當代高中生的身體構造,以及魔術的各種可行性。” 佐久間一︰“?” 第11章 初鹿野來夏說的都是實話,他在這短短的一周不到的時間中,見識到了各種與他平時所在的那個的世界觀相悖的東西,讓他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 ——但認真思考的結果就是,他強行說服了自己。 而身為本世界土著的佐久間一卻並不能明白初鹿野來夏在想什麼。 他仔仔細細品了一下初鹿野來夏的話,先是遲疑的問道︰“這都是什麼?感覺都是奇怪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說的那三件事,如果只是單獨拆開來的話,作為親自取材的作家而言每一件都很正常。但是放在一起的話……就顯得很奇怪,這幾件事中完全不存在邏輯,也沒有相似的共同點。 只有初鹿野來夏自己知道,其實是有共同點的——它們都不科學,如果流傳開來的話大概會變成都市傳說一類的吧。 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這個世界真的有牛頓存在嗎?初鹿野來夏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沒急著回答佐久間一的問題,他先搜一下牛頓這個人,在查到了確切的資料、並且知道這個偉大科學家確實存在、並且已經燒成灰的時候,他就放心了。 看來這個世界還是比較科學的。 “其實沒什麼……”還沒等初鹿野來夏想好怎麼解釋,佐久間一就已經完成了自我說服。 佐久間一露出了“我懂得”的表情︰“沒事沒事,我懂的。來夏你就安心寫稿子吧。” 第16章 佐久間一認為初鹿野來夏完全就是一個相當合格的作家。而既然是有名的作家,那麼有個性一點、邏輯思維跳脫奇怪一點,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跟不上初鹿野來夏的思維是完全正常的事情,他要是有初鹿野來夏那個腦子的話,大概自己也能當文豪了。 佐久間一自我說服之後,很快就完全理解了初鹿野來夏的話,甚至用不著他解釋,他就完成了整個自圓其說的過程。 說到稿子…… 初鹿野來夏裝作隨口一問︰“我上次交給你的稿子怎麼樣了?” 這次佐久間一愣了幾秒︰“上次給我的稿子?可是你最近沒有交稿啊……上一次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沒什麼,”初鹿野來夏低下頭,“是我記錯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份稿子直接消失不見了。 既然已經確認稿子不存在了,初鹿野來夏也不會再有多余的可惜的心情,以後繼續再寫就是了。 佐久間一過來就是來幫初鹿野來夏收拾公寓的。公寓確實不算很大,但也並不小,吃灰了這麼長時間要收拾起來實在麻煩。 既然佐久間一自詡好爸爸,那幫忙打掃衛生大概也不會有怨言。 佐久間一確實沒有怨言,他雖然只是編輯,但照顧初鹿野來夏的生活也已經成了習慣。初鹿野來夏的東西沒有全部帶走,佐久間一在擦掉書架上的落灰時找到了一本聖經。 他抽出來看了一眼,擦去書面上的落灰時從夾著的書頁中掉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初鹿野來夏的照片並不多,而且基本上被他收在了相冊里。相冊里有三四歲開始至今的照片,但都是單人照片,佐久間一沒有見過他的父母長什麼樣,相冊里也唯獨缺少八九歲時的照片。 佐久間一彎下腰撿起掉落在地板上的照片,照片泛著陳舊的微黃色,看得出來從來沒有被主人好好地保存過。 照片上正是缺失的那兩年時間,照片上的初鹿野來夏看起來相當年幼,穿著少年唱詩班的服裝,手中抱著的書大概就是剛才的那本《聖經》。 幼時的初鹿野來夏一點也不見孩童的天真,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濃郁翠色如同寶石的眼楮也像是蒙上了一層陰翳。 他的肩上還搭著一只手。 佐久間一仔細辨認了一下,那是已經有了蒼老姿態的男性的手,根據衣袖可以辨認出來這個男性應該是神父。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初鹿野來夏父母雙亡之後,曾被一位神父收養過……但那個神父也早早就去世了。 這張照片原本應該是雙人照,但不知為何,有神父的那一邊被人撕掉了,所以只剩下了那一只搭在初鹿野來夏肩上的手。 “那張照片……”初鹿野來夏看見佐久間一愣在那里,好像在看什麼東西,他便也走了過去。在看到佐久間一手中的照片時,初鹿野來夏像是被當頭一擊,立刻從心底涌起了不適的感覺。 “啊!”佐久間一被初鹿野來夏的突然出聲嚇了一條,他回過頭來,將照片交給初鹿野來夏,“抱歉,擅自看了你的照片……” “沒事,看了也就看了。”初鹿野來夏接過泛黃的舊照片,他語氣滯了一瞬間,才垂下眼楮,“……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佐久間一欲言又止,他其實很想問一句為什麼要撕掉一半。但他畢竟是步入社會的成年人了,觀言察色早就已經是必備技能,完全能看出此刻初鹿野來夏的心情並不太好。 他最終沒有問出口,那可能對初鹿野來夏而言並不是什麼值得回味的記憶。 初鹿野來夏順手將照片收進口袋之後,松開照片之後,陳舊泛黃的表面留下了淺淺的指痕。 十歲之前的每一年,都是他不願回想起的記憶。 全是苦澀的味道。 ****** 第二天就是正式去學校上課了。 時間很緊,第三天就是期末考試,初鹿野來夏也有兩天的時間可以用來復習。 但這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不是什麼問題,他很早就已經提前學過了中學的內容,雖然好幾個月都沒有翻過書本,但臨時鞏固一下考個好成績也是沒有問題的。 他進入自己所在的班級,在找到座位之後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己的座位隔壁坐的就是他眼中的“不科學中學生”。 “跡部同學……?”他遲疑著微笑打了個招呼,“早安。” “初鹿野同學。”跡部景吾頷首。 初鹿野來夏放下書包坐下,跡部景吾的態度還算和善,但他總感覺到了一種針鋒相對的氣氛,像是被人盯上了的感覺。 跡部景吾倒並不存在“敵視”這種情緒,但他確實有跟初鹿野來夏爭一爭的想法,這樣的情緒被敏感的初鹿野來夏捕捉之後就不自覺放大了。 還沒到上課的時間,但顯然班級里的同學都對初鹿野來夏的出現感到很驚訝,在竊竊私語的聲音里,他精確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初鹿野來夏並不在意這些,無關的人說的話不管是夸獎還是惡評都影響不到他。趁著上課前的空隙,初鹿野來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從他離開橫濱的那一天開始,好像就很難能聯系上中原中也了。中原中也最近似乎有些什麼事要忙,回復頗有些語焉不詳。 初鹿野來夏回憶了一下,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好像說在為了“荒霸吐”的事情而調查。 第17章 他還記得中原中也當時是怎麼說的︰“你相信有神存在嗎?” 問出這句話時,中原中也的聲音壓的很低,就連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沉寂了,垂下的赭發微微擋住了眼楮。 “我不信神。” 初鹿野來夏是這麼回答的。 “相信神存在的人只是需要一個可以慰藉和依賴寄托的借口而已。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的話,為什麼神不來拯救他呢?不管哭著呼喊多少次“救救我”,也沒有神施以救贖,更沒有人願意幫幫他。 “我不需要借口,我只信我自己。” 中原中也的反應初鹿野來夏記不太清了,只模模糊糊記得他說,“……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 日本的中學放學的時間很早,下午大概三四點就已經課程結束了,剩下的時間是屬于社團活動的。 初鹿野來夏當然沒有社團,放學之後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回家復習。 某種程度上來說,初鹿野來夏算是天才,但並不至于聰明到可以完全不學習。離期末考試只有一天,初鹿野來夏很重視這次考試,年段的排名會決定他還能不能繼續長期請假。 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想過完全循規蹈矩、枯燥乏味的校園生活。 眾所周知,在冰帝學園上學的學生大多數都家境不錯,否則沒法支付高昂的學費。所以想宰肥羊的人也不少。 ——好巧不巧,看起來縴細又單純無害的初鹿野來夏就成為了那些人眼中的“肥羊”。 初鹿野來夏被逼進了暗巷里——說逼或許不大妥當,他是自願進來的。 攔住他的不良少年長得很高大,手中還握著刀。染了一頭黃毛的不良對他揮舞著手中的刀︰“喂,快點把身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 初鹿野來夏瞥了一眼刀,眼神中透露出了嫌棄。 就這? “喂,猿比古……”路過的八田美D用手肘戳了戳伏見猿比古,示意他往暗巷里看,“要不要幫個忙?” 八田美D看起來也很不良,但實際上是內心很善良、單純到了驚人地步的好孩子。 伏見猿比古順著八田美D指的方向看過去,在看清了被堵的那個人的長相之後,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不……我覺得不需要。” 如果是他認為的那個人的話,完全不需要。 “什麼啊?”八田美D不明所以。 黃毛不良看出了初鹿野來夏眼中的嫌棄,他作勢高高地舉起刀,想恐嚇一下他。 初鹿野來夏直接一腳踹中了不良的膝蓋,逼得他立刻吃痛地跪在地上。他抓住那頭蓬松的黃發,狠狠地將不良的頭撞在牆壁上,不良少年的臉被擠壓地緊緊貼住粗糲的牆面,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來。 痛覺讓不良的手下意識地松開,手中的刀立刻落下來,在半空中就被初鹿野來夏接住。他將刀夾在之間翻轉了兩下,隨後反握住刀柄,將刀沿著不良的耳朵插進了牆壁之中。 被染成黃色的發絲被切斷幾根,立刻飄落在他的肩上。 初鹿野來夏彎腰,在他耳邊微笑著低聲︰“下次找打劫對象,可不要被外表欺騙了。” 第12章 目睹了全過程的八田美D目瞪口呆。 他以為初鹿野來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學生,但沒想到其實本質是白切黑反差型。 這哪里需要他們去幫忙……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看吧,”伏見猿比古語氣涼涼,“我早就說了,他不需要別人幫忙。” “听你的語氣……”八田美D現在才品出味兒來,“你跟那個人認識麼?” “認識。”伏見猿比古頓了頓,之後又欲蓋彌彰一般補充了一句,“算是認識吧。” 相當了解伏見猿比古的八田美D了然的點頭︰“原來你們很熟啊。” 伏見猿比古嘖了一聲,沒去反駁八田美D。他稍微解釋了一下︰“他跟我們一個國中的,我讀中學一年級的時候,他是中學三年級,是認識的前輩。” “原來是這樣,”八田美D明白了,“怪不得你認識中學的學生。” 他們交談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已經從暗巷中走出來了。那個不良少年在初鹿野來夏看來完全就是色厲內荏、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罷了。 那個不良少年雖然拿著刀,但看起來也從來沒有使用過,只是用來威嚇別人而已。 所以剛才初鹿野來夏只是貼著他的耳縫將刀尖插進牆壁之中,就已經嚇得不良少年整個癱在那里,不敢動彈了。 因為長相和身材的原因,初鹿野來夏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想要打劫、或是做些什麼其他事的人了,他對付這種人可以說是已經熟練至極。 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也抽空去學過一些類似于空手道、跆拳道、散打之類的東西,但更有作用的還是在實際中緩緩磨練出來的技巧。 ——這里所謂的實際磨煉,值的其實是ibm。 初鹿野來夏不可能到處找人去打架,所以這時候ibm就派上用場了。听話的ibm可以成為一個非常好的陪練,初鹿野來夏的武力值就是這麼緩緩升起來是。 所以只是對付這種不良少年的話,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太輕而易舉了。 伏見猿比古和八田美D並沒有馬上走開,所以正好撞上了從暗巷里出來的初鹿野來夏。 第18章 初鹿野來夏第一眼只覺得他們身上穿著的紅色校服很眼熟,仔細看到外套上的校徽時,才發覺這就是他原來所讀過的國中。 再看這兩位校友的臉……很好,又是他的熟人。 其中之一就是他昨天才剛剛和情報屋說起的小學弟伏見猿比古。 伏見猿比古在某種程度來說也是相當不安分的人,他擁有非常強的黑客技術,不在乎用技術牟利,更多的是隨心所欲。 入侵網站、黑掉防火牆什麼的都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了。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伏見猿比古就是因為一次失誤和情報屋認識的。 本來初鹿野來夏和伏見猿比古並不認識,後來也是通過情報屋,他漸漸和伏見熟了起來。 因為就近就有這麼一個可利用的優秀資源,所以初鹿野來夏偶爾也會去找伏見猿比古幫忙——當然,那都是有報酬的。 “好久不見。”初鹿野來夏率先打了招呼,“伏見學弟。” “好久不見。”伏見猿比古拖著語調回答,“初鹿野前輩,你還是老樣子,很容易會被人盯上嘛。”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來了就來了吧,反正最後也是他們後悔找上了我。”初鹿野來夏回答的很輕松。 他和那些來找茬的人打起來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贏。 初鹿野來夏可不是普通人,不死的特性就不必說了,還有ibm這種大殺器存在呢。 ibm是很特殊的亞人對附屬物質,它們可以輕易地切開任何防御,銅牆鐵壁對于它們而言也只是切豆腐。 “我還有事,就先離開了。”初鹿野來夏禮貌的告辭,“下次再見,伏見學弟。” 伏見猿比古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最好不要。” 初鹿野來夏一來找他準沒好事,每次來找都是來委托工作的。 ****** 好在接下來回家的時候,初鹿野來夏也沒有再遇到來找茬的奇怪的人了。 中學的內容,他在升入冰帝學院之前就已經提前將課程全都學完了。現在的臨時抱佛腳也只是將記憶里的那些知識點再次撿起來、回憶鞏固一遍而已,並不至于從頭學起。 畢竟馬上就是考試,初鹿野來夏並不希望因為自己復習不夠認真、達不到學校的要求,而搞得自己必須天天到學校來上課。 第二天再沒發生奇怪的事情了,是初鹿野來夏換了世界以來難得度過的普通人日常。 但是他敏銳地察覺到,坐在自己隔壁的大少爺跡部景吾似乎有點焦躁不安——像這樣接受精英培育的人也會為考試焦慮嗎? 初鹿野來夏當然不知道,源頭其實是他。 跡部景吾有著旺盛的勝負欲,除了網球,在學習上他基本沒有輸過。因為從小接受的是最高端的精英教育,擁有強大的團隊,所以他更不允許自己輸。 明明已經得到了最好的資源,如果連這樣都會輸的話,那也太沒用了。 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冰帝中學的一年級就開始了段考。 學校出的卷子確實有難度,但對于初鹿野來夏來說還好,他做下來也很輕松。他有預感,這次考試的排名應該會很不錯,達到校方要求應該沒有問題。 冰帝出成績出的也很快,排名公布之後,初鹿野來夏就通過全班喧嘩知道了——他是第一。 而排在初鹿野來夏下面的那個人,就是坐在他隔壁的跡部景吾。從前的年段第一的寶座都是跡部景吾穩座的,而他一來,跡部景吾就只能拿第二了。 確實輸了,但跡部景吾不至于沒有風度,這次輸了——那麼下次就拿回來。 初鹿野來夏不關心被壓了一頭的跡部景吾的想法,也不在意同學的議論。反正他也不在學校里上課,維持在學校里的人際關系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用處。 在達到了學校的要求後,初鹿野來夏就準備回橫濱了。 東京並不是不好,但東京是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凶殺案發生的城市,他每在東京呆一秒都會覺得不安。 在從東京到橫濱的回程電車上時,初鹿野來夏收到了來自情報屋白金蘑菇發開的資料。 ——是關于太宰治的文件,具體內容里還跟隨了一大堆抱怨的話。 大意大概就是︰你知不知道查這個人有多辛苦?橫濱那邊的勢力錯綜復雜,還是被港黑管控的,要查到這些我也很難的,下次不要老是給這種困難到極點的任務! 初鹿野來夏讀出了這段話的潛意思——難可以,加錢就好說。 初鹿野來夏付了尾款,打開情報屋發來的文件,僅僅只是第一行字就讓他沉默了。 資料上顯示,太宰治這個人最初的記錄是從一年前、他14歲時開始的。 他是港口黑手黨的新任首領,森歐外的證人。 這個森鷗外……是他知道的那個森鷗外嗎? 第13章 森鷗外……如果是他知道的那個文豪森鷗外的話,那麼這個世界也太奇怪了一點。 只有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話,還能勉強解釋是巧合,但加上了一個森鷗外——已經至少出現了三個文豪了,實在沒有辦法強行說只是巧合。 不能自欺欺人,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在這個世界里,原本已經去世的文豪好好地活著,並且做的是一些和寫作毫不相干的事。 第19章 倒不如說,他們完全就是在觸犯法律的邊緣行走吧…… 初鹿野來夏皺著眉繼續往下看。 情報屋能調查到的東西其實也並不多,黑手黨牽扯太深,他也許可以查到一些比浮于表面稍微深入一點的東西,但是藏在最深處的那些情報,他就查不到了。 並不是情報屋的能力不夠,但要調查那些東西,是很有可能會被港口黑手黨盯上、遭到報復的。\田還不至于為了多賺點錢,就讓自己處于被黑手黨追殺報復的境地。初鹿野來夏所知道的也僅僅只是到此而已。 根據資料上所說,太宰治這個人的記錄是完全和森鷗外綁定在一起的,在那之前,他的生平和往事完全沒有一丁點痕跡……就像是憑空出現在世界中的人一樣。 他有了記錄的第一件事,就是作為證人,證明森歐外是被前任首領親口認命的。 但在那之前,森歐外其實只是前任首領的醫生而已。前任首領會將港口黑手黨這麼大的組織放心的交給區區一個醫生嗎? 前任首領只是重病臥床,並不至于腦子神志不清到嚴重的地步,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可能要打個問號。 至少初鹿野來夏單從這份記錄看來,是不大相信這個說辭的。他覺得,說不定事實的真相更接近于篡位,而見證了這一切的太宰治,完全就已經被綁在了森鷗外的黑船上。 這麼說來的話,太宰治為黑手黨做事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太荒謬了。 這是初鹿野來夏心中唯一的想法。 為什麼文豪一個個都是混黑了啊? 委實說,他其實並不想和黑手黨有任何牽扯。一旦和他們有了牽扯,就會被卷進無休止的麻煩之中……接下來就會有生命危險。 萬一被卷進黑手黨之間的斗爭之中就更麻煩了。那是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事情,一旦在人前死亡,他的不死之身就會暴露。 初鹿野來夏相信,不管在哪個世界里,不死都是某些人最極致的追求。一旦暴露,他會像原本世界的那些亞人一樣被抓進研究所,重復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被冷酷地剖開身體研究。 甚至還會被租用于新藥和新型武器的試驗。那是比死亡可怕一百倍、一千倍乃至一萬倍的事情。活著的意義就只有死亡,這很可笑,但卻是在亞人身上能夠共存的、荒謬至極的事情。 而亞人甚至無法死亡,將在這種絕望地獄中掙扎至壽命的盡頭。 ****** 雖然初鹿野來夏不想發生這樣的事,但實際上他已經和黑手黨有了牽扯。 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在下了電車之後,去了港口黑手黨的大樓下。 他並不是膽子太肥,而是因為在橫濱呆過幾天之後就已經知道了,在港口黑手黨的地盤內——特別是那幾棟港黑大樓那里,是輕易不會發生騷動的,那里甚至算是橫濱的安全區。 現在的港口黑手黨不像前任首領所在時那樣會隨隨便便對普通人下手,他們並不至于囂張到這種地步,畢竟明面上還掛著貿易公司的名頭。 但這個貿易公司究竟有幾分真……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初鹿野來夏不想踩雷,但文豪這件事完全揪起了他的探究之心。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些文豪的存在將會是他了解世界的關鍵。 只要搞清楚這個世界的奇怪之處,他就絕對不會再和黑手黨有牽扯了。 港黑那幾棟大樓太過顯眼,初鹿野來夏完全不用看地圖就一路找到了那里。 港黑大樓的大門前守著很多穿著黑色西裝、戴墨鏡的組織成員。 初鹿野來夏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遠處遠遠的看,他並不想被當成接近的可疑人員。 在初鹿野來夏的認知里,港口黑手黨的大樓里可能會出現任何人,但唯獨有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但那個人,他偏偏出現了。 說實話,初鹿野來夏是有那麼一秒鐘懷疑自己的視力出了問題。他仔細盯著看了那個人幾秒鐘,就不得不確定自己沒看錯,這個從港口黑手黨的大樓里出來的人,就是和他已經四天不見的中原中也。 對,中原中也。 怎麼回事?初鹿野來夏此時的心中充滿了問號,怎麼他就去了個東京的功夫,中原中也就和港口黑手黨握手言和了?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中原中也可是羊之王,是同港口黑手黨對立的三大組織之一「羊」的首領。唯獨他,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港口黑手黨的大樓里的。 但要說脅迫……那也並不像,中原中也是神色自若地自己走出來的,連服裝都已經改變了。 在羊的時候,中原中也更像是普通少年。他現在雖然同樣也是少年青澀的臉,但換上了西式的全黑西裝之後,氣質完全變了。 現在的中原中也,更像是真正的黑手黨。 視線是能夠被察覺到的,在敏感一些的人的感知中就跟探照燈一樣顯眼。 初鹿野來夏只盯著中原中也看了幾秒鐘,中原中也就敏銳地捕捉到了視線的來源。他原本是皺著眉的,但在看清了視線來源的那個人的臉的時候,皺著的眉放松地舒展開來。 他走過去,“你之前去東京要辦的事,已經辦完了嗎?” 走近之後,初鹿野來夏才發現中原中也的脖子上還戴著choker。雖然都是頸飾,但在中原中也的脖子上真的就只是起裝飾作用而已,有種……青澀的色氣。 第20章 “對,要回學校去考試,”初鹿野來夏短暫地看了一眼choker就移開了視線,露出友好的笑來,“考完了就回來了。” “考試?”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我以為你已經沒有再上學了。” 明明不是學校放假的日子,初鹿野來夏每天都很閑,導致中原中也先入為主地認為他是沒有讀書的。 “嗯……”初鹿野來夏想了想該怎麼解釋,“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得到了學校的允許,只要成績達到要求,就可以不用去學校出勤。” “原來是這樣。”中原中也了然地頷首。 初鹿野來夏的語氣有點猶豫︰“說起來,你現在是……” 中原中也的神情變得有些不自在,他壓了壓帽檐,微微擋住臉上的神情︰“我加入了港口黑手黨。” 初鹿野來夏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你不驚訝嗎?”中原中也反而對初鹿野來夏的反應感到有些訝異。 “因為……我不覺得中原君你是會受人脅迫的人。既然加入了,那麼一定是你自己好好考慮過之後才決定的吧?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能隨便議論你的決定。”初鹿野來夏認真地說,“我尊重任何人的決定。” 初鹿野來夏在心里默默的補充了一句,雖然話是這麼說,但他覺得中原中也離開了羊也挺好的。 羊的那些人,並不是可以交付信任的伙伴。 他沒問為什麼中原中也會離開羊,那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雖然相處只有短短幾天,但他已經充分了解了中原中也的性格。 毫無疑問,中原中也是十分重視同伴的人,能讓他拋下羊來到港口黑手黨,說明羊的那些人一定是做了些什麼讓中原中也徹底失望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擅長察言觀色,當然不會問出會讓中原中也感到不快的事情。 這樣貼心又善解人意的細節是中原中也沒在羊的同伴上體會過的,初鹿野來夏給他的感覺反而要比那些相處多年的羊的同伴更加親密——可他們明明才認識幾天而已。 “你呢,為什麼到這里來?”中原中也掩飾性地移開了話題。 “因為橫濱的地標據說是這里嘛,我還沒有看過,所以想來看看。”初鹿野來夏隨口找了個借口,他用非常單純又無辜的眼神看著中原中也,“不可以麼?” “這、”中原中也十分好騙,因為這樣無辜的眼神而不由自主地生出來了一點愧疚感,“倒不是不可以……雖然這里算安全區,但也很危險,以後還是不要來了。” “好的,”初鹿野來夏乖順地點頭,“那麼我以後就不過來了。” 中原中也的提議正和初鹿野來夏的心意,正和他也不想和黑手黨牽扯上。原本他還有點猶豫,但現在連中原中也都跳槽去了港黑……還是逐漸拉遠距離比較好。 中原中也在得到了初鹿野來夏的應答之後抬起眼楮,他原本是看著初鹿野來夏的,但幾秒之後視線就看向了後方,臉上的神色隱隱發黑。 初鹿野來夏若有所覺地回過頭去,他身後發揮綠化作用的樹上猝不及防多了一點社會垃圾。 從繁茂的枝葉間掉出了一個人……一個倒吊的人。 初鹿野來夏露出了和中原中也如出一轍的表情。 太宰治,又是你! 第14章 “你是在……”初鹿野來夏斟酌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比較準確的詞,“倒吊?”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在上吊。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麼做到的,掛住他的腳的黑色布狀物體很明顯就是領帶。此時他整個人是腦袋朝下、只有一只腳被領帶束縛住的狼狽姿態。 “嘖。”中原中也發出了充滿嫌棄意味的擬聲詞。 “其實啊,我是想嘗試一下用領帶掛在樹枝上死掉的方法的,”太宰治的神情顯出了一點苦惱,“但是沒想到出了一點意味……腳被掛住了。” 這是怎樣神奇的肢體協調能力才能讓上吊變成倒吊啊? 這人,真的是黑手黨麼?初鹿野來夏匪夷所思。 “嗚……”太宰治裝模作樣地從喉嚨里溢出可憐的語調,鳶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初鹿野來夏仰起的臉,“來夏幫忙把我放下來吧?” “不要叫的那麼親密,”初鹿野來夏跟他強調,“我們不熟。” 才見了兩面,還都不是什麼正常的會面,哪里就變成是這種可以叫親密稱呼的關系了? “可我覺得我們已經是心靈之友了哦。”太宰治露出了小孩子一般帶著捉弄意味的笑容,接著就說出了十分討打的話來,“啊,中也就不用幫忙了——畢竟你也夠不到吧?” 踩雷了。 他故意的吧? 果然,被精準踩雷的中原中也立馬就的暴怒︰“都說了我才十五歲!還在生長期啊混蛋!” 听到中原中也這時強調“十五歲”,初鹿野來夏才反應過來——他們還都是只有十五歲、比他還小一歲的孩子啊。 之前就算看到資料,也下意識地被初鹿野來夏因為他們強大的武力值給忽略掉了。 才十五歲,就已經涉足進這種充滿黑暗的地下世界中了。現在的小年輕就是不一樣啊。 初鹿野來夏一邊感慨,一邊幫忙解開束縛住太宰治的領帶。他不會主動去干涉任何人,但其他人向他請求幫助的話,初鹿野來夏也會考慮一下的。 第21章 太宰治順利從倒吊的狀態變成了腳踩平地,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習慣性地挑釁中原中也︰“中也你還是把薪水全用來買牛奶吧?” “不然以後,”太宰治惡趣味地拉長了語調,少年感的音色里溢出了滿滿的嘲弄,“還是小——矮——子——。” “太宰——你這混蛋!”中原中也被太宰治的挑釁徹底激怒,作勢要去揍太宰治。 初鹿野來夏不得不說,他們倆的行為真的是十分的幼稚。 他站樁似的站在原地,太宰治以他為遮擋物躲來躲去,中原中也跟著太宰治跑——這種情形真的非常小學生,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這倆人其實是黑手黨成員吧? ****** 初鹿野來夏去學校考試這件事情,太宰治其實並不奇怪。 他剛剛在樹上也听了一耳朵,知道個大概,但他早就查到了資料,從一開始就知道初鹿野來夏目前還是在讀高中生。 但太宰治隱隱覺得,初鹿野來夏的真實身份絕不只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他現在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副對港口黑手黨一無所知的樣子,可當時他在網絡上搜索的痕跡全都留了下來——他搜索的名字無一例外,都是港口黑手黨的干部成員。 其他的人就算不是港口黑手黨的成員,也有著極其復雜的成分。 初鹿野來夏既然能知道這些隱秘的事情,就說明他本人絕對不簡單。 可初鹿野來夏一直以來的反應非常真實,實在是一點都不像是偽裝。他不可能真的不知道——那麼就是演技太好。 心里的彎路拐了好幾轉,太宰治已經給初鹿野來夏打上了心機極深、履歷可疑的標簽。 初鹿野來夏本人當然是不知道這件事的,他哪知道太宰治的疑心病這麼重?明明只是當時打錯了電話,太宰治就能多疑到直接他的老底翻出來。 太宰治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來了一句話,“要加入港口黑手黨嗎?” 他沒有特意指定對象,但在場三人只有初鹿野來夏不是港黑的人。 初鹿野來夏和中原中也同時愣了一下,中原中也先出聲反駁。他皺著眉看向太宰治︰“哈?你在說什麼?他只是普通人而已吧?” “嗯……”太宰治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普通人嗎?” 那可未必。 太宰治振振有詞︰“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加入啊。難道港黑的條件不夠好嗎?” 薪水再高,單高風險這一條就能勸退初鹿野來夏。 “你這家伙,不要擅自把無關的人拉進來啊。”中原中也顯然對太宰治的突然來事相當無語,他還想出言再反駁幾句,但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來電署名,無奈地走到一邊去接起了電話。 初鹿野來夏沒有听清中原中也跟那邊說了些什麼,但掛了電話之後,中原中也就做出了一個再見的手飾,隨後臭著臉轉身回到了港黑的大樓里。 “好了,煩人的小矮子走了,”太宰治微微測過臉,鳶色眼瞳的深處涌動著暗潮,“那麼,我想再問一次,要加入港口黑手黨嗎?來夏。” 中原中也以為太宰治只是隨口一說,但太宰治確實是帶著那麼一點點的真心、試探著問初鹿野來夏的。 如果初鹿野來夏當真只是一個普通作家、普通高中生的話,太宰治是絕對不會問出這種問題的。 但初鹿野來夏的身份有很明顯的疑點,他本人很可能也和港口黑手黨這樣的組織有所牽扯。所以太宰治這樣的問法只是一種試探。 太宰治不認為會有那麼多的巧合,所謂巧合——很大程度上都是可以人為干涉的。 在他看來,初鹿野來夏的行為更有可能傾向于是想方設法的在試圖接近港口黑手黨。 “不,”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但我就是從港黑大樓上跳下來,都絕對不會加入港口黑手黨的。” “啊,真遺憾。”太宰治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來遺憾的神情。 初鹿野來夏的拒絕在太宰治的意料之中。 如果初鹿野來夏還想維持自己的表面身份,那麼就不可能輕易的答應。要是這麼一問就立刻答應,那樣也太心急、太可疑了一些。 最終太宰治只是嘆了口氣︰“好可惜,我還以為是來夏的話,一定會加入的。” 太宰治這樣莫名其妙的話讓初鹿野來夏產生了非常不適的感覺。 他總覺得太宰治說這話是意有所指,不懷好意。 “你是什麼意思?”他謹慎的問道。 “其實呢,我有看過你的資料。”太宰治說得十分正大光明,“然後,我發現了一些讓我有點在意的事情。” “據我所知。你7歲時父母雙亡,9歲時收養你的神父先生也去世了。” 他微笑著說,“真可憐。” 初鹿野來夏下意識的心中一窒。但多年以來優秀的表情管理讓他沒有露出一丁點馬腳,就算是太宰治也沒有看出來神色上的異樣。 從太宰治口中說的這段經歷來看,初鹿野來夏的人生簡直就是一段悲劇。 實際上,初鹿野來夏本人也是這麼認為的——但9歲那年,他就逃離了這個悲劇。 7歲那年,初鹿野來夏的父親,死于火中,母親在父親下葬之後選擇了追隨父親而去,隨後他被年老無子的老神父收養9歲那年老神父死于意外,重傷的初鹿野來夏活了下來,然後一直到了現在。 第22章 好像他的童年,一直伴隨著悲劇和死亡。 已經對初鹿野來夏起來疑心的太宰治當然不認為只是巧合,在他看來,童年的經歷可能是初鹿野來夏的某個契機。 從前的事都不是初鹿野來夏願意回想起來的,太宰治的突然提起讓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曾經的事情。 他還記得那個暮雲如同火燒一般的黃昏,室內全是血。大片大片的血染濕了地毯,雪白的牆壁上布滿猩紅色的血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養父身上的那身神父服被浸滿了血液,他的胸口有著一個被利器貫穿的傷口,血液汩汩地不停流出來,黑色的衣物在火燒雲的微光下更加沉重。 他睜大著雙眼,眼瞳中映出的是美到極致的黃昏、沉下的暮光、泛白的雲。 那是初鹿野來夏絕對不會忘記的一幕。 那是美到極致、又滿是洶涌惡意的黃昏。 ****** 初鹿野來夏並不意外這件事會被查出來,這原本也不是什麼秘密。 這是曾經發生的一起凶殺案,但警方直到今日也還沒有找到凶手,已經成為了一樁再無人問津、草草了事的懸案。 但現在太宰治拿出這件事來試探他,就有些別的意思了。 他在暗示自己知道些什麼嗎……還是說,那是威脅? 太宰治看著初鹿野來夏微微皺起眉,他忽然笑了起來。 他以親昵的姿態靠近初鹿野來夏,在他耳邊用纏綿的聲線低語。 “人不管做過什麼事,都一定會留下痕跡。” 第15章 “我不懂你的意思。” 初鹿野來夏神色坦然,“如果你指的‘留下痕跡’是關于七年前那個殺人凶手的話……我也希望能警方能早日找到那個人。” 他微笑著一字一頓,翡翠般的瞳孔深處浮光明滅。 “犯下的罪行不應該被掩蓋。” 太宰治下意識覺得初鹿野來夏所說的話是意有所指,但實際上並不清楚內幕的他也無從得知究竟為何。 而太宰治本人,其實也是在用故弄玄虛、模稜兩可的話來試探初鹿野來夏。 “做過的事會留下痕跡”,實際上只是在說初鹿野來夏在網絡上留下的瀏覽記錄而已。但如果初鹿野來夏真的做過什麼,一旦心虛,大概就會因為太宰治的話而忍不住心生慌亂吧? 沉默了一會兒,太宰治像是什麼都沒有說過一樣,露出了一派坦然的神情︰“是哦。” 這家伙,太麻煩了吧? 初鹿野來夏忍不住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僅僅只是這三言兩語,初鹿野來夏就差不多摸清楚了——太宰治這個人的性格成分很復雜,他一時間是不能完全搞清楚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宰治絕對是個心眼比馬蜂窩還多、又極其多疑的人。 而且行為還有些不符常理,在初鹿野來夏看來幾乎可以和黑泥劃上等號。 和太宰治比起來,中原中也就顯得像是個單純天真的善良小天使了,幾句話就能忽悠,也不會像太宰治一樣有事沒事就去挖你的黑歷史。 “這個頸飾……”因為剛才靠在耳邊說話的原因,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距離極近,他一抬手就能觸踫到初鹿野來夏脖子上的黑色頸飾。 黑色的頸飾很襯初鹿野來夏白皙的皮膚,是貼合皮膚的柔軟布料,在修長的脖頸上換繞一圈、與肌膚親密無間地相連。 喉結滾動之間連帶著黑色頸飾也會有些起伏,讓天鵝一般的脖頸看起來脆弱易折。 太宰治的觸踫只是一瞬間,初鹿野來夏的身體敏感到了極致,只是被人用指尖戳了一下頸飾而已,他就反應極大地打開了太宰治的手。 初鹿野來夏的語氣尖銳至極︰“不要踫我!” 太宰治在有心要試探一個人的時候,從不做無用的事。在面對中原中也時也是這樣,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為最終的目的下套。 太宰治是從下第一步棋開始,就可以一直預想到最後一步的博弈對象。 他的觀察力很敏銳,自然也沒有錯過初鹿野來夏脖子上的頸飾。如果那僅僅只是作為愛好的裝飾品,沒道理從來不換花樣和款式。而初鹿野來夏的頸飾是肉眼可見的陳舊,布料並不新,那不像是裝飾品,而是“習慣”。 從初鹿野來夏第一眼看的是中原中也的choker的時候,太宰治就發現了——頸飾這東西,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可能有什麼其他的含義。 而初鹿野來夏極大的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 初鹿野來夏並不傻,之前已經踫到過差點揭穿他的怪人,現在立刻就能想出來太宰治是故意的。他語氣滯了滯,隨後緩和了︰“抱歉,我不太習慣跟別人有肢體接觸。” “是這樣嗎?抱歉。”太宰治的道歉說的一點誠意都沒有,敷衍地連歉意的神情都沒露出了,“你也喜歡choker?但你這個看起來很老土了哦。” “說不上很喜歡,只是作為裝飾品的話,還可以。”初鹿野來夏並不是很想聊這件事,草草說了幾句話就帶開了,“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習慣了什麼事? 太宰治沒有問出口,他知道這一次應該把握的度在哪里。適當的試探當然沒問題,但最好不要激起對方的反感。 “我先告辭了,”初鹿野來夏保持禮貌,“下次見,太宰君。” 第23章 最好是沒有下次。 直到現在,初鹿野來夏才能勉強將他所知道的太宰治和眼前這個黑泥版太宰治稍微聯系起來。雖然他們從外貌到性格都不太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的腦回路都不太正常。 況且初鹿野來夏本人也覺得有些無法直面太宰治。 沒別的,就是尷尬而已。 要是他早知道這個世界的太宰治可能真的就是太宰治的話,怎麼也不會在他的面前說自己是“津島修治”的。 津島修治是誰啊?那跟太宰治完完全全就是同一個人。這就相當于在本尊的面前,夸口說自己的名字就是本尊的曾用名,只會引人發笑。 雖然太宰治本人或許不知道,但初鹿野來夏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不忍直視。 怎麼會這樣?太羞恥、太羞恥了! 第16章 “是那個人吧?” 男人眯起眼楮仔細辨認了一下,在看到初鹿野來夏臉上那標志性的藤蔓紋路時,就已經確定了——這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跟在男人身邊的同伴低聲問,“那現在該怎麼辦?” 男人目光陰狠,“活著才有價值,實在不行,打殘了也可以。” 他的咬字中透露出血腥之意,一听就知道絕對也是個混黑的。 初鹿野來夏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被選中的,這是有目標、有預謀的計劃。真要說起來,其實初鹿野來夏也是受到了無妄之災。 他只是因為看起來跟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這倆人比較熟,就草率的被當做了可以用來威脅他們的對象。 在他們幾人的觀察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又沒有所謂異能力的初鹿野來夏,確實是一個很好下手的對象。 這些人屬于“高瀨會”。 凡是在橫濱混黑的人都知道,有三個和港口黑手黨抗爭的組織——羊、gss、高瀨會。 而在前段時間初鹿野來夏不在的時候,聯合起來的羊和gss就基本上被太宰治帶人給全滅了,不僅沒干掉中原中也還全體白給。 羊和gss倒並沒有直接全軍覆沒,但也算不得是三大抗爭組織了。抗爭組織的三巨頭現在只剩下了一個孤零零的高瀨會。 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同盟,高瀨會立刻開始慌了。而這種高層都抑制不住的慌亂直接傳染了最底層的成員,讓他們不得不開始慌不擇路,想要挽回這一切。 高瀨會的首領當然不至于這麼沒腦子,想到要去拿初鹿野來夏做人質,這也就是最底層的幾個人想出來的無聊的餿主意而已。 來埋伏初鹿野來夏的這幾個人,就是腦子進水的高瀨會底層。 而初鹿野來夏就是這麼倒霉,這種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處的辦法實在是很蠢。如果初鹿野來夏知道了,大概只會罵他們一句蠢貨——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和中原中也的交情有多深,太宰治就更不必說了。 高瀨會干不過港口黑手黨果然是有原因的。 很可惜,初鹿野來夏現在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在他看來,自己只不過是短暫的在港黑樓下的大門口站了10分鐘左右而已,根本不至于會被盯上。 所以也沒有特別的警惕——但是自從走進可以被觀察到的範圍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的危險雷達就開始自動運作了。 他突然開始覺得不妙起來,隱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被陰冷的爬行動物狠狠地盯住的濕冷粘膩感,讓他立刻覺得渾身不適。 初鹿野來夏十分相信自己的雷達,一旦他感覺到不妙,那麼大概真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向來能察覺到他人的惡意。 在走過街道拐角的時候,埋伏著的高瀨會的人出手了。他們動手的方式非常的黑社會,直接握著槍就開始恐嚇初鹿野來夏。 說恐嚇是因為這一槍並沒有真的打在初鹿野來夏的身上。誠然高瀨會的人並沒打算一開始就打殘他,但內心早有警惕的初鹿野來夏微微一偏頭,子弓單就擦著他的發絲飛了過去,深深的嵌進了他身後的樹干之中。 “你們搞錯了什麼吧?”初鹿野來夏十分的不明所以,“我只是個普通群眾而已……!” 簡直是莫名其妙! “羊之王中原中也的朋友就是你沒錯吧?”開槍的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初鹿野來夏沒想到會和中原中也扯上關系,當下就覺得很無語——還好他已經做了遠離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決定了。 只是作為關系一般的朋友就會攤上其他組織的報復襲擊,要是再更深交一步,他不會直接當做港口黑手黨的人了吧?這種遷怒真是來得莫名其妙,讓他非常無辜。 初鹿野來夏觀察了一下對手,大概三四個人的樣子,但都有槍。他對比了一下目前的戰力狀況,決定還是先跑比較妙。 他並不是慫,也不是不能打。真要按照實力來講,只要初鹿野來夏敢冒著暴露亞人身份的危險,將他的黑色幽靈召喚出來,再發揮一下自己不死之身的作戰優勢,輕輕松松撂倒四五個人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但初鹿野來夏並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顯出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怕自己淪落到和原本世界的亞人同一個地步。 不打,難道他還不能跑嗎? 人的速度能比槍還快嗎?初鹿野來夏自問只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眼看著他要跑了,那幾個高瀨會的底層成員開始慌了。 第24章 他們不再刻意避開初鹿野來夏的要害,槍口瞄準的方向直接對準了可以致命的地方。 寬闊的大街並不適合跑路,街面開闊,且並沒有什麼遮擋物,很容易就會被擊中,所以初鹿野來夏選擇了繞進巷子里。 他之前就已經將橫濱的地圖背了下來,為了就是方便自己哪天遇到麻煩,就算跑路也能跑得比別人快那麼一點。 但沒想到,這份腦中地圖居然這麼快就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 子弓單擦破了衣物,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初鹿野來夏的速度沒有因為傷口而停頓半分,轉眼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這點傷口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自從發現自己是亞人之後,初鹿野來夏就一直在為可能被發現身份作準備。他是能對自己下狠心的人,可以做到不眨眼就自我了斷,僅僅只是劃傷的話跟蚊蟲叮咬沒什麼區別。 高瀨會的人很快跟上,差一點被繞暈在巷子里。巷子里槍聲起伏不斷,習慣了這種情況的居民全都禁閉住窗戶,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分出來。 但初鹿野來夏還是失策了,這一塊剛剛被修繕,還沒有更新道地圖中去,原本應該是四通八達的岔路口被水泥牆封住,擋住了去路。 麻煩了。 不管初鹿野來夏再怎麼自己進行訓練,被拿著槍的窮凶極惡之人追殺還是頭一回,想要在不暴露身份、不使用黑色幽靈的情況下毫發無損地獲勝就太困難了。 黑色幽靈已經被召喚出來,黑色物質在他人看不見的空氣之中,如同煙霧一般緩緩形成。還沒等到完全形成,高瀨會的人就趕到了。 在狹窄的暗巷之中,大幅度躲避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裹挾著星火,從槍口疾速脫離而出的金屬子弓單深深地嵌入了少年的腹部,鮮紅色的血液立刻涌出,淺色的衣物被染成了靡麗的紅。 因為子弓單沖擊而帶來的慣性,初鹿野來夏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腹部的傷口在動作間會產生牽扯的劇痛,他忍得下疼痛,但不可遏制地開始憤怒了起來。 現在他已經不想再顧慮那麼多了。 一開始就是因為考慮地太多,最後才讓自己吃下了這一發子弓單。受傷帶來的疼痛不僅沒讓初鹿野來夏神智模糊,反而思考地更加清醒起來。 比起不願暴露而被帶走、或者在這里死一次,還不如他把這些人全都殺掉、掩蓋好痕跡之後再自己離開。 反正這里的黑手黨械斗數不勝數,死個把人也沒有人會在意。 憤怒演變成了殺意,黑色幽靈在初鹿野來夏的意志下顯形,巨大的黑色翼翅在人形的身後舒展開來。 少年翡翠寶石一般的眼瞳深處躍動著火光,不刻意偽裝的時候露出了憤怒之下如同利刃冷光一般的神情——那像是被利器抵住脖頸的冰冷感覺,讓人心下發寒。 殺了他們——! 伴隨著這樣的心音,黑色幽靈動了起來。巨大人形的手部是尖銳的利爪,雖然身形龐大,但移動的速度快到只有殘影。 通常來說,只有亞人能看到黑色幽靈,但也有例外的情況——當亞人強烈地想要殺死某個對象的時候,那個人就會因為殺意而看到黑色幽靈。 高瀨會成員只覺得眼前一花,視線中就驟然多出了一個長著翅膀的黑色人形怪物,而怪物巨大的尖銳利爪正朝他們襲來。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這個人為什麼會有異能力!? 他們下意識的覺得,這是絕對阻擋不了的攻擊,心生的巨大恐懼立刻將他們包圍了起來,下意識地不停扣動扳機,想要阻止死亡的到來。 他們確實沒有被黑色幽靈殺死——有其他人到場了。 在中原中也出現的那一刻,黑色幽靈在初鹿野來夏的控制下立刻如同煙霧一般消散。 初鹿野來夏腦袋的運轉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止。他不太明白,中原中也啥為什麼可以如同英雄降臨一般從天而降的……好像也沒有飛機開在頭頂上啊? 赭發少年壓住帽檐落在地上,他維持著半蹲下的姿勢,抬頭時露出了攝人的藍色眼瞳。 運動軌跡中的子弓單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間就詭異地停止在了半空中,中原中也抬起手,僅僅只是指尖相觸,停滯在半空中的子弓單就全部調轉方向,貫穿了那幾人的身體。 生命氣息很快流失,最後只剩下了幾具尸體。 初鹿野來夏直到因為失血昏過去,也沒能搞清楚中原中也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第17章 初鹿野來夏短暫地恢復過一點意思。 時間太過短暫,他只模模糊糊地記得手術室里刺眼的白色燈光、手術台冰冷地觸感和消毒水的氣味。 初鹿野來夏討厭消毒水的氣味,他對醫院和醫生都隱隱抱有敵意,內心有著很強烈的抗拒心理。不管生什麼病,初鹿野來夏都不會選擇去醫院,就連藥店都很少進去。 如果有不得不去醫院的情況發生,初鹿野來夏更傾向于在最私密的自己家中自我了斷重置。 死亡這種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逐漸就能夠習慣死亡,對痛覺感到麻痹。 對初鹿野來夏而言,死亡是一種零成本的重置手段,不需要前期投入和後期修復,僅僅幾秒的時間就可以完成從死亡到重置的一切。 第25章 總有一天會被發現亞人的身份——在原本那個沒有被置換的世界里,初鹿野來夏一直堅信著這一天的到來,所以很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學會了使用槍,通過情報屋的關系弄來了槍支弓單藥,為了讓自己隨時處于完美狀態自我了斷過無數次,直到能夠眼楮都不眨就殺死自己為止。 為了跑路方便,初鹿野來夏還在家中常備大量現金——只不過這些現金一來到這個世界,就全都失去了紙面上最有價值的福澤諭吉人像,現在等同于廢紙一張。他連拿這些廢紙打草稿都嫌不好使。 初鹿野來夏記得,在很小很小的年幼時期,他也曾經像這樣躺在手術台上過。 那是初鹿野來夏六歲的時候。 一模一樣的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冰冷地手術台,連鋒利的手術刀劃在身上的感覺都那麼清晰。 他隱隱記得母親在哭,一邊哭一邊全身神經質地發抖……又像是在笑。 自從父親拋下母親出走後,母親就已經不再像從前那麼溫柔又體貼了。 她變得像一個瘋子。 ****** 初鹿野來夏醒來的時候還躺在病床上,視線中是雪白色的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靜,安靜地只剩下呼吸聲和檢測儀器的電子音。 他抬起沒有連接輸液管的手,在自己的腹部微微用力按壓了一下——果然,身體傳達給了他疼痛的信號。 傷沒好,說明他沒有死亡……而且被送到了醫院救治。初鹿野來夏有些泄氣,按最後那個情況看來,救了他的人是中原中也。 ——也許不能用救這個字。 委實說,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感謝中原中也。正相反,他其實覺得在那種關頭突然出現的中原中也有些礙事。 就算沒有中原中也的介入,初鹿野來夏自己也能完美解決這件事情。 他觀察過,在那個暗巷附近是沒有攝像頭的,被埋伏的那個街道的攝像頭似乎早已被人蓄意破壞——他猜是那幾個埋伏他的人干的,但最後反倒對他有用。 沒有目擊者、也沒有電子記錄,就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是他干的。 初鹿野來夏完全可以在那里就殺了那幾個人。在港口黑手黨的地盤上死幾個敵對組織的人,也只會被人認為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干的吧? 處理現場痕跡這種事,初鹿野來夏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閉上眼楮,無聲地嘆了口氣。 如果由他自己解決,就不至于現在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了。 失去視覺的時候,听力就會格外靈敏。初鹿野來夏隱隱听見了腳步聲——就在走廊上,並且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大。 這種感覺比較沉重、一步一步結實地踩在地面上的感覺,應該是中原中也沒錯了。 至于其他會來看望他的人……初鹿野來夏不知道醫院有沒有通知佐久間一,但他希望最好不要。佐久間一是典型的家長型,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因為槍傷進了醫院,不知道要被嘮叨多長時間。 至于中原中也——初鹿野來夏心下一沉。 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因此還清楚地記得在自己昏迷之前,中原中也從天降、再到控制子弓單反殺了那些人的全過程。 初鹿野來夏確定自己沒有瞎,更不可能是出現了幻覺。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不管最後一個可能有多麼不可能……那麼都是事實。 異能?超能力?還是說……是和他一樣類似人卻又特殊的別種? 不管是哪種,但這個世界上一定存在某種特殊的東西。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下來了,中原中也似乎躊躇了一下,才推門進來。中原中也本來以為初鹿野來夏還在昏睡之中,但一進門就對上了那雙濃郁翡翠色的綠瞳。 “你、”他少見地結巴了一下,“你醒了?” “對。”初鹿野來夏回答,“我醒了哦。” 中原中也非常拘束︰“那個……傷口還疼嗎?” 這是什麼傻問題啊…… “其實還好,”初鹿野來夏誠實的回答,“感覺不是很痛了。” “……抱歉。”憋了很久,中原中也才悶著聲音說,“把你卷了進來。” “抱歉。” 中原中也不自然地抬手壓低了帽檐,但即使這樣,躺在病床上的初鹿野來夏也能看清楚中原中也的表情。 他第一次看到中原中也的臉上露出這種不知所措的表情來。 中原中也之前匆匆離開的原因,就是港口黑手黨跟高瀨會開火了,而其他港口黑手黨的人在區域內盤查的時候,又發現了那幾個漏網之魚——所以剛解決完大部隊的中原中也就去把蝦米也給解決了,救下初鹿野來夏其實是意料之外的事。 “沒關系,你不用道歉。”初鹿野來夏很坦然,他不是在客套地說“沒關系”,這句“沒關系”是真心實意的。 雖然他的確是被卷入了麻煩之中,還受了對普通人來說非常嚴重的傷,但歸根究底——如果他不自己主動接近中原中也,也就不會被盯上了。 這是給自己提的一個醒——不要深入那邊黑色的世界,不要越界。 會發生現在的一切,怎麼說都有初鹿野來夏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中原中也的視線在初鹿野來夏的脖頸上短暫停留了幾秒。 初鹿野來夏平時一直帶著那個黑色的頸飾,此時因為被換掉了衣物穿上了病號服,黑色的頸飾也一並被取下,露出完整的脖頸來。 第26章 少年的脖頸縴細修長而毫無瑕疵,像是天鵝舒展的優美脖頸。 “那個……”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出了口,“我昏過去之前,你用出來的那個……” “你說異能力麼?”中原中也一愣。 “是的,大概就是這個。”初鹿野來夏點頭,“我想知道關于異能力的事……你可以告訴我麼?” 初鹿野來夏也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做了這個決定。 他是每天都會看新聞和各種報道的人,卻從來沒見過正經的新聞報道過關于“異能力”,這種東西他只在八卦論壇和都市傳說里見過。 但初鹿野來夏向來認為那只是日本人特有的全民中二病發作了。不管在哪個世界,總有那麼一波人相信什麼穿越、什麼異能力之類的,也就因此而變得不可信起來。 ——但初鹿野來夏沒有想到,穿越和異能力居然都讓他給踫上了。 結合新聞中不曾報道過異能力,大致可以確定,也許有異能力存在,但起碼官方並沒有承認過,也從未大肆宣揚,那麼一般人就算不知道“異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大可以放心問出來。 “當然可以,”中原中也沒想到是這麼簡單的事,“可能你剛來橫濱,不太清楚,橫濱其實聚集了很多異能力者,差不多算是半公開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若有所思︰“那你之前用的那個,就是異能力嗎?” “‘是,那是我的異能力。”中原中也想了一會兒才說道,“其他人會叫‘重力使’什麼的……。” 中原中也也是有分寸的人,他會給初鹿野來夏科普異能力,但卻並不會說更詳細的異能力的具體能力。 “重力使”是他在橫濱里世界里眾所周知的稱呼,隨便問一問都能知道羊的“重力使”中原中也,並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 只靠“重力使”這樣籠統的稱呼,想要知道具體的異能力很難,畢竟和重力掛鉤的能力衍生太多了,誰知道是哪種? “……重力使?”初鹿野來夏詭異地沉默了兩秒,“那應該是不錯的能力吧?” 這個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文豪全都掀了棺材板跑出來也就算了,還有了異能力,有那麼一秒讓初鹿野來夏懷疑自己其實是穿越進了文豪同人亂炖的世界里。 說實話,身為一個被大眾認可的作家,初鹿野來夏也是有喜歡的文豪的,對那些歷史上留下姓名的文豪也抱有崇敬之心。 但現在這些活生生的文豪實在無法讓初鹿野來夏心生崇敬,他只有一種光環破裂的感覺。 出于好奇,他多問了一句︰“異能力有名字嗎?” “當然是有的。” 中原中也想了想怎麼解釋,盡量用好理解的話說出來︰“不過不是自己隨便取名,這說不好……就是在你要使用異能力的時候,就自然而然地能知道它的名字,類似潛意識一樣的東西吧。” 初鹿野來夏懂了。 “那麼太宰治……太宰君,”初鹿野來夏多問了一句,“他也有異能力麼?” “他有啊。”中原中也想都沒想就回答了,異能力在橫濱屬于瞞不住的事情,也沒必要瞞下去。 初鹿野來夏一邊問一邊在心中吐槽,總不會太宰治的異能力叫人間失格吧? 作者有話要說︰ 異能力終于出來了 不要對來夏的武力值有過高的期待,普通異能力者能打,芥川那種可以憑借不死硬抗,中也那種扛不住。況且能控制亞人的方法很多……最簡單的封水泥就可以。 接下來可以走別的劇情了,過幾章可能直接調跳到一兩年後,畢竟這是正傳七年前……寫七年太長了 來夏不是白的,他從頭到尾都是黑的 來夏又有新的人設圖了!也放在wb了www 第18章 如果這麼說的話…… 初鹿野來夏思忖,也許在這個世界,曾經的文豪都是確實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並且,他們有很大的可能都是異能者。 既然有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做例子,那麼就有必要先做一個大膽的假設。 有沒有可能……不止文豪是異能力者? 初鹿野來夏想起了在東京看到的那個不用打火機就能點火的男人。 文豪是異能者和其他人也是異能者是不沖突的,也就是說完全有可能存在。 那麼……初鹿野來夏沉思,他這種情況,是不是也可以偽裝成異能者? 在最初發現這個世界沒有亞人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確實挺高興的,這代表不會有厚生勞動省的人發了瘋似的天天尋找亞人了——但同時也有更大的危險。 在初鹿野來夏不知道這個世界有異能者的時候曾無比擔心,這個世界沒有亞人,也就是說,如果他暴露了,那麼他就是全世界唯一的亞人,而原世界光是曝光的亞人就有47人之多,還不算藏起來的其他亞人。 作為全世界唯一亞人的他,會遭遇來比原本世界更可怕的事吧? 追求“不死”的人會恨不得將他撕扯成碎片,等一次又一次殺死他、研究透徹之後,他將會被租用給武器試驗和新藥試驗,那是生不如死的事。 要這麼活著,那還不如去死呢——但亞人,卻偏偏無法死去,只能掙扎在痛苦的地獄里。 有著這樣清楚的認知,初鹿野來夏就更不願意在這個世界暴露身份。襲擊他的那幾個人看到了他的小黑,是絕對不能活著的……還好中原中也殺了他們。 第27章 不過現在看來,也許不用太擔心了。 畢竟在這個世界,連異能力者都有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呢?陷入危險的可能性一下子就降低了。 只要這個世界沒有第二個亞人出現,就不會有人發現亞人並不是異能力,而是另一種特殊的“人”。 存在異能力的世界,科學大概就不管用了吧?起碼中原中也那的異能力一看就很不科學。 “牽扯到你,真的抱歉。”中原中也又一次道了歉,他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躊躇起來。 他是想和初鹿野來夏淡了現在還不算太深刻的朋友關系的。畢竟他現在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和他走得近的普通人只會被迫遭遇很多麻煩。 而中原中也自問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保護他都安全,他畢竟是港口黑手黨的重要成員,哪里有那麼多空閑時間?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只要初鹿野來夏願意加入港口黑手黨,學習一些戰斗技巧,那麼保護自己是沒問題的——但在中原中也看來,還在正兒八經讀書的初鹿野來夏不可能跑去混黑。 也確實不可能。 所以在他看來,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直接斬斷關系,徹底疏遠之後想必也不會有人再打初鹿野來夏的主意了。 至于這段時間……中原中也頭疼,暫且找人暗中保護一下他吧。 ****** 初鹿野來夏微微偏頭,他看了兩秒中原中也的表情,幾乎立刻就能明白他現在心里在想什麼。 雖然明白,但初鹿野來夏不會選擇主動提出來。他不會放過任何給自己制造機會的時機,他人的愧疚感就是最好的時機。 “我的身份會給你帶來麻煩,”中原中也還是說出來了,“所以我想……最好不要再有聯系了。” 說出口的那一瞬間中原中也就有些慌亂了。 會不會太直白了? “嗯……我明白。”初鹿野來夏恰到好處地垂下頭,細軟的淺棕發下是一截白而縴細的脖頸,顯露出易折的脆弱感,“我知道中原君是為我好,我能理解。” 他偏頭微微笑起來,窗外金子般燦爛的日光逆著光洛在他的肩上,少年的笑在那一瞬間像是降臨的天使。 “所以你不用自責。”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責怪誰都沒有用。不如將這個機會好好利用起來,只要他把握得當,這就是中原中也欠下的大人情。 也許現在用不到,但以後一定會有用處的。 中原中也交握的手捏緊了,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嗯。” 這就是初鹿野來夏想要的結果,既能如願以償和港口黑手黨扯開關系,又能獲得中原中也的愧疚感。 大概是終于完成了心中在意的事情,中原中也臉上的表情終于微微放松了下來。他低聲和初鹿野來夏又說了幾句話,囑咐他住院期間好好休息,隨後就離開了。 送走中原中也,初鹿野來夏感到了有些困倦。 畢竟他剛剛才受了重傷,精神不好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當護士過來給他換上打點滴的藥水時,初鹿野來夏多問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我大概多久才可以出院呢?” “你急著要出去嗎?”護士姐姐開玩笑的問了一句。 “啊……”初鹿野來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謊言連想都不用想就自然地吐了出來,“因為還要上學,所以不想落下太多功課。” “你還真是努力,”護士姐姐叉著腰,像是說教一樣用埋怨的語調說,“雖然努力學習是很好,但是身體還是更重要的事,你現在受的傷怎麼說也得再呆個三四天才能出院。” 護士小姐又補充了一句,“最近橫濱可是很危險的,要小心哦。” 初鹿野來夏了然地點頭!“謝謝您。” 護士小姐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她轉身出了病房時就掩飾不住激動的神情了。她倒不至于對一個年紀這麼小的中學生動心,只是女性對于外貌長得好看的孩子會有天然的好感。 初鹿野來夏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從小他就很會利用自己在外表上的優勢,來獲取年長女性的好感——通俗來講,就是泛濫的母愛。 初鹿野來夏雖然心里早就有預感,但他沒有想到,真的還需要再在醫院里呆這麼長的時間。 他討厭醫院,所以一分一秒都不想在醫院里多呆。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他已經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想立刻出院,除非他身上的傷馬上全部愈合。但這種做法除非自我了斷重置,不然根本沒有可能做到。而在一天之內傷口奇跡般的復原,這怎麼看都不是正常的事情吧? 初鹿野來夏泄氣,他重重倒回床上嘆了口氣,明明是自我了斷一次就可以解決的簡單的事情,最後卻弄得這麼復雜。 他偏頭看向窗外,在層層疊疊的雲層之中,他隱約看到有一艘飛艇從雲層中穿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艘飛艇好像也是都市傳說之一,據說飛艇上有長生不老的異能力者。 按照初鹿野來夏現在所了解的情況來看,說不定那是真的呢。 雖然這個世界有著很多的危險,但是…… 那雙濃郁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瞳中,被金子般的陽光氤氳出了色彩來。 但是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有趣。雖然也更加危險,但是這可是異能力啊!哪個少年曾經沒有中二的時候?曾經沒有幻想過異能力這種東西? 第28章 而現在,這一切從小說和漫畫之中走出來,變成了現實中的東西。 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很有趣,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初鹿野來夏其實也並不是很想和他們牽扯上關系。 喜歡和自己涉足,那完全是兩碼事。 就如同他之前所查到的那樣,這個世界的異能力並不是公開的秘密,也就是說異能力者的數量很稀少——說不定還在國家的監控之下。 而初鹿野來夏自認是安分守己的良民,雖然有時候會做得過界,但他並不想上這種名單。 初鹿野來夏的訴求一直以來都很簡單明了。 他只想活下去,作為一個正常人活下去。 ****** 醫院的黑夜向來是和恐怖故事沾邊的。 漆黑的走廊、只有逃生通道的綠光是唯一的光源、其他病房里因電源短路而閃動的白光燈、消毒水和血液混合起來的味道、嘎吱嘎吱的病滾輪拖動的聲音……這一切組合起來,隨便編都能編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來。 初鹿野來夏並不是害怕鬼故事,只是醫院本來的環境就讓他心生不適,再加上特定的環境和外面雷雨交加的暴雨天,加劇了他的不安感。 他久違的夢到了更早之前的童年。 他夢到了他的母親。 夢里得初鹿野來夏才只有五六歲大而已,在牆角瑟瑟地縮成了一團。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生下你這樣的怪物?”母親雙手捂著臉,淚水從她的指縫之中流下來,她哭得聲嘶力竭,發了瘋一樣質問,“為什麼我會生下你這樣的怪物?”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父親他才會離開我們!” “全都是你的錯!全都是你這種怪物的錯!” “媽媽……”那時候的初鹿野來夏茫然又無措,衣袖滑落下時,露出來的手臂上全都是青紫色的淤痕,“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會一昧地道歉。 他伸出手來,想要抱一抱媽媽,卻被女人狠狠的打開了手。孩子本就肌膚柔嫩的指尖立刻泛起了紅色。 我做錯什麼了嗎? 可還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初鹿野來夏從睡夢中驚醒了。 他急促地喘息著,後背的衣物被冷汗浸濕了。 他忘了,這個問題是沒有答案的。 他什麼都沒有做錯,可他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錯誤。 黑色幽靈不知何時坐在他的床邊,漆黑的羽翼舒展開來。黑色幽靈小心翼翼地收斂尖銳的手指,拭去了他額頭上滲出來的冷汗。 黑色幽靈俯下身來,擁抱了他。 第19章 在之後的幾天,中原中也沒再來看過初鹿野來夏。 太宰治倒是來過一次,但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一些會引起初鹿野來夏反感的話來。 “中也那個小矮人一定和你說過了吧?”太宰治一點也不避諱,他撐著下巴趴在初鹿野來夏的床邊,抬起眼楮瞅他。 “是說過,”初鹿野來夏歪了歪頭,他不用思考就能知道太宰治是什麼意思,“太宰君,你很失望嗎?” 初鹿野來夏的語氣和表情比太宰治更加玩味。 “說失望倒不至于……”太宰治從鼻腔里發出沉思般的悶音,作出認真思考的樣子來,“大概有些遺憾吧。” 遺憾初鹿野來夏沒有徹底踏足黑色世界。 太宰治看人的眼光一向準的可怕,有時候會讓別人懷疑他是不是偷看了人生劇本、或者其實擁有預言之類的異能力。 只是直覺——只是直覺而已,起碼現在太宰治拿不出什麼證據來。 初鹿野來夏的曾經有很多可疑的地方,父母的死、養父神父的死……不管是哪個,都有一種被人刻意掩蓋了什麼的痕跡。 就好像不論初鹿野來夏走到哪里,都會有人因為他而可疑地死亡。 太宰治下意識地認為,初鹿野來夏生來就應該是被污染的人,他不可能一直在安靜平和的環境中生活。 那雙翡翠一般翠綠濃郁的眼楮比任何寶石都要美麗,眼瞳深處卻沉澱著暈不開的暗色。 總有一天,初鹿野來夏會自我沉淪。 “是嗎,”初鹿野來夏意味不明地微微笑了笑,他斜睨的眼神看起來分外無辜又令人不爽,“我倒覺得這樣挺好的。” “既然你好好的,那麼我就走了。”太宰治來的很突然,說要走的時候也很突然。 他驀地從椅子上蹭地站起身來,將初鹿野來夏都嚇了一跳。太宰治一副對他失去了興趣的表情,一邊活動著脖子一邊往門外走。 初鹿野來夏松了口氣。 在他看來,不管是歷史還是現在,太宰治都是一個腦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的人,在這個世界具體可以表現為心眼兒多。 心眼多的漏成篩子,內里說不定還九曲十八彎。 跟這種打交道,初鹿野來夏得隨時注意會不會一句話就被帶進坑里、又或者被下了什麼套等著他,對身體和心理都是一種極大的負累。 反正初鹿野來夏一直提心吊膽十分警惕,因為自身優秀的文學修養,他同樣也擅長玩文字游戲。太宰治說一句話,他可以在心里解讀成十幾種含義,最後才應答。 雙方都不是蠢人,說個話就更累了,他巴不得太宰治早點走。 第29章 在走出病房、即將關上門的時候,少年壓低的聲線透過門的縫隙飄了進來。 “……再見。” 這個再見究竟有什麼深意,初鹿野來夏懶得去想。那一秒他心里下意識地說了一句——絕不會再見了。 然而歷史證明,總之不管什麼事先不要說的太絕對,萬一自打臉了呢? ****** 初鹿野來夏的身體算不上多好。因為童年的歷史遺留因素,即使十歲以後努力鍛煉過身體,從前因為虛弱而留下的底子也沒有多好的轉變。 本應該三四天就能出院的傷勢,初鹿野來夏硬生生給拖到了一周。 他的身體說不上孱弱,但也並不怎麼強健。雖說身體不算好與他的戰斗力很強沒關系,但一旦受傷,初鹿野來夏就會很煩惱。 如果是平時畢竟麻煩的傷,初鹿野來夏通常會選擇干脆利落地重置。但在醫院,這一套是行不通的,除非他想自己立刻被某些組織調查、並且登上一些大概對他來說不太好的名單。 中原中也雖然人不再來醫院了,但是全套服務非常到位——他把住院和治療的費用結了,其實還額外配備了護工,但是初鹿野來夏自問沒殘,最後把護工打發走了。 現在他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一個看起來很猙獰的弓單痕,輕微運動完全沒有問題,才終于被謹慎的過了頭的醫生準許出院。 醫院大門出去走不了多遠就是報亭,外面支起的報攤上擺著幾份報紙。初鹿野來夏本來只是稍微瞥了一眼,沒準備分出太多的關注,但版面上一個熟悉的人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還在原來的世界、在東京居住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經常看到這個人上報紙。 只不過這個人上報紙的原因也說不得是什麼好事。但凡這個人上報紙,跟著被一起報道的不是凶殺案就是帶有恐怖色彩的惡性事件,總之準沒好事。 其實這也沒什麼,但這個人上報紙的頻率過于頻繁,初鹿野來夏甚至覺得這人是按照一天三餐的頻率在登報——可以說,正是因為這個人,初鹿野來夏才會有相當深刻的“東京危險”的認知。 總之,一般來說,有這個人在的地方,只要初鹿野來夏事前知道,那麼他寧願多走路浪費時間也絕對會避開,所以至今幸運地沒有踫上過什麼凶殺案什麼炸弓單客。 當然,橫濱這次不能作數。 初鹿野來夏一直以為只要遠離東京、遠離那個人,世界會變的安全一點。但現下這個連異能力都存在的世界,不管是哪里好像都會相當危險。 如果那個人也來到了這里,出事的概率簡直是呈幾何數倍地上漲。 ——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和初鹿野來夏同歲,之前在東京的時候,一直作為“國中生偵探”而相當活躍。 活躍過頭了。 初鹿野來夏拿起報紙掃了兩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人真的就是工藤新一。 為什麼這個衰到極點的人會在這里啊? 他繼續往下看,立刻提煉出了重點——他成功解決了一起發生在橫濱的凶殺案,當場找出了凶手。 初鹿野來夏懸起的心微微放了下來,既然案件已經解決,那麼想必不會再發生什麼了吧?他才剛出院,並不想那麼快就踫上大事件。 初鹿野來夏一路回到家里,整個人直奔臥室。 老實說,他在醫院過的並不好。食物難以下咽、醫生和護士的態度謹慎過頭、不知道還會不會被人盯上而帶來的焦慮感、偶爾的探視還得提起心來應對,還有特定的醫院環境……這一切都讓他的精神狀態處于疲憊之中。 本來準備小睡一會兒,但床邊的座機很快就響了起來︰“初鹿野先生,物業提醒您一下,請盡快辦理火災保險哦。” “哦哦,”初鹿野來夏胡亂答應,“好的。” 火災保險是必須買的房屋保險,而至今為止,初鹿野來夏還沒給房子上保險。 通常來說,如果是通過銀行貸款買房,那麼銀行那邊會直接幫忙辦好火災保險。按照首付之後分期的方法買房的話,房地產公司那邊會包辦保險手續。如果是全款買房,那麼這個保險可能就得業主本人親自起跑一趟了。 初鹿野來夏就是那種全款的。 倒不是他舍不得買保險,只是那時候他剛搬來,又正值交稿期,忙得將這件事忘在了腦後。等到他穿越過來,又得忙著糊弄一堆人、還要試著了解和融入世界,實在只是忘記了。 那樣的話,干脆明天就辦好了。 決定完日程,初鹿野來夏很快就睡著了。 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更相當于是免費且無成本、完全貼心的保姆。黑色物質形成的人形緩緩出現在床邊,人形收攏了巨大的翼翅,小心地用尖銳的指甲勾起外套,放到一邊,然後熟練地將放在書櫃上的隔音耳塞遞給初鹿野來夏。 家里的睡眠時間是他難得可以放松是時候。 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比較特殊,是可以自由活動很長時間的,即使他失去了意識也會依然存在。 一般亞人的黑色幽靈可能在一天的時間里只能出現一兩次,並且時間也只有幾分鐘左右。但初鹿野來夏成為亞人的時間很早,所以黑色幽靈的濃度很高——再加上他經常放出黑色幽靈,可以存在的時間就逐漸變長了。 第30章 初鹿野來夏觀察過,他的黑色幽靈一天能夠出現七次左右,但每次存在的時間都很長……至少兩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幾乎一大半的時間里,黑色幽靈都可以陪伴在他身邊,小睡的時候自然也可以讓黑色幽靈守衛他。 初鹿野來夏帶著隔音耳塞,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中。 黑色幽靈如同沉默的雕像,靜止地戰立在床邊。 ****** “怎麼樣?”橫濱警察署的警部先生緊張地詢問,“有結果了嗎?” “抱歉,”來報告的西裝男士沉重地搖了搖頭,咬著牙低聲說,“對方拒絕交涉。” 他猶豫了一下,將全部內容說出來︰“犯人叫囂著,要讓所有人都去死。” “無法交涉?” “犯人的意圖很明確,而且相當堅定。”西裝男士肯定地點頭。 警部先生的眉頭跳動了兩下,頭疼地捂住臉︰“找個借口,去疏散一下人群,不要讓他們知道有炸弓單,絕對不能引起居民的恐慌。” “讓拆彈組的人準備好,醫療隊待命,狙擊手就為,務必要在炸弓單引爆前控制犯人!” 吩咐好部署,警部先生才有空向身邊的人道謝︰“今天多虧你了,工藤君。要不是你,我們還沒法這麼快發現犯人的目標。” 直到一天前,警部先生都不太相信這個在東京聲名大噪的高中生偵探,他認為那不過是虛有其表、名不符實罷了。直到一天前,他親眼看著工藤新一當場推理出犯人,剛剛又解決了炸弓單客的線索,立刻心服口服。 如果不仔細看,是不會發現警察堆里有一個不一樣的身影的。少年聞言抬起頭來,神色相當凝重︰“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事情。” “問題是……”他緩緩地說,“要怎麼保住這里。” 拆彈是不現實的事情,犯人在這棟高級公寓里裝了許多炸弓單,只拆除一兩個根本無濟于事。必須找到犯人的所在,讓他停止炸弓單的倒數,才能讓周圍少受一點波及。 這里是市內,而且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一旦這棟高層的建築倒下,周圍的建築都會遭殃,就連其他居民們的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作為目標的那棟大樓,就是鈴木財團旗下的高級公寓。 而初鹿野來夏還帶著隔音耳塞,相當沉穩的睡在床上。 床頭櫃上物業部專用的座機不斷地發出響聲和亮光,但完全沒有被睡夢中的初鹿野來夏察覺到。黑色幽靈就算再通人性,畢竟也沒有人的智商,那幾通電話也就無人應答。 響了好幾遍,那邊好像是終于放棄了,再沒有電話打進來。 在誰都看不見的黑暗深處,奇怪的檸檬形狀炸弓單上有一個紅色的計時器,顯示出來的時間正在不斷的跳動,時間只剩下了最後五分鐘。 ****** “所有居民都撤離了麼?” 警部先生的表情十分不安,倒計時的時間越開越少,他就開始越來越擔心——萬一這房子塌了,那牽扯到的就是相當大的範圍了。 “這……”物業的負責人遲疑了一下,不確定的回答道,“能肯定的是,現在所有能通知到的、在家里的住戶都已經听從指示出來避難了,至于還有沒有其他沒有接到電話通知的業主……我們無法強行破門,一戶一戶的去查看。” 警部先生點點頭︰“這樣就夠了,辛苦你。” 嘴上這麼說著,他的手指卻已經開始焦慮不安的互相捏來捏去了,額角甚至已經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站在警部身邊的工藤新一全程都沒有說話,他正在抵著額頭思考,手邊展開的是一份橫濱的地圖。 他正在推理——距離這里不算太遠,但又足夠讓犯人藏身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炸弓單是遙控型的,就算隔了很遠的距離,犯人也能夠控制炸弓單爆炸。但是根據工藤新一之前的觀察,這次的犯人顯然是那種喜歡欣賞自己作品的可怕男人。 所以他不可能躲在很遠的地方,犯人絕對會藏身在一個合適的、能夠清楚地看到這棟公寓的地方,欣賞這棟大樓被他炸得灰飛煙滅。 初鹿野來夏睡醒的時間剛剛好,是在倒數時間還有兩分鐘的時候。 他是被手機推送新聞的提示音給吵醒的。他的手機墊在枕頭下面,新聞推送的提示音震了好幾下,有明顯感觸的初鹿野來夏很快就醒了。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看了兩眼,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橫濱、炸弓單客。 其實這兩個詞單獨拿來看都沒有什麼,但再加上還滯留在橫濱的工藤新一,這三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足夠初鹿野來夏感到不妙了。 雖然新聞中並沒有出現工藤新一的名字,可初鹿野來夏就是下意識的覺得,這件事情絕對和工藤新一有那麼一丁點的關系。 初鹿野來夏點開推送的新聞掃了兩眼,新聞中說的比較模糊——有犯人意圖炸毀橫濱某棟建築,目前正在和警方焦灼的對峙。 倒計時00︰00︰58。 新聞中倒沒有具體說明被盯上的建築是哪一棟,只是模模糊糊地寫,被盯上的是鈴木財團旗下的建築。 初鹿野來夏的右眼又不安地跳了跳。 如果他沒有記錯,他所在的這棟公寓也是鈴木財團旗下的……他接著往下翻,立刻就看到了拍下的建築物的圖片。 第31章 那看起來是在現場拍攝的圖片,隱隱約約還能看見警車上的燈光和大批的警察。 但最主要的是建築。 初鹿野來夏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他絕對不可能認錯,這棟建築……就是他現在所在的這一棟高級公寓。 倒計時00︰00︰13。 “該死。” 他十分不文雅地罵了一聲,拔掉了隔音耳塞,沖到窗邊往下望了一眼——樓外確實聚集著很多人,但大多數都是警察,偶爾能看到幾個精英長相的住戶。 他們這是已經被疏散了嗎? 初鹿野來夏一愣,他隨即想起來自己剛剛正在睡覺之中,甚至還帶了隔音耳塞。除非有人破門而入,不然他也沒有辦法被通知——不過更可能的是,破門而入之後立刻就被他的黑色幽靈殺死。 總之,現在最好是趁著那位炸弓單客還沒有引爆炸弓單的時候,他現在立刻通過安全通道沖出去。 其實最簡單的方法是跳樓,簡單又快捷,絲毫不浪費時間。但那樣的話他必然會死一次,而樓下被警察團團圍住水泄不通,這種做法跟自暴沒什麼區別。 但是留給初鹿野來夏的時間已經無比短暫,根本不夠他靠雙腿跑下去。 倒計時00︰00︰01。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炸弓單引爆,在巨大的轟鳴聲和彌漫的火藥味之中,初鹿野來夏感覺到腳下的地板立刻四分五裂。 他整個人因為失重感和瓦礫一起下落。 第20章 這一切發生的速度都太快了——快到讓他覺得很懵。 從初鹿野來夏醒來到爆炸,總共也只有兩三分鐘的時間而已。 不斷向下墜落的失重感讓初鹿野來夏失神了那麼一秒,下一瞬間,黑色幽靈出現在他的身後。 黑色幽靈從背後擁抱著他,黑色羽翼舒展開來作為緩沖,讓初鹿野來夏可以停滯在空中。 即使擁有不死之身,亞人的身體素質也是和普通人一樣的。因為爆炸而崩塌、從高處落下來的磚塊和瓦礫數量太多,如果砸到了人的身體上是一定會受傷的——搞不好還會是什麼致命傷。 這種狀況下,即使有黑色幽靈帶著,初鹿野來夏也不太好逃脫。但也只是有難度而已,稍微靈活一點是完全可以解決這件事的。 唯一的麻煩是,如果被外面警察看到了……大概就得扯謊說自己是異能者了。 而如果自己被登記為異能者,麻煩又是一堆接一堆的來。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登記成異能力者也總比關進實驗室里,重復死亡研究的好。 起碼在這個世界里,政府沒有發布過抓捕異能力者的通緝,看中原中也的樣子,也不像有人在抓捕異能力者做實驗。 ——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太強,沒什麼人打得過。 初鹿野來夏已經想好了對策,但之後立刻出現了一個人——讓他兩個選項都不用選擇的最佳人選。 在這一瞬間,初鹿野來夏覺得中原中也簡直就是他命中恩人,數次挽救他于水火之中,連退路都已經給他找好了。 沒錯,中原中也來了。 雖然之前警方封鎖了消息,不想讓人知道那里有炸弓單客,但在居民疏散完成之後,那些鼻子比狗都靈敏的媒體記者們立刻聞風趕來,幾乎同時,網絡上就出現了報道的新聞。 發生了這樣的事,身為橫濱隱形一把手的港口黑手黨怎麼可能不知道? 中原中也立刻就認出來了,那個被藏了炸弓單的地方是初鹿野來夏的住處。而恰好……今天是初鹿野來夏出院的日子。 他立刻打了電話向醫院確認初鹿野來夏出院沒有,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就趕往了公寓大樓。 雖然才說了要拉開距離、最好不要再扯上關系,但這種情況下,中原中也暫時把自己說過的話放在了一邊。 誠然相處的時間不長,要說友誼深厚倒也不至于,可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初鹿野來夏好歹可以算是中原中也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在他可以做到、並且不影響港口黑手黨的範圍內,中原中也會選擇幫一把。 來的早確實不如來的巧。 中原中也已經確認了被疏散的業主名單,在場的人里沒有初鹿野來夏,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因為某種緣故,初鹿野來夏還留在家中。二,他根本就不在這棟樓里,可能去了別的地方。 中原中也當然最希望出現的是第二種情況,但現實往往不會事事順意。 說到底,中原中也是一個黑手黨——即使不算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時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從一出生開始就置身于黑色的世界。 從擁有活在世界上的記憶開始,他就進入了「羊」,到目前為止足足七年的時間之久。習慣也好、思維也好,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樣的世界。 所以就算再怎麼信任朋友,他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交付信任。當然,他也查過初鹿野來夏的資料。 但是查的並不很深入,沒有向太宰治那樣恨不得把兒時尿床的經歷都給翻出來。他只是基本確認了,初鹿野來夏確實是無害的人。 初鹿野來夏的資料上面寫有他現在的住址,中原中原還記得門牌號,稍微對一下就能知道是在哪一層哪一戶。 異能力是控制重力的中原中也很容易就可以攀登到常人達不到的高度。就在他向上浮起的過程中,大樓轟的一聲——徹底爆炸了。 第32章 中原中也憑借著良好的動態視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墜落過程中的初鹿野來夏。 而在同一時間,初鹿野來夏也看到了中原中也。只是一眨眼的事,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地讓黑色幽靈消失了,在意念控制之下,黑色的幽靈化作了逸散的黑色物質。 看到中原中也飛過來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知道自己這回肯定沒事了。 中原中也在浮起的過程中借助踩踏磚石的力量前沖,凡事觸踫到他的磚石瓦礫全都浮開了來。短暫幾秒之後,他就握住了初鹿野來夏的手腕。 中原中也要使用異能力,有一個必要的條件——他必須接觸到具體的事物,才能夠對那個物體施加他的異能力。 當然,某種情況下是不用的。 所以,只要觸踫到的初鹿野來夏,中原中也就可以控制住他的重力,讓他不至于摔到地上去。 身為黑手黨,中原中也當然是那種不喜歡和警察打交道的人。雖然他不怕警察,但總是麻煩事。 所以中原中也沒有直接降落到地上,而是借著大樓崩塌掀起的巨大灰塵隱匿身形,降落在了距離較遠的其他地方。 地面上的人里只有觀察力相當敏銳的工藤新一已經察覺到了——之前的天空上,好像隱隱約約有兩個人。但是等灰塵散去之後又什麼都沒有,他只能歸結為自己眼花看錯。 想來也不可能會有人能飛在半空中吧? 中原中也帶著初鹿野來夏一起降落到地面上,初鹿野來夏回頭看了一眼倒塌的十分徹底的大樓,按著額角嘆了口氣。 穿越這才多長時間……他的房子就已經塌了。 他就知道,鈴木財團的樓是靠不住的,絕對有被炸的那一天。只是這一天來的太快,初鹿野來夏沒有一點點防備。 說房子塌了不心疼,那絕對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房子很貴啊! 初鹿野來夏確實不是那種把錢當命根子的人,但無論在哪里,錢都是必需品。想要生活下去必然需要錢,這一損失可就是幾千萬。 最讓他心疼的是,這個房子還沒購買保險。也就是說,他一分錢的賠償都拿不到,幾千萬就這麼打了水漂。 生氣,他現在就是生很大的氣。 如果讓初鹿野來夏知道那個炸弓單客是誰的話,他大概會想直接把那個人給殺掉。 但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就算再後悔也無濟于事了。 初鹿野來夏有名氣也有才華,只要他還能握筆,那麼再賺錢是絕對不難的事情。出版社那邊的利潤是定期按季度打過來的,雖然還沒到時間,但初鹿野來夏手頭還有一點儲蓄,他並不擔心自己會窮死,只是目前無家可歸了。 他賬戶里的錢因為買了房子而所剩無幾,雖然夠生活,但卻絕對無法用來奢侈。如果長期住在酒店里的話,是絕對支撐不了開銷的。 而現在短短半天時間又不夠他找到滿意的租房……初鹿野來夏頭都大了。 “總之……”中原中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他了,這個時候無論說些什麼都很蒼白,“你不要太難過。” 這話連中原中也自己听著都覺得不太合適。人在家中坐,爆炸天上來,這誰能心態和平呢? “謝謝你,中原君……多虧了你,我沒出事,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 就算再難過,他的房子也不可能再復原了。所以現在與其花時間難過,不如先仔細思考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他最昂貴的財產就是那套身為不動產的房子,而現在已經可以確認他無法拿到賠償,想來鈴木財團也不會為這種事情買單,畢竟並不是因為工程才導致大樓坍塌。 至于那個炸弓單客……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手機推送,還沒有嫌疑犯被抓的消息傳出來。所有的推送都沒有提過嫌疑犯的動機是什麼,好像這棟樓只是隨機被選中了。 令人頭大。 “需要我幫忙嗎?”看出了初鹿野來夏的煩惱,中原中也出聲詢問。 “啊,不用,這次能來救我就已經很感謝你了。”初鹿野來夏回過神來,對中原中也搖了搖頭,“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不必麻煩你了。” 既然之前已經說清楚了要拉開距離,初鹿野來夏就不太想幾次三番地承情了。 他還有心情擺出笑臉來,下垂如鴉羽的睫羽掩住了翡翠般的綠瞳,“我們兩清了。” 他笑的很好看,微微笑起來的時候更是比天使更像天使。但說出來的話讓中原中也愣了一下。 確實……兩清了。 上次在醫院的時候,中原中也說他欠初鹿野來夏一個人情。而現在他被中原中也救了一次,這份人情也就不存在了——他們兩清了。 比起中原中也說出口的那一次,這次由初鹿野來夏說出來的“斬斷”般的話,讓他更有劃清一切的實感。 “好,”中原中也了然地點頭,“那麼就交給你自己解決吧。” 他留下這句話之後干脆地準備離開。雙方都不是幼稚的孩子,中原中也不覺得初鹿野來夏會需要那種浮于表面的安慰話。既然初鹿野來夏說自己有能力解決,那麼中原中也也不會自作多情地去做多余的事。 “再見。” 還會再見嗎? ****** 中原中也前腳剛走,後腳佐久間一就打來了電話。 第33章 “你沒事吧?還好嗎?有沒有受傷?現在在哪里?”剛一接起,電話另一頭的佐久間一就砸過來了四個問題。 “我沒事,現在挺好的,也沒受傷,目前在公寓附近的公園里。”初鹿野來夏早已習慣了佐久間一這種老父親式的關心,甚至還反過來讓佐久間一冷靜一下,“你別著急,我真沒事。” 有事的只有房子。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佐久間一哆哆嗦嗦地連續說了三個那就好,隔著電話線,初鹿野來夏都能听出來他緊張至極的情緒,“……你人沒事就好,剛才新聞一出真的嚇死我了。” 相處了接近四年的時間,佐久間一自認已經不只是單純的編輯了,他把初鹿野來夏當成了半個兒子。 “但是你現在沒地方住了吧?有損失什麼重要物品嗎?” “重要物品的話倒沒有什麼,只是房子和家具沒了……”初鹿野來夏頓了頓,告知了佐久間一事實,“其實,房子我還沒買火災保險。” “這就意味著……嘶——”佐久間一立刻明白了初鹿野來夏的意思,他在電話那頭倒抽了一口涼氣,這筆錢的數目大到讓他隔空肉疼,“算了,這時候說這個也沒用了。你現在有地方住嗎?沒有的話要不到東京這邊來,住到我家里吧。” “不,”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立刻拒絕了,“不必了,我已經找到了住的地方。” 佐久間一表示懷疑︰“真的嗎?我怎麼覺得你在敷衍我……” 初鹿野來夏斬釘截鐵︰“真的,絕對是真的,特別特別特別真。” 這確實是一個好提議,但初鹿野來夏一點也不想和佐久間一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起。 佐久間一確實對他很好,但同時也和真正的老父親一樣,會催他學習和工作,還得按照健康的作息表起床吃飯……跟“爸爸”住在一起實在太過棘手,初鹿野來夏立刻就拒絕了這個提案。 “行吧,”佐久間一懶得分辨這是真話還是假話,“那我就暫且相信你。不管怎樣,要照顧好自己啊……可惜我現在工作一堆,沒法趕到橫濱來照顧你。” “這就不必了,”初鹿野來夏捂住臉,“你還是好好工作吧,我可以照顧好自己。” 這話初鹿野來夏沒吹牛,雖然佐久間一老是把他當成孩子,但實際上初鹿野來夏很小的時候就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了。 養父死後,初鹿野來夏本來應該進入福利院的。但因為父母和養父都去世的原因,當時不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不待見他,私下認為他是“被神詛咒的孩子”,在大人對欺凌的視而不見下,他自己從福利院跑了出來。 那年他不到十歲,已經開始獨自生活了。 掛斷了電話,初鹿野來夏一邊松了一口氣、一邊又覺得有些泄氣。 他盡量讓自己不去想房子塌了這件事,但果然……不管怎麼看,自從穿越之後他就一直在不斷地倒霉、倒霉、倒霉,到處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找房子不是難事,但要找到符合他心意的房子卻並不容易。高層能帶給初鹿野來夏安全感……但現在看來,再高的層數都不太安全。 現在還是先找個酒店住一下吧…… 初鹿野來夏一邊開始預定酒店,一邊聯系中介幫忙尋找房源。 看中原中也那個反應,這次的爆炸事件應該不是黑手黨那邊的人搞出來的,也不像是對家組織……所以只是意外嗎? 初鹿野來夏合上手機。 橫濱,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呆的地方啊。 ****** 通常來說,只要有錢,可以辦到這世界上99%的事。 因為初鹿野來夏在找中介時給的酬金很大方,幫他辦事的人也很盡力。短短兩天,就已經找到了合適的房源。 是高層的單人公寓——雖然並沒有他原本的房子那麼高,但也算是一個安全的高度。不在市中心,但也並不偏僻,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的話……那就是離港黑的轄區和抗爭組織的地盤隔得比較近。 但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跟港口黑手黨失去了牽扯的他也就是一個單純的普通人而已,只要不自覺主動作死,大概不會有危險。 初鹿野來夏暫且簽了半年的合同,據他所知,東京和橫濱都有異能者,還搞不清楚哪邊的異能者更加危險。如果說到底還是有異能者和工藤新一雙重加成的東京比較危險的話,還不如就待在橫濱。 新住處還不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他一個人生活的話完全足夠。 房間里的書櫃還是空的……這麼想的話,他還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世界的書。失去了那些文豪的日本文壇,還會是從前那樣繁榮的樣子嗎? 出門去書店的時候,初鹿野來夏遇上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隔壁鄰居。 鄰居似乎是個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女,身材單薄的過分,簡直不像是少女。她穿著素淨的連衣裙,黑色的中長發披在肩後,眼瞳灰地發紫,在日光下像是晶石。 初鹿野來夏善意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搬來這里的初鹿野。” 少女身形嬌小,抬起眼楮打量了他一眼,最後從鼻子里發出了悶音,“嗯。” 啊,好冷淡。 看著少女開門進了房間,初鹿野來夏也不自討沒趣。他搬來的時候記得,這條街不遠的地方有一家相當大的書店。 第34章 書店確實很大,指示牌上還寫著專門設立了一個舊書區——當然不可能是孤本這樣珍貴的書籍,上了些年頭的書會被低價賣到這里,有時候說不定能淘到想要但卻無法在市面上購買的書籍。 他逛了一圈,在舊書區看到了對他來說相當震撼的名字。 ——夏目漱石。 他想起來了,似乎這個世界只能搜索到夏目漱石這一個還在寫作的作家。真的是棄文從武界的一股奇跡般的清流。 那本書的名字是……《明暗》。 如果初鹿野來夏沒記錯,這是夏目漱石的未完成之作……而在那之後,夏目漱石就去世了。 但現在這個世界的夏目漱石還沒有去世,那麼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可以在這個世界看到這本《明暗》的後續。 這是至今為止,最幸運的事情了吧? 懷著感慨的心情,初鹿野來夏從舊書堆里抽出了那本《明暗》。這個世界的《明暗》,會和那個世界有所不同嗎? 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身邊有人出聲了。 “你也喜歡這本書嗎?” 初鹿野來夏循聲看過去,出聲的人是個有著一頭紅發的青年。 第21章 說起這本《明暗》時,紅發青年的語氣也顯得興致盎然,“你也覺得,這是本好書吧?” “沒錯,確實是本好書。”初鹿野來夏認同地點頭,隨後又露出了一點遺憾的神情,“不過我沒看過後續……” “你說得對,”紅發青年有著相同的感觸,他了然地贊同初鹿野來夏的意見,“這是一個遺憾。” 初鹿野來夏還沒看過這個世界的《明暗》,但原本的那本沒有下文的《明暗》卻是看過的。雖然和紅發青年說的不是一本書——從某種上來說,確實不算同一本。 但這並不妨礙初鹿野來夏對這本書致以真心實意的褒獎,夏目漱石在文學上的能力是被歷史所認可的,《明暗》也確實是一本無可置疑的好書。 說起這本書時,紅發青年就跟那些看到了喜愛之物的普通人一般,一膽開啟了什麼按鈕就無法停下來。他確實一時沒克制住自己對文學的見解和喜愛,但這委實是因為平時接觸的人都沒什麼文學素養……他呆的環境也培養不出什麼文藝細胞來,可以交流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問起怎麼殺人的話,他說不定還能得到數百條不同的意見和提案。文學……那就算了吧,跟他同一處境的其他人看到這就頭大。 這是初鹿野來夏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遇到在文學方面的品味一致的人。他能理解那些看到真心喜愛這本書的人在說起來時的情緒,所以很好地扮演了傾听者的角色,在紅發青年講述的時候還時不時地點頭,以表示自己真的有在听。 他在這個時間里隱秘地觀察力一下這個紅發青年——初鹿野來夏有著敏銳的直覺,在紅發的身上,他感覺到了一種和太宰治極其相似的氣息。 倒不是惡意,只是混黑的人身上可能都自帶氣場。殺過人的人看起來和普通人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況……他的視線控制住,沒有刻意往往紅發青年的肋下看。 根據對方走動和站立時,套在外面的風衣隱隱約約顯出的痕跡來看,他的肋下帶著槍。在外衣的遮掩下具體的型號他當然看不出來,但會隨身帶雙槍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麼良民。 面對這位一看就是混黑出身的非良民,初鹿野來夏在交談期間就已經做好了警惕的準備。如果對方真的想做什麼事情的話,他會立刻暴起制服他。 紅發青年說了很久,完全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這其實是很少見的事情,他從沒有跟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過這麼多的話,但初鹿野來夏給他的感覺像是溫水,溫和無害。 但和溫水……好像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直到嘴里開始發干,瞥了一眼時間後他才意識到過了很久。 “抱歉,”他立刻道歉,“耽誤你的時間了,說了很多話……請你見諒。” “沒事,難道遇到投緣的人,多聊幾句也不耽誤我的時間。”初鹿野來夏顯得十分善解人意,“如果下次遇到的話,還可以再多聊一點。” 說實在的,初鹿野來夏最後那句話完全就是客套一下。橫濱這麼大的地方,他完全沒指望會再遇見這個人。 紅發青年顯然沒把這當成客套話,他認真地說︰“雖然這麼說有些唐突,不過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哎……”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 “啊,”大概是想起來還沒有自我介紹,紅發青年露出了抱歉的笑來,“初次見面,我是織田,織田作之助。” ——新的文豪,出現了! 好在初鹿野來夏已經經受過了太宰治、中原中也和森鷗外的洗禮,已經能夠做到面不改色了,所以此時沒有露出一點震驚的表情來。 ……好像也沒什麼可震驚的。 俗話說事不過三,光初鹿野來夏知道的就已經有三個混黑的知名文豪了,還全部都在一個組織里。震驚了這麼多次,他都覺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接下來就算出現什麼芥川龍之介江戶川亂步,想必也不會感到震驚了。 面前這個很顯然也混黑的非良民織田作之助,更讓初鹿野來夏確定了——這個世界的文豪,似乎都是混黑設定。就算不混黑,肯定也是什麼武裝暴力組織的成員。 第35章 唯獨這個夏目漱石是個例外……不,也不能說的太絕對,說不定是雙重身份呢? 初鹿野來夏回過神來︰“初次見面,我是初鹿野來夏。你好,織田君。” 初鹿野來夏的筆名並不是本名,即使是熱愛讀書的人听到他的本名也不會起什麼反應。 他的筆名確實很出名,也是文學界人盡皆知的少年作家,但初鹿野來夏本人很少有曝光的照片。但凡需要本人到場領獎的場合都是佐久間一代為出席,簽售會更是從不舉辦,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當然,像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那樣動用了灰色手段的不能作數。 “這次耽誤你的時間了,不好意思。”織田作之助再一次表示了歉意,“如果可以的話,下次我可以請你吃咖喱。” “那太不好意思了……一起吃咖喱的話,等到下次空閑的時候吧。”初鹿野來夏沒有明著拒絕。 他看出了織田作之助好像確實沒有惡意,也不是懷有別的目的才接近他的。可能這位織田先生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文學愛好者……? “那麼,”織田作之助沒有強求,如果能再見當然是好事,如果沒有他也不覺得沮喪,“下次見。” 大概是有別的事情要做,織田作之助先一步離開了。初鹿野來夏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多出來的聯系方式,突然心生感慨。 這才多久啊,他就認識了三個文豪,活動、會動的、還是保真的本人。 這些消失在文壇歷史上的文豪,一個接一個地掀開了棺材板。 ****** 憑借著簡介,初鹿野來夏找到了基本感興趣的書。在書店的櫃台結完賬之後,他拎著包裝好的紙袋走出了店門。 他妹打算繼續閑逛,況且現在已經到了日落十分,再過不久就是完全天黑了。 不是初鹿野來夏太過謹慎,只是這里靠近港口黑手黨和抗爭地帶,到了晚上還是小心一點最好。 初鹿野來夏是這麼想的,但往往不想要什麼就來什麼——要說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人,大概只有太宰治了。 跟太宰治打交道很累,不是身體累,是精神會緊繃疲憊到一個程度。 初鹿野來夏是往回走的,他的住處很近,並不需要使用交通工具。但在他往回走的時候,有一輛黑色的車一直跟在他的身邊緩慢行駛。 初鹿野來夏最開始以為只是偶然,但他走出去了至少幾十米後,這輛車還是跟在他的身邊,才讓他徹底確定了。 他停下腳步,側過臉看向路邊的黑色車輛。 隨著他停下的腳步,黑色的車也停了下來。貼上了防窺膜的左側車窗緩緩搖了下來,露出了初鹿野來夏目前最不想看到的臉。 少年的臉上和身體上似乎永遠纏繞著繃帶,露出來的肌膚寥寥無幾。他一只手搭在車窗的床沿上,對初鹿野來夏露出了笑容來。 說實話,光看太宰治那張臉和笑容的話,不管是誰都只會心生好感憐愛,誰又能想到這看起來相當青澀的少年是黑手黨呢? “有什麼事嗎?太宰君。”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覺得太宰治實在是不好打發。 “啊呀,先聲明,我可不是跟蹤人的變態。”太宰治豎起手指,“只是路邊剛好看到了你,所以……暫且表示一下對你失去房子的不幸吧?” 太宰治說著和起掌,他嘴上說著表示不幸,臉上卻只有偽裝出來的敷衍之情。初鹿野來夏並不意外,反正他也不覺得太宰治真的會替他難過。 “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真的不要來港口黑手黨嗎?”太宰治隨口問,“其實福利很不錯的,包吃包住工資也很高哦。” 太宰治真的是隨口一問,他並不覺得初鹿野來夏會在幾次拒絕後突然答應。在路邊看到他也確實是巧合,太宰治不至于死纏爛打到那種地步——初鹿野來夏也沒有重要到那種地步。 “真的不。”初鹿野來夏扭過頭繼續邁開腳步,“不管你問我多少次,我的回答也只會是拒絕。” 要不是知道自己沒那麼重要,中原中也看起來也毫不知情,初鹿野來夏差點就以為房子被炸是太宰治一手造成的了。 勸說失敗,太宰治無意多說,搖起車窗之後就發動了汽車。 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說話的五分鐘是可以被浪費的時間的最大限度。 橫濱的夜生活也是相當豐富的,像是紅燈區這樣的地方當然也不少,這方面的產業甚至可以說是百花齊放。 初鹿野來夏走的大街上是沒有相關產業的,但只要拐個彎走進巷子里,就能看到各種花里胡哨的燈牌和濃妝艷抹的站街美人。 初鹿野來夏有些疑慮。 在某個會館的大門外面,那個被大叔摟著的黑發少女……不就是他的鄰居嗎? 第22章 因為是鄰居,初鹿野來夏多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他沒看錯——那個人的確是他的鄰居。 鄰居小姐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寬大裙擺蕩起的荷葉邊像是一朵盛開的白色荷花,走動間露出了線條緊繃的小腿肚來,連繃起的弧度都顯得讓人心動。 披肩黑發的發鬢上別著一朵白花發卡,少女的臉上有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是大多數男人都最喜歡的那一款。 初鹿野來夏沒有看清她身旁的男人長什麼樣子,他只看到了一個背影。男人的手攬過去,按在了少女露出來的縴細的小臂上。他松開之後,能看見那里清晰地留下幾道紅痕。 第36章 明明感覺到了疼痛,鄰居小姐臉上羞澀內斂的表情卻一點也沒有變化。 隨後,他們走進了會館之中,再看不見身影。 初鹿野來夏也收回視線,繼續往住處走。 他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瓜,心里大概能猜到他的鄰居在做些什麼——可能是一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但那跟他又有什麼關系?誰愛干什麼就干什麼,初鹿野來夏並不認為這是自己可以干涉的事情,就算看到了,他也會裝作從沒看到過。 這也許是個並不怎麼安定的夜晚。 初鹿野來夏在自己的房間里看了一夜的書。《明暗》這本書他原本就看過,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現在,在穿越之後再看一次……他反而有了許多別的感受。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特別是他現在身處于黑色社會的邊緣環境之中,更能體會到某種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深刻事實。 再將《明暗》這本書翻到最後一頁時,他正要合上書頁,卻猛然如同受驚般驀然抬起頭來看向窗外。 在初鹿野來夏的視線中,明淨的玻璃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的深夜,黑到連月光的光亮都無法從雲層之中泄露出來。 橫濱的夜晚和東京的夜晚其實也沒什麼兩樣,兩個世界也都沒什麼不同。 只是在這個夜晚……在這個特殊的晚上,他隱秘的察覺到了,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如同雨落下之前沉悶而潮濕黏膩的空氣,透露著陰冷的感覺。 那是不安的感覺。 初鹿野來夏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直覺,但這種感覺一瞬即逝,再去仔細想的時候又不明所以了。他按著眉角,突兀地有些頭疼。 因為看書的時間太長,他連眼楮也有些發酸,困倦之意在注意力不再集中之後就一齊潮水般涌了上來。 初鹿野來夏打了個哈欠,感覺到眼皮越來越沉重,最後直接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放在書桌上的咖啡也已經徹底涼透了。 大概是因為察覺到不安的緣故,他睡的並不沉,只能算是小憩。大概只睡了兩個小時,初鹿野來夏就醒了過來。 他以為自己睡了很久,但醒來的時候仍然是黑夜。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鐘表上顯示的時間——現在是凌晨3點。 初鹿野來夏從書桌邊上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眩暈,眼前有點發黑。他坐下集中精神閱讀的時間太久,猛然站起來時難免會感覺不濟。 站起來沒幾秒,初鹿野來夏立刻感覺到了饑餓。從昨天傍晚回到家之後,他就一直沒有吃過東西。在閱讀狀態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可以忽略了一切身體上的不適感,等到結束這種狀態的時候,他的胃部立刻發出了不滿的抗議。 這是新入住的公寓,冰箱里還沒有添置食材,他就算想自己做飯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現在這個時間,公寓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還是營業的。他決定下樓去買一點食物,暫且解決一下溫飽問題。 初鹿野來夏吃得並不多,他飯量一向很少。這全都是因為幼時就吃的不多,長時間處于饑餓之中,形成習慣之後腸胃也無法改變了,他沒辦法一次性吃很多東西,他那較常人而言並不算太好的胃會立刻不適。 初鹿野來夏動作很迅速,他沒在便利店里磨磨蹭蹭,從貨架上直接選了速食的三明治和牛奶。 他對食物沒有高要求,足夠飽腹就可以了。 初鹿野來夏購置了雙份的三明治和牛奶,以及幾盒速食面,都是三分鐘左右就可以吃下去的食物,方便又節省時間。 公寓中是配置了電梯的,初鹿野來夏住在11樓。凌晨3點的時候出入的人很少,大概也只有初鹿野來夏一個人還會在深夜出門了。 他進入電梯中摁下樓層,在電梯門緩緩閉攏,即將徹底合上的最後一秒,縴細的手指按住了電梯門,指蓋是圓潤的粉。 電梯感應到門外還有人,于是再次緩緩地打開,穿著白裙子的少女走了進來。 那是初鹿野來夏的鄰居。 確認這次沒有人之後,電梯門終于緩緩合上,開始逐漸上升。 在電梯抬升的過程中,初鹿野來夏還在尋思著要不要和鄰居小姐說幾句話,畢竟現在的氣氛實在過于沉悶尷尬。 還沒等他想好措辭,電梯中就響起了咕嚕的聲音。 “咕——” 又響了一次。 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他確認這不是他的肚子因為空腹而發出的抗議聲,那麼……發出聲音的就只能是那位鄰居小姐了。 因為發出了這樣奇怪的聲音,鄰居少女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眼楮微微抿唇,陳唇線抿成了一條拉長的直線。 初鹿野來夏遲疑了兩秒,最後將手中拎著的一個便利袋遞了過去,里面裝著的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他語氣友善︰“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用吧。” 少女遲疑了兩秒,最後敗給了再一次發出抗議聲的胃,伸手接了過來。 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少女伸過來的手,她的指尖有著厚重的繭,像是常年握槍或者握刀之後才會留下來的痕跡。黑發上的那朵小白花發卡不翼而飛,並且那條白色的裙子變得皺皺巴巴,其中一側的泡泡袖有撕裂的痕跡。 透過撕裂泡泡袖,他隱隱約約看到少女的胳膊上有著什麼黑色的印記……那不像是胎記,反而像是某種商品的標簽。 第37章 只是短暫的一秒,初鹿野來夏就收回了視線。 在橫濱這片土地上,總有那麼些人有自己的秘密,有身不得已的緣由,只要不會給他招來麻煩,他就無意去窺探些什麼——更不想因此而惹來鄰居小姐的懷疑和猜忌,畢竟鄰居小姐一看就不是良民。 初鹿野來夏在每個住所都會特地打好鄰居之間的關系,畢竟相處的時間很長,說不得哪天就有用。他在這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憑借著長相帶來的好感加成,只要他有這個意願,就能夠在人際交往這方面無往不利,幾乎從未被拒絕過。 “……謝謝。”少女低聲說,大概是因為鼻音的緣故,她的聲音中帶著一點沙啞和低沉。 好像也不是那麼難說話。 初鹿野來夏友善地笑了笑,“不用謝,你就當做是鄰居之間什麼見面禮好了。” 少女看起來相當的沉默寡言,她低低應了一聲︰“嗯。” 見面禮……可能也真的僅僅只是見面禮了。 她大概很快就會離開這里了。 除了電梯上交流的幾句話,初鹿野來夏再沒有和少女交流過了。鄰居小姐明顯一副不願多說的表情,初鹿野來夏也覺得沒話找話才更加尷尬。 初鹿野來夏垂下了眼楮,不僅僅只是手指上留下的痕跡和胳膊上的印記而已,這個少女的身上有一股血腥味。 這里指的血腥味並不是那種黑色社會的人才會擁有的、抽象的血腥味,而是他敏銳的鼻子確實能聞到,這個少女在不久之前應該殺了人。 即使她處理得很干淨,也免不去殘留的血腥對味道。這種味道很淡很淡,但在封閉的電梯間中,初鹿野來夏隱隱約約能夠聞到。 鄰居住著的是個危險人士,他當然得警惕一下。 電梯門打開,走廊的廊燈立刻亮了起來。 鄰居的少女用鑰匙開門走進了公寓之中,他沒有打開玄關的燈,赤著腳走進了臥室之中,這時才點亮了床頭櫃上一盞小小的台燈,室內氤氳著昏黃的光線。 少女垂下頭,縴細的手指解開白色荷葉裙一側的拉鏈,隨後裙子立刻從她縴瘦的身體上褪了下來。 如果這位鄰居小姐能夠看見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的話,只要一轉過臉,他就能看到窗外的人。 說是人也不盡然,那是一個同體黑色的身影,黑色幽靈的背後舒展開了巨大的雙翼,伸展開來之後是的羽翼足足有幽靈身體兩三倍長。 修長的黑色幽靈借助翼翅帶來的浮力停駐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地凝視著室內的情景。 而通過意識的連接,初鹿野來夏能通過黑色幽靈的眼楮看到室內所有的景象。 初鹿野來夏此時其實挺震驚的。 他一直以為的鄰居小姐其實並不是女孩,而是男孩——褪下裙子之後,可以清楚的看到少年的身材瘦小而縴細,胸膛平坦沒有一絲起伏,小腹甚至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 他身上明明穿著女裝,下身卻相當老實的穿著白色平角褲,雖然年紀小,卻仍然能看出來男性的特征。 白色連衣裙的泡泡袖用來掩蓋的是有一點肌肉的上臂,沒有裙子遮擋之後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他手臂上印著黑色條碼一樣的痕跡——初鹿野來夏猜測,這個少年大概並不是什麼好出身,才會被印下這種商品一樣的痕跡。 少年拾起放在枕頭旁的手機,不知道撥了哪幾個數字,嘟嘟的聲音傳來之後對面立刻就接通了。 少年一邊玩弄著指尖的小刀,一邊冷淡地說︰“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把說好的錢打到我的賬上來,馬上我就會離開橫濱。” 電話那頭傳來了因為電流而失真的聲音︰“干的好。” 他說完這短短的幾句,隨後就掛掉了電話。 初鹿野來夏自覺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听完了,便操縱黑色幽靈回到了家里。 會離開橫濱……也就是指他並不會在橫濱久留,這麼看的話大概對他沒有什麼威脅。初鹿野來夏放了心,至于鄰居少年到底殺了誰……初鹿野來夏覺得這跟自己沒有關系,也就並不關心了。 現在的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這只是某個事件的一個印子,甚至連開端都算不上,只是□□上一點微不足道的火星。 但正因如此,接下來的事情才會如同命運的軌跡般,接連發生。 ****** 在某天出門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意識到了一件事——他的鄰居大概已經走了。 他的公寓的門把手上掛著樓下24小時便利店的購物袋,袋子里裝的是他上次給鄰居少年的三明治和牛奶,大概是不想欠他的意思。 而就是從鄰居走的那一天開始,初鹿野來夏隱隱約約听到了消息——對抗港口黑手黨的三個抗爭組織,高瀨會、gss、羊,這三個組織已經全都覆滅了。 gss和羊是在初鹿野來夏從東京回橫濱之前,就已經被港口黑手黨干掉了。 而這一次高瀨會的解體似乎並不是因為港口黑手黨。 ——高瀨會的首領被暗殺了。 因為這邊靠近抗爭地帶和港口黑手黨控制的區域,混黑人士和邊緣人士相當的多,而人的天性就是八卦。通過別人看不見的黑色幽靈,在加上這段時間對黑色社會的了解,初鹿野來夏能夠听到很多隱秘的事情,也逐漸明白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第38章 在黑色世界里,高瀨會的首領是人盡皆知的好色之徒,並且口味比較特別,偏好外貌幼小青澀的未成年少女。簡而言之,這種人是初鹿野來夏最討厭的戀、童、癖,並且他還有蟡肣h待的傾向。 因為高瀨會的首領,有很多年幼的少女遭他玩弄而失去了生命,在最美好的年歲里就被迫結束了一生。 這種人死了,初鹿野來夏也只會覺得活該。 這麼想來,甚至不用听後面的事情,初鹿野來夏就已經能夠猜到了結尾。 想必他的鄰居那天晚上干掉的就是這個高瀨會的首領,不然大概也沒有必要特地扮成女孩子。 大概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還沒有進入徹底的發育期的緣故,他的喉結並不明顯,長相也是像女孩子一樣的精致漂亮,換上裙子之後說是女孩子也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首領死亡之後,高瀨會就陷入了混亂。由于高瀨會的首領並沒有定下下一任的接班人,所以那些副手們誰都認為自己可以成為下一任首領,高瀨會就由此陷入了內亂之中。 一個陷入內亂的組織會自己瓦解掉,不斷地內斗只是在消耗組織的生命力,無法再對港口黑手黨造成威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鄰居也算是幫了港口黑手黨一把。雖然對于港口黑手黨而言,鎮壓高瀨會並不是難事,但同樣也不可能無人傷亡,就這麼借他人之手瓦解掉高瀨會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港口黑手黨掌管的是黑色世界的秩序,從某種方面來說,他們更討厭橫濱有外來人的入侵。 所以這件事港口黑手黨也在查——並且他們好像已經查到了他的鄰居。 正如太宰治所說,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痕跡是留下來了每錯,但他的鄰居此時已經離開了橫濱,港口黑手黨就算要找,估計也並不會大費周章的全日本去找。 現在唯一的疑問是,作為鄰居的他自己倒有可能會被調查。 雖然又被牽扯進了危險事件里面,但這件事確實跟初鹿野來夏無關,街上和公寓大樓里的監控錄像都可以為他證明這一點,所以初鹿野來夏並不擔心這事會賴到自己頭上來。 了解了全過程,初鹿野來夏也並不太關心後續的事情了。 他本來以為會有人找上門來詢問他什麼,然而過了幾天也並沒有人找上門來。 初鹿野來夏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然而……顯然並沒有就這麼過去。 第23章 最開始發來消息的,是他國中的學弟伏見猿比古。 【伏見猿比古】︰你最近犯什麼事了嗎? 這個問法讓初鹿野來夏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疑惑地回了消息。 【初】︰不,我最近什麼都沒干,怎麼了? 確實,初鹿野來夏最近安分守己,基本上都宅在家里,根本沒有可以接觸麻煩事的渠道,身為麻煩人物的太宰治也再也沒有來騷擾過他。 初鹿野來夏覺得,太宰治大概已經放棄這件事情了。 【伏見猿比古】︰那就奇怪了,有人在查你的檔案。 初鹿野來夏愣了愣,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最近會查他檔案的,也只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高瀨會的事了。 【初】︰我大概知道是為什麼會查我的檔案,你知道具體是誰嗎?還有,你怎麼知道有人在查我的? 【伏見猿比古】︰你的檔案在你編輯和學校的網站里都有備份吧?我黑進了學校的內網,恰巧發現在我之前有人侵入過,調的還是你的檔案和申請材料。 伏見猿比古把黑進內部系統這件事情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平淡淡,緊接著又發來了消息。 【伏見猿比古】︰不太清楚是哪邊的,但是我查了一下ip地址,是橫濱那邊叫做森港口貿易公司的地方。 森港口貿易公司——這是港口黑手黨名面上的名字,許多黑色組織都會在明面上建立一個公司來掩蓋其實是非法組織的事實,大家普遍都會這麼干。 既然是港口黑手黨,初鹿野來夏心里就有數了。 他感謝了一下伏見猿比古。 【初】︰謝謝你,我知道了,沒事,不用擔心我。 【伏見猿比古】︰我可沒擔心你。 【伏見猿比古】︰雖然我知道你很能打,但對方可是黑手黨,你死在橫濱就沒人繼續付我報酬了。 伏見猿比古一向嘴毒,明明是好話,但從他嘴里就吐不出什麼貼心溫柔的詞來。 除了伏見猿比古,情報屋也給他發了消息,告訴他又有人查了他的檔案。 和情報屋打好關系也還是有用處的,至少他會看在長期合作和錢的面子上,順便贈送一些額外服務,還好好心地提醒你某些即將發生的危險事情。 被查是初鹿野來夏意料之中的事情,畢竟那個暗殺者就是他的鄰居,要查必然會連帶所有社會關系一起調查,身為鄰居的他不被查才不太可能。 對這件事情,初鹿野來夏心如止水。 他之前就已經被太宰治查過一次了,這次要查就查吧,他的檔案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看的地方。 就算像太宰治那樣追根究底他的過去,也絕對找不到一點證據,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所有一切對他過去的猜測,真的就只能是猜測而已。只要初鹿野來夏自己不承認這件事,就沒有人能拿他怎樣。 第39章 他沒太在意這件事情,黑手黨之間對斗爭和動蕩涉及不到他這個普通人。 ****** 初鹿野來夏一如既往準備出門采購一些食材,準備一起堆放在冰箱里。 初鹿野來夏的飲食習慣還算健康,除了最開始吃一些方便食品,之後都是自己在家做料理。他雖然不算什麼大廚,但做出來的東西也可以入口,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這天外出購買食材回家的時候,正準備開門時,初鹿野來夏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他回來之前,已經有人進入他的房間了。公寓的門鎖有被撬動過的痕跡,鑰匙插進孔眼的感覺並不太自然。 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對方是誰,為什麼要潛入他的家中,于是心下立刻警惕了起來。 他手指動了動,有著巨大翼翅的黑色幽靈立刻顯形在他的身邊,巨大翼翅舒展一下之後立刻收攏到背後。 為了確保不會在進門的第一時間就遇到襲擊,初鹿野來夏讓黑色幽靈擋在了自己的身前,由黑色幽靈代替他打開大門。這樣一來,就算有子彈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襲來,也不會第一時間對初鹿野來夏造成致命打擊。 然而大門打開之後什麼動靜也沒有,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初鹿野來夏自己的呼吸聲。 顯然,闖入他家中的人並沒有伏擊在大門口,但這個人大概還在他的家中。 初鹿野來夏沉下心來,緩緩往里走。鋪在地面上的地毯吸收了足音,只留下呼吸聲和衣物摩擦所帶來的聲音。 他沒有動,控制著黑色幽靈在房間里四處查看。他的單人公寓構造很簡單,玄關、客廳,書房和臥室連接在一起,有一個小小陽台,客廳里還有一個開放式的廚房。 除了他的臥室,其他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人能藏人的地方。 黑色幽靈在室內走動環視了一圈,確認了客廳和開放式廚房都沒有人。 現在只剩下了禁閉房門的臥室還沒有看。 初鹿野來夏走到臥室的門前,黑色幽靈的羽翼伸展開來,在初鹿野來夏的身前閉攏,為他形成了一個安全的屏障。 初鹿野來夏伸出手,緩緩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纏繞著雪白的繃帶、穿著一身漆黑西裝的少年正坐在他的書桌上,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鋪散在桌面上。 太宰治正在低頭閱讀他前段時間購置的那本《明暗》。 察覺到動靜,太宰治在抬頭時甚至還高興地對初鹿野來夏打了個招呼︰“歡迎回來。” 要不是初鹿野來夏知道這是自己家,差點就以為擺出這幅理直氣壯態度的太宰治才是主人了。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一會,語氣不太好地盯著太宰治︰“你來我家離干什麼?” “因為對你很感興趣。”太宰治的回答自然而流暢,一看就是在心里編排過的回答。 “我以為上次是最後一次了,”初鹿野來夏不知道太宰治為什麼又來了,他警惕地組織語言,“你不是已經放棄了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太宰治顯得有點驚訝︰“我可一直都是認真的。” ——其實也並不全是。 他確實有讓初鹿野來夏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想法,但目的只是為了明確初鹿野來夏的計劃。當然,他確實對初鹿野來夏這個人有些興趣。在他看來,初鹿野來夏無疑是最適合成為黑手黨的人。 可他偏偏沒有。 即使生活在光明之中,也改不了投下的漆黑倒影。 初鹿野來夏才不信,太宰治說十句,他最多肯相信半句。 他放過了這個話題,轉而問道︰“鎖是你撬的?” “是啊,”太宰治爽快地承認了,“我撬鎖的技術還不錯吧?” 太宰治伸出了手,他的掌心攤開,放著一枚金屬發卡。發卡已經被他扭曲成了奇怪的弧度,一看就是開鎖利器。 初鹿野來夏誠實地說︰“你挺熟練的。” 看來他得找時間換把鎖,最好再在家里設置一些暗器陷阱,免得又有人往他家里鑽。他被暗器弄死了沒關系,反正可以重置。其他人被暗器打中了——那就真的只有死了。 橫豎初鹿野來夏都不虧。 他呼出一口氣,環抱著雙臂斜睨太宰治︰“所以,你這次來我家是想要干什麼?” “你不用那麼緊張。”太宰治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表情來,“我不想干什麼,只是想簡單的問你幾句。” “如果你還是要問那件事的話,我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吧?”初鹿野來夏的耐心因為幾次三番的打擾而快要耗盡,他不自然地捏了捏手指的骨節。 “並不是那件事。” 太宰治合上了書,將那本《明暗》放在了一邊。 之前的時候,太宰治確實已經放棄了勸說,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再關注初鹿野來夏。而之前又發生了高瀨會首領被初鹿野來夏的鄰居暗殺的事情……最近橫濱發生的幾起事件,好像多多少少都與初鹿野來夏有一點關系。 太宰治原本已經稍微打消一點的懷疑在此時變得更加強烈了。 他不覺得所有地事件會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樣,無緣無故的都將一個無辜的初鹿野來夏牽扯進來。再加上初鹿野來夏本身的履歷就有不少疑點,他認為在初鹿野來夏的身上,必然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第40章 這個巧合……誰知道是真的巧合,還是假的巧合? “抱歉,那你問的問題我一律拒絕回答。”料想太宰治問的不會是什麼好事,初鹿野來夏的語氣變得十分冷淡,一副絕不配合的樣子。 “你回不回答都無所謂。”太宰治並不需要初鹿野來夏回答。他收斂了臉上的表情,面無表情地狀態讓他看起來更加不可揣測。 “這是你的檔案。” 太宰治向初鹿野來夏展示了一下手中拿著的幾頁薄薄的紙,“你的履歷很簡單,但也很不簡單。” “你7歲的時候,父親死于火災,母親因此而自我了結,只留下了你。你9歲的時候,收養你的神父也死于非命。而你母親和你的養父死的時候,你都在場。” “所以,”初鹿野來夏不為所動,連眉頭都沒有揚一下,“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恰好這兩個佔據你全部童年生活的人都死了,而你,每一次都在現場見證了他們的死亡。” “你的母親在你的父親離開之後就長期虐待你,並且她本人已經開始精神失常,虐待你的行為越來越嚴重,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 “而你的養父,他收養你是因為對你有著畸形的愛,還有他自身令人作嘔的癖好。你的養父——他是個戀,童,癖,對吧?” 說到這里時,初鹿野來夏終于有了一點反應。 他抬起眼楮和太宰治對視,那雙翠綠色眼瞳中尖銳的目光幾乎要刺穿鳶色中沉澱的暗潮。 “你想說什麼?”初鹿野來夏終于出聲了,壓低的聲音如同淬了冰一樣冷。 “我很奇怪,以你母親瘋的程度,自我了結的時候應該會想要把你一起帶走吧?但她沒有。” “你的母親和你的養父,都是你殺死的吧?凶手沒有抓到是因為沒有人懷疑到一個孩子身上——你把現場的痕跡掩蓋的很好。” “你就是凶手。” 太宰治最終下了定論。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初鹿野來夏,“看來我說對了,你本質並不屬于光明照到的那個社會。” 他語氣嘲弄, “你生來就有作惡的天賦。” 初鹿野來夏的手指緩緩地合攏了,修剪的圓潤的指甲深深的嵌進了掌心之中,血點緩緩地滲了出來。因為他太過用力,連骨節都泛著青白之色。 已經很久了。 七年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同談論什麼家常事一般和他談論起他的過去,還是以這樣一種……高高在上、仿佛無所不知、勝券在握的態度,刺眼至極。 在多年前的那一天,他的心中生出了憎恨和憤怒的火焰,因為恐懼和憎恨,他殺死了他想殺的人。 全都去死、全都去死、全都去死! 年幼的他這麼想著,而他想奪取性命的人就真的死去了。 那雙翡翠寶石般的眼底燃燒著憤怒的光火,深紅的烈焰像是要將一切都燃燒殆盡,耳邊隱約能听到怒音。 太宰治察覺到了初鹿野來夏波動的情緒,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並不讓他意外。 ——說話的語氣也好,每句話的時機也好,恰到好處顯露出來的表情也好,都是太宰治早就拿捏好的。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他想激一激,看看顯得十分可疑的初鹿野來夏會不會在情緒激動下露出什麼破綻來。 太宰治的目的在此刻已經達成了。 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巨大翼翅舒展開來的黑色怪物。 怪物堅硬的羽翼邊緣在牆壁上劃出了道道深刻的痕跡,尖銳的利爪眨眼間向他襲來。 第24章 黑色幽靈的速度快地可怕,太宰治甚至覺得自己隱隱約約听到了破風聲——那可是只有子弓單之類的東西以疾速沖擊時才會有的聲音。 說實話,直到尖銳的黑色利爪真實地觸踫到他的那一刻之前,太宰治還有些不以為然——並非他心懷僥幸,也不是大意輕敵,只是太宰治目前所遇到的無一例外都是異能者。 而只要是異能者,在他的面前也不過一介凡夫俗子,與普通人無異。 但出乎太宰治的意料,黑色幽靈尖銳的指甲在即將劃破他的喉嚨、致他與死地時改刺為握,將他像提溜住弱小獵物的脖頸一般提了起來。 而他的異能力「人間失格」卻沒有發動……連一點被觸發的動靜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太宰治活了十五年,生平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即使臉上沒有表現出驚駭的神色來,但內心已經掀起了驚人的浪潮。 黑色幽靈巨大的利爪緩緩收緊,黑色幽靈的利爪鋒利至極,就算是堅硬的牆壁也可以輕易留下深刻的痕跡。對于它們而言,劃破人體就像切開豆腐一樣輕而易舉。 初鹿野來夏沒有選擇直接殺了太宰治。 太宰治的身份很復雜很麻煩,他是港口黑手黨的人,並且級別不低。同時還是港口黑手黨現任首領森鷗外的親信部下……在因為上一任首領消耗而實力大減的港口黑手黨里,現任首領應該用太宰治用的很順手吧? 雖然並沒有達到干部的級別,但是地位不容小覷。 殺了太宰治,基本相當于和港口黑手黨為敵。 初鹿野來夏不想給自己招惹這樣的麻煩。 他確實還算能打,但要說和整個港口黑手黨作對………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勝算。更何況港口黑手黨是眾所周知的異能力者武裝集團。 第41章 港口黑手黨控制著整個橫濱黑色世界的秩序,他們制定規則、守衛規則,不容他人破壞——凡侵犯領地之人,必定加倍奉還。 這樣控制著整個橫濱的港口黑手黨,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想單槍匹馬地對上。 更何況他並不知道太宰治到底想怎樣。 初鹿野來夏並不確定太宰治有沒有在周圍布下埋伏,他來到這里的事情港口黑手黨應該是知道的。他想太宰治應該不會一個人就來找他這個可疑人物——雖然周圍沒有埋下伏兵的跡象,但這個可能不能輕易排除。 殺又不能殺,泄憤總可以吧? 和他心意互通的黑色幽靈立刻就能知道他的意願,並誠實地做出反應。 在初鹿野來夏的心念之下,黑色幽靈遵從了初鹿野來夏的意志。能夠輕易捏碎人骨的利爪越收越禁,太宰治的臉上因為窒息而涌上了一層極不正常的紅潮。 他感覺到肺部的空氣在漸漸地消失,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這個黑色怪物幾乎要將他的脖頸折斷。 太宰治一向想要死亡,但他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現在就死。 初鹿野來夏身上的疑點似乎在一點點被揭開……太宰治覺得自己隱約窺見了某個秘密,好奇心要大于對死亡的渴望,他現在無比迫切地想要弄清楚這件事。 初鹿野來夏,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太宰治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的異能力「人間失格」能夠消除一切異能力,所有被劃進異能力範疇里的東西都無法對他造成影響,他的異能力不可能有例外。 那麼這個扼住他咽喉的巨大怪物也自然不是異能力構成的,能夠操縱這個黑色怪物的初鹿野來夏也就自然不會是異能力者。 初鹿野來夏的確想要發泄一下怒火,但他沒打算將太宰治殺死。 他在這方面總是把握的很好,能夠施加恐懼,卻又不至于殘害性命。 也許太宰治說的是對的——他生來就有作惡的天賦。 委實說,初鹿野來夏並不認為殺人是一件罪惡的事情,他在殺人的那一刻甚至沒有感覺到恐懼和愧疚,內心之中沒有一絲波動。 有些人在第一次殺人之後會不斷的做噩夢、精神失控,但初鹿野來夏從沒出現過這樣的狀況。他很少會想起那些事情。 要不是來了橫濱之後屢次三番被人揭開往事,初鹿野來夏已經快要有六年沒有想起過這些事情了。和很多人不同,這些事情對于某些人來說可能會是一生的心理陰影,但對于初鹿野來夏並不是。 對他來說,那並不算是傷疤、也不算是心理陰影,只是一段不幸的回憶。 也許會讓他感到憤怒,卻絕不會恐懼和悲傷。 他所擔心的,從頭至尾都只是善後的方法、以及怎樣才能讓自己不被懷疑。 ****** 初鹿野來夏心念微微一動,黑色幽靈遵從他的意志,松開了太宰治的脖頸。 在黑色幽靈松開手的那一瞬間,太宰治就順著書桌的邊緣滑落到了地上。他屈起一條腿,手部按住咽喉,劇烈的咳嗽起來。 因為窒息而有些脹紅的臉色迅速消退,沒多長時間太宰治就調整好了狀態。幾秒之後太宰治一手扶著書桌的桌面,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看向初鹿野來夏,即使剛剛遭到了死亡威脅,太宰治的臉上也沒露出一點害怕和憤怒的情緒來,好像在他身上並不存在這兩種感情。 少年容色極好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種微妙的、稱得上是高興的表情來,上揚的語調像是在蠱惑︰“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有趣。” “謝謝你的夸獎,”黑色幽靈垂下手,退後幾步守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邊,即使什麼舉動都沒有,黑色幽靈看起來也危險至極。初鹿野來夏神色冷淡地掀了掀眼皮,“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一談。” 是的。初鹿野來夏打算和太宰治談一談。 他不確定能不能成功,但最起碼初鹿野來夏並不想讓自己的秘密暴露,可同時也不想和黑手黨作為敵人。 如果和黑手黨作為敵人,他的不死之身是絕對瞞不住的,一旦暴露了這種異能力無法解釋的神奇體質——完全可以想象,等待他的是重復死亡的地獄。 普通人看守的厚生勞動省的實驗室可以輕易突破,但異能力者看守的地方可就有十足的難度了。 初鹿野來夏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在黑手黨的追殺之下完好無損,那可是有幾百人幾千人的暴力武裝組織!一對一千這種在異能世界里也不科學的事情,大概只有在某些超人漫畫之中才會出現。 就算是異能力者,他也並不覺得可以一個人打敗這麼多武裝到牙齒的黑手黨成員。 最好的可能就是逃跑,最好跑到海峽的另一邊,然後隱姓埋名深居簡出地活下去。 可那樣的生活,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想要。 “你說的那些事情,我從來都沒有承認過,也不會承認——沒做過的事情,我是不會隨便認下來的。”初鹿野來夏重復強調了一遍,“如果你想用這個來威脅我,那麼我想你的打算會落空。” “你錯的很離譜,你說我才是凶手,但事實上那些全是你憑空推測,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能夠支撐你的指控。” 關于這件事情,初鹿野來夏當然不可能承認。特別是他的養父的那件事情——那是很明顯的凶殺案,但是至今沒有找到凶手,雖然草草結案,但初鹿野來夏相信,如果他真的承認了,控制著橫濱的港口黑手黨當然有方法讓他們重新調查。 第42章 誰知道太宰治的身上會不會帶著什麼錄音設備呢?萬一他傻里傻氣地承認了,那就真的是鐵證了。 只要太宰治將錄音之類的證據交到景區那邊,他大概就會上通緝名單吧? 初鹿野來夏不覺得殺了人是錯誤的事情,但是受到通緝確實十分的麻煩。這意味著他要向曾經世界的其他亞人一樣過上逃亡的生活。 在港口黑手黨里,凡是能當上高層的人,有哪一個不是滿手血腥,名字早就被掛上了警方的通緝令?可他們不必擔心通緝的事情,港口黑手黨就是最好的庇護所。 初鹿野來夏沒有。 他只有一個人,也許他的老父親佐久間一仍舊會站在他這邊,但畢竟佐久間一只是一個平平無職的編輯而已。雖然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但到了某些關鍵時刻,初鹿野來夏絕對不會把身為一個普通人的佐久間一牽扯進來。 “你不是異能力者吧。” 太宰治的問法沒頭沒腦,語氣也並非疑問,而是已經明白了真相的肯定。 他好像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在初鹿野來夏冷冷的注視下,緩緩地離他越來越近。 初鹿野來夏站在那里沒有動。後退只會讓他看起來更加膽怯,然後在這場對峙之中立刻就佔據下風。雖然他沒有動,但是具有一定智商的黑色幽靈動了——在太宰治一步一步緩緩靠近,差一點點就要觸踫到初鹿野來夏的時候,黑色幽靈的利爪抵在了他的後背之上。 那是靠近心髒的位置,只要黑色幽靈的利爪再往前稍微用點力,就可以劃破皮膚,刺進心髒。 太宰治這樣做的舉動很其實很單純。 他能肯定初鹿野來夏不會殺了他,于是就得寸進尺地想要更進一步地試探。 既然觸踫那個黑色怪物沒有用,那麼本人呢?如果觸踫到制造出這個黑色怪物的主人時,那個東西都不會消失的話……那就說明,初鹿野來夏的確不是異能力者。 就算是,也不是純粹的異能力者。 如果再大膽的設想一下,他可能甚至不算是純粹的人類。 在太宰抬手觸踫到初鹿野來夏的那一瞬間,初鹿野來夏動了。 身處橫濱這樣的地方,他當然會隨身攜帶一些防身的東西。連羊的那些未成年小孩都能弄到槍,沒道理初鹿野來夏有錢還弄不到。 那只五指縴細的手中握著一把純黑色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太宰治的額頭。他好不懷疑,如果自己做出了任何可疑的舉動,初鹿野來夏就會扣下扳機。 初鹿野來夏倒不算很怕,就算太宰治的異能是那種只有接觸對方就能置人于死地的異能力,對他來說也毫無用處。 在殺死對方之後,動手的那個人往往會認為對方已死而徹底放松。這樣大的破綻,初鹿野來夏連一秒都不用就能反殺。 太宰治只接觸了他一秒就自然地收回來手,在他觸踫到初鹿野來夏的時候,那個黑色的怪物也仍然沒有消失。 他在這徹底在心里下了定論。 太宰治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東西一般微微笑了起來,初鹿野來夏也默不作聲地收回來槍。 初鹿野來夏此時才開口,回答太宰治之前的問題︰“我是不是異能力者,又和你有什麼關系?” 他很警惕,但太宰治會肯定的說出他不是異能力者,必定是有依據的。他沒想到這件事情一照面就會暴露。 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太宰治的異能力是什麼。 上次雖然中原中也告訴了他異能名,但是僅僅只知道名字、卻不知道內容的話,其實也根本沒有用處,所以中原中也才能夠毫不在意地告知他。 畢竟,就算知道了名字又有什麼用呢?只要不知道具使用異能的具體方法,就是完全無害的。 “可能你還不知道我的異能力,”太宰治貼心的給他科普了一下,“我的異能力「人間失格」,能夠消除一切被我觸踫到的異能力。” 初鹿野來夏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因為剛才他的黑色幽靈觸踫到了太宰治,但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並沒有發動,這也就說明了——初鹿野來夏不是異能力者。 偏偏是太宰治這個第一次看到了黑色幽靈還活下來的人看破了他,而且擁有的是這種跟鑒別器一樣麻煩的異能力。 黑色幽靈自然也不是異能力所構成的東西,構成黑色幽靈的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物質,至今無人知道那是什麼物質。而說白了,亞人之所以能夠不死,全是因為這種特殊物質。 在非自然死亡之後,這種特殊物質會修復亞人的身體,讓他們被”重置”。 要是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能消除掉黑色幽靈,那初鹿野來夏反而會驚訝——如果這是真是發生的事情,那麼久意味著亞人的不死之身不再是絕對的。 只要在亞人死亡還未復活的時間里,由太宰治去發動異能力,那麼就算無法阻止亞人的重置,也起碼可以延遲很長時間。 但是很可惜,這只是假設。 在這個充滿異能力的世界,一個不是異能力者、卻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會是怎樣呢?這麼一想,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的處境不太妙。 這種特殊和原本世界的亞人來說幾乎差不多,而他一點都不想有這種特殊性。 “我猜,”太宰治自顧自地往下說,“你現在大概很想殺了我吧?” 第43章 “但是你很清楚,你不能這麼做。” “殺了我,你面對的會是港口黑手黨的敵視和追捕,你覺得自己能和整個港口黑手黨對抗麼?——你很清楚,你並不這麼認為。” 他完全看穿了初鹿野來夏此刻在想些什麼,雖然不是分毫不差,但大致卻無可指摘。 初鹿野來夏此刻給太宰治打上了標簽,毫無疑問,這個人是一個操控人心的高手,好像什麼事情在他眼里都有跡可循,簡直像是提前看過劇本的作弊玩家。 “不過,你背後的組織也許有能力。”大概是覺得描述不夠準確,太宰治又補充了一句。 初鹿野來夏難得的愣了一下,“我背後的組織?” 他重復這句話時語調上揚,完全是疑惑的語氣。這種疑惑在太宰治看來完全不作偽,即時的反應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因而連太宰治也難得的愣了一下。 難道是他想錯了?初鹿野來夏的背後其實並沒有什麼組織? 但如果這是真的,那他是怎麼知道港口黑手黨那些高層的名單的?在那之前,初鹿野來夏的履歷干淨到可怕的地步,完全沒有和他們所處的世界沾上邊的地方。 為了喚起記憶,太宰治好心提醒了一下︰“之前見面的時候我和你說過一句話,‘做過的事情一定會留下痕跡’,我想你一定還記得。” “那麼我來提醒你一下,一個月前,你在網絡上搜索過這幾個名字——太宰治、尾崎紅葉、森鷗外,沒錯吧?” 初鹿野來夏終于徹底明白了太宰治對自己窮追不舍的理由了。 原來早在第一天開始,他身上種種的不合理之處就已經完全暴露在了太宰治的眼中,所以他這個人的存在于太宰治而言完全是清清楚楚。且那次橋上也根本不是他第一次知道初鹿野來夏這個人。 這件事情從太宰治的邏輯來看,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他確實一看就形跡可疑。 太宰治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書桌上,他穿著 亮皮鞋,以一種很隨意的姿勢一腳踩在了椅子的橫梁上。少年撐著下巴好整以暇︰“不過呢,我也懷疑過。這種做法太蠢了,任何別有用心、訓練有素的人大概都不會蠢到在互聯網上留下這種可疑的痕跡吧?” 他說這話時,初鹿野來夏的眉角動了動。 查那些人名的時候,他哪里知道這些人會是混黑的?而且還是那種混的比較好的混黑的,何況當時他滿心滿眼都是剛穿越的震驚。 一般人在網上查什麼東西都時候也不會刻意清除所有的瀏覽痕跡,至少當時處在懷疑人生之中的初鹿野來夏並不是覺得那是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從哪里知道的。” “嗯……”沉默了一會兒,初鹿野來夏才緩緩開口,“如果我說,我做了一個夢,在我的夢里面出現了這些名字,並且在我的夢里,你們並不是黑手黨……你相信嗎?” 說實話,他要是太宰治,那肯定不會信的,這一听就像是胡扯。 “信啊,”出乎初鹿野來夏的意料,太宰治回答的異常爽快,“我當然相信,為什麼不信?” 初鹿野來夏身上的異常點很多。 在他看來,初鹿野來夏並不是一個蠢人,沒有必要在這種場合編出這種離奇的謊話來。 說實在的,就連太宰治在調查初鹿野來夏的履歷時,都沒有發現有什麼可以讓他接觸異能力相關組織的契機。的確,某些做過的事情都會留下痕跡,但在初鹿野來夏的身上,一點和這樣的組織接觸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雖然並不是全信,但太宰治暫且相信了這個回答。 “現在,你有改變你的想法嗎?” 太宰治沒有把話說得十分完整,但初鹿野來夏一下子就听懂了——太宰治是在問他,還要不要更改之前的回答,再仔細考慮一下加入港口黑手黨的事情。 初鹿野夏垂下來眼楮,他思考了兩秒,最後抬起眼楮來,“你是在威脅我?” “你覺得我是在威脅你嗎?”太宰治沒有回答,他饒有興致地反問初鹿野來夏。 “我以為你會說如果我不加入就殺了我之類的。” “如果今天來找你的是其他人,那也許會這樣吧。”太宰治聳了聳肩。 初鹿野來夏像是被逗笑了——唯獨和他談死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這不是威脅,那麼我的回答不會改變,我拒絕加入港口黑手黨。” 太宰治臉上表露出來的遺憾神情太過吝嗇,他露出了早有預料的表情,讓初鹿野來夏覺得太宰治心里早就有數了。 ——有種上當的感覺。 “加不加入港口黑手黨我不在乎,”他說,“用你的秘密作個交換吧。” 他的目的是初鹿野來夏,僅僅只是初鹿野來夏而已。 “你不必加入港口黑手黨,但是,我需要你做我的協助者,怎麼樣?” 初鹿野來夏環抱雙臂,他沒有急著答應他,“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的能力似乎很有用處,也許可以用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太宰治沉凝地注視著他,緩緩說道,“在必要時成為我的刀——無需刀鞘,鋒利至極的刀。” 黑色幽靈消失了。 不是亞人的普通人類,只有在黑色幽靈展現出對自身的殺意的時候才能被人看見。而此時既然黑色幽靈已經收斂了殺意,那麼太宰治也就理所當然的看不見了。 第44章 但太宰治心里清楚,只要他和初鹿野來夏還在對峙,那個黑色的怪物就不可能消失,只是沒有辦法被他看見了。 如果一直處于隱形的狀態,那麼這個怪物確實是個很方便的東西。 “也許哪一天我不想干了,需要你協助我逃跑呢?” 太宰治開了個玩笑,但是初鹿野來夏顯然沒當真。 他想了想,覺得這相當于編外的、私人所屬的自由黑手黨。 他不是介意混黑,是介意加入某個組織會讓他完全無法自主自己的生活,但只和太宰治做交換是能夠接受的事情。 “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而在我需要的時候,你要協助我。”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幾秒,簡短地詢問︰“期限?” “五年。” 五年時間的安寧和同盟,對他來說足夠了。 不是太宰治值不值得相信的問題,是他現在只能相信太宰治。 “好。”初鹿野來夏同意了。 初鹿野來夏並不是討厭港口黑手黨,他只是本能的不想讓自己今後全部的人生都牽扯進這個巨大的漩渦里。 也許等他搞清楚一切事情,就會離開橫濱。 ——是的,他留在橫濱並非無緣無故。 也並不僅僅是因為覺得橫濱比東京要好、或者是有文豪聚集的原因,只是他隱隱約約有種預感。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似乎就隱藏在橫濱這片土地上。 藏在特異聚集的橫濱深處。 只要他待在這里,那麼遲早有一天能夠得到這件事情的答案。初鹿野來夏不相信這一切是偶然,也不相信命運會偏偏選中自己——唯獨是他,唯獨是他來到了橫濱,來到了這個不存在文豪的世界里。 所有的一切,必然是有緣由的。 關于他的曾經,太宰治確實說對了——可只說對了一部分。 ****** 在他三歲那年,厭倦了母親的父親拋棄了他們,離家出走了。 在他父親離家出走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的母親瘋狂地尋找過父親——但很顯然,母親沒有找到。 到處都沒有找到。 從那時候開始,他的母親每一天都以淚洗面,除了哭就是哭,最後連精神都變得不正常了起來。 他的母親深愛父親,愛得無可自拔,愛到失去了自我,最後到了陷入瘋狂的地步。 母親經常捏著父親的照片,一邊看一邊哭一邊喃喃自語,就連初鹿野來夏也听不清她在說些什麼。 到了最後,母親精神失常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行為舉止和暴虐的瘋子無異。 而母親心中積累的怨恨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她成日里開始自怨自艾,甚至自殘。她會一邊笑一邊哭,一邊在自己身上劃出鮮血淋灕的傷口來。 而那時,還沒有波及到初鹿野來夏。 大概是自殘還滿足不了她,最後母親將無處發泄的怒火全都轉向了年幼、只有三歲的初鹿野來夏身上。 可他什麼都沒有做錯。 從那時起,他就開始了最不願回想起的時光——伴隨著黑暗和疼痛。 初鹿野來夏經常遭到母親的虐待,每天都會挨打。母親在精神失常的情況下並不會記得還要做飯,于是初鹿野來夏只能忍受饑餓,在饑餓和痛苦之中艱難地熬過每一天。 最開始的時候,母親還會短暫地清醒一段時間。每次等母親清醒,她就會一遍一遍抱著初鹿野來夏說對不起對不起,寶貝你原諒我。 可到了下一次,她仍舊會殘忍地虐待他,又抱著他哭泣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想這樣。 在這種極端分裂之中,他逐漸有些麻木了。 初鹿野來夏的頸飾就是從那時候帶起來的。在他母親精神不正常發瘋的時候,她會用雙手死死地扼住他的脖子。在極其年幼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已經嘗過了瀕臨死亡的恐懼。 為了掩飾手指在他脖子上留下來的淤痕,母親為他帶上了頸飾。 其實所有鄰居都知道他遭受了虐待,但他的母親還仍舊想竭力地掩飾太平,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精神失常、並且虐待自己的孩子。可就算其他鄰居知道了又怎樣?沒有人會來幫他,沒有人會對他施以援手,學校的同伴也會大聲的嘲笑他,譏諷他是是沒有父親的孩子,母親還是個瘋子。 每一天他的身上就會多出新的傷痕,舊傷不斷的在痊愈,可新的傷痕又肆無忌憚冒出來,他的身體上從來沒有過完好無損的時候。 太痛苦了,實在是太痛苦了。 到了最後他徹底麻木了。 但這一切,在他五歲那年變本加厲了。 在初鹿野來夏五歲那一年,因為母親精神失常越來越嚴重、下手也越來越控制不住,他被他的母親殺死了。 失去生命氣息的孩子在他母親的眼前復活了——她親眼看到了初鹿野來夏從死亡到復活的全過程。 在那一刻起,他的母親陷入了更大的驚恐之中。她無法接受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竟然是怪物——連人類都不是的怪物! 從這時起,遷怒變成了真正的怨恨。 她篤定了父親離開的原因是初鹿野來夏——她認為丈夫一定是因為忍受不了會有這樣一個怪物兒子,才會拋棄他們離家出走。 “如果我從來沒有生下你這個怪物就好了!”她到母親這麼說。 第45章 從那一天起,初鹿野來夏的地獄開始了。 不再是用手或者晾衣桿打罵,他的母親拿起了刀。初鹿野來夏幼小的身體上不斷的多出新的刀傷,留下來的疤痕如同蜈蚣一般丑陋至極。 年幼的初鹿野來夏偶然尋找到了唯一的慰藉——那就是他的黑色幽靈。 在他五歲時死去之後,突然發現家里多了一個全身漆黑的人,而只有他能看見這個黑色的人,母親卻根本沒有發覺。 在那時的他看來,這是只有他能看見、只屬于他的玩伴。雖然這個玩伴不會說話,但在痛苦無法忍受的時候,這個黑色的人會默默地陪伴在他身邊,走到哪里都如影隨形,絕不會離開他。 這是灰暗童年之中,少得可憐的安慰。 在初鹿野來夏眼里,誰都有可能傷害他、拋棄他、背叛他,但是黑色幽靈絕對不會。 他七歲那一年,因為酒店意外失火,開了房和別的女人尋歡作樂的父親在火中被燒死了。通過父親的駕駛證,警方找到了還沒有和父親解除婚姻關系的母親。 他的母親算是家屬,所以領走了父親燒的面目不清的尸體。 那是他母親唯一沒有發瘋的幾天。她柔順無比,清醒的領走了父親的尸體。父親的尸體已經看不出完整的模樣,但母親沒有哭也沒有鬧。她拿出最後的積蓄,為父親辦了葬禮。 在得知父親死去之後,母親像是被抽干了靈魂。 在父親下葬的那個夜晚,母親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但又清醒無比。 那是初鹿野來夏無法忘記的夜晚。 他的母親又一次對他舉起了刀——尖銳的刀刃深深的嵌進了他的身體之中,插入了致命的部位。 初鹿野來夏感覺到了血液從身體里飛快流失的感覺,他沒有哭,只是無措地一遍又一遍地對他的母親說,“好疼……媽媽我好疼啊。” 母親捂著臉低聲哭泣起來。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初鹿野來夏連最後一絲力氣一點沒有了,在他緩緩閉上雙眼的最後時刻,他親眼看見了—— 母親將刀口送進了自己的心髒之中。 他的母親自盡了,死在父親下葬的那個夜晚。 復活之後他呆呆的坐了很久,最後爬起來,將自己的血跡全都處理干淨,扔掉了母親殺死自己的那把刀,甚至還模仿母親的筆記寫了遺書。 做完這一切,他報了警。 大概是因為這是一起十分明顯的自盡案件,現場甚至還留有遺書,所以警察在現場並沒有仔細的調查,很快就以自盡結案了。 父母雙亡,才七歲的初鹿野來夏很快就被家附近的神父收養了。 他家附近有個教堂,每次他經過那里的時候,都會看到那個收養他的神父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在看他。 那是讓他感覺渾身都會不舒服起來的目光。 也正如他的預料,那個老神父並不是什麼好人——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戀,童,癖。 一開始,這個神父還很克制自己,在努力地博取他的信任。但初鹿野來夏早有警惕,孩子的直覺往往準的可怕。 在七歲到九歲的這兩年里,他沒有實施實質的侵害,但確實一直在不斷的對初鹿野來夏動手動腳,並且經常說一些下流的語言。有時候還會在他洗澡的時候突然闖進浴室里,以讓人脊骨發寒的黏膩目光打量他。 比起身體上的虐待,這種精神上的惡更要讓他覺得惡心和可怕。 等到他九歲的那年,在老神父的意願下,他進入了教堂的唱詩班,成為了整個唱詩班里最年幼的那個孩子。 他的養父終于按捺不住,想要對他覬覦已久的孩子下手了。 在某個日暮西沉、火燒雲無比燦爛的黃昏,他穿著那身象征著純潔的唱詩般制服,那個惡心的神父終于想要徹底對他下手。 初鹿野來夏殺死了那個神父。 他那一刻的感覺,憤怒和恐懼都上升到了最極點,那一刻他有一股明確且無比強烈的意願——殺了他! 如他所願,黑色幽靈的利爪刺破了神父的胸腔,流出的血液將他黑色的長袍全部浸染,連地毯都被染成了猩紅之色。 他親手摧毀了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解答一下評論區爭論。 1來夏是公眾人物,神父的案子疑點很多,如果被刻意曝光引導輿論,對他來說是很麻煩的事。 2就算事後把太宰殺了,太宰那麼聰明的人難道不會提前告訴周圍的人要是他被殺了肯定是來夏干的嗎?並且太宰知道來夏不是異能力者。 3前面也說過,關進實驗室里就是不斷被殺死,一天可能要死幾十遍上百遍,並且死法很痛苦,光是《亞人》原作提過的死法就包括但不限于肢解、絞肉機、碾壓、爆炸、藥物試驗等等,各種非人的折磨方法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人性做不到,所以來夏不想被抓進實驗室的想法很正常吧? 4異能造成的不死和天生不死差別很大望周知,前者不可再造除非直系親屬傳承(比如鏡花),後者研究出來了就是全民不死,怎麼想都是後者更危險。 5從來夏來到橫濱起,他就一只腳踏進里世界了。既然已經被發現,和太宰翻臉風險還很大,那為什麼要翻臉?和太宰合作的話,太宰還能保證來夏被橫濱龍頭老大的港黑暗中庇護,麻煩事自然可以減少很多。雖然要幫太宰做事,但利益交換是正常的事,太宰純粹做慈善反而會讓來夏多想,況且來夏本來就不是道德感強烈的類型。 第46章 6請不要給我亂扣帽子,太宰治也好柯南也好,我都非常喜歡他們,我喜歡宰和新一的程度是可以為他們愛發電另外產糧的!!!不要給我扣帽子說我討厭角色在黑他們好嗎??? 不黑任何角色,一千個人眼中還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呢。 第25章 初鹿野來夏越想越覺得自己徹底上了一艘賊船。 他並不是什麼愚蠢的人,正相反,他比普通人要聰明的多——但這個比較對象也僅僅只是限于普通人而已。 面對太宰治這種玩弄人心的高手,初鹿野來夏當然就不怎麼比的過了。 現在他仔細想一想,在太宰治和他對話中其實處處都是套路。就連最開始太宰治激他發怒時的表情、語氣,都像是早就已經琢磨好的,只是故意在他面前演給他看而已。 大意了。 初鹿野來夏頭疼的捂住額頭,但是現在他已經上了太宰治的賊船,想退大概也是來不及的事情了。 失策。 他沒有想到太宰治的異能竟然會是這種極其特殊的異能力。可以說,如果他遇到太宰治之外的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完美的異能力者。 但初鹿野來夏遇上的偏偏就是太宰治,偏偏在第一次交鋒就完全暴露了。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在 初鹿野來夏是不喜歡忍受威脅的,起碼現在是這樣。但總有很多不得已的情況出現,人有時候並不能完全左右今後的每一次選擇都出于本心。 至少在初鹿野來夏的心里,沒有任何人的地位能超過自己。如果真的要用他自己的生命來威脅他自己的話,那也沒有用。 畢竟,唯獨和亞人談死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如果是出于初鹿野來夏自己的意願,那麼當然他想加入哪一方都沒有問題,只要他自己願意。 如果是出于威脅,想要逼迫他加入上港口黑手黨這樣的組織的話……實話實說,恕難從命。他也許打不過,但是可以跑。 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情況,只是到目前還沒有出現這種極端情況而已。如果真的等到發生這樣的事情的話,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怎樣。 不過這都是以後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了,至于現在……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看了一眼牆壁之後又覺得腦仁疼。 他面前雪白牆壁上有著深刻的痕跡,那是被他的黑色幽靈劃出來的痕跡。雖然當時作為震懾擁是很好使,但是事後自己解決的話就不太好了。 初鹿野來夏再一次頭疼的捂住了額頭。 這幾道印痕劃得很深,裂縫的面積還很大,想要修好又得花一筆錢。最重要的還是不能讓房東小姐知道,不然少不得要被埋怨。 委實說,初鹿野來夏現在還不算到了囊中羞澀、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是如果全靠坐吃空山的話,他那些錢也遲早會有撐不住的一天。 距離出版社結稿費的時間還有一兩個月,這段時間他倒是可以私下找份工作貼補一下——最好是那種來錢快的。 每每想到這里,他還是會心痛于塌掉的房子,還拿不到賠償。 如果有機會能抓到那個犯人——他絕對、絕對、絕對要殺了那家伙泄憤。 ****** 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並不是很適合那種便利店之類的工作。 在外兼職,特別是在這片靠近港口黑手黨的地方兼職,你不知道哪一天店里會不會多出一具尸體,也不知道哪一天這具多出的尸體就會是你自己了。 其實橫濱大部分時間都很和平,但偶爾也總有意外發生,畢竟這是異能力者聚集的城市,被黑手黨控制著秩序。 說白了,初鹿野來夏本質是個比較宅的人。 他會主動出門的時間很少,社交活動基本絕緣,必要出門的幾次要麼是采購食材,要麼就是有什麼不可更改的約定。 就連編輯佐久間一,一般也是直接到他的家中來取走稿子,完全順著他來。 如果說到適合他的工作,當然還是寫文章最適合他。但是如果要像以前那樣寫出一本幾十萬字的長篇,再等待交稿、排版、印刷、出版這一系列流程的話,那大概黃花菜都涼了。 其實在初鹿野來夏還沒有寫出自己的第一本書的時候,也曾經在一些不入流的小網站里寫過三流文學。這種方法來錢很快,寫完一篇就能立刻拿到打進賬戶里的錢。 不過他搜索了一下,四年前他寫過的那個網站,現在早已因為流量過小無人問津而關閉了,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但是在現在這個時代,運營的網站多如牛毛,他隨便搜索了一下,就選擇了一個看起來風評還不錯的網站。 經過了一系列的注冊審核之後,他可以在上面接單了。這是個很多元化的網站,什麼情感八卦甚至是同人都有,五花八門只有你想不到的。他只需要去接自己看起來合適的訂單,就沒有問題了。 至于用來示例的文章……這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不是問題。他半個小時不到就可以搞出好幾篇看起來相當不錯的東西來。 但這其實只是看起來華麗而毫無內容,畢竟總不能指望他在半個小時里寫出五六篇內涵深刻、且寓意鮮明的絕世好文來。 再嘗試了幾天之後,初鹿野來夏確定了——來錢真的很快。 第47章 初鹿野來夏在真的動力全開的時候,趕稿的速度那是相當之快。且身為得到業界承認的天才作家,他要是連這種三流文學都搞不定的話也過于丟人,所以每一單的評價基本上都是100%的好評。 等到積蓄又達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時,他才停止了這種丟人的機械式復制粘貼寫文的方法。 在提交完最後一單的文章之後,初鹿野來夏又掃了一遍自己寫出來的東西。只看了第1行他就不忍心再看下去,這種東西實在太有辱臉面。 要瞞著,一定要死死瞞著。 萬一被其他人知道他都成名了還干這,才是真的丟人——一定會成為黑歷史。 初鹿野來夏絕對不要暴露。 在他埋頭工作的這段時間里,樓下黑手黨互相斗毆的槍聲、爆炸聲都逐漸變得頻繁起來,而往常並不會那麼的不安。 橫濱顯而易見地躁動了起來。 即使初鹿野來夏很少出門,也能夠明顯感覺到日漸不安的氣氛。果然,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在太宰治明確地提示他最近要小心一點之後,為了保證安全,初鹿野來夏去訂購了用來備用的槍和子弓單。 但店主很忙,最近不接受送貨,只能上他門去拿——這就是初鹿野來夏所說的不得不出門的情況了。 他倒不是沒有想過問太宰治要槍,只是太宰治甚至反過來跟他賣慘,說如今首領既沒威信又沒錢,連他們自己黑手黨之前說好的一批槍支都還沒有如約送過來,實在是混的很慘。 這種話太宰治都說的出來,初鹿野來夏也就沒再要求了。 他要去取槍的地方在橫濱本地人口中的貧民窟那里。 貧民窟是很多三教九流的人藏身的好地方,當然也很混亂。初鹿野來夏不確定自己會不會遇上麻煩,于是給槍隨身藏在了後腰。 貧民窟果然很對得起這個貧民窟的名字,反正初鹿野來夏第一反應就是髒亂差。 他不知道現在這些貧民窟的孩子們生活到底如何,但是光看那沾滿塵污的衣服、蒼白的肌膚和瘦弱的身材,一看就長期缺乏營養。 這些孩子和「羊」的那些孩子並不一樣。羊的孩子都能弄到大批槍支,怎麼可能解決不了溫飽? 但這些孩子明顯閼踉諫嫦呱希 畹畝疾緩茫 塹難凵袢 祭淶 綣啪   袷嵌隕鍆耆 槐 M謊 他默然的駐足看了幾秒,即使這些孩子看起來每一個都悲慘至極,他也沒有能力幫上忙。而無限的寬容善意只會讓他們覺得好欺負,進而得寸進尺。 他會感到可悲,但行動卻理智至極。 在心里嘆了口氣,初鹿野來夏轉身進來店鋪。店鋪老板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花臂大叔,只不過身材有點發福,讓他看起來沒那麼有威懾力。 第一次見面時,老板也沒驚訝過購買槍支的人居然是16歲大的少年。在橫濱這塊地,就算是5歲就拿槍也是正常的事情,任何人都有各種身不由己。 他們干這一行的,早就見慣了各種各樣的事。 槍和子弓單都用一個精美的牛皮紙袋包裹著,初鹿野來夏檢查完確認無誤之後就迅速離開了。這里不是什麼可以經常滯留的地方。 走過拐角時,他聞到了一股紅豆沙的香味。 這種香味立刻引起了初鹿野來夏胃部的反應——他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于是他改了腳步,走進飄出香氣的店里,去買了一份包裹著滿滿紅豆沙餡的面包。 出了面包店後他倒是想直接就吃掉,但直勾勾盯著他的視線讓他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盯著他的是一個男孩和女孩……看著像兄長和妹妹。稍微大一點、看起來10歲左右的男孩瘦弱極了,有著一頭黑發,但到發尾卻逐漸褪色成了蒼白。 他的妹妹更小,女孩畏畏縮縮的依靠在哥哥的身邊。男孩沒有一點反應,但女孩的眼楮卻不受控制地向他看來——準確的說,是看他手里那個紅豆沙餡的面包。逸散香味讓女孩的鼻子忍不住微微抽動了兩下。 被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初鹿野來夏也不好意思就這麼當著他們的面吃下去了。 他短暫地思考了兩秒,將紅豆沙餡的面包遞給了那個眼巴巴的盯著他的小姑娘。 就當是日行一善好了。他是這麼想的。 初鹿野來夏確實沒打算可憐、同情他們,但只是一個面包也無所謂。再說了,當著忍饑挨餓的小孩吃的那麼香的話,他也會覺得很微妙。 小女孩兒接過面包時,從唇縫里溢出了一句細若蚊吶的“謝謝”,男孩想要說些什麼,卻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緩了一會兒才停止咳嗽。 初鹿野來夏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走出數幾米之後,他再回頭看時,男孩和女孩各分了一半的紅豆沙餡面包。 那個發色特別的男孩低頭咬了一口面包,嘴角邊沾了一點紅豆沙。 第26章 紅豆沙,甜的。 甜到有些過分了。 芥川龍之介垂下頭來,原本毫無波瀾的灰色眼瞳中終于有了一點輕微的波動,瞳孔中倒映出手中拿著的面包來。面包只被他咬了一口,參差不齊地分開來,滿滿的紅豆沙溢了出來。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剛才那個人。 芥川龍之介很少會特意去記住一個人的長相,但剛才那個人有一點不同……也許是因為特殊的臉,也許是因為他剛剛微笑這遞過來的紅豆沙面包。 第48章 13歲的芥川龍之介不介意接受他人贈送的食物,即使他有異能,但食物仍舊是不可浪費的東西……更別說他還帶著年幼的妹妹。 今天是大晴天,日光如同金子般耀眼。少年的發梢都被染成了有著透明質感的淺金色,那雙如同翡翠一般有著濃郁綠色的眼楮漂亮至極,左眼下蔓延著如同藤蔓的胎記。 在逆光下,少年微笑起來像是降臨的天使。 “我看起來……”芥川銀害羞地扯了扯兄長的衣袖,稚嫩的聲音里透露著忐忑不安,“很饞嗎?” 芥川龍之介終于回過神來。他低頭看向妹妹,十分堅定地回答︰“對。” ——所以說,人是很容易被第一印象欺騙的生物。而這個第一印象恰恰大多數時候都是因為臉。 不得不說,初鹿野來夏的外貌極具欺騙性。他是那種長相過分好看、但好看地一點攻擊力都沒有,整個人看起來如同天使般純潔溫柔。 初鹿野來夏會尊重任何人的意願,溫和對待身邊的所有人,宛如大型的高功率中央空調。 很多人會因此而認為初鹿野來夏是完全無害的,但看起來最純潔的人,往往也是最冷漠的人。 究其本質,初鹿野來夏不是一個殘忍的人——但確是冷漠又自私的人。 只要願意,初鹿野來夏懂得利用自己可以利用的一切優勢、為自己打造出一個完全偏向他的環境。即使是殺人這種殘忍的事,他也不會有任何負罪感,好像自己殺的不是活人,而是用來食用的家畜。 總之,如果真的把初鹿野來夏當成小天使,那麼就說明這個人完完全全被欺騙了。 ——芥川龍之介的眼光,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 初鹿野來夏沒有將剛才那件事放在心上,當然也不會知道自己留下了怎樣的印象。 走過幾個馬路口,初鹿野來夏又一次停下了腳步。 剛才的紅豆沙面包他沒有吃進嘴里,這次的咖喱香味又吸引了他。那是一個兩層的樓房,一樓的門店前掛著“咖喱”的牌子,咖喱的香氣從門簾里溢了出來。 他一點也沒有猶豫,轉身進了店里。 咖喱店里沒有多少人,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紅色的腦袋……對方一轉過頭,初鹿野來夏就看清了他的臉。 橫濱果真小的可怕,他吃個咖喱都能踫到上次見到的紅發非良民織田作之助。織田作之助顯然也認出了他,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初鹿野來夏打了個招呼︰“好巧,織田君。” “你來吃咖喱麼?”織田作之助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請坐。” 初鹿野來夏心說廢話,我當然是來吃咖喱的,不然還能未卜先知來找你麼? “謝謝。”他在織田作之助的身旁坐了下來,將隨身攜帶的紙袋放在靠背椅的後面,用背部擋住。隨後他抬起頭去看掛在牆壁上的木質菜單。店面不大,但是咖喱的種類卻相當繁多,初鹿野來夏一時犯了難。 織田作之助的感覺相當敏銳,在初鹿野來夏放下那個紙袋的時候,他就隱約听見了有什麼金屬踫撞的聲音——很輕,但他還是听到了。 根據經驗,織田作之助判斷紙袋里裝的大概是子弓單之類的東西。 看來這個少年是他的同行。 ——是的,織田作之助是港口黑手黨的一員,而他所認為的同行初鹿野來夏,當然也是黑手黨。 “如果想不到要吃什麼的話,不如試試這個吧?”織田作之助示意他看了一眼自面前的咖喱,咖喱上是一片紅彤彤的顏色,看起來無比有食欲,“我強烈推薦。” “那,”初鹿野來夏覺得織田作之助不至于在這種事上坑他,于是干脆地面向咖喱店老板,“麻煩您給我一份和他一樣的吧。” “小哥是第一次來吧?”老板爽朗地笑了兩聲,轉身進了後廚,“第一次就吃那麼重口味的啊。” ……重口味? 初鹿野來夏一時沒明白老板是什麼意思,但是隱隱有了不太妙的預感。 直到老板端上咖喱、然後吃了第一口,初鹿野來夏才明白老板那是什麼意思。 “我冒昧地問一句……”初鹿野來夏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燃燒,“你要的這份是什麼咖喱?” “超辣的哦。”織田作之助面色不改,繼續吃下了那一大勺泛著可怕紅色光澤的咖喱,他的舌頭好像對辣味一點感覺都沒有。 怪不得,怪不得。 初鹿野來夏不是不能吃辣,只是這種辣度對他來說有點過火……不過習慣這種辣度之後,其實也意外地很好吃。極致地辣之後留在舌尖的是辛辣的回味,配著洋蔥的甜味,沖淡了一部分辣。 “最近橫濱開始不太平起來了,”織田作之助好心提醒了一句,“你也小心安全。” 初鹿野來夏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混黑的,他看起來更像是教堂畫像里被人精心描繪出來的天使。即使織田作之助明白光看表面是膚淺的行為,但他還是真切地擔心了那麼一瞬間。 “謝謝提醒,我會注意的。”初鹿野來夏艱難地又吞下一口超辣味咖喱,“織田先生也請注意安全。” “希望能夠早點太平下來,每次橫濱有事發生的時候就忙的完全沒時間。”織田作之助用瓷勺扒拉了兩下所剩無幾的咖喱,“都沒時間趕稿了……” 第49章 說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的聲音低到不能再低了。但由于初鹿野來夏本人就是個不到死線不趕稿的作者,經常被編輯佐久間一掛在門口上吊威脅,所以對“趕稿”這兩個字不能更加敏感。 但心里已經肯定了織田作之助又是一個混黑的,初鹿野來夏不得不懷疑自己听錯了︰“趕稿……?” “啊,雖然我現在是黑手黨,”織田作之助理所當然覺得初鹿野來夏也是黑手黨,所以說起話來十分坦蕩,“但其實啊,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小說家。” 他听到了什麼?小說家? ——織田作之助說他不想混黑了想當小說家。 初鹿野來夏十分感動︰“織田先生,請你一定要堅持你的夢想,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成為有名的小說家的!” 那當然是必須可以,如果織田作之助都不能成為有名的小說家的話,那這個世界的文壇也太可悲了,又損失一蒙塵的明珠。 在初鹿野來夏眼里,現在的織田作之助簡直就是橫濱文豪之光——當然,是除已成名的夏目漱石之外的。 “啊,謝、謝謝……”倒是織田作之助有些意想不到,明明初鹿野來夏並不了解他,但好像對他有種莫名其妙的信心——好像無比肯定他的能力,打從心底認為他做得到一樣。 他還想說些什麼,但放在他長風衣口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織田作之助單手接起電話,對面說了幾句後他就面色嚴肅起來。 等掛斷了電話,織田作之助神色十分嚴肅︰“抱歉,我有些事需要先離開了……你馬上也會忙起來了。” 撂下這句話,織田作之助放著只吃了一大半的超大咖喱,身形匆忙地離開了咖喱店內。 初鹿野來夏思考著織田作之助說的那幾句話——“他馬上也會忙起來了”。 看來織田作之助是把他也當成了黑手黨,才會說出那種話……那就說明是黑手黨之間的事。 初鹿野來夏索然無味地咽下一口咖喱。 真的要發生什麼事了。 ****** 這種不好的預感,在初鹿野來夏回家時發現自己又一次被撬了門鎖時達到了頂峰。 這撬鎖的熟練手法不做他想,必然又是太宰治。 他一進門,果然就看到太宰治毫不避諱地坐在他家客廳的沙發上打游戲。等到游戲機里傳來機械音的“game over”,太宰治才放下游戲機抬起頭來。 “你就不能換一種見面方法嗎?非要撬我門鎖?” “這樣方便。”太宰治簡略回答,他語氣是難得的正兒八經,“你的工作要開始了,這之後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在這里見你了。” 听到這里時初鹿野來夏心頭一跳,覺得太宰治八成又不安好心。 “工作?”初鹿野來夏皺眉,“什麼工作?” “之前因為高瀨會首領死亡,那邊開始了內斗——然後一群嘍 踔量 祭 F淥櫓 娜耍 鸞ン涑閃撕眉父鱟櫓 惱貳!碧 字翁 頌 鄭 叭緩螅 渲幸桓齬婺;顧憧梢緣淖櫓 氖琢燜澇諏甦防錚 糲碌囊挪形邇V ! “五千億?”初鹿野來夏瞠目結舌,他沒想到黑手黨會有錢成這樣。 這麼看來,有句話似乎說的沒錯——確實最賺錢的方法都寫在刑法里。 “是,橫濱的那些組織都開始為了爭奪這五千億的遺產打起來了。”太宰治嘖了一聲,“港口黑手黨就算不為這五千億,只是為了橫濱的秩序,也會參與這場戰爭。” 初鹿野來夏察覺到,太宰治用了“戰爭”這個詞語。 太宰治抬起鳶色的眼楮,他緩緩地說。 “起霧了。” 第27章 起霧了? 直到太宰治走了很長時間,初鹿野來夏還在思考太宰治說的那句“起霧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這句話沒有前因後果,初鹿野來夏完全猜不中。 在最後那句關鍵的話上,太宰治的態度相當曖昧,連說出來的話也模稜兩可,初鹿野來夏分辨不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但以太宰治的那個態度來看,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初鹿野來夏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為那龐大的數字而驚嘆——5000億,那可是5000億! 這麼龐大的數字,完全足夠全橫濱的黑手黨組織全都拼了命一樣的去爭奪了。這筆錢足夠讓一個組織將每一個部下從頭到腳將頂級武器武裝到牙齒,把整個組織都翻個新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全橫濱大概都眼紅的不行,為了這5000億,不知道橫濱黑手黨組織要死多少人才行。 雖然目前還沒有發生大規模的爭斗,但初鹿野來夏已經預計到了到時候可能出現的尸橫遍野的慘烈景象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更何況這5000億對橫濱的黑手黨組織來說不僅是財,更是賴以生存的“食”。拿到5000億,就相當于獲得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而最大贏家的威懾力可想而知。 不過初鹿野來夏並不在乎誰贏誰輸,橫豎他連哪個組織都沒有加入,如果港口黑手黨贏了,那麼他和太宰治的約定就繼續;如果太宰治死在了抗爭里,那正好——皆大歡喜。 雖然抱有這樣的心態,但他還記得太宰治告訴他的話——最近危險。 于是初鹿野來夏還是乖乖地將購置的槍上好子弓單,將兩把槍全都放在枕頭底上。只要有人來襲擊,就可以保證他立刻能抽出槍來反擊。 第50章 沉睡中的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明淨的玻璃窗外的景色變得一片朦朧,城市睡在朦朧地霧氣之中,看不清世界的邊界。 在沉睡中,初鹿野來夏隱隱覺得自己沉入了漆黑的海底,但是卻意外的沒有窒息的感覺,只有漸漸下沉……漸漸下沉的感覺不斷傳遞過來。像是意識和身體都在緩緩消失一樣,從腳開始被緩緩吞噬,整個人都要完全沉入到漆黑而深沉的深海之中。 不行……要醒過來…… 初鹿野來夏的意識一直處于一種很模糊的狀態,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但還好自身的危險雷達仍然起了作用。即使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他也及時地察覺到了危險——真的就這麼放任自己沉睡下去的話,可能會有危險。 感覺不僅是他沉睡中的意識在被侵蝕,就連現實中的身體也在緩緩的消失……他整個人好像即將被世界抹除掉。 意識到危機之後,初鹿野來夏做了一個極其下意識的舉動。 每次他感到不安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放出自己的黑色幽靈。黑色幽靈不僅僅只是亞人的附屬物而已,其他的亞人也許將黑色幽靈當作戰斗工具、又或者是以供驅使的屬下來看待,但初鹿野來夏卻把它當成了一種精神支柱和寄托。 只要遇到危險,他就會下意識地放出黑色幽靈來。 而就在他在現實中下意識的放出了黑色幽靈的時候,他原本正在緩緩變得透明和逐漸消失的身體,立刻還原凝聚成了原本的樣子。 而在這一瞬間,初鹿野來夏也猛的驚醒了過來。 初鹿野來夏像是受驚般立刻坐直,深深地喘著氣,冷汗從他的額角滲下來。他一摸,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都被冷汗浸濕了。 淺棕色、發尾趨近于金色的額發因為被汗浸濕,此時服帖地粘在初鹿野來夏的額頭上,讓那張本就好看的臉顯出一絲病氣和脆弱的感覺來。 初鹿野來夏抬起手捂住額頭,他緊緊的皺著眉,不知道剛才那種快要被沉入水底、似乎自己正在被抹除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太奇怪了,這種夢根本沒有道理,為什麼偏偏在他召喚了黑色幽靈之後,這個奇怪的夢境立刻消失,而他在那一刻就驚醒了? 就好像是因為召喚了黑色幽靈,他才在這個世界重新擁有了自我一樣。 保持這個姿勢短短幾秒,初鹿野來夏隨後從枕頭下摸出那兩把槍,熟練地卡在了自己的後腰里。隨後他從衣架上取下掛著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而直到這時,初鹿野來夏才注意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窗外很安靜。 安靜過頭了,一點聲音都沒有,安靜到了可怕的地步。 橫濱安靜地像是一座死城,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才對。 初鹿野來夏居住的這片地方也算是繁華的地界,無時無刻都有人群喧鬧或者車輛駛過的聲音,絕不可能是像現在這樣安靜至極。更別說現在還沒有完全天黑,正是下班和放學最熱鬧的時間,怎麼可能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屏住呼吸靠近窗邊,卻什麼都沒有看清,只看到了濃濃的霧氣。高大的建築物在霧氣中只露出了模糊的一角,看不清全貌。 初鹿野來夏沒有听到任何腳步聲,也沒有人說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一樣。 這種濃霧彌漫的奇怪現象,立刻讓初鹿野來夏聯想到了——這就是太宰治所說的“起霧了”。 既然太宰治知道會起霧,那麼就說明這種情況並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可太宰治完全沒有告訴他這是由異能力造成的虛構幻境,還是真實世界。 坐以待斃並不是好辦法。初鹿野來夏在家中思考了幾分鐘,帶著他的黑色幽靈出了門。 雖然其他人好像都消失了,但電器卻還是在運作的。可直到初鹿野來夏走出公寓的大門,也沒有看見哪怕一個人影。 這個世界真的一片荒涼,完全沒有一個人在,可曾經存在于這片土地上的人的生活痕跡並沒有消失,是仍然存在的。 初鹿野來夏隨便挑了個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後就很快確定了這絕對不是幻境。 沒有任何幻境能做到復原每一個微小到毫米的細節,那是只有精密的儀器才能夠辦到的事情,他並不覺人腦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且是範圍這麼大的環境。 只要是幻境,就一定存在不合理和虛假的地方。可在這里,初鹿野來夏完全沒有看出什麼虛假,就連不起眼的小店的招牌、放在桌子上還沒吃完的熱騰騰的面都極其真實,完全不像是幻境能夠模擬出來的。 那麼他大膽假設了——這里就是真實世界。 雖然不知道範圍具體有多大,但初鹿野來夏感覺並不是整個橫濱都被籠罩,起碼那邊的港黑大樓就能看出來是隔絕在濃霧之外的,說明這只是小區域起霧的現象。 其他人大概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消失不見了,可是為什麼他沒有消失? 走了一段路,初鹿野來夏才終于听到了腳步的聲音——確實是腳步聲,而且是兩個腳步聲,很急促,但由遠至近的聲音卻並不迅速。 這種急促的腳步聲能透露出主人焦慮的心情……就好像在被什麼東西追趕一樣。 沒等初鹿野來夏思考,他就得知了答案。 雖然起霧了,但初鹿野來夏還是隱隱約約能看清人。街面上的霧並沒有他從高處看時那麼濃重,雖然可以看見的地方不遠,但是他還是能夠看清楚,往這個方向跑過來的人身形矮小,看起來像是個孩子,在後面追他的那個人的身形差不多,也像是小孩。 第51章 直到身形完全顯現出來,初鹿野來夏才徹底看清了臉的樣子。 橫濱果然很小。 這個被追的小孩,就是他剛剛投喂過的那個男孩。 而追趕著他的那個卻並不是人——說實話,初鹿野來夏剛看到追趕他的那個東西時著實驚訝了一下。 那個東西似乎是由黑色布條組成的人形,反正看起來和他的黑色幽靈十分像,仿佛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要不是確認那玩意兒不是ibm,初鹿野來夏都要以為這個世界還有別的亞人了。 只不過這個黑色人形的長相十分凶惡——其實初鹿野來夏沒資格這麼評論——在腦袋上甚至頂了兩個角出來,一副反派大魔王的樣子。 那個追趕著小孩的黑色人形操縱著組成身體的黑色布條,人形全身泛著一層紅光,黑色布條如同鞭子一般抽了過來。 那畢竟是他自己的異能力,會什麼招式他自己在清楚不過了。芥川龍之介又一次躲開攻擊,尖銳化之後的布條是殺人利器,深深地嵌入了地面之中。 這要是被打中了,只怕身體會被直接捅穿。 即使清楚攻擊的路數,但芥川龍之介此時畢竟還是個孩子。在被他自己殺傷力巨大的異能力追趕之後,他已經開始體力不支了。 現在的芥川龍之介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反殺。沒接受過正經訓練、完全依靠著異能力、長期營養不良又傷痕累累的孩子,哪有什麼力氣反過來和自己的異能力打架? 所以隨後黑色人形放出來的攻擊就打中了他。倒沒有完全打中,芥川龍之介盡力避開了,但是腰腹部還是被劃傷了一道深刻而長的傷口。 因為慣性,他整個人被甩飛之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眼看著他身後那個人形越來越近、他就快要殺掉了。 初鹿野來夏倒也沒有那麼冷血,直接冷漠到看著一個孩子直接死在自己面前還無動于衷。 他心念一動,黑色幽靈就如閃電般沖了上去,一拳擊得人形後退幾步。初鹿野來夏本來以為這個怪物會就此放棄,但很顯然,這個奇怪人形的目標就認死芥川龍之介了,一次又一次堅持不懈地沖上來。 人形用尖銳利器般的布條使出的攻擊並沒有什麼用,即使刺穿了黑色幽靈也無濟于事,只要觸及不到要害、不被同類黑色幽靈想抵消,黑色幽靈就能夠不斷再生。 初鹿野來夏往前走幾步,將摔倒在地上的孩子扶起來。他用手按住小孩腰側的傷口,血液正汩汩地從他的傷口中流出來,很快染紅了那身衣服。 男孩的衣服算不得十分完好,大概是因為剛剛逃命的原因而變得破破爛爛,衣服裂口下的皮膚上有不少嶄新的傷口。 初鹿野來夏暫時沒有找到可以用來包扎的東西,但是放著不管又怕這孩子直接就不行了——畢竟這身板看起來虛得很。 于是他暴力地扯下白色上衣的一截下擺,還好小孩子的腰細,芥川龍之介又是屬于小孩子中營養不良的那一類,所以他那一圈衣服下擺的布料還算夠用,纏繞之後還能再給打個。 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芥川龍之介因為疼痛而神色隱忍的臉,隨後抬頭看向被黑色幽靈逼退的人形怪物。好像不論黑色幽靈怎麼打,那個怪物都會堅持不懈地繼續沖上來。 嗯?好像有什麼不對…… 初鹿野來夏微微眯起眼楮,他動態視力還算不錯,所以能夠隱隱約約看見,在那個有黑色布條纏繞而成的怪物的腰腹之中,有什麼紅光一閃而逝。 不管那是不是弱點,有沒有用,初鹿野來夏覺得都可以打一下試試看。 在他信念互通的命令之下,黑色幽靈下一個攻擊就直接朝著人形的腰腹之中探去,尖銳的黑色利爪緊緊握住那顆藏在深處的紅色寶石,隨後黑色幽靈的手掌猛的合攏,紅色寶石就被他捏碎了。 在紅色寶石捏碎之後,那個怪物的動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停滯了下來。如初鹿野來夏所料,人形漸漸消失了。 反而被他半扶半抱在懷里的芥川龍之介身上出現了一點淡淡的紅光,但是光芒很淺,一閃而逝之後就不再顯現。 他懷里的芥川龍之介終于拾起了力氣,他似乎不太習慣這種被人攙扶在懷里的虛弱樣子,手撐在地上自己用力之後站了起來。 他是很能夠忍疼的人,受傷對他而言也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也不在意他的抗拒︰“你還能走路嗎?” “咳咳……”芥川龍之介劇烈的咳嗽兩聲,隨後簡略的回答他,“……可以。” “你的名字?”初鹿野來夏想著該怎麼稱呼,他總不能張口閉口“小朋友”。 芥川龍之介沒有回答,那雙沉沉的灰色眼楮就直勾勾地盯著初鹿野來夏看。 初鹿野來夏的思緒停滯了兩秒,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初鹿野來夏。” 這時芥川龍之介才點了點頭,“芥川龍之介。” 說實話,初鹿野來夏覺得遇到文豪已經是一件見怪不怪的事情了,他覺得自己完全能夠適應並且絕對不會再震驚,但是——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這是他喜歡的芥川老師??? 第28章 這個看起來營養不良、身材瘦弱、不得不在貧民窟之中掙扎求生的人,居然是他尊敬的那個芥川龍之介老師? 第52章 不是初鹿野來夏對現在這個芥川龍之介有偏見,實在是兩個人的差距過大……好像除了名字之外並沒有什麼共同點。 必須說,在日本文壇里芥川龍之介的地位那是相當之高,拿到芥川賞幾乎可以說是所有作家的畢生夢想。 而這個夢想,初鹿野來夏已經實現了。 ——沒錯,他已經拿到了芥川賞,並且認為這份榮譽是自己所獲得的獎項之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而現在,眼前的這個縮小版芥川龍之介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簡直就是行走的芥川賞。但是也並不是完全如此……名字是同一個名字,人卻並不是同一個人,本來不應該畫上等號。 可是初鹿野來夏一旦接受了這個世界文豪都混黑的設定,他竟然奇妙的覺得自己可以接受,下意識地將原本世界的文豪和這個小豆丁畫上一個約等于符號。 怎麼可以—— 初鹿野來夏又深深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可恥。怎麼能這樣?芥川老師是個孩子什麼的……這像話嗎? 可作為芥川龍之介的粉絲,在原本的世界他根本沒辦法接觸到真真正正活著的芥川龍之介本人,畢竟對方半個世紀以前就已經躺進了棺材里了。但在這個世界,他可以看到、可以摸到、甚至剛剛還幫他包扎了。 這可是活的!會動的!芥川龍之介! ——即使他還是個孩子,可能還是個文盲。 說實話,對于其他任何見了一兩面的陌生人,初鹿野來夏都絕不會有這種反應。 但芥川龍之介是個特例,粉絲不都是雙標的存在嗎? 初鹿野來夏克制住了表情,沒有在芥川龍之介的面前露出奇奇怪怪的神色來。 他想了想剛才的情形——那個人形化作紅光回到了芥川龍之介。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幾秒之後,問出了口,“你是異能力者嗎?” “是,”芥川龍之介干脆地點頭,這沒什麼好隱瞞的,貧民窟地人大多都值得他是異能力者。隨後他疑惑地反問初鹿野來夏,“難道你不是?” 接著,他沒有等到初鹿野來夏的回答,就搶先一步解答了他的疑問。 芥川龍之介稚嫩的語氣異常冷靜︰“我剛才發現,存在這里的人只有異能力者,普通人全都消失了。” ——消失的人包括他的妹妹,芥川銀。 貧民窟並不是只有芥川龍之介這一個異能力者而已,但其他異能力者此時大概正忙于被自己異能力的化身追殺,而沒有空去多管他。作為敵人,芥川龍之介當然也沒有幫他們的理由,更何況連他自己也正忙于逃命。 “我當然是了。”初鹿野來夏干巴巴的回答。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總不能說自己不是異能力者吧?如果他不是異能力者,那又憑什麼進到這個濃霧之中來?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他有問題嗎。 但這件事情的確很奇怪……明明他不是異能力者,為什麼會被拉到濃霧里來? 初鹿野來夏回憶了一下,想起了他之前那種突如其來的、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消失了的感覺,那大概是霧氣在排斥他吧?但是當他的黑色幽靈出現時,這種快要消失的感覺立刻就消失了,他也進入到了霧里。 難道說,霧氣誤把突然出現的黑色幽靈當成了異能力? 芥川龍之介沒發覺初鹿野來夏語氣中一瞬間的虛弱,他下意識以為對方早已經解決好了自己的異能力,于是沒有再對異能的問題多問。 “你知道怎麼從這里出去嗎?”話音剛落,芥川龍之介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仿佛要將整個肺部都咳出來。他用手捂住嘴,隨後手掌心換換攤開,入眼就是一灘粘在肌理之上的血跡——是被他剛剛咳出來的。 芥川龍之介連一秒的在意都沒有,他好像毫不在乎手上的血跡。委實說,芥川龍之介他不喜歡手掌上粘乎乎的感覺,但是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清理手掌,于是他只好就這麼用陳舊的衣物擦干淨手掌,深色衣服的下擺多了一個紅彤彤的掌印。 芥川龍之介有些潔癖。 這是一個顯得有些高貴的臭毛病,畢竟掙扎在溫飽線上的窮人沒有資格潔癖,所以這一點放在芥川龍之介身上就會令人格外驚訝。而現在這種狀況,根本沒有給芥川龍之介可以任性潔癖的資格,所以他也只能暫時壓下這個毛病。 “抱歉。”初鹿野來夏遺憾的搖頭,“我並不知道出去的辦法,我們可能得等這個霧消散了,一切才會恢復原樣。” “這大概是某人的異能力,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人,倒是可以很快的從這里出去。但是我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在哪里、根本就沒有辦法主動讓這個異能力失效。” 這道理芥川龍之介也懂,他了然地點頭,隨後不在說話了。 他們也沒有辦法,呆在原地干等並不是好方法。可四處亂走的話,初鹿野來夏更擔心芥川龍之介的身體。繼續動作會加快血流的速度,畢竟他的包扎並不是治療,無法讓芥川龍之介的傷口愈合地快一點。 初鹿野來夏懷疑芥川龍之介快不行了。 因為芥川龍之介看起來越來越虛弱,血已經徹底染紅了用來給他包扎的布條,接著血液還順著他的腰腹往下流,染紅了衣物的一側。 芥川龍之介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和營養不良帶來的面黃肌瘦有些不同,那是生命正在流失的極其病態的蒼白之色。 第53章 而從頭到尾,芥川龍之介從來沒有喊過一次疼,就連痛苦的呻吟聲也沒有泄露一絲一毫。很難想象,明明他看起來還只是個瘦弱至極的孩子而已,卻對疼痛忍耐到了這種驚人的地步。 就在初鹿野來夏越來越擔心的時候,原本一直沒有消散之意的濃霧突然毫無征兆的消失了,街面上那些被異能力暫時抹除的人也一個一個地全部出現。 他們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所有人都面色如初地繼續行動。 這時候,站在大街上、還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孩子的初鹿野來夏看起里就很可疑了,路人紛紛選擇了避開他,導致初鹿野來夏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半真空地帶。 初鹿野來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帶著芥川龍之介去接受治療——醫院並不是最優的選擇,離這里還有一段距離。而初鹿野來夏剛來的時候就觀察過周圍所有的店面,他知道附近有一家診所,那里走過去不過兩三分鐘而已。 于是初鹿野來夏帶著芥川龍之介直奔那家診所,醫生是個識趣的人,沒有多問芥川龍之介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的原因,直接把他帶進內室開始治療。 芥川龍之介的傷勢說嚴重也不嚴重,要說不嚴重……其實對于一個孩子來說,也還算是比較可怕的傷口。最起碼縫針是避免不了的了,到最後也許會留下一個丑陋的疤痕。 期間,初鹿野來夏一直安靜的等在候診室里,他討厭的並不是醫院,而是所有類似的環境——消毒水的氣味令他有些反胃。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芥川龍之介才被醫生宣布處理好了傷口。這種傷勢還沒必要住院,所以醫生出來給他叮囑了一大堆應該注意的事項——例如這段時間的忌口、還有不要劇烈運動、要臥床靜養、否則傷口會撕裂,那樣只會加劇傷勢……初鹿野來夏一一記下來。 雖然但是,他覺得這並沒有什麼用,因為芥川龍之介遲早還是得回貧民窟去。只要回到貧民窟,醫生囑咐的那些事情就不太可能實現了,畢竟在那里,芥川龍之介並沒有可以完全主宰自己生活的實力。 他走進內室,芥川龍之介正準備將上衣的衣擺放下來,他的腰腹上纏好了繃帶,白色的繃帶細致地覆蓋了她的大半個腰。芥川龍之介自覺的跳下來,用那張青澀的臉擺出一張嚴肅的臉來,“謝謝。” 這謝謝說的足夠僵硬,听起來不像是道謝而是拒絕。 秉承著負責的原則,初鹿野來夏將醫生對他說的話復述了一遍。但芥川龍之介顯然一點都不在意,他點了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初鹿野來夏看得出來他極其敷衍,但那又怎樣?他已經做完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至于要不要遵循醫囑……那就是芥川龍之介的事了。 在沒人說話之後,氣氛有點尷尬。 初鹿野來夏剛想重新開頭說個話題,可話還沒出口就被室外傳來的槍聲打斷了,還伴隨著爆炸的聲音。 他推開門,才看到診所的大門已經被完全毀掉了,醫生和護士小姐靠在牆角一臉驚恐。 護士小姐喃喃地說道︰“瘋了……全都瘋了……我當初就不該來橫濱……” 醫生回頭看到了初鹿野來夏,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快走吧,這里不安全了。” 醫生的臉上是一片愁雲慘淡,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 初鹿野來夏透過摧毀的前廳,看到了外面的長街上全是亂飛的子弓單,以及不停響起的爆炸聲,到處都是血和尸體。 初鹿野來夏在這一刻無比清楚的意識到,戰爭開始了。 ****** 初鹿野來夏坐在自家客廳里開始沉思。 他到底為什麼就把人帶到自己家里來了呢? 明明……明明他原來不是這樣打算的! 他心頭涌上了一絲迷糊,而從半開的房門里溢出了少年少女說話的聲音來。 初鹿野來夏的臥室里確實還有個少女——貨真價實的女孩子。 診所被摧毀後,他和芥川龍之介當然不可能在那里久留。但是既然這邊的街上都已經陷入了戰爭之中,那麼不遠的貧民窟想來也差不多。 貧民窟那塊地方本來就是爭斗嚴重的地方,在動亂之下一定會最先成為戰火彌漫的地方,回到那里也不安全。 他總不可能把芥川龍之介在這種情況之下往那貧民窟扔吧?這不是明擺著的送死行為嗎。 這就頭疼了。初鹿野來夏找不到更好的選擇,好像放到哪里都不太好,于是帶著芥川龍之介回到了自己家。 當然了,不僅僅只是芥川龍之介一個人而已,還有她的妹妹芥川銀。芥川銀雖然並沒有像哥哥一樣擁有異能力,但畢竟在平民街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她並不蠢。 那些參與斗爭的大多都是成年人,並不會在意一個矮小瘦弱、身高跟猴子差不多高的小女孩,于是她成功地摸了出來,並在初鹿野來夏前往貧民窟打算去接她的路上正巧踫到,所以他將兩個人一起帶了回來。 他和這個人才認識多長時間啊?居然就已經把人帶回自己家里了……這真的不太好。 初鹿野來夏重新回想了一下自己所做的事情——從知道那個孩子是芥川龍之介開始了,他所有的一系列舉動就像是做慈善的老好人、冤大頭。 初鹿野來夏最終崩潰的捂住了臉。 第54章 算了,就當是給信仰充值了。 ****** 臥室里,芥川銀正在和芥川龍之介說話。 芥川龍之介對妹妹還算有耐心,他簡略地復述了一下和初鹿野來夏相處的過程,來滿足妹妹的好奇心。 最終芥川銀才稍微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遲疑了一下,猶豫地組織語言︰“那個人……” 芥川龍之介也陷入了沉默。 都說小孩子對各種情緒最敏感,芥川龍之介能夠知道初鹿野來夏對他沒有惡意。但他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幫自己……是因為看中了他的異能力嗎? 如果是那樣,反而能讓芥川龍之介放心一點。 生在貧民窟這樣的地方,他從來不相信任何突如其來、而又不求回報的善意,反而利益交換能讓他更加安心。 如果初鹿野來夏想要的是他的異能力,那麼芥川龍之介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更加安心一點。 這時初鹿野來夏推門進來,我看了一眼兩個孩子︰“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你們好好在家里呆著,注意安全。” 在得到了兩個孩子同時點頭的動作之後,初鹿野來夏不太放心的出門了。 他當然不會在這種情況下無緣無故的出門,這一切全都是因為太宰治。 就在剛剛,初鹿野來夏收到了太宰治發來的信息,他要求初鹿野來夏去到某個地點,用他的能力進行竊听和偷窺,讓某些機密為他所用。 只是那個地方有些遠,黑色幽靈和主人的距離不能太過遠,需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所以初鹿野來夏首先看了地圖,在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之後就立刻出發了。 那個被初鹿野來夏看中的是某棟已經倒閉的商場大樓的天台。而往那邊再走過幾條街,就是太宰治所說的任務地點。 初鹿野來夏心念微微一動,放出了他的黑色幽靈。羽翼舒展開來,顯得格外修長的黑色幽靈在他的身邊緩緩成型。 黑色幽靈和他意識相連,在暴力地擊碎鎖住了窗戶之後,黑色幽靈展開巨大的翼翅,飛向了那棟目標大樓。 因為黑色幽靈並不是普通人能看見的東西,所以十分順利的,黑色幽靈就跟在其他人的身後走進了大樓里。 在大樓里,初鹿野來夏選擇了一個看起來階級就很好的人當做外賣騎手,近距離下听到了外賣騎手和同伴的交談。 “是去見那位異能特務科派來的大人麼?”同伴好奇地出聲。 異能特務科?這是什麼組織?這種命名方式听起來很像政府…… 被黑色幽靈選中的倒霉先生本來十分冷漠,但最後每繃住臉上得意的神色,從鼻子里哼出來一個音節——“嗯”。 他並不知道異能特務科派出來的這位大人為什麼會找上他們,但既然這位大人來了,他們當然會牢牢地將抱上異能特務科大腿的機會給抓住。 他是獨自去見那位異能特務科派來的大人的,走進了專用的直達電梯之中。 電梯打開之後是一條長廊,走過長廊,面前就只有沉重的金屬大門了,大門旁有兩個守衛的黑墨鏡。金屬大門很厚重,是用防彈材質做成的,沉重而堅實,足足好幾十公分厚。 根據的一路走來的看守問好的語氣,初鹿野來夏立刻就懂了,這個人不只是地位不低,他實際上就是個高層,穿著打扮就和那些底層人員好不一樣。 這次的運氣很好,一次就找對了人。 倒霉先生顯然不覺得有人跟著自己,毫無所覺地在門口的密碼輸入器上輸入一段數字,隨後看起來無比沉重的大門就緩緩打開了。 出乎初鹿野來夏的意料,金屬大門內是一片漆黑,沒有點燈,卻仍舊絢麗滿堂。在那片漆黑之中,有座由各種絢爛的玻璃構成了異常華麗的殿堂,而殿堂之中則整整齊齊地漂浮著無數燦爛的紅色寶石。 倒霉先生走進殿堂之中,恭恭敬敬地深鞠躬︰“澀澤大人。” 那個看起來是殿堂主人的青年坐在長椅上,他低垂著眼楮,眉眼是俊秀的長相。青年有著一頭柔順而長的白色的頭發,表情卻一片漠然。 他修長的手指中把玩著七彩的寶石,寶石顯得他的五指修長而縴細。青年一顆一顆的將寶石向燃燒著的火盆之中隨意丟棄,然後他會安安靜靜地看著寶石被火焰燒毀,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點起伏。 “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事情都準備好了。”倒霉先生真的很恭恭敬敬,連語氣都帶著勢在必得的味道。到了最後,他難免帶上了一絲討好和自得,“一切真的如您所料,澀澤先生。” “我們一定會贏得勝利的。” 澀澤龍彥沒有說話。 他將最後一顆藍色的寶石丟入火盆之中,懶洋洋的收回了手,終于說出了從倒霉先生進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無聊。” 第29章 “下一步就按照計劃進行麼?”西裝男人彎下腰,恭敬地詢問。 “……嗯。”過了幾秒,澀澤龍彥才慢吞吞地回答。 大概是寶石丟完了的原因,他最後將用來裝著寶石的布袋也丟進了燃燒的火焰之中。布袋當然比不過寶石耐燒,很快就在烈焰之中被燒成焦黑色,最後連殘渣也沒有剩下。 只簡短說了這兩句話,隨後那個看起來是高層的黑衣男人就畢恭畢敬地後退,離開了這個由金屬大門保護的密室之內。 第55章 初鹿野來夏不清楚那麼厚重的密室門到底是用來保護那個白發男人的、還是用來防止他逃跑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一定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 他不清楚繼續留在這里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出去,再說對話都已經結束,也沒有再流下去的必要了。 初鹿野來夏操縱黑色幽靈跟著黑衣男人退出了密室,但是他沒有跟著黑衣男人乘坐電梯從一樓出去。畢竟他是黑色幽靈,不怕被人給看見,方便的很,于是黑色幽靈直奔向這一層的廁所,打算取距離最近的廁所離開。 黑色幽靈的利爪不太方便,要打開廁所的玻璃窗也費了一些時間。從窗戶鑽出去之後,他還沒忘了用翅膀浮在半空中,再仔仔細細的將窗戶關好鎖上,以免被發現有入侵的痕跡。 隨後,黑色幽靈張開翅膀,巨大的羽翼微微一動,黑色幽靈的高度就拔高了不少。 亞人和ibm是共享視覺和听覺的。通過黑色幽靈的眼楮,初鹿野來夏看到了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場景……還不是尸山血海,但已經有不少人死去了。 僅僅只是這個高度,初鹿野來夏所能見到的地方全都一片災難。 車輛亂七八糟的堆在街道旁,時不時有槍聲響起,每一次槍響都代表著生命的拭去,甚至還有尸體橫癱在馬路上。他們流下來的血水匯聚成一股血流,再通過走勢緩緩地流進下水道內。 這場僅僅只是開端的戰爭,不知道會毀掉多少人的家庭和人生。 初鹿野來夏仿佛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他選擇不去看,轉身離開用來踩點的位置,在下樓時接到了太宰治打來的電話。 初鹿野來夏一邊往自己家里走,一邊接起電話——太宰治在那邊似乎很輕松的樣子,用一點都不在乎的語氣問他︰“搞定了嗎?” 他好像料定了初鹿野來夏不會用時太久,幾乎是卡著點就打來了電話。 初鹿野來夏答道︰“嗯,搞定了。” “具體的事情,等到你家再說吧。” “干嘛非得到我家,電話說不行嗎?你剛才不也是給我發了郵件?”初鹿野來夏對這個提議充滿了抗拒。 “我在郵件里可沒有說什麼。”他隱隱約約听見太宰治那邊有獵獵作響的風聲傳來,“但接下來你要跟我說的事情,就不是能告訴其他人的了。” “……隨你便吧。” “這就需要你在關鍵時刻出一點力了。”太宰治在那一頭循循善誘,“這件事要麻煩一下你。” “麻煩我什麼?”初鹿野來夏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麻煩你來接一下我。”太宰治對答如流,“我現在就在港口黑手黨大樓的樓頂上。” 太宰治的記憶力一向出色,就算那次他看到黑色幽靈的時間僅僅只有一瞬間,也十分清楚地記得那雙展開來的巨大翼翅——這麼好的資源,不物盡其用多可惜? 初鹿野來夏忍無可忍,“你當我是出租車嗎?”他一邊走出大樓一邊翻了個白眼,對太宰治的行為十分不齒。 雖然翻了個白眼,但初鹿野來夏還是操縱著黑色幽靈張開雙翼,飛向了港口黑手黨的地標大樓。 他遠遠的就看清楚了,確實如太宰治所說,港黑大樓的樓頂上有個人——太宰治站在風口,披在肩上的黑色風衣被風吹得飄了起來,但卻很神奇的沒有被吹走,仿佛他的衣服是用520粘在肩上的。 確認了目標,初鹿野來夏直接讓黑色幽靈俯沖過去,然後在經過太宰治的一瞬間用尖銳的利爪勾住他的衣領子,直接把人提了起來。 黑色幽靈是看不見的,但是發出的聲音卻不是隱形的。因為提前知道的原因,所以太宰治察覺到了破風聲。 ——來了。 被提起到半空中時,太宰治還有閑心“哇哦”一聲。 老實說,坐飛機、直升機乃至飛空艇這樣的機會太宰治都有過,但他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不借助任何機器就飛在天上。特別是身後那個還是隱形的東西,看起來完全就是他自己在飛翔一樣。 不管多久過去,“飛翔”都是一件會讓人上癮但事情。 太宰治其實挺新鮮的,這也算是頭一回。 他看向下發方縮小的橫濱——如果從這個高度掉下去的話,他大概會一點痛苦都沒有,就綻放成一朵漂亮的紅色之花吧。 以初鹿野來夏的視角,這個時候只能看到太宰治蓬松黑發的發頂,以及露出來的一截纏繞著繃帶的脖頸,除此之外就再看不清楚。 當然也不知道,他此時心里正想著自殺新方式。 如果太宰治誠懇地說出他想死,那麼初鹿野來夏一定會開開心心地、毫不猶豫地把他丟下去。 ****** 初鹿野來夏回到家里的時間,和黑色幽靈帶著太宰治這個拖油瓶回來的時間是差不多的。 他剛一推門進去,就看到芥川龍之介在和太宰治對峙——但是在差距懸殊。 芥川龍之介身上延伸出了幾條黑色布條形成的、看起來就很危險的東西,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刺穿太宰治的身體。芥川銀沒有出來,她躲在房間里。 芥川龍之介面色不善地抬頭,死死地盯著太宰治。 太宰治雙手插兜,他一點都不怕芥川龍之介,反而覺得有些有趣。芥川龍之介的異能力看著危險,但對于太宰治而言真的就只是布條,根本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第56章 這種俯視和抬頭的畫面,一點也沒讓初鹿野來夏覺得危險,反而顯得有點滑稽——活像是小學生搶劫,卻搶到了附近的高中生。 “他是我的認識的人,”初鹿野來夏及時解釋了一句,“你不用這麼防備,他不會對你和銀做什麼的。” ——大概吧。 初鹿野來夏大概能知道芥川龍之間為什麼會顯出一副受到威脅的樣子來,大概是因為黑色幽靈是帶著太宰治走窗進來的吧?不從大門走,從窗子翻,而且還是高層,看不到黑色幽靈的人大概都會認為這是個心懷不軌之徒。 在初鹿野來夏解釋之後,芥川龍之介點了點頭,明白自己需要給他們留出一個空間來,自覺進入房間管好了們。 初鹿野來夏這才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臉上一點也沒有被死亡威脅了的陰影,他看起來饒有興味,就差在臉上寫滿八卦倆字了。 “剛剛那兩個,是你養的孩子嗎?” “怎麼可能?”初鹿野來夏好笑的否認了,“我才16歲,怎麼可能養孩子?” 他想了想自己跟芥川龍之介說不清的關系,最後遲疑著回答︰“他大概會在我這里住一段時間,算是我暫時收留他吧,等之後他就會離開了。” 最開始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十分認真的對初鹿野來夏說,會把他墊付的醫藥費以及食宿所花的錢都還給他。 初鹿野來夏沒有拒絕。 他看出來芥川龍之界大概是個自尊心強的人,他就是要是不求回報的話,在芥川龍之介看起來大概是施舍。 他只問芥川龍之介︰“你很強嗎?” 芥川龍之介回答這個問題時十分肯定,一絲猶豫都沒有,“我很強。” “那麼等你變得更強,我用這些錢換你一個人情。”這些錢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不算多,最起碼要和芥川龍之介有所交換,這個敏感的孩子才願意接受一點幫助。 初鹿野來夏覺得提前賣個人情是相當值得的。 這可是芥川龍之介——初鹿野來夏給他花錢的心情,就像是在氪金買自己喜歡的游戲人物的周邊手辦,偶爾有時候還會氪的上了頭。 “那個小孩看起來資質不錯。”太宰治撐著下巴,“你要當爸爸的話也可以,說不定很適合你。” 然而初鹿野來夏並不想才十六歲就年紀輕輕地擁有兩個拖油瓶。 開過玩笑,太宰治很快回歸了正題。 “現在來說說吧,你在那里听到了些什麼?” “你所說的這場戰爭似乎和他們有關。而且,他們那里有一個從異能特務科來的人,白頭發,穿著的衣服也是白色的,看樣子是個異能力者,”初鹿野來夏覺得那個白發男人就是起霧的罪魁禍首,“那些人對他十分尊敬,那些計劃好像也和他有關系,只知道目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初鹿野來夏原原本本的復述了他听來的話,隨後又多問了一句,“異能特務科是什麼?” “異能特務科是政府成立的管理異能力者的組織。當然,這個部門明面上是不存在的。”太宰治說,他微微眯起鳶色的眼楮,“但是異能特務科絕對不會主動掀起戰爭……太可疑了。” 初鹿野來夏秒懂了太宰治的意思︰“你覺得那不是異能特務科下達的命令,單純是他個人的行為而已,和異能特務科無關。” 身為國家政府機構的異能特務科,一點都不希望、也不想看到橫濱徹底淪為黑手黨的戰場。 “應該就是這樣。”太宰治肯定了初鹿野來夏的想法。 正事說完,太宰治臉上嚴肅認真的神色又變的生動起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令人高興的事一樣,開開心心地挑起話題︰“對了,我剛剛想到一個很好的自殺方法……” 初鹿野來夏听到“自殺”這個詞就開始眉角直跳,可以預感到太宰治嘴里吐出來的又會是充滿槽點的垃圾話。 他直接命令黑色幽靈捂住太宰治的嘴讓他說不了話,隨後打開門將他丟了出去,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讓他說完。 還是初鹿野來夏好心,沒有從九樓的窗戶把他丟出去。 第30章 龍頭抗爭到了現在,還一點都沒有結束的意思。 街面上到處都有槍聲響起,隊伍龐大的火拼更是不計其數——甚至連單筒火箭火包這種殺傷力巨大的武器都搬出來了。 初鹿野來夏現在是盡量能少出門、那麼就會少出門的,除非必要——比如,太宰治委托給他的“工作”。 這段時間里,初鹿野來夏一直反復在做的就是利用黑色幽靈潛入各種不同的組織之中偷听。得益于他黑色幽靈的隱蔽性,至今以來的每一次竊听都是大成功。 畢竟利用機械來竊听總有不靠譜被發現的風險,而黑色幽靈完全就是隱形人,只要不被人察覺,就是完美的情報收割機。 多虧這幾天孜孜不倦的工作,讓太宰治輕而易舉地就得知了其他組織的動向和隱秘計劃。既然已經提前得知,那麼對太宰治而言就是開卷考試了,這要是都不能拿滿分,豈不是太對不起他自己? 那些組織大概還以為自己處于主動之中吧?初鹿野來夏想,其實他們早就是被太宰治牽著鼻子走的被動的那一方了。 這麼想著,初鹿野來夏又突然覺得有些郁悶。 雖然他在心里嘲笑那些被人窺探了機密還一無所知的組織,但其實他自己也是被太宰治算計著的被動方,所以現在才會幫他做事。 第57章 論腦子,初鹿野來夏是那種可以保持年紀前三排名的優秀學生。但在學習上好使,並不代表他在算計人心這方面就很擅長了——準確的說,初鹿野來夏曾經以為自己也很有心機,但當他遇上了太宰治,才明悟自己的段位其實還很低,根本不夠看的。 這麼一想,初鹿野來夏就覺得被那個心里九曲十八彎、心眼比篩子還多的太宰治算計也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了。 芥川龍之介還住在初鹿野來夏的家里。 他的傷還沒好全,不知道是因為體質太弱還是自愈力太差的原因,深刻的傷口還是沒有完全愈合。一旦動作過大扯到傷口,仍然會將白色繃帶用血給浸濕。 要不是經常幫太宰治打工搬磚要出門,初鹿野來夏差點就以為自己家是父慈子孝女兒不鬧的幸福一家人了。 初鹿野來夏現在的日常很簡單,如果這天沒有太宰治突然告訴他有工作的話,那麼他會從冰箱里找出食材為他和兩個小孩做飯,芥川銀也會幫初鹿野來夏一起做飯。 不過他們倆做的菜色都很簡單並且味道一般,不過不管是初鹿野來夏還是芥川龍之介兄妹都不甚在意。 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初鹿野來夏小時候遭受的虐待太多,不給飯吃已經是很輕的一項了,他長時間都處于饑餓之中。所以他對事物要求的標準很低很低很低——只要能吃就可以。 而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兄妹也大抵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他們居住在貧民窟,那里是在生死線上掙扎求生的人,過于殘酷的環境不可能給他們選擇的溫情機會。 芥川龍之介正咬住下擺,兩只手不太靈活地給腰側的傷口上藥。腰側的傷口長度可觀,因為還沒好全的原因泛著深紅色,邊緣輕微的部分已經開始結痂了。 除了那道看起來很可怕的身體,少年地身體上還縱橫著許多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那大概都是在貧民窟的時候受的傷,大多數都已經好全了,留下了一點淺淡的痕跡。 初鹿野來夏很自然地接過芥川龍之介手里的藥粉和藥水,用棉簽幫他敷在傷口上。他下手很輕,是怕芥川龍之介會感覺疼。 芥川龍之介自己下手向來是沒輕重的,就算疼他也不會皺著眉毛喊一聲痛。 但初鹿野來夏是從十歲起就有本事讓周圍鄰居上至八十老太、下至六歲女孩都喜歡他的人——準確的說,初鹿野來夏很大程度激發了這些女性的母愛之心,男性也對他起不來惡意。雖說跟太宰治的那種心機是不同的用處,但確實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好處。 初鹿野來夏要是存心想讓芥川龍之介兄妹喜歡他的話,那可就太簡單了。 其實也不是出于什麼不可告人的利用目的,只是從初鹿野來夏的粉絲角度出發,哪個粉絲不希望正主喜歡自己呢? 芥川龍之介確實沒感覺到疼,初鹿野來夏的動作輕地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品,芥川龍之介這輩子還沒被誰這麼珍貴對待過,如同羽毛輕輕拂過。 在包扎繃帶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扯著繃帶的一端如同擁抱他一般從背後穿過。他甚至微微俯身過來,顯出淺金色的發梢落在了芥川龍之介的肩上。 初鹿野來夏絕對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畢竟他不可能蓄意去禍害一個才13歲的芥川龍之介,這還是個孩子。 芥川龍之介就不同了,除了芥川銀之外,他很長時間沒跟人靠這麼近了。對他而言,一米以內就算危險距離,在貧民窟是絕對要被防備的,更別說靠這麼近了。 他按捺下想使用羅生門的想法,身體陡然僵硬了起來。芥川龍之介不自然地垂下眼楮,在初鹿野來夏俯身靠近的那一刻,他隱約聞到了忍冬的氣息。 這種感覺一瞬即逝,初鹿野來夏只是單純地幫忙包扎傷口刷個好感而已,他的手指最後靈巧地打了個結,芥川龍之介才將衣擺放下來。 “我等下要出門,”初鹿野來夏站起身,“你和銀好好在家里。” 他這一句話說的無比自然,芥川龍之介也點了點頭。芥川龍之介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所以他從來不問初鹿野來夏出門去做什麼。 ****** 龍頭抗爭進行到現在,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地步了。芥川龍之介從沒見過這樣規模大的戰斗,即使是前任港口黑手黨首領的暴政也沒有這麼嚴重過。 初鹿野來夏粗略地估計過,他走在街上的時候平均十分鐘就會遇到一次襲擊——明明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黑手黨,更像是路過此處的無辜中學生,也沒有讓那些出于殺戮期間的黑手黨心軟一分。 一般來說,黑手黨不會輕易對普通民眾出手。但為了這五千億的黑錢,所有組織已經近乎瘋魔,街上的行人大多都被殺死了,剩下的人也因為恐懼而縮在家中不肯出門。 ——比如現在,初鹿野來夏就知道有人準備襲擊自己了。 黑色幽靈在子弓單射出膛口的前一秒,搶先用尖銳的利爪刺穿了胸膛,那顆跳動的心髒被捏碎了。 對于殺人,初鹿野來夏是沒有罪惡感的。既然對方想要殺了他,那麼初鹿野來夏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施以仁慈之心,那樣太蠢了。 走過某個被炸地倒塌的建築,余光看見前面有人,他和對方全都下意識地舉起了槍。 在看清那是誰之後,初鹿野來夏微微愣了一下。 第58章 這是他第三次和織田作之助相遇了。但即便如此,他們雙方也都沒有放下槍。雖說前面兩次相遇都很和諧友好,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什麼敵對組織呢? “冒昧問一句,”初鹿野來夏先問了,“織田先生是哪個組織的?” 織田作之助並不介意自報家門,總歸他也只是個再底層不過的成員而已︰“港口黑手黨。” 這幾個字一出,初鹿野來夏就放下了槍。他早該想到的,幾個有名有姓的大文豪全都聚集在港口黑手黨,織田作之助既然混黑,那麼當然也很大可能是港口黑手黨的人。 “我不是任何組織的人,”初鹿野來夏也不介意坦誠相告,“所以我不代表任何組織參與這場戰爭。” ——但是代表個人。 織田作之助也放下了槍,他並不怕初鹿野來夏會突然暴起襲擊他,他完全有自信在那之前反過來制服初鹿野來夏。 初鹿野來夏不準備和織田作之助同行,不過幾分鐘過去,織田作之助被人從後面襲擊了——初鹿野來夏就看著他如同後腦勺長了眼楮一樣唰地轉過身,幾槍準確地打中了肩、手、腿這幾個足夠讓人失去行動、卻又不致命的地方。 初鹿野來夏難以理解這種舉動︰“織田先生為什麼不殺了他?” 在他看來,這種做法麻煩又浪費物資,還有可能有後顧之憂,一槍斃命當然是最優解,方便快捷且無後顧之憂。 “很早之前,我就決定不再殺人了。”織田作之助如是說道。 初鹿野來夏一瞬間懷疑自己听錯了,臉上露出了錯愕的神情︰“可是……你那不是黑手黨麼?” 從沒听說過黑手黨還有不殺人這一條的。 “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小說家,坐在能看到海的屋子里寫稿子。我想要扔掉槍,拿起紙和筆。”織田作之助笑了笑,“有個人對我說,‘撰寫小說,就像是在描寫人類’,奪人性命之人,必定無法描寫他人的人生。”* “所以我決定不再殺人了。”* 初鹿野來夏微微沉默。與織田作之助不同,他恰恰是因為殺了人、見識過死亡,才能寫出被人稱贊的文字來。 說白了,他只是單純在描寫自己曾經身處的地獄、和地獄里嘗到的糖果。 “既然這樣,織田先生為什麼不干脆脫離港口黑手黨?”初鹿野來夏剛剛問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那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織田作之助微微搖了搖了頭,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沮喪,“已經牽扯進來,就沒法那麼容易離開了。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異能力者和各種組織,如果逃離,想不被找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在尋求成為自由之身的那一天。” 初鹿野來夏張了張嘴,他像是被迎頭一擊,不知道再該說些什麼。 他隱隱覺得有些混亂,思緒太多,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這個織田作之助和原本世界的織田作之助不同……可在寫作這方面,卻能隱隱重合起來。 文學不是復寫現實,它不過是寫在紙上的文字,但文學的生命就存在于這種虛擬與可能性之中。文學是在探索人性,是在追求更好的人生。* 對過去的單純復寫只不過是作文,而文學始終是為了未來而寫作的。只有當作家以著眼于未來的眼光和生活態度來聚焦過去的時候,過去才開始帶有文學性再生的意義。* 很久之前,初鹿野來夏就開始覺得自己躊躇不前。在這一刻見到織田作之助、听他說到“撰寫人生”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突兀地想到了曾經讀阪口安吾的《墮落論》時讀到的話。 復寫過去才是最大的錯誤。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兩個*引用自《太宰治與黑暗時代》 結尾兩個*引用自阪口安吾《大阪的反叛——織田作之助之死》,收錄于《墮落論》。 第31章 等到芥川龍之介的傷完全愈合,這場死亡人數極其慘烈的抗爭已經持續了一個半月之久。 ——這個數字,還是初鹿野來夏一天在日歷上畫一個圈之後,看著一張半的畫滿紅圈的日歷紙才感受到——原來時間已經過的這麼久了。 原來還能通過周末和工作日區分一下,但現在街面上根本沒幾家敢冒著生命危險要錢不用命的店,大街上更是一片狼藉——堆積的廢墟、翻倒的汽車殘骸、因為炸弓單而出現的凹陷深坑等等,都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半月前還無比繁華的港口城市。 港口城市向來是和繁華掛的上邊的,有碼頭的地方就以為著錢和人流量。但這段時間卻無人敢踏足這片土地,有條件的早就跑了。 初鹿野來夏站在窗邊垂下眼楮,即使是在高層,他也能夠清晰地看到街面上縱橫的血跡。因為時間過久,血跡已經變得開始發黑了……這是他第一次真實地感覺到戰爭。 也許這種程度稱之為戰爭實在有點太小兒科,但是這確實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尸山尸海、生命成百上千地逝去。 橫濱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一點風聲都不走漏,自然社會各界都有報道——可惜政府無法鎮壓這種程度的爭斗。 日本是個黑手黨合法存在、且盤踞至深的國家,而政府卻沒有自己的武裝軍隊,只靠軍警怎麼可能去鎮壓?軍警在橫濱本來就已經屬于食物鏈最底層了,沒在這場抗爭中被殺光都算運氣好。 第59章 美軍當然更不可能來摻和有武裝異能力者組織參與的大型火拼,他們沒理由要為了別的國家的城市和平而損失己方培育的精英。 所以基于種種外界都無法插手和施壓的情況,最終導致了橫濱的這場龍頭抗爭久久不停,甚至愈演愈烈。 初鹿野來夏還被佐久間一打來了查崗電話,佐久間一用一種害怕自家兒子出事的緊張心態讓他快跑——但顯而易見,走是走不了的,他還在被留在這里給太宰治打工呢。 沒有辦法,初鹿野來夏只能用他已經找到了安全的庇護所、人身安全沒有任何後顧之憂這樣的話來搪塞槽心的佐久間老父親。 佐久間一勸不動初鹿野來夏,差點親自跑來橫濱找他,最後被初鹿野來夏勸住了,還得到了初鹿野來夏保證一天一個報平安電話的保證。 不是初鹿野來夏看不起他的編輯先生,實在是佐久間一常年坐辦公室,做的又是文書工作,論戰斗力的話十個他都打不過初鹿野來夏。 他毫不懷疑,要是佐久間一來了橫濱,踏上橫濱的土地不到十分鐘恐怕就會成為一具死不瞑目的尸體。 芥川龍之介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但是這場抗爭還沒有一點要結束的意思,所以初鹿野來夏還沒有讓兄妹倆搬出去。 芥川龍之介倒是提出可以和初鹿野來夏一起出門、幫一幫他,但是立刻就被初鹿野來夏拒絕了,理由是萬一再受傷會很麻煩。 他和其他人可不一樣,初鹿野來夏受了傷只要重置就可以了,可其他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的生命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死亡只是一種必要手段。 這幾天的竊听工作其實沒有之前那麼頻繁了,初鹿野來夏出去的也不多。 龍頭抗爭到了現在,勝利的會是哪一方已經是很明確的事情了。好幾個組織已經在戰斗中被其他的組織徹底消滅到,而到了現在還很牛逼的之有港口黑手黨一家而已。 大概是因為勝利已經顯而易見的原因,太宰治就不怎麼讓初鹿野來夏發揮作用了,他完全可以逼的那幾個苟延殘喘的組織自尋死路。 就當初鹿野來夏以為會這麼一直閑下去的時候,變故總是會發生。 ——事實證明,他根本沒有悠閑下去的機會。 ****** 初鹿野來夏發誓,每次牽扯到他的事件發生的時候,他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倒霉的人里面卻總是會有他。 就譬如這次,初鹿野來夏上街不是閑逛,他很惜命的。出門只是為了補充重要的生活物資——他總不能讓兩個小他一個代溝的小孩子冒著危險吧? 其實從很早的時候……在還在幫太宰治搞竊听工作的時候,他就隱隱約約察覺到有什麼違和感。 感覺好像有人在窺探他,但當他仔仔細細去探查的時候,卻又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所以初鹿野來夏只能告訴自己是太過敏感,在抗爭中盯著別人的人不少,可能他感覺到的就是這樣的視線吧。 初鹿野來夏才剛走過一個十字路口,腦中突然閃過被針扎了一般的敏感。在那一個瞬間他猛地回頭,準確地找到了目光的來源——那是個看起來很蒼白的青年。 應當不能說是蒼白,而是從臉色到瘦弱的身材都透露出一種病氣。青年的發色是很深的紫,虹膜的顏色是比血的顏色還要更深一點的紅色。 比較少見的是,在這種溫和的天氣,這個青年的頭上還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帽子。但在他身上卻一點可愛的感覺都沒有,只會讓人覺得他更加病弱。 初鹿野來夏猝不及防和青年對視了,撞進了那雙深紅的眼底深處。他內心悚然一驚,隨後立刻避開。 “一直在看我的人是你麼?”初鹿野來夏的語氣很冷。 原來那不是他的錯覺,而是真的在被人窺探——一想到這種事,他渾身的不試都涌了上來。 他不知道這個人看出來了多少事情,但初鹿野來夏從太宰治那里知道,橫濱的異能力者其實很不少,至少大幾百人是有的。那麼他明面上作為一個異能力者,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除非眼前這個窺探他的人跟太宰治一樣有無效化的能力,但是這種情況的概率就好比鈴木家的樓不會塌一樣低。 “你的能力是和竊听、潛入有關的吧?”費奧多爾準確地說出自己的猜測,“你每次在一個地方待過,緊接著附近那個組織都會在之後的計劃中出現錯漏。” “是因為你吧?” 費奧多爾說出來了疑問句,但初鹿野來夏內心無比篤定這個人心里早有答案。 “唔,可是不管是監控還是內部成員,好像都沒有一個人發現……不是竊听器、也不是靠動物。”他一邊推測一邊說出合理的答案來,“是隱形的吧?不可能沒有媒介,所以你的異能的優勢就在于‘無人看見’。” 初鹿野來夏知道自己估計又踫上了一個和太宰治撞人設的人了。 這個人的猜測合情合理、邏輯自洽,除了猜錯他不是異能力者之外,其他的其實都沒有什麼出入。 他懷疑眼前這個青年也是個異能力者,在這個時候出來和他對峙不知道是想做些什麼——反正準不是什麼好事。 “你就是一直在暗中作亂的老鼠吧?” 聲音比腳步聲更先一步傳來,是初鹿野來夏極其熟悉的聲音,卻更加冷漠。 第60章 太宰治一步一步地走下外部的樓梯,鞋跟和金屬面相擊、發出了清脆的踫撞聲。 少年露出來的鳶色眼瞳的深處浮動著明滅的暗光,最終他的嘴邊掀起了一個不只是嘲弄還是有趣的微笑的弧度。 對初鹿野來夏說話的青年好像也有些沒想到太宰治的突然出現,但他的眼神中沒有露出一點錯愕,同樣也微笑了起來。 “反應可真快啊。”費奧多爾饒有興味地看向初鹿野來夏,最後將視線轉移到了太宰治的身上去,“是靠他的定位吧?” 定位?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立刻轉頭看向太宰治。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身上還有定位?這必然是某個人偷偷放在他身上的——初鹿野來夏氣急敗壞地想,看來太宰治那雙手不但擅長開鎖,還很適合裝小玩意兒,想必順手牽羊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吧。 太宰治絲毫不慌,臉上的表情都不帶心虛的。 他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語氣里沒有一點被人當場揭穿的難堪︰“我不是擔心重要的伙伴出點事嘛,所以給你做了一點定位。” 還重要的伙伴呢,誰信啊?初鹿野來夏對太宰治的說法嗤之以鼻。 這種事居然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這讓初鹿野來夏再一次認識到了太宰治的厚臉皮。 “總之,”太宰治語氣冷淡下來,他不再看初鹿野來夏,“你還是趕快離開這里吧。” “哦。” 初鹿野來夏半點都不帶猶豫地,掉頭就走。 第32章 真要說起來,這其實只是初鹿野來夏第二次被盯上——第一次就是太宰治。說到底,他還是因為太宰治才會被人注意到吧。 仔細想想,那都是有跡可循的事——就算有人在算計這方面達到了絕頂的程度,也不可能連好幾個組織詳細的每一步計劃都猜出來,所以只能是有內鬼……或者他有某種手段,能夠知道內部的情報。 只要得出這樣的結論,找到初鹿野來夏也就不是難事了。 太宰治讓他走,他就毫不猶豫理所當然地掉頭就走了。 開玩笑?不走杵在那干嘛?充當一個移動背景板麼? 況且他並不是逃走,而是有計劃地離開。 太宰治今天讓他出門,本來就是準備去盯住澀澤龍彥——防止他在鎮壓下逃走。 太宰治十分有自信拿下勝利,但澀澤龍彥確實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異能力者,如果可以,他們還是很想控制住他的。如果澀澤龍彥的能力走到極端,大概能讓整個國家的異能力者都陷入絕境吧? 太宰治讓他離開,意思可不是讓他回家窩著,而是繼續去做應該做的事情。而太宰治在此時出現大抵也是因為如此。 初鹿野來夏不認識那個有著深紅眼瞳的青年,但他听懂了太宰治所說的“老鼠”。 之前太宰治就說過,橫濱有些見不得人的“老鼠”在搗亂,現在想來……大概就是那個人。 那個人在這個時候出現,也許是想要攔住他,但是既然太宰治出現了,那麼初鹿野來夏就放心地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了他。 初鹿野來夏不清楚自己要盯多久,但他預感不會很久。 太宰治應該不至于無緣無故耍他吧……應該……不至于吧? 初鹿野來夏本來就對太宰治的品性有所懷疑,畢竟太宰治的道德感似乎低到根本沒有,出于少年的惡趣味心態故意讓他守很長時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本來他還是比較相信的,但是開始拷問自己的內心之後就越來越懷疑起太宰治。 初鹿野來夏拋開對太宰治的成見,假設太宰治真的沒準備誆騙他,那麼就代表今天出現的情況會逼的澀澤龍彥逃跑。 而會出現這種狀況,就說明港口黑手黨贏了——龍頭抗爭,也將迎來終結。 ****** 因為謹慎的原因,初鹿野來夏每一次工作都會換一個地方,這次他選在了和澀澤龍彥所在的大樓僅隔一棟寫字樓的地方。 這段時間人人自危,當然也沒有人出來上班,寫字樓里一個人都沒有。寫字樓是裝修十分精美的單向落地窗,從外面看是看不到樓內的情況的,但初鹿野來夏自己卻可以看到外面的場景。 他眨了眨眼,黑色幽靈就憑空出現,熟門熟路地潛入了澀澤龍彥所在的密室之內——一切都一如既往,那做輝煌的殿堂不管看幾次都絢爛至極。 至于澀澤龍彥……他仍然繼續著在初鹿野來夏看了十分奢侈的愛好,也就是焚燒寶石,每次扔進火桶里的都是實打實的錢。 黑色幽靈是看不見的,但並不代表發出的聲音不能被听見。反正只是盯梢,黑色幽靈就以和初鹿野來夏一模一樣的姿勢盤腿做了下來,兩只手一齊撐住了下巴。 黑色幽靈是和亞人分割開來的不同的個體,雖然是亞人的衍生物質,但實際上也是擁有一定智慧的,可以听懂主人所說的話。 初鹿野來夏就一心兩用,一邊盯著澀澤龍彥,一邊無聊地看著大樓的周圍。 直到看的眼楮都快酸了,初鹿野來夏才低頭看了一眼帶出來的腕表——已經過去了快要四個小時了。 這四個小時什麼也沒發生,偶爾有幾個零散的黑手黨會在底下開火,戰斗也總是很快結束。至于澀澤龍彥,他燒完了一袋寶石之後又燒了一袋,最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燒寶石不夠有趣,轉身進了殿堂之中。 第61章 他的殿堂之中有很多格子,每一個格子都有一枚璀璨至極的紅色寶石。這些寶石當然無比美麗,因為那根本就是人血澆灌出的絕響之紅。 每一枚寶石都代表著一個異能力——也就意味著一個異能力者的死亡。 黑色幽靈沒有擅自跟進去,誰知道進去會不會被發現? 初鹿野來夏困得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了一點生理性的眼淚來。他垂下眼楮往街面上看去,忽然渾身一震,立刻精神了。 如果他的眼神沒有出錯的話——那個被手銬拷著的人是太宰治吧? 要說太宰治玩不過被抓了,那初鹿野來夏肯定是不信的。他更傾向于太宰治是故意被抓,這種行為的背後絕對存在著別的目的。 他不擔心太宰治的安全,也不覺得需要自己出手救他。太宰治畢竟在港口黑手黨有著特殊地位,首領必然會派人來營救他的,根本用不著初鹿野來夏瞎操心。 初鹿野來夏就看著太宰治一路被壓上了大樓的天台,隨後沒過多長時間,港口黑手黨就來人了。 ——來的還是中原中也。 委實說,這是初鹿野來夏第一次看到中原中也開機車,而且是那種非常騷包非常亮眼的粉色機車,在戰場上根本就是活靶子。 接著,中原中也就仗著他的異能力,開著機車進行了飛檐走壁的蛇皮走位,大樓那邊的集火根本止不住他。眼看槍沒什麼用,那邊換上了威力更大的武器——單筒火箭炮。 可惜這幾炮只能擦到中原中也的邊,根本沒打到人。隨即中原中也朝初鹿野來夏所在的樓開了過來,而後通過寫字樓一鼓作氣沖上了太宰治所在的天台。 就在中原中也沖到這邊的寫字樓上來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隱隱有了不妙的預感。事實證明他的預感一向很準,隨後火箭炮就尾隨中原中也發射了過來。 初鹿野來夏眼珠子地看著火箭炮在視線里越來越大、擦破空氣而引起的紅星也異常顯眼。 隨後是“轟”的爆炸聲,熱浪摧毀了玻璃、卷席了這一整層。 毫無疑問,初鹿野來夏當場死亡了。但是死亡對他而言不過是吃飯喝水的小事,前後不過一兩秒的功夫,初鹿野來夏就立刻睜開了眼楮。 他的身上比較狼狽,衣服因為爆炸而破破爛爛,勉強還能掛在身上。他不在意這次意外的死亡,隨後大樓那邊就開始了好戲。 初鹿野來夏反正至今不知道太宰治怎麼做的的打響指就開鎖,隨後一眨眼的時間,周圍那些圍住他們的黑手黨就全員陣亡了。 ……不是吧這麼不經打。 初鹿野來夏感慨了一句,隨後就更加精神了。他知道這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聯手準備鎮壓敵對組織了,現在的優先目標大概是澀澤龍彥。 初鹿野來夏很意外,澀澤龍彥一點逃跑的舉動都沒有,直到密室的門緩緩打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出現在他的面前。 接著就是突然暴走的中原中也——通過黑色幽靈的視角,初鹿野來夏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中原中也暴走的全過程。他看起來好像整個人失去了冷靜和理智,變成了只會進行破壞的機器。 黑色幽靈很明智地躲開了中原中也。 老實說,初鹿野來夏不知道澀澤龍彥是怎麼做到在暴走的中原中也手下跑路的,黑色幽靈一路只負責忠實地緊跟澀澤龍彥,那些為他善後、掩護的人並沒有被黑色幽靈所看見。 在澀澤龍彥短暫停留的空隙中,初鹿野來夏看到了費奧多爾——果然就是這個人一直在和澀澤龍彥攪渾水。 這其中有沒有異能特務科的插手,初鹿野來夏是不知道的。他的黑色幽靈不敢湊的很近,但是隱隱約約听到了幾個字。 那個青年好像早就知道這里有其他人在一樣,那雙深紅色的眼楮看過來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悚然一驚。 隨後黑色幽靈存在的時間達到了極限,崩塌消散了。 初鹿野來夏回想著最後那個難以言喻的眼神,還有不明所以的話。 “書”、“異能”……還有“孤兒院”。 ****** 初鹿野來夏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將最後所看到的東西告知了太宰治,卻出于某種隱秘的原因,隱瞞了最關鍵的那個詞——“孤兒院”。 初鹿野來夏直覺認為“書”是個很重要的東西,連想都不用想就這麼下意識地認為,而“孤兒院”必然是線索所在的地點。他第一反應就是隱瞞下來,想等到查清楚之後自己去探明白。 如果實在弄不明白,就等到那時再告訴太宰治——反正初鹿野來夏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對太宰治完全坦誠。 他回來的時候還听到有人說那棟大樓幾乎消失在了原地,和港口黑手黨作對的那些人也全部死亡,話語中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懼之意。 龍頭抗爭結束了。 初鹿野來夏回家時一身輕松,他並不喜歡生活在抗爭的環境里,那樣的感覺十分不好。 大概是因為抗爭終于結束的原因,初鹿野來夏站在陽台時覺得連空氣都開始散去血腥味了。 芥川龍之介也站在陽台的另一側,沉默地垂下眼楮看著街面,街面上投下了細細長長的影子,被染成一片昏黃。 “芥川君,”初鹿野來夏忽然說,“貧民窟是個很難熬的地方吧。” 第62章 “那里什麼人都有。”芥川龍之介臉上沒有露出一點不滿或者怨憤的表情來,他好像在說一件完全和自己無關的事情,“那種環境會逼迫你不斷變強,只要是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他也不例外。 “我一直都想做個普通人生活下去,不想摻和危險的事件,抗拒會改變現在生活的一切變化。”他聲音很低,低到差點消散在風里。 “這是錯誤的選擇嗎?” 他像是在問芥川龍之介,又像是在詰問自己。 芥川龍之介沉默了幾秒,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恕我不能理解。” 復寫過去是最大的錯誤。 不管是寫作也好、生活也好、未來也好,初鹿野來夏一直都在復寫過去,所以他很久沒能寫出超越自己的新作;因為過去的境遇,因為自身的體質,所以他一直因為過去才為未來做打算,就連現在的生活方式也都源自童年的陰影。 就算不想承認,可是曾經的一切的確給他造成了傷害,就算刻意不去想起,也還是成為了類似于陰影的東西。 他有一部分被束縛在了過去,因此而停滯不前。 自從五歲那年被母親失手殺死之後,初鹿野來夏就擁有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黑色幽靈。他受到極端的壓迫,明明有力量卻從未想過反抗母親……也許母親是不一樣的存在。 而那個令人作嘔的神父,也是在逼迫他逼迫到了極致、在不得不反抗的情況下才使用了擁有的力量。 而六年過後,他仍然處于這樣的情況。 不被逼,就不願主動做出改變。 可其實他早就已經置身于其中,如果還無動于衷地站立不變、不去主動做些任何事的話,遲早會被沼澤吞噬。 初鹿野來夏從來不覺得“不死”這件事能藏一輩子,原本的世界里他就做好了暴露亞人身份的那一天,更不用說如今處于這種有異能力者存在的大環境下了。 他拒絕躲藏、不想讓人生變得只有隱匿和逃亡,不想隱姓埋名、戰戰兢兢。所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要先擁有可以不去躲藏的力量。 不僅僅只是橫濱而已,也不只是局限于日本,這個世界不管在哪個地方都存在叢林法則。 第33章 初鹿野來夏整個人都泡在放滿了熱水的浴缸里。 公寓的浴室並不算很大,但能放下一個浴缸。 其實浴室里有浴缸才是初鹿野來夏選擇這間公寓的最大原因。他沒有什麼別的愛好,但是比起淋浴更喜歡泡澡,浸泡在溫熱的水中、感覺全身都緩緩舒張開來的感覺會讓他覺得很放松。 初鹿野來夏放松了身體,像是沒骨頭一樣完全松懈下來,靠在浴缸的內壁上。浴缸里放滿的水是溫熱的,浴缸的內壁是陶瓷的,和皮膚緊貼之後會有微涼的感覺。 水蒸氣緩緩將鏡子都氤氳了一層霧氣,浴室內飄浮著一層茫茫的薄霧。在這樣舒適的環境下,困意一起涌了上來。 白天經歷的一切都太過刺激,極大消耗了初鹿野來夏的精神,更別說他還死了一次。要這麼長時間、並且遠距離的操控黑色幽靈,就算是初鹿野來夏也會覺得有一點吃力。 他換下來的破破爛爛的髒衣服放在髒衣簍里,那衣服當然是不能穿了,他準備洗完澡就丟掉。 腦子里頗有些迷迷糊糊,初鹿野來夏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最後連思緒要亂糟糟地揉成了一團。困倦如潮水般涌上來,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 因為姿態放松,初鹿野來夏緩緩地閉上了眼楮,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綿長穩定——他睡著了。初鹿野來夏困到了極點,在浴室中就直接陷入了睡眠之中。 龍頭抗爭剛剛結束,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還沒有那麼快就搬出去。 晚餐是芥川銀在幫忙做,小姑娘在廚房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需要的調料,于是站在浴室門外大聲地叫他︰“來夏哥哥——調料放在哪里呀?” 浴室內無人問答,芥川銀連續問了好幾遍都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回應,而初鹿野來夏根本有听到,他睡的有點死,一向敏感的直覺也沒有察覺到危險,所以根本沒有發出信號。 芥川龍之介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麼長時間都沒回人回應,他擔心初鹿野來夏在浴室里出了什麼事。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敲了敲浴室門,仍然沒有回答。 里面什麼動靜都沒有,芥川龍之介敲門時忍不住加重了一些力氣,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來。 而初鹿野來夏因為姿態太過放松,靠著浴缸的內壁緩緩地往下滑,滑著滑著——他整個人全都浸入到了水里,自然也就沒有听到芥川龍之介巨大的敲門聲響。 芥川龍之介見發出這麼大的聲音都沒有人回答,心情立刻變得沉重了。 浴室門是從里面鎖上的,外面打不開,只能暴力開門。 隨後他使用了自己的異能力,異能力形成的尖利黑刃從穿著的黑色外套上猛然直射而出,輕而易舉地穿破了浴室門,生生地將浴室門整個從門框上拆了下來,轟的一聲倒塌在瓷磚上。 而這時因為窒息的不適感覺,初鹿野來夏終于被憋醒了。又因為听到了浴室門巨大的聲音,他一個激靈之下在浴缸之中坐直了身體。 透過白色朦朧緩緩消散的霧氣,芥川龍之介看清了坐在浴缸里的初鹿野來夏。 第63章 他坐在浴缸里,如同受驚的鹿般回過頭來。水珠順著被打濕的淺色頭發,從濃密的睫羽和下巴尖往下滴落,那雙翠綠色的眼楮在燈光下更加漂亮,如同上好的祖母綠寶石,盈著一汪光。 少年的嘴唇也被熱氣染成了淺淡的紅色,他是半側著背對芥川龍之介的,所以芥川龍之介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光裸的背部。 他後背的蝴蝶骨異常明晰漂亮,如同蝴蝶翼翅一般振翅欲飛,芥川龍之介甚至恍惚中覺得那里能夠生出一對翅膀來。 一顆水珠順著線條流暢的脊背緩緩的往下滑,然後沒入腰下的水面之中。 等到芥川龍之介反應過來,發現盯著初鹿野來夏看的時間有點長,隨後立刻扭過了頭——只有耳根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紅色。 他滿腦子都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潛意識覺得自己不該看,但畫面已經牢牢地烙印在了腦海之中。 ……腰好細。 ****** 等到初鹿野來夏穿好睡衣從浴室里出來,他試圖把門重新安回去,但是連接的地方完全壞掉了,根本沒有辦法使用,最後他只能打算明天再請維修的人來修好。 芥川龍之介這個罪魁禍首站在浴室門口干巴巴的道歉︰“抱歉,弄壞了門。” “沒事,不是你的錯。”初鹿野來夏不太在意,他安撫了一下芥川龍之介,“你也是擔心我才這麼做的,都怪我在浴室里睡著了。” 這時芥川龍之介才抬起頭來正視初鹿野來夏,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極為認真︰“你太累了。” 初鹿野來夏的累,是芥川龍之介看在眼里的。不得不說,太宰治真的很有壓榨人的天賦——有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甚至日夜顛倒,直到最後那幾天才終于閑了一點。 因為那時候港口黑手黨的勝局已定,所以有沒有情報也就不太重要了。沒有也不影響最終的勝局,有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在吃晚餐的時候,向來擅于察言觀色的初鹿野來夏看出來了,芥川龍之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卻又欲言又止。 他大概猜到芥川龍之介想說些什麼。 初鹿野來夏沒有等多久,芥川龍之介就開口了︰“我會和銀一起搬出去。” 初鹿野來夏早有所料,他沒說話,繼續等芥川龍之介說下去。 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他了解芥川龍之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了。兩個月前他甚至和芥川龍之介還是陌生人,而在芥川龍之介看來,大概受收留他們兄妹兩個月、給予一個安全的住處就已經是很大的人情了。 而初鹿野來夏甚至沒有收他們的錢。 芥川龍之介不認為有白吃的午餐,但他懷抱這一種微妙的想法……他不希望那是一種因為同情而流露的施舍。 雖然初鹿野來夏其實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他尊重芥川龍之介的選擇。 “這段時間,感謝你的照顧。”芥川龍之介最後這麼說道。 芥川龍之介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說很快會搬走,果然第二天早上就已經離開了。 初鹿野來夏並不慌。 芥川龍之介主動搬出去沒問題,他可以主動去找芥川龍之介——好不容易踫上的芥川老師,怎麼可能說放就放?要是從此真的不再聯系,初鹿野來夏才會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大傻瓜。 在那一個月之後,寫著初鹿野來夏名字的信箱里就收到了一沓厚度可觀的現金。 雖然信封上並沒有署名,但是初鹿野來夏用膝蓋想都知道,這肯定是芥川龍之介送來的。芥川龍之介大概不想欠他,所以這些錢的數目加起來應該是暫住的租金和當時付的醫藥費。 他不知道芥川龍之介這怎麼在短時間內搞到那麼多錢的,但是可想而知,芥川龍之介一定不會輕松。 委實說,芥川龍之介搬出去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也好。 並不是他不信任芥川龍之介,實在是他最重要的那個秘密是絕對不可以在現在、在尚且弱小的這個時候暴露的。 不止芥川龍之介不輕松,接下來初鹿野來夏能夠預感到,自己也不會輕松起來了——黑手黨式的訓練還在等著他。 ****** 距離龍頭抗爭一年之後。 雖然過程很波折、內容很血腥、太宰治此人的教育方式也很一言難盡,甚至還差點死掉,但初鹿野來夏好歹還是從港口黑手黨式的訓練中畢業了。 是他主動拜托了太宰治,希望能夠變強。而太宰治沒有理由拒絕他,他和太宰治之間是合作關系,他變得越強,對太宰治來說也是有好處的。 ——所以太宰治親自當起了老師,來教導他除了體術之外的技能。 只單純說體術的話,太宰治雖然也有體術基礎,但打不過從十歲起就開始訓練這方面的初鹿野來夏。 雖然但是,太宰治他絕對絕對絕對不是一個好老師,要是他負責教港黑的所有新人的話,說不定那些新人會因此而逃跑3/4。 太宰治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他顯然覺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極其優秀,唯一的學生初鹿野來夏根本就不懂他教育方式的閃光點。 初鹿野來夏一輩子都不想懂。 總之,艱難畢業之後,初鹿野來夏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又去了東京,因為他升上中學二年級了。在過去的一年里,他不僅要對武力進行特訓,還要抽空學習、記下一閃而逝的靈感,斷斷續續地開始為新作做準備。 第64章 一言蔽之,他忙的很。 初鹿野來夏沒準備退學,他還是準備好好學習的,並且他的目標是知名學府東京大學。畢竟不可能一輩子混黑,初鹿野來夏不希望等自己不混黑後變成只有中學文憑的無業游民、社會垃圾。 學校那邊已經習慣了班級里的這麼一個幽靈學員,跡部景吾也放棄了掙扎——沒有什麼好比的,而且跡部景吾也早就開始接觸財團的業務,分在學習上的精力減少了一部分。 本來初鹿野來夏準備安心考完試就回到橫濱,但偶然的一則新聞阻擋了他離開的腳步。 是關于爆炸案的報道,據說犯人是個連環炸弓單客,已經犯下了好幾起案件——其中一起是一年前,這個炸弓單客在橫濱炸掉了鈴木財團下的公寓樓,而犯人至今沒有被抓獲。 最近這個炸弓單客的活動軌跡又出現在了東京,這個犯人的癖好特殊,特點也十分明顯,幾乎沒人可以模仿。 他使用的是特制的檸檬炸弓單。 第34章 有一說一 ,在橫濱買房很貴。 硬要對比一下房價的話,那麼橫濱好一點地段的價格相當于中國北京四環內。 還好初鹿野來夏買的公寓並不是那種面積很大的,畢竟他一個人住,沒必要買太大的房子。 初鹿野來夏這些年出版書得到了非常可觀的稿酬,拿的那些文學獎也有不菲的獎金。 不僅如此,初鹿野來夏也是有遺產繼承的——父母雙亡,作為唯一的孩子,名下的房子和財產都被他繼承了,雖然需要交一筆遺產稅,但剩下的數目也很多。 雖然母親沒有什麼存款留給他,甚至還需要靠他來賺錢,但是父親賬戶里的錢財相當之多,拖著不離婚也只是不想分割財產。 除了父母,還有那個讓初鹿野來夏作嘔的老神父——那個老混蛋無妻無子,只有初鹿野來夏這麼一個養子。等老神父去世,這一份遺產自然也被初鹿野來夏繼承了。 而事實上,初鹿野來夏那時還是只有十歲的未成年人。從法律上來說,他需要一位監護人——但這很簡單,當時的審查並不嚴格,況且初鹿野來夏已經用錢委托了人,在監護人那一欄做了一點手腳,所以他現在是沒有監護人的狀態。 這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問題不大,他自認為自己並不需要監護人,再過一年他就十八歲了,再要監護人也沒有用處了。 以上是前提,所以零零總總算起來,初鹿野來夏為了買下橫濱的那套房子是真的斥下巨資,用了大部分的存款,房子的全款大概有八千萬日搖 雖然初鹿野來夏對錢沒有那麼的看重,對生活品質也並不奢求,但八千萬對他來說也是一筆足夠心痛的錢了。 那個害他損失了八千萬的混蛋連環炸弓單客,初鹿野來夏勢必會找到他——再狠狠地揍那個混蛋一頓,讓那個混蛋把錢還給他再去死! 初鹿野來夏光是想到那天爆炸所帶來的巨大的轟鳴聲、眼前綻放的明亮的光火、崩塌散開的石塊,就覺得一陣慪心。在他眼里,每一束光、每一點火花、每一個微不足道的沙礫,那都是由錢組成的。 為了這八千萬,初鹿野來夏幾乎立刻就做下了決定——再抓到那個炸弓單客之前,他會留在東京,直到親手抓住那個混蛋為止。 ****** 炸弓單客的特征很明顯,是檸檬形狀的特制炸弓單。 初鹿野來夏一連搜了好幾篇關于這個炸弓單狂魔的新聞報道,忽略媒體為了夸大事實而略為浮夸的形容,他精確地提煉出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看起來那個炸弓單狂魔是個有些高調的人……最起碼並不低調。這個炸弓單狂魔前段時間才炸掉了一輛電車,傷亡的人數很多,並且還對警視廳發出了挑釁——意思就是他還會在東京作案第二次。 炸弓單狂魔倒沒有留下裝模作樣、意義不明的預告信之類的東西,一點都不心虛地指明了下一個要炸的目標。 這次中獎的跡部財團名下的產業,那里是有名的大商場,場地很大,要全都炸掉應該不太可能……大概會是其中一部分區域。 那個炸弓單狂魔應該不會出現在現場,更多的大概是潛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遠程操控爆炸的時機。但這一切都還是初鹿野來夏的猜測而已,他需要內部的資料來佐證,也需要更多的線索,最好能早點把那家伙揪出來。 但內部資料都保存在警視廳內部,先不說初鹿野來夏沒有警視廳的人脈,就算是有,對方大概也不會輕易給他。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一分鐘,隨後根據就近原則,選擇了關系稍微好一點的伏見學弟來幫這個忙。 初鹿野來夏反正是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伏見猿比古這個法律意識也很淡薄的人就更不會有負罪感了。大概是跟伏見猿比古在性格和本質上有些許微妙的共通之處,伏見猿比古這個沒什麼朋友的人意外和初鹿野來夏關系良好。 他沒發line,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初鹿野前輩?”從電流另一邊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周圍還夾雜著微微嘈雜的聲音,听起來像是在大街上,“有事嗎?” 伏見猿比古問地直接了當,他知道初鹿野來夏不是那種會找他聯絡感情的人,有事了才會來找他。不過他也不需要初鹿野來夏虛情假意的人情聯系,他們都很清楚彼此到底是個什麼德行,流于表面的那一套完全沒有必要。 第65章 “有些事想拜托你。”初鹿野來夏也十分坦蕩。 伏見猿比古一時沒有出聲,他先瞥了一眼身邊有些矮的橙發少年——少年一無所覺,手里拿著棒球棍,踩著滑板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前挪動。 那是他的友人,八田美D。 從前段時間起,伏見猿比古就和八田美D選擇了踏入社會,不再繼續學業——他們選擇了加入異能力者集團。不過並非橫濱那樣的異能力者組織,而是另一體系的能力者。 雖然也在異能力範圍內,但他們是由被發現的德累斯頓石板所賦予能力的能力者。 用異能力來解釋的話,那麼德累斯頓石板就相當于一個擁有意識的異能力,而這個異能力的意識會選出七個人來作為“王權者”,這些人就將得到德累斯頓石板賦予的異能力,而“王權者”又可以向下一級的部下賦予自己所獲得的能力。 雖然這一層又一層的听起來有點像傳銷,但德累斯頓石板的異能力模式就是如此,相當于可以被繼承、分享的特殊種類。 而伏見猿比古和八田美D所加入的就是第三王權者的氏族,赤之氏族吠舞羅。 以上是前段時間的聯系中,初鹿野來夏從伏見猿比古那里了解到的,同樣伏見猿比古也知道初鹿野來夏跑去混黑了。 “我正在巡邏中,你在哪里?”等初鹿野來夏報了個地名,伏見猿比古想了想,再次開口,“那你來找我吧,就離你在的地方不遠。” 確實不遠,初鹿野來夏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鐘就找到了伏見猿比古。 八田美D這是第二次見到初鹿野來夏。他也是初鹿野來夏的學弟,但對這張臉完全沒有印象,反而說到名字的話可以隱約記起來。 八田美D對校內名人不感興趣,但初鹿野來夏這個名字常年霸佔年段考試的第一名,八田美D看多了也就有點印象了。 “你們聊,我先去別處看看。”八田美D顯得有些拘謹,說完這句話就果斷離開了。 他知道接下來初鹿野來夏要和伏見猿比古說的是一些重要的事,很給面子地自行離開,讓他們談話可以自然放松一點。 伏見猿比古抱著雙臂︰“所以,你又要來麻煩我什麼事?” 他看初鹿野來夏的陣仗很嚴肅,這次應該不是小事。 “幫我黑掉警視廳的內網。”初鹿野來夏語氣平淡,如同吃飯喝水般說出了這句話。 “……?” 伏見猿比古的表情有一點微妙︰“你怎麼突然要黑警視廳?” 他們所站的人行道上人並不算多,從拐角的地方有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孩踩著滑板滑了出來,在經過初鹿野來夏和伏見猿比古時恰好出了一點意外。 大概是滑板的滾輪卡到了石子,滑板立刻側翻了過去,連帶著踩著滑板的小孩也摔了出去,戴著的黑框眼鏡落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腳下。 江戶川柯南在經過他們時好巧不巧地听到了這樣一段驚世駭俗的發言——黑掉警視廳? 他不知道這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突然一走神間就沒控制住滑板摔了出去。 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隨後撿起了黑框眼鏡,順手將摔倒的小孩也扶了起來,將黑框眼鏡遞給了他。 “謝謝哥哥……”江戶川柯南接過黑框眼鏡戴在臉上,抬起頭沖初鹿野來夏笑了一下。 初鹿野來夏低頭看清小孩沒戴眼鏡的臉時微微愣了一下。因為他在東京居住了多年,對于經常上報紙的臉有著深刻的印象,並視對方為行走的災難並發機,所以絕對不會忘了那張臉。 這個小孩……長得和被稱為“平成救世主”的工藤新一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你沒事吧?”初鹿野來夏溫和地詢問他。 江戶川柯南大力點頭,“我沒事的,謝謝哥哥!” 初鹿野來夏放了心,直起身來繼續和伏見猿比古說下去︰“我想查一查那個炸弓單客的詳細檔案,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哦,”伏見猿比古一下子就懂了,“你是想找那家伙麻煩?因為他在橫濱炸了你的房子嗎?” 江戶川柯南明悟了,怪不得。 “是啊,想起來就生氣。”初鹿野來夏眉角跳了跳,“所以你能行嗎?” “幾分鐘就好,”伏見猿比古相當有自信,“我以前試手的時候就進去過。” 伏見猿比古說完就直接上手了,他隨身攜帶著便攜的筆電,當下就坐在路邊設置的木質座椅上進入了狀態。 這話說的,好像警視廳內網是你家後花園想進就進似的。江戶川柯南在心里吐槽,並不覺得他們能夠成功入侵。 “啊,大哥哥們也對那個炸弓單客感興趣嗎?”江戶川柯南擺出一副小孩子的興奮神色,為自己找到了最合適的借口,“我們少年偵探團也很感興趣呢!” 江戶川柯南沒說假話,少年偵探團的伙伴們確實感興趣過,不過這份興趣很快就消散了。主要是江戶川柯南自己想仔細調查——一年期,那個炸弓單客在橫濱炸掉那棟大樓時,他也在場,卻沒能找到犯人。 這一次犯人好不容易出現,他肯定不會再讓那家伙逃走。只是這次警視廳並沒有邀請毛利小五郎協助破案,所以他並沒有拿到第一手資料。就算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要求目暮警官給他,大概率也是行不通的。 第66章 但不管怎樣,這一次他一定要抓到那家伙。 “少年偵探團?”初鹿野來夏確實沒想到小孩子會對這個感興趣。 江戶川柯南的語氣恰到好處︰“是我們帝丹小學一年級生的伙伴組成的偵探團!” “那很厲害嘛。”初鹿野來夏懂得怎麼討孩子喜歡,拿出了誘哄般的夸獎語氣。 可惜他面對的是實際年齡17歲、和他一樣大的假小孩江戶川柯南,所以這一套並沒有起作用。 初鹿野來夏並沒有很在意小學一年級的小孩子,他不覺得江戶川柯南能知道他究竟在干什麼,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有很多事都是不懂的。 即使江戶川柯南說對炸弓單客感興趣,他也只以為那是小孩天然追求刺激的玩笑話,所以沒有特意讓他離開。 伏見猿比古的雙手在鍵盤上幾乎敲擊出了殘影,屏幕上滾動的全是讓人頭昏腦漲的復雜代碼。他確實沒有夸大,說了幾分鐘真的就是幾分鐘,入侵警視廳內網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伏見猿比古出聲,“搞定了。” 電腦屏幕上顯示的界面正是警視廳內關于炸弓單客的檔案,沒有照片和姓名,但每次作案的細節都被詳細記錄了下來。 真的黑進去了?怎麼可能! 江戶川柯南瞳孔地震,但對方真的調出來了檔案,他又不得不信——到底是警視廳的防火牆太弱、還是這個人的技術太好? 伏見猿比古語氣嫌棄︰“這麼長時間了,警視廳的防火牆還是一如既往的沒用,不知道被人突破多少回了,他們的程序員都是廢物麼?” ……犯罪啊,這是在犯罪啊! 江戶川柯南內心如是想到。 過了幾秒,他誠實地把腦袋湊了過去,和初鹿野來夏擠在一起看檔案。 第35章 “……” “啊,原來細節是這樣的……”初鹿野來夏和伏見猿比古都沒有做聲,江戶川柯南就先擺出了一副正兒八經的偵探模樣來。 初鹿野來夏和伏見猿比古彼此下意識對視一眼,頗有些無語。 江戶川柯南仗著人小身體靈活,恰好擠在初鹿野來夏和伏見猿比古之間的地方,佔據了看檔案的最佳位置。 初鹿野來夏側過眼盯著腆著臉湊過來的小孩兩秒,伸手把江戶川柯南的腦袋按了下去,讓他沒辦法再去看檔案。江戶川柯南的臉被摁在鍵盤上,他模糊不清地掙扎了兩聲。 初鹿野來夏開口︰“小學一年級的小朋友還是不要接觸這些比較好。” “偵探……”江戶川柯南一邊掙扎一邊語音模糊,“我是偵探嘛!”他終于掙脫了初鹿野來夏的魔爪,一邊扶正眼鏡一邊義正嚴詞,“偵探對案件感興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初鹿野來夏面色不改︰“弟弟,你才六歲。” “不要小看六歲啊!”江戶川柯南活脫脫的自大小學男生的口氣。 “我沒有小看你,”初鹿野來夏表現出了敷衍的真誠態度,他真沒空和小孩子多糾纏,“但是我覺得你現在更應該做的是回家,不要讓父母擔心了吧。” 江戶川柯南的瞎話張口就來︰“我父母很支持我當偵探的!所以完全沒關系!” “……”初鹿野來夏的神色微妙了起來,隨後他真心實意、語重心長地勸他,“听我一言,還是不要去當偵探的好。你看那個天天上報紙的工藤新一,走到哪哪里就有事發生。” “我懷疑當初就是因為工藤新一到了橫濱,我的房子才會那麼快就被炸了——雖然它是鈴木財團的樓,但是好端端立了那麼長時間也沒有塌,偏偏工藤新一來了就塌了。” “?”工藤新一本人頂著江戶川柯南的名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在他本人面前黑他本人,這不太合適吧? 而且初鹿野來夏這話黑的不止工藤新一一個人,還順帶黑了一把鈴木財團。 “雖然我知道其實不關工藤新一的事吧……但是這麼多年來,東京警視廳可能得感謝工藤新一以一己之力拉高了他們的破案率吧,不然也太廢物了。” 江戶川柯南確定了,被黑的不僅是他本人和鈴木財團,還有警視廳。 “你這是歧視!偏見!”江戶川柯南相當不滿。 伏見猿比古忽然勾了勾嘴唇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初鹿野來夏還是在嘲笑江戶川柯南。 “我的工作完成了,”他將檔案調出來,通過郵件發給初鹿野來夏,隨後就將筆電關閉收好,“巡邏還在繼續,我先走了。” 八田美D說是離開,其實也沒有走的很遠,伏見猿比古一眼就能看到等在不遠處亂晃悠的橙發少年。他收好作案工具之後往八田美D的方向走了幾步,隨後像是想起什麼來了一般,回頭看向初鹿野來夏。 “記得把酬勞打到我賬上。”伏見猿比古說。 初鹿野來夏揮了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一旦目的達成,他就懶得再多留伏見猿比古說話了,反正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一直如此。就算伏見猿比古不說,初鹿野來夏也會記得打錢的,他從不覺得天下可以有白吃的午餐。 等到伏見猿比古走遠了,初鹿野來夏才低下頭去查看收到的郵件。 郵箱里收到的郵件不止有犯人的檔案而已,大概是贈品,伏見猿比古還發來了一份他收集到的關于橫濱的有趣傳聞——但大多都是都市傳說系列,真實性不見得有多高。 第67章 初鹿野來夏快速翻了一下那份都市傳說,里面的各種傳聞還真是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大多數傳聞都能被初鹿野來夏一眼識破是胡編亂造,但其中一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據說有一本「書」,在「書」上寫的內容不管是什麼都會成真,而這本「書」就藏在橫濱。】 「書」,這不是初鹿野來夏第一次听說這個詞語了。他上一次知道「書」,就是在一年前的龍頭抗爭之中,是魔人費奧多爾在和澀澤龍彥的寥寥數語中被提到的詞語。 而意識到他們談話的重要性,這些話早就被初鹿野來夏牢牢記住了,所以隨時能夠聯想起來。 他心頭涌起猜測,那個戴著奇怪帽子的費奧多爾和澀澤龍彥,會不會就是沖著「書」來的? ****** 初鹿野來夏的步伐有些急促,他走路幾乎帶上了風,在人流密集的人群中穿行之後,他在十字路口停下了腳步。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頭大地看向踩著滑板停在他身邊的江戶川柯南,“你到底想干什麼?” “我想跟著你啊。”江戶川柯南直言不諱,“大哥哥是要去找犯人對吧?我也要去找犯人,我們可以一起行動嘛。” “這是件很危險的事,不適合六歲的小學一年級小朋友。”初鹿野來夏面對江戶川柯南頗有些無力。他不知道江戶川柯南住在哪里、學校又已經放假,強行送他回家是做不到的事情。更何況初鹿野來夏也做不到對六歲小孩多加斥責。 不是初鹿野來夏看不起六歲的小朋友,就單說他自己吧。他在六歲快要七歲的那年,就已經聰明冷靜到可以自己處理好現場的痕跡再報警,地面是還可以檢測出血跡殘留,所以初鹿野來夏很冷靜地在自己身上劃出了長長的口子,而警察也確實是什麼都沒發現。 但他和江戶川柯南不同。初鹿野來夏認為是從小的家庭環境逼迫他不得不如此,而江戶川柯南一看就是童年幸福的孩子,對某些事情不大懂是正常的。 況且,如果江戶川柯南真的要跟在他身邊,那麼初鹿野來夏有一些涉及到異能力的手段就根本沒辦法用出來了。 令人頭大。 “你愛跟著就跟著吧,你要是出事了我可不管你。”初鹿野來夏權衡幾分鐘,撂下話之後自顧自離開了。 橫豎江戶川柯南只是個小孩子,如果真的礙事了,他大不了把人敲暈之後丟到警局就是了。至于黑進警視廳內網什麼的……一個六歲小孩說出來的話,誰信啊? 初鹿野來夏一點也不慌。 江戶川柯南不是非跟著初鹿野來夏不可,他還記得檔案上的內容,自己去調查也可以。但他就是覺得初鹿野來夏身上不對勁,可能還牽扯了更多,于是打定主意要跟著。 初鹿野來夏此時也不免有些急迫了。他看到新聞的時間有些晚,今天晚上就是那個炸弓單犯所說的時間了,錯過這一次,他不知道又得多久才能把人揪住。 檔案上給出的內容其實並不算太多,但從作案的細節和對犯人的側寫上,初鹿野來夏差不多能了解到這是個怎樣的人了。 初鹿野來夏看著看著,就開始疑心這個作案的炸弓單客其實是個異能力者——特制的檸檬炸彈,愣是沒人能分析出制作方法和引爆炸弓單的方法,好像只要那個炸弓單客隨心所欲就能讓爆炸發生。 隨心所欲就能操控爆炸,這不像異能力向什麼?如果對方真的只是普通人,那麼沒道理會用這麼匪夷所思的方法引爆、而且是以連匯集專家的警視廳都研究不出來的。 初鹿野來夏和江戶川柯南兩個人一起到了犯人指明要炸的商場外,大概是因為警方暗中疏散的緣故,客人要少了不少。 初鹿野來夏一觀察就知道,犯人絕對不會混在商場的客人里。這時候人人都知道商場是下一個會被炸的地點,這時候還在里面晃悠的不是想找死的就是犯人吧?那樣太過顯眼,所以犯人一定不在商場里。 但這個犯人好像也很喜歡欣賞自己的作品,所以他一定會呆在一個看得到爆炸的地方。 因為不確定到爆炸會發生在哪里,所以哪個地方都有可能是藏身之處。 江戶川柯南僅僅憑借檔案,連具體的爆炸地點都不知道,當然也不可能就這麼神地推測出犯人的藏身地點了。 現在,初鹿野來夏只能等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了。 江戶川柯南一個人思考了很久也沒有想出個結果來。 他一抬頭,發現跟著的人已經沒了。 ……跑的太快了吧。江戶川柯南愣了一下,但他並不慌張,因為他在初鹿野來夏的衣服是粘了竊听器。 可惜江戶川柯南不知道,自從初鹿野來夏一年前被太宰治黏上過定位器之後,他就對被人在身上放東西的事情極為敏感,被人觸踫時他都會相當警惕。 所以這一次,他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江戶川柯南留下的那個小玩意兒。 初鹿野來夏捏著竊听器時若有所思。現在看來,他要對那個六歲的孩子改觀了。他沒想到過江戶川柯南會有這種看起來就很高科技的東西,而那孩子會將竊听器黏在他身上,足以說明這孩子一點也不普通。 但這件事很快被初鹿野來夏拋到了腦後,現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去做。 八千萬不比一個江戶川柯南重要的多麼? 第68章 ****** “轟——” 爆炸的聲音轟然響起,|井基次郎拿著望遠鏡欣賞那一瞬間產生的美麗火花。他的身邊還放著一箱子存貨——那里面都是他特制的檸檬炸弓單,那是只有他能做出來的東西。 異能力「檸檬炸彈」 “檸檬,充滿科學感的紡錘狀,”|井基次郎感慨著,“太美了……” 下一秒,他就沒有了感慨的時間。 他所呆的倉庫的大門被看不見的怪物粗暴地破開,牆壁和金屬的大門上都留下了野獸般的深刻抓痕,讓|井基次郎渾身寒毛直豎。 多虧了黑色幽靈長著翅膀,初鹿野來夏才能這麼快地找到|井基次郎。黑色幽靈飛到爆炸發生的地方觀察之後,初鹿野來夏就發現這個舊倉庫是最有可能讓犯人藏身的地方。 他從黑色幽靈破開的門洞之中緩緩走進來,光從身後落了進來,面帶微笑著逼近|井基次郎——|井基次郎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井基次郎面色防備︰“你是誰?你想干什麼?” “我是你的債主,”初鹿野來夏的語氣溫和可親,“一年前,你在橫濱炸了我的房子,價值八千萬。” “欠債還錢,懂?” |井基次郎︰“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等到初鹿野來夏逼近到一個範圍,|井基次郎忽然笑了起來。從這種笑容之中,初鹿野來夏突然品出了什麼,立刻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爆炸立刻發生,一箱子檸檬炸弓單的威力足夠炸毀整個倉庫,滿眼都是絢爛的火光和硝煙的味道。 |井基次郎在爆炸之中得意地狂笑起來︰“我的能力檸檬炸彈,能讓我不被檸檬狀的炸彈傷害——但你會死!” 他最後一個死字還卡在喉嚨里沒有完整地吐出來,整個人就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卡住了,模樣滑稽至極。 從爆炸卷起的硝煙之中,緩緩顯出了一個人形。 初鹿野來夏沒有死,這是|井基次郎完全沒沒有料到的事情。按理說,人類之軀根本承受不了那種程度的炸彈,他一定會當場死亡才對……可初鹿野來夏還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其實|井基次郎沒有猜錯,初鹿野來夏確實死了。 但亞人從死亡到重置的速度很快,也就幾秒而已,這一點短暫的時間甚至不夠硝煙散開,初鹿野來夏立刻就睜開眼楮活了過來。 所以經歷了一次死亡又復活之後的初鹿野來夏,在|井基次郎的眼中就像是毫發無傷一樣,只有衣物遭到了爆炸鎖所帶來的破損,裸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都沒有一絲傷痕。 作為依仗的異能力不起作用,|井基次郎看著緩緩逼近、對他露出了人畜無害的天使微笑的初鹿野來夏,一時間瑟瑟發抖了起來。 ——栽了。 |井基次郎的慘叫聲十分讓人不忍耳聞。 初鹿野來夏將從太宰治那里學到的東西用在了教育|井基次郎身上,在他被他教育過後,|井基次郎大概只剩幾口氣了。 “我真的很窮的……”|井基次郎立刻慫了,委委屈屈地開始哭窮,“錢都用來做檸檬炸彈了,真的沒有錢還你……” “不,你有的。”初鹿野來夏害羞地笑了笑,隨後用手機撥出了備注為“太宰治”的通話。 對面接通之後,初鹿野來夏用問晚上吃什麼一般的語氣詢問︰“我這里有個異能力者,你們港口黑手黨要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井︰真的沒錢放過我吧 來夏︰賣身還錢,港黑賣身契在等你 第36章 “異能力者?”太宰治在那邊懶洋洋地問,“橫濱的異能力者還少麼?” “先說好,港口黑手黨可不是什麼垃圾都收的。” 太宰治的措辭毫不留情。 初鹿野來夏瞥了一眼被捆成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姿態的|井基次郎,開口回答太宰治︰“也不是無用的垃圾,異能力是「檸檬炸彈」,可以讓他不被檸檬形狀的炸彈傷害,他自己會制造檸檬形狀的炸彈。” 太宰治的關注點一下子走偏了︰“檸檬炸彈?” 初鹿野來夏心道不妙,果然下一秒太宰治就發表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兼具對他嘲笑的言論︰“噢,就是那個炸了你房子、害你拿不到賠償還無家可歸的異能力者?” “……我覺得你這句話里不需要那麼多定語,而且是奚落我的定語。”初鹿野來夏前一句吐槽完,後一句就表示了肯定,“對,就是那家伙,我已經抓到他了。” “你們港黑要不要?就一句話的事。這家伙還欠著我的債還不起呢,大概也就他這個人還值點錢了。” 初鹿野來夏是考慮清楚之後才給太宰治打的這個電話。 抓到|井基次郎是他預料之中的事,至于還錢……初鹿野來夏本來也不覺得這個人能一次性就拿出八千萬來。問題是抓到人之後怎麼辦——初鹿野來夏不可能有精力時時刻刻看著這個人,這樣一來|井基次郎反而會成為他的負擔。 |井基次郎好歹也是個異能力者,並且他的異能力其實很好使,任何組織應該都會歡迎|井基次郎這種戰斗類型的異能力者。 這麼一看,賣了他來抵一部分債是個很不錯的選擇。而初鹿野來夏在橫濱熟識的異能力者組織其實沒幾家,最熟的就是港口黑手黨了,所以他當然第一時間選擇打給太宰治。 第69章 “這個異能力要進港口黑手黨當然可以。”太宰治道,“那個異能力者欠你多少錢?” “八千萬。” 听到這個數字時太宰治異常平靜,他當然只會覺得這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數字了——姑且不說龍頭抗爭的那五千億,近年來港口黑手黨的收益之中其實有大約一半是太宰治賺回來的。 至于靠什麼手段嘛……那是連黑手黨听了也會駭然色變的。 “你想賣八千萬的話沒戲。”太宰治張口就給出了具體的數字,“只要五百萬的話,首領大概還可以考慮一下。” “我知道這家伙不值八千萬。”初鹿野來夏嫌棄地看了一眼躺尸的|井基次郎,“能抵多少就抵多少吧,剩下的就讓他在港口黑手黨里打工的時候慢慢還給我。” “想他也不敢跑。” |井基次郎本來還沒昏過去,但在听到他即將被賣進港口黑手黨打一輩子工、還八千萬巨款的時候,他真實地撅了過去。 如果他是被賣進港口黑手黨的,那麼就不可能逃離了。一但逃走就會被視為叛徒,就算逃到國外去也會被揪出來報復的。 |井基次郎昏過去之前神色慘淡,他已經遇到到了之後的人生會有多麼黑暗。 “你真的想要八千萬的話,不如去綁架中也那個小矮人好了。”太宰治真誠地為初鹿野來夏提出建議,“只要你成功綁架了中也,別說八千萬了,就是八百億首領也會付賬的。” 這話太宰治說的沒錯,如果是中原中也的話,港口黑手黨說不定真的願意付出八百億。中原中也對港口黑手黨來說相當于戰斗力的巔峰,僅憑他一個人就可以肅清橫濱其他的組織。所以這麼重要的一個戰斗力,港口黑手黨絕對會想要牢牢掌控住。 初鹿野來夏很不雅觀地翻了個白眼︰“這錢有命拿沒命花,你就是想看著我送人頭吧?” 他早知道和太宰治通話的走向一定會變得奇怪,也不想和太宰治繼續浪費時間,于是掛斷了通話。 爆炸帶來的聲響很大,警察和救護車大概馬上就會趕來。初鹿野來夏得趕在他們到來之前把|井基次郎帶走才行。 黑色幽靈听從初鹿野來夏的指示,雙手環抱住初鹿野來夏,施舍地用腳尖勾起|井基次郎的衣領,張開雙翼飛了起來。 和舒舒服服的初鹿野來夏比起來,|井基次郎的飛行體驗十分差勁,他總有一種自己馬上就會被扔下去、從高空掉落摔成稀巴爛的惶惶不安感。 但一想到之後他就會賣身進港黑,|井基次郎又覺得還不如從這里掉下去算了。 後半生一片黑暗。 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在他離開之後,有一個全稱為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的組織來過爆炸發生的倉庫。 穿著藍色制服、攜帶著奇奇怪怪佩劍的公務員——是的穿的這麼花哨的人還是個正經公務員。 幾個花里胡哨的公務員之間彼此交頭接耳了一會,紛紛神色凝重。 在他們看來,倉庫的爆炸怎麼看都十分可疑,充滿了不科學的痕跡。還有被炸飛的倉庫大門、牆壁上的深刻痕跡,在他們看來,那更像是某種生物留下的巨大爪痕,而不是自然形成的痕跡。 其中一人提問︰“是權外者吧?” 另外一位公務員肯定了︰“肯定是權外者。” 公務員三號︰“那上報嗎?” 公務員四號︰“肯定得上報,至于危險評級就不是我們幾個的事了。” 初鹿野來夏還不知道,他和|井基次郎已經在東京的官方異能力者組織那里掛上號了。 ****** 抓到了一直想要的|井基次郎,已經結束了中學二年級的課程、剛剛期末考完的初鹿野來夏就準備返回橫濱了。 因為帶著一個礙事的|井基次郎,不知道這家伙路上會不會試圖逃跑,所以初鹿野來夏沒有選擇乘坐交通工具,而是拿自己的黑色幽靈當出租車使。 黑色幽靈是有智慧的物質,但它們大多數都會听從主人的意志,只有極少部分會和主人不和。當然,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並不是那少部分,他的黑色幽靈溫柔又體貼,是初鹿野來夏最信任、最親近的伙伴。 從東京乘電車到橫濱大概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而黑色幽靈用雙翼飛行的話只走直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遠路之後,縮短一半的時間就足夠讓初鹿野來夏到達橫濱。 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手上的|井基次郎當然是越早出手越好,放在手里太麻煩。 太宰治估價估的很精準,初鹿野來夏手上這個連環炸彈犯還真的就只值五百萬而已,多一毛森鷗外都不願意出了。 所以|井基次郎就帶著欠港口黑手黨五百萬、欠初鹿野來夏七千五百萬的巨額負債進入了港口黑手黨。 賣完|井基次郎,初鹿野來夏滿意地揣著五百萬巨款、帶著從東京帶來的伴手禮去吃咖喱了。 咖喱是初鹿野來夏和織田作之助之間的一種默契。初鹿野來夏沒有刻意去要求和織田作之助見面,但他差不多摸清了織田作之助去吃咖喱的規律,這次去很大概率會踫上,正好可以把伴手禮給織田作之助。 初鹿野來夏買的伴手禮是很有名的羊羹。這種甜食自然不是讓織田作之助吃的,而是給那五個孩子的。 ——都是織田作之助在龍頭抗爭中收養的失去父母的孤兒。 第70章 這讓初鹿野來夏很意外,他知道織田作之助不殺人,但沒想到他意外地溫柔。這種地步是初鹿野來夏絕對做不到的。 咖喱店里如初鹿野來夏所料,織田作之助果然在那里——但不僅僅只是織田作之助在那里,就連太宰治也在。 初鹿野來夏剛掀開簾子就看到了太宰治,他在那一瞬間十分想掉頭就走。他剛從太宰治的嚴格訓練中畢業不久,期間織田作之助也幫忙當過老師。總之,他們倆在一起的組合,讓一向是好學生的初鹿野來夏有了逃避班主任一樣的沖動。 可惜織田作之助先一步看到了初鹿野來夏,甚至還打了招呼,導致太宰治也注意到了。 初鹿野來夏不得不走進去,他將手中拎著的紙袋遞給織田作之助︰“給孩子帶的伴手禮。” “啊……”織田作之助愣了一下,“謝謝。” “呀,來夏你很高興吧?”太宰治用親呢的語調叫他的名字,含笑著同他說話。 “有什麼好事麼?”織田作之助順著太宰治的思路往下猜測,“新書要出版了?” 相處了一年,織田作之助早就知道是初鹿野來夏天才作家了。他們倆志同道合,織田作之助更是將初鹿野來夏視為心靈之友,為初鹿野來夏準備新作提供了不少建議。 “不是因為這個,新書還沒個影子呢。”初鹿野來夏心情很好,“我剛剛增加了一筆五百萬收入。” 織田作之助有點驚訝了︰“五百萬?” 如果說這話的人是太宰治,織田作之助想必會毫不懷疑。他相信太宰治可以弄來五百萬、就連五百億也不在話下。但他知道初鹿野來夏其實還是個正在讀書的中學生,也沒有加入任何組織,所以這份收入就顯得極其巨大。 “他敲了港口黑手黨一筆竹杠。”太宰治解答了織田作之助的疑惑,“賣了一個異能力者進港口黑手黨。” 織田作之助斟酌了一會兒該怎麼開口。他不知道這時候是不是該夸一句厲害,他沒想到也就是一個期末考的時間,初鹿野來夏就已經無師自通地開展了人口販賣的業務。 初鹿野來夏分辨︰“這哪能叫敲竹杠?你情我願的交易,我又沒有抬價,明明是你們港口黑手黨佔便宜了。” |井基次郎的能力用的好的話,能得到的利益絕對不會只有五百萬,特別是黑吃黑的時候相當好用,戰果價值遠超五百萬。 初鹿野來夏沒有跟港口黑手黨抬價不是因為不懂,只是純粹賣個好罷了。 “還有七千五百萬,他不知道要還多少年才能還清。要我說啊你還不如去綁架中也,贖金肯定不止能拿到七千五百萬。”太宰治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來夏你錯過了一個一夜暴富的好機會。” 織田作之助給出了中肯的評價︰“這是個好方法,不過風險比較大。” 初鹿野來夏面無表情︰“你其實是盼著我去死吧?” “啊,說起來……”太宰治垂下眼楮,用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瓷杯光滑的表面,“最近有西方來的非法海賊出沒,想請求港口黑手黨的庇護,不過只是幾個小嘍  皇裁春迷諞獾摹! 接著太宰治又轉移了話題,擺出了十分有興致的表情來︰“我的工作太無聊了,還是織田作和來夏來講點別的有趣的事情吧。” 第37章 既然是看望朋友,初鹿野來夏當然不會忘了芥川龍之介。 委實說,他現在和芥川龍之介的關系有點微妙……像是朋友,但又並不盡然。不過面對芥川龍之介的時候,初鹿野來夏隱隱約約懂了佐久間一對他是什麼感覺了。 初鹿野來夏沒有佐久間一的那種老父親心態。但他認識芥川龍之介的時候,對方還是只有13歲的瘦弱少年,兩個月的相處時間讓初鹿野來夏多了一點對芥川龍之介的責任心來。 他和芥川龍之介的見面的次數也不算很多,初鹿野來夏出于追星一般面對偶像的心理,刷了好幾次芥川龍之介的好感。因為兩個月的相處,其實彼此之間已經很熟了,所以初鹿野來夏沒有急著再去制造見面。 也許有時候他路過貧民窟會去和芥川龍之介見上一面,有的時候也只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一眼,他不是特意而來,所以也並不上前。 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都不是那種會全心全意地信任別人的人,這種熟識中其實還有著不可察覺的一點疏離。 這次初鹿野來夏去東京的時間有點久,他足足走了半個多月。因為正處中學二年級結束的時間,下一學期開始他就是中學三年級了,即將面臨升學,需要解決的問題很多,再加上|井基次郎的事情,所以耽擱了一些時間。 雖然一直沒有刻意去制造見面的機會,但初鹿野來夏總能和芥川龍之介偶遇。 但這次的確是初鹿野來夏有意去找芥川龍之介的。他不僅給織田作之助的五個孩子帶來了伴手禮,同樣也沒有忘記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的份——他們也還只是孩子而已。 是在賣羊羹的那家店里買的,同樣也是賣的火熱的產品水饅頭,更大眾化的名字是信玄餅。 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在貧民窟內是有巢居的,一起的還有六七個伙伴。單憑他們兄妹兩個孩子、哪怕其中有一個異能力者,也無法在貧民窟立足。 初鹿野來夏來的比較巧,在貧民窟的街上就遇到了芥川龍之介。大概是有段時間沒有見過面的原因,他恍然覺得芥川龍之介有了些變化。 第71章 就像朝夕相處的人,每一天每一條都有一點悄悄的變化,但長時間下來自身卻完全感受不到這種變化。如果是好久不見的人乍一見面,才能猛然感覺到差距之大。 芥川龍之介還是很瘦,他穿著黑色的外套,外套有些寬松,卻遮不住清瘦的身體。但芥川龍之介長高了不少。 初鹿野來夏並不矮,起碼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米七的關卡。13歲的芥川龍之介大概只到初鹿野來夏下巴的位置,但這一年多的時間突然開始抽條瘋長,如今快要15歲的芥川龍之介反而要比17歲的初鹿野來夏高一點。 初鹿野來夏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芥川龍之介盯著初鹿野來夏,許久才緩緩地說︰“……好久不見。”大概是正處于變聲期的原因,少年的聲音顯得有些低啞。 芥川龍之介自然而然地接過初鹿野來夏遞過來的紙袋,微微垂下眼睫用余光打量走在他身邊的人。 初鹿野來夏的清瘦是和芥川龍之介不一樣的,他瘦的恰到好處。 現在最冷的冬日剛過,已經有了開春的氣息,泥土中氤氳著青草的味道,空氣中還裹挾著濕冷的潮意。 少年穿著白襯衫,扣子一板一眼地扣到了最上方,並不明顯的喉結線條剛好沒入衣領。米色的套頭針織衫很寬大,卻剛好能顯出那種少年感的縴細來。 芥川龍之介的視線落在淺金的發梢下那一截細白的脖頸上,少年的耳尖是如同精靈一般微微發尖的,耳骨撐起輪廓,連肌膚下的細密青紫色血管都清晰可見。初鹿野來夏走路的姿態很好,背後明晰的蝴蝶骨將針織衫頂出了一點微微的弧度來。 芥川龍之介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霧氣繚繞的浴室里,少年白如瓷器的肌膚和後背裸露出來宛如蝴蝶翼翅般的肩胛骨。 他像是被燙傷了一般,急促地移開了視線。 初鹿野來夏沒察覺到芥川龍之介的目光,他想了想才問了一個略顯客套的問題︰“你和銀還好麼?” “我們很好。”芥川龍之介的語氣微微滯了滯,“你呢?”他其實想問初鹿野來夏,這半個月多月都去了哪里——但芥川龍之介猶豫著,問不出口。 他不認為彼此的關系有多麼重要,也就沒有任何立場要求初鹿野來夏向他交代行蹤,于是只能用最委婉、最拐彎抹角的方式問了這麼一句。 “我嗎?”初鹿野來夏想了想最近在做的事情,稍微考慮了一下措辭,“我還在念書嘛,等到開春的時候,我就會讀中學三年級了,所以接下來這一年應該會備考吧。” “在我的計劃里,我會在明年開春的時候去東京大學報道。” 他說的十分理所當然、語氣肯定,好像這是絕不會改變的既定的事實。 明年就要離開……明明並不是不再回來的意思,但芥川龍之介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腔里突然微微沉悶了起來,連帶著連空氣也讓人覺得難以呼吸。 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即使初鹿野來夏也是異能力者、即使他也涉足過黑色作為分界線的那個世界,但初鹿野來夏本質是和他們不一樣的。 芥川龍之介從未考慮過要去上學,這種安穩的生活注定與他而言是不會交際的平行線。他的人生看不見未來,全都隱藏在不可捉摸的黑暗之中,但初鹿野來夏卻清楚地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他的未來會光明璀璨。 “這樣很好。”芥川龍之介的舌尖抵了抵上顎,即將要吐出來的音節在舌尖滾一圈之後換了樣,“那你之後要搬去東京住麼?” 初鹿野來夏沒多思考︰“應該不會吧。我以前是住在東京的,一年多前才搬到橫濱來。從橫濱到東京的時間也不長,我覺得沒必要搬家。” 他不是不想搬家,是橫濱這片土地使他駐足。橫濱才是異能力者集中的大本營,是特異點集合交疊的奇妙土地,他所追尋的東西就存在于橫濱。 听到初鹿野來夏這樣的回答,芥川龍之介才驟然放下心來。 芥川龍之介那一刻感到了一點茫然。他說不清自己在不安些什麼,又為什麼會覺得好像會失去什麼,驟然的心安也來的莫名其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芥川龍之介原本就不是能夠長篇大論的人,他並不沉默寡言,但此刻也沒有更多的話說的出來,貧民窟的生活讓他習慣了用武力說話,不會多說一個字。 初鹿野來夏沒給芥川龍之介尷尬的機會,他們走到了當初賣紅豆沙面包的地方,熟悉的香甜味道從門縫里擠了出來,洶涌地撞進嗅覺里。他買了兩個面包,和芥川龍之介一人一個。 芥川龍之介咬了一口面包,嘴角邊沾了一點紅色的紅豆沙——這一幕隱隱約約和一年前的芥川龍之介重合起來。初鹿野來夏看著芥川龍之介沾上了紅豆沙的嘴角,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是午後,枝葉在金子般耀眼的羊陽光下顯出發白的脈絡,剪碎了投下的陽光。少年的發梢都染上了金色的日光,笑臉被光暈柔和地像日光一樣溫柔。 “怎麼了?”芥川龍之介愣了一下,不明白初鹿野來夏為什麼突然笑起來。 “這里,”初鹿野來夏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角,“沾到了紅豆沙。” 芥川龍之介面色鎮定地擦掉嘴角的紅豆沙,內心卻難免感覺到了窘迫。為了緩解內心的尷尬,芥川龍之介轉移了話題。 第72章 “最近貧民窟不太平,”雖然壓根沒有太平過,但芥川龍之介知道最近開始格外不安了起來,“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失蹤了,還有外來的武裝集團……似乎是七八個歐洲來的非法海賊。” 他做出了總結︰“最近你還是不要再來了,這邊很危險。” 他沒說的是,那些失蹤的人的尸體後來被找到了幾具,但肚子被剖開了,凡是有用的髒器全都被摘去走了,可能是被什麼販賣器官的組織盯上了。 “可你和銀不也生活在你口中的危險的地方麼?”初鹿野來夏並不覺得害怕。 “那是不一樣的,”芥川龍之介口吻認真,“我們一直生活在貧民窟,貧民窟是我們熟悉的地方,但對你來說並不是。” “我知道了,”知道和做是兩碼事,初鹿野來夏不想讓芥川龍之介再多爭辯,“說起來,太宰也跟我說過非法海賊的事。” 芥川龍之介知道太宰治的存在,當初在初鹿野來夏的家里他們就已經見過面了。太宰治給芥川龍之介的感覺很危險,他本能地再忌憚著太宰治。 太宰治會知道這樣的事不奇怪,身為大名鼎鼎的“雙黑”之一,太宰治的能力是在黑色社會中人盡皆知的。 閑聊到此為止,芥川龍之介要回到巢居,初鹿野來夏也還有一堆資料要去準備。 帶著初鹿野來夏送的伴手禮,芥川龍之介返回了藏在貧民窟深處的巢居。 芥川銀不在巢居里,雖然她沒有異能力,但柔弱的小女孩在一瞬間暴起的武力也不容小覷。 巢居里有其他幾個伙伴在,他們看見芥川龍之介手中的紙袋上印著的“水饅頭”幾個字時,紛紛情緒高漲了起來。 對貧民窟的孩子來說,想吃到有名的店里賣出的甜食點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能夠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巢居、能夠填飽肚子,在貧民窟已經算是不錯的生活了。 同伴自然地伸出手來想要分一杯羹︰“嗚哇,這是安心堂的水饅頭嗎?我從來沒吃過這種高檔貨……” 同伴伸出的手還沒有踫到紙袋,就被芥川龍之介冷冷地打了回去。同伴想不滿地說些什麼,最終在芥川龍之介逼迫的視線下悻悻地閉上了嘴。 第38章 “又不是什麼寶貝,”同伴像是找回面子般尷尬地嘀咕了兩句,“你至于嗎?” 這是芥川龍之介第一次表現出強硬的“拒絕”態度來。身為同伴,他們之間一直說默契而彼此信任的,幾個人中維持著一種平衡的公平,因此芥川龍之介從未表現過如此明確的獨佔態度來。 芥川龍之介皺了皺眉,他並沒有去解釋同伴關于他態度的不滿和“寶貝”這種嘲諷的詞語。那是他的私事,沒有必要讓更多的人知道,所以芥川龍之介就連半個字的解釋都沒有說出來。 他只又重復了一遍︰“不要踫。” 仍然是強硬的語氣,但好歹比剛才要稍微緩和那麼一點了。 “不踫就不踫唄……”同伴徹底惱了,但礙于實力,他不太敢正面和芥川龍之介叫板,于是盤腿做到了遠離的地方。 芥川龍之介想起本來要做的正事——他當然並不是為了和初鹿野來夏偶遇才出門的,今天他和其他的同伴本來準備去靠近港口的倉庫。 但芥川龍之介在路上被不長眼的大人攔住了,等他解決完對方就恰好遇到了初鹿野來夏。而和初鹿野來夏的偶遇就使芥川龍之介耽擱但時間更久,他沒拿著伴手禮直接趕去現場是怕發生戰斗損壞掉禮物,所以打算先回到巢居再過去和同伴匯合。 但現在似乎不用芥川龍之介再過去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芥川龍之介能听出來巢居外來自同伴的腳步聲十分混亂,好像發生了什麼令他們難以自持的大事,才免不了心下惶然。 巢居的大門被推開,午後的耀眼日光伴隨著亂糟糟的腳步聲一起涌進巢居之中,揚起的灰塵在明淨的日光中沉淪。 進入到巢居內的幾個同伴皆是一副頹喪之色,像是失去了寄身之處的敗犬。 “你們怎麼這麼慌張?”芥川龍之介的面色沉了下來,“出什麼事了?” 原本留守在巢居、剛剛還跟芥川龍之介賭氣的同伴此時也站了起來,臉上全是不安的神色。再怎麼說他也還只是沒長大的孩子而已,自從在一起生活之後,他還從未見過其他同伴露出這種慌張的表情來。 絕對不會是小事……這一點芥川龍之介十分清楚,他們這些人在貧民窟也不是能夠隨便被欺負的對象,會這麼慌張只有可能是惹不起的人。 而最近有這種實力的團伙不做他想……只有那伙歐洲來的西方海賊。 “我、我們……”其中一名高瘦的少年說話磕磕絆絆,越是著急就越是吐詞不清。 “我們不小心听到了那伙歐洲海賊和港口黑手黨的交易時間,他們應該和港口黑手黨締結了從屬盟約。”最終冷靜開口的是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芥川銀,她神色無比冷靜,一字一頓口吻清晰地說出所見之事,“另外,那些歐洲海賊似乎私下里和販賣器官的組織搭上了關系。” 這段話中包含的信息量極大,芥川龍之介很快就理清楚了其中的關系。 “這麼說的話,最近貧民窟消失的那些人果然和他們有關系。”芥川龍之介心道果然如此,他的預感沒有出錯。 第73章 但他沒想到,那伙歐洲來的海賊竟然真的能夠和控制橫濱黑手黨的港口黑手黨搭上關系,甚至還建立了從屬盟約……而這樣一來就更加麻煩了。 芥川龍之介緩緩舒了一口氣,他問出了最致命的那個問題︰“你們被發現了?” “……是,”芥川銀語氣艱難,“我們被發現了。”不只是她,其他同伴的臉上也混雜著諸如慌亂、茫然、害怕之類的神色。 免不了他們不害怕,即使是芥川龍之介也沒有把握讓同伴們全都安然無恙。 那伙海賊原本的武裝實力就已經在貧民窟屬于頂尖之流了,更別說還和港口黑手黨締結了從屬盟約,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擁有更大的權利。 如果僅僅只是听到了交易的時間地點,也許不至于趕盡殺絕。但芥川龍之介听的分明,那群貪心的家伙還私下里搭上了其他販賣器官的組織——而港口黑手黨同樣也涉足于這方面,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相當于背叛。 如果私下搭上其他販賣器官組織的事情敗露,那群海賊大概會被極其慘烈地報復吧?既然如此,他們這些听到了一切都孩子就絕對留不得。 會以“全滅”為目的而被殺死的。 芥川龍之介立刻做出決斷,“離開這里!” ******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告別,走出貧民窟的時候,隱隱感覺到在被什麼人注視著。 這種感覺直到他走出半條街都仍然存在,而且不只是視線而已,初鹿野來夏很明顯地察覺到自己在被跟蹤。 少年微微垂下眼楮來,他穿的十分學生氣,顯得乖而純真、不諳世事,要不是跟蹤者剛才千真萬確地看到他和那個被稱為“不吠的狂犬”的異能力者在一起的話,可能真的會被這種人畜無害的表象騙過去。 他並不知道,看似一無所覺、一邊走路一邊沉思的少年,此時正在用另一雙眼楮盯著他——巨大而修長的黑色人形收攏著雙翼,悄無聲息地跟在他的身後,那雙能輕易切開鋼鐵的利爪此時正抵在他的後頸上。 只要初鹿野來夏想,這個跟蹤者隨時都可以被無聲無息地解決掉,成為橫濱一具在常見不過的尸體。 在初鹿野來夏發覺到自己確實被跟蹤的時候,黑色幽靈就已經被他放出來了。 他被跟蹤,那麼他就讓自己的黑色幽靈反過來去跟蹤那個跟蹤他的人好了。初鹿野來夏自問最近一直在東京,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做,根本不應該被盯上才對。 唯一有可能讓他被盯上的,就只有可能是剛剛短暫去過的貧民窟了。而被跟蹤的感覺,也正是出了貧民窟才開始的。 初鹿野來夏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傍晚了,落在地面上的日光尾巴染上了一層淺淡的暖橘色,將他的背影拉得細長。 他沒有急著回家,而是不緊不慢地打算帶著這個跟蹤者溜圈子,想看看什麼時候才會逼得這位跟蹤者對他出手。 那個時候,他也好從這個跟蹤者的嘴里拷問點東西出來。初鹿野來夏跟著太宰治學了一年,將太宰治那些烏七八糟的手段學了個七八成,特別是審訊的手段——他還沒在人身上實踐過。 而眼下就有人給他送人頭來了。 初鹿野來夏有了五百萬,自然選擇先去一家高檔的餐廳享受一下。原本在高檔餐廳用餐都是需要提前好幾天進行預約的,當天上門來通常都沒有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倒霉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初鹿野來夏的運氣陡然好了起來。恰好晚上的時候有一桌客人取消了預約,初鹿野來夏就這麼恰到好處地撿了漏。 用餐時間初鹿野來夏是不擔心本襲擊的,這里畢竟是高檔餐廳,誰知道被誤傷的路人會不會有什麼大來頭?等到初鹿野來夏慢條斯理結束用餐,那個跟蹤者還鍥而不舍地守著他。 在這期間,那個跟蹤者似乎和他的同伙打了個簡短的電話︰“那群貧民窟的小孩子就交給你們了。” 這句話被初鹿野來夏永黑色幽靈的五感听的清清楚楚,當下立刻感覺到了不妙。 在出餐廳的路上,初鹿野來夏特意帶著跟蹤者往漆黑而無人的小巷子里擾亂,而那個跟蹤者大概是終于覺得時機到來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向初鹿野來夏撲了過來。 初鹿野來夏不用回頭看就知道跟蹤者是什麼姿態,他微微測過臉就避開了鋒利的刀刃。下一秒他伸手禁錮住跟蹤者的雙手,腳後跟踢在他的腿彎處逼迫他不得不跪下。 跟蹤者還想反擊,隨後一把硬物就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是槍。 跟蹤者的冷汗立刻就下來了,他顫巍巍地松開匕首舉起雙手,已示投降。 “說,”初鹿野來夏冷冷地問道,“你其他的同伙去哪里了?” “就……”跟蹤者支支吾吾一會兒,最終在初鹿野來夏不耐煩地一槍打穿他的小腿之後,忍耐的疼痛的感覺回答了,“他們去襲擊你的伙伴了!就是下午和你的一起那個黑白頭發的!” ——是芥川龍之介。 初鹿野來夏的語氣愈發森然︰“你們有幾個人?為什麼襲擊他們?” “他們六個人都去了。”跟蹤者咽了咽口水,“那些小孩……他們听到了我們和從屬的組織港口黑手黨之間的交易時間。” 至于最關鍵的器官販賣,這個跟跟蹤者是打死都不可能輕易說出來的。但這是這些信息,對初鹿野來夏也已經足夠了。 第74章 跟蹤者感受到初鹿野來夏收回了抵著他後腦勺的槍,松了一口氣之後又神色猙獰起來。他對著初鹿野來夏離開的背影,從後腰里摸出來了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初鹿野來夏。 正當他即將扣下扳機、讓這個討人厭的小子倒在血泊里死亡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全身漆黑的怪物……他扣下扳機的那顆子弓單停滯在空中,而實際上只是更快一步的被黑色幽靈握住了子弓單而已。 下一秒,跟蹤者的心髒被黑色幽靈輕而易舉地捏碎了。 初鹿野來夏沒去回頭看一眼槽心的尸體,徑直往貧民窟那邊趕去。 ****** 那些人來的很快,雖然只有六個人,卻個個帶著極其之好的武裝裝備,明顯是奔著殺了他們來的,又何必留情? 芥川龍之介預感的沒錯,僅憑他們這幾個報團在一起生活的孩子怎麼能跟武裝集團抗衡? 最後的失敗似乎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芥川龍之介的異能力「羅生門」還做不到發揮巨大的威力,而只要不被擊中要害,對人來說就是突破口。 芥川龍之介眼睜睜地看著芥川銀受了傷,無力地摔倒,快要被身後的海賊追上。 他看見其他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之中,鮮紅的血緩緩流淌了出來,同伴的臉色是不帶一絲生機的衰敗之色。 他看見那個包裝精美的紙袋被粗暴地掃落在了地面上,紙盒分裝著的信玄餅被海賊渾不在意地用腳狠狠踩過去,芥川龍之介在那一瞬間收縮了灰黑色的瞳孔。 晶瑩剔透的甜點內包裹著的一瓣櫻花不堪重負,就這麼零落到了混合著鮮血和灰塵的地面上,然後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作者有話要說︰ —————————— 關于港黑到底有沒有販賣器官的業務,我在這里放兩段小說第一卷 《太宰的入社考試》里蒼之使徒事件的原文出來,我個人理解認為是有的。 ↓↓↓ “喂、太宰!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這家伙究竟在說些什麼!” “就是那個意思啊。他把被害者賣給了髒器販賣組織,但在短短一個月內突然冒出一大批商品上架,導致髒器一時間發生崩盤,市場也因此混亂了。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大公司通過慎重的管理維持的市場供求,卻被私人企業橫插杠牽著鼻子走了。之後會怎麼樣呢?” “大公司一一會發火?” “地面上的公司當然都是公平競爭的,但負責這一代髒器供給的大佬們可都是些地下社會中用鮮血和暴力來還債的人啊。現在他們的飯碗被搞砸而發火了,于是——” ****** 那青年手中既沒有武器,也未擺出任何架勢,就這樣邊時不時咳嗽得彎下腰、一邊走了過來。然而從他全身迸發出的狂犬般的惡意卻凝聚成了一股無聲無息的風暴洶涌而來。 矮小的身材與西式的黑色外套。黑色激流般的異能。港口黑手黨的黑色惡犬。“你這家伙,是港口黑手黨的芥川龍之介嗎!” “正是。我奉首領之命來取擾亂港口黑手黨庭院刁人之首級,那人身在何處?“ “不在這里。他已經逃之夭夭了。” 第39章 被碾碎的花瓣像是連同同伴的生命也一起碾碎、揉進卑賤的泥土里。在連一段月光都照不進來的簡陋巢居中,那些孩子淒慘地成為不再擁有生息的骸骨。 芥川龍之介的心中在那一瞬間迸發出強烈的憎惡和殺意,同伴的死亡成了催生殺意的動力,讓芥川龍之介因為疼痛和傷口而疲憊不堪的身體短暫地擁有了反抗的力氣。他太瘦弱,雖然多虧異能力的福而未曾被子弓單打傷,但在混亂戰斗之中仍舊受到不少毆打的傷害。 那些人殺光了其他的同伴,唯獨慢條斯理著沒有殺死他這個異能力者。還活著的唯有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而已,大約是因為兩個小孩對六個成年男性根本沒有勝算,他們沒有急著殺了他們。 這些男人似乎覺得折磨異能力者是一件令人享受的事情,所以根本沒打算讓芥川龍之介就這麼輕易死去——他們想讓芥川龍之介受盡折磨與屈辱,最後再絕望地死掉。 “異能力者又怎樣?”男人臉上的笑狂妄地猙獰,“現在還不是跟狗一樣,被揍得趴在地上!” 芥川龍之介死死咬著牙,他的手指狠狠地收攏,力氣之大使骨節泛著微微的清白之色,指縫間溢出了一點鮮紅的血色。他吃力地抬起頭來,那雙灰色的瞳孔如同暴怒的野獸一般死死盯著武裝的男人。 芥川龍之介在那一瞬間暴起,黑色的衣物化為疾馳的黑獸,露出尖利的獠牙襲向武裝著的男人。男人顯然經驗豐富,雖然沒想到被欺辱地連爬都爬不起來的異能力者還能做出突然襲擊,但是身體所留下的肢體記憶讓他幸運地做出了躲避的姿勢。雖然沒能完全躲開,但明顯沖著心髒去的黑獸偏離了原本的目標,狠狠地將他的右臂撕咬了下來。 右臂如同殘破廢舊的零件一般掉落在滿身灰塵的地面,血緩緩滲了出來。巢居之中沒有燈,只有一片暗色,右臂手中原本握著的槍不知道被甩到了哪個角落里。 從男人的喉嚨中發出了痛苦的嚎聲。 芥川龍之介不為所動,同伴瀕死的痛苦聲還停留在他的記憶之中,此時只恨不得自己將這些人全都殺掉。 第75章 但是芥川龍之介也同樣很清楚,剛才那樣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別說殺了那六個人了,就算是以自殺式的不要命打法,他可能也只能殺掉兩個人一起陪葬。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芥川龍之介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淒慘而毫無尊嚴地死去,不甘心就此迎來短暫生命的終結,不甘心還什麼都沒有做,人生就要變成逝去的泡影。 不可以就這樣死去——絕不可以! “砰!” 是震耳欲聾的槍響聲。 芥川銀還活著。她不知道從哪里撿起男人落下的槍,雙手緊握著槍扣下了扳機。巨大的後坐力使她的手臂開始發麻,隱隱有些痛,但芥川銀不敢放棄這把代表著一點生機的槍。 槍的子弓單沒有奪去武裝組織的性命,但足以讓他們感到一些威脅。這些人里沒有異能力者,他們只是最普通不過的凡夫俗子,在面對槍時當然要珍惜僅此一次的生命。 “走!”芥川銀沒有扭頭去看芥川龍之介,她的聲音嘶啞至極,像是含著沙礫說出來的,“快走!” 女孩的身形很單薄,她遠比兄長要瘦弱地多。大概也正是因為瘦弱和女孩的緣故,那些男人們根本不將他放在眼里。想必芥川龍之介受到的毆打,芥川銀的傷要明顯輕很多。 她在哭。女孩的眼眶中浸潤著濕意。她是比芥川龍之介還要小、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而已,卻不得不在同伴的死亡現場用武器同強大的敵人對峙。 她在這種時候撿起槍顫抖著站起來,分明渾身顫栗,握著槍的手卻平穩而堅定,連一絲動搖都沒有。 芥川銀已經做好了取舍。 她決定犧牲自己,來換取兄長芥川龍之介的逃離。比起一無所長、只是普通人的她,也許有異能力的芥川龍之介活下去的概率更大一些。 芥川龍之介的手緊緊地嵌入了地面之中,指甲斷裂而帶來的劇烈疼痛也沒有讓他徹底回過神來。他不想就這麼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走……更不想以妹妹的生命為代價,作為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資本。 芥川銀又開了一槍,子弓單這次命中了被男人們當做遮擋物的石板。不知道下一槍會不會就此命中要害,所以那些男人們沒有輕易探出頭來。 他咬了咬牙,黑獸作為支撐點,讓他能夠戰力起來。 芥川銀沒有再多說什麼,她知道芥川龍之介能夠理解——活下去,然後復仇。 為那些死去的同伴和即將死亡的她復仇。 下一刻,巢居的入口連同屋頂一起被強勢地破開,構成房頂的瓦礫一齊坍塌,砸在地面上時濺起了一片灰塵。 武裝集團的男人駭然地抬起頭來,但眼前只有半藏在雲翳之中的月亮,流瀉而下的月光終于滿撒進了巢居之中,但他們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們的眼中沒有剛剛那個襲擊了巢居的人。 這是必然的,普通人、就算是異能力者,也不可能在沒有感受到殺意的情況下看到黑色幽靈。 初鹿野來夏是被黑色幽靈飛行著帶過來的,在接近巢居時他就隱蔽在了其他的位置,轉而讓黑色幽靈先一步進入巢居去探查情況。通過黑色幽靈的眼楮,初鹿野來夏能將現狀看的一清二楚,好過他不明不白地就貿然沖進去。 六個人——跟剛才被她殺死的那個男人說的一樣。借著月光,初鹿野來夏看清了倒在四處的孩子……那些孩子大概是芥川龍之介的同伴。初鹿野來夏一眼就能夠判斷出來,那些孩子已經死去了。 除了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竟無一人活了下來。 雖然這樣顯得太過冷血,但初鹿野來夏還是松了一口氣。他在乎的只是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而已,至于其他孩子……他最多會為他們多舛的命運而感到一絲可憐。 身在貧民窟,就要接受這樣的命運麼? 這個答案初鹿野來夏無法回答,但他知道如果不站起來反抗,就只能永遠被欺辱、被踩進泥里。 想必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要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那些男人在死亡之前都看到了畢生難忘的場景——那將是死亡前的絕響。 舒展開巨大雙翼的怪物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速度來到身前,眼中最後所看到的就是尖銳的利爪,下一刻意識就陷入了永遠的黑暗中。 黑色幽靈的利爪能切開金屬,人體于利爪而言就相當于豆腐一般易碎。 ——初鹿野來夏來了。 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而在其他的人眼中,同伴不知道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給殺死了,而下一個可能就會輪到他們。 其中腦子還勉強能夠轉動的男人心里清楚,這顯然是來救那些孩子的人,所以那些就是軟肋——他選擇的是沒有異能力的芥川銀。 男人打掉了芥川銀手中握著的槍,借著遮擋物一個翻滾過去挾制住了芥川銀。芥川銀被挾制著提了起來,男人看不見那個怪物在哪,為了防止被襲擊于是背靠著牆壁。 芥川銀當然不可能讓自己成為軟肋,她一口狠狠地要在男人的手臂上,用力之大讓他流出了血。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她甚至一腳向後狠狠地踩在男人的要害部位上。 最後這一腳起到了作用,男人吃痛之下扣下了扳機,子弓單沒有擊中芥川銀的要害,卻向下偏離打在了大腿上。他地狠狠甩開芥川銀,女孩被大力甩開之後摔倒在地面上,大約是因為後腦磕到了石頭,她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76章 初鹿野來夏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下手穩準狠,射出的每一發子弓單都精準地命中了眉間的致命點。而黑色幽靈就顯得要粗暴許多,利爪刺穿捏碎左胸的心髒,隨即又如同扔垃圾一般隨意扔開,繼續在下一個人身上重復同樣的流程。 芥川龍之介看著初鹿野來夏踩著月光走進來,他的臉在月色下清晰而生動,冷下來的眉眼像是淬了冰。 他來救他了。 又一次來救他了。 ****** 解決完所有人,初鹿野來夏才收起了槍。他上前抱起昏過去的芥川銀,芥川龍之介還能夠自己站起來,走路也沒有問題。 初鹿野來夏的每一槍都是直接斃命的,他開槍殺死的人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但黑色幽靈捏碎心髒的那幾個人本來應該徹底死了,但其中有一個人卻沒有死。 這個人的心髒並不長在左邊,而在右邊。黑色幽靈巨大的利爪下手時並不會注意手感,之前直接刺穿左胸、連帶著心髒一起。而這個人能夠僥幸活下來全因為心髒位置偏離,此時還有一點力氣。 他手指動了動,握住了手邊的槍。男人眼神中充滿了憎惡,他瞄準的是初鹿野來夏背後、屬于心髒的位置。 “砰!” 初鹿野來夏似有所覺,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即使是黑色幽靈也來不及阻擋。初鹿野來夏下意識避開了要害,但子弓單仍舊貫穿了他的肩。 大意了,下次得全部再補一遍刀才行。 他一邊心中思索一邊冷冷地回身,好像根本沒有被剛才的槍擊影響到,利落地轉身一槍命中顱頂,男人徹底死去了。 確認周圍沒有人窺探,初鹿野來夏才微微放松了一點。他將芥川龍之介檢查了一下,確認了他身上沒有嚴重的槍傷,大多都是很好處理的皮外傷。 “走吧。”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芥川龍之介,又覺得他也許並不需要蒼白的安慰話語,“回去了。” “……你帶著銀先走吧,我留下來。”芥川龍之介沉默了好久,才低聲說道,“最起碼,讓他們不至于被野狗啃食尸體。” 芥川銀身上還有槍傷,傷口急需處理,初鹿野來夏自己也受了傷——如果不看他被血染紅的衣物,單看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的話,大概不會有人覺得初鹿野來夏身上還有槍傷。 因為傷口都需要及時處理,所以初鹿野來夏沒有跟芥川龍之介推諉,低聲答應之後就帶著芥川銀離去了。 “好,我和銀會在家里等你。” 他又補充了一句,“小心一點。” ****** 芥川龍之介就近用巢居中找到的工具挖出了一個深坑,將同伴死去的骸骨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坑洞里。 他沒有精力再去做什麼整理儀容、一個人建造一個小土堆之類的麻煩事了,墓地更是不可能。他能在此時為他們掘出一個能夠掩埋身體、不至于曝尸荒野的坑洞,就已經是因為彼此是同伴的緣故了。 貧民窟沒有歸處、不知死因、無人認領而扔在大街上的尸體不計其數,到死也沒有人願意為他們收尸,現在這已經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芥川龍之介做完了這一切,站在巢居前長久地沉默了。他沒有給掩埋尸體的地方做任何標記,他也不覺得自己還會再來這個地方。 今天發生的所有一切……死去的同伴、受傷的妹妹、趕來救他的初鹿野來夏,都是芥川龍之介迎來的當頭一棒。他清楚地意識到了自身的弱小,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竟如此無力。 不能被港口黑手黨發現那些海賊的尸體,不管怎樣,他們都已經和港口黑手黨締結了從屬盟約。如果被發現,大概會被港口黑手黨視為敵人而鏟除。 芥川龍之介點了一把火,巢居的大部分結構都是木質,很容易徹底燃燒起來。他看著自己親手放出的烈焰席卷了整個巢居,瞳孔中映出明亮至極的火光,像是眼底在燃燒著憤怒。 他轉身不再看一眼,穿過巢居後的一片林道想要離開。但不知何時,林道中出現了一個人。 青年穿著得體的黑色西裝,風衣搭在肩上。他漫不經心地坐在橫亙的樹木之上,月色落在了發梢和肩頭。 黑色的發間纏繞錯落著雪白的繃帶,露出來的鳶色的眼瞳中暗色沉澱,月色明明滅滅,浮動著潮落。 黑發、繃帶,不用說明芥川龍之介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曾經見過這個人——在龍頭抗爭時期,那血腥至極的88天。這個人是港口黑手黨之中殘虐至極的男人,是整個橫濱中最應該被畏懼的人。 “雖然已經見過面,但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吧。”青年開口了,“我是港口黑手黨的太宰治。” 他微微笑了起來。 “芥川君,我想誘勸你加入港口黑手黨。” 第40章 太宰治,這個人所擁有的是遠比武力更可怕的、操縱人心的力量,說他是整個港口黑手黨之中最可怕的人也不為過。 在黑手黨中流傳著這樣的傳言——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和太宰治為敵,而可怕之處就在于敵人是太宰治。 僅僅只是這樣的傳言,就足以讓芥川龍之介清楚地明白太宰治到底是一個怎樣可怕的角色了。 除了在初鹿野來夏家中那一次偶然地遇見,芥川龍之介並不覺得自己此生還會再和太宰治此人有什麼交集,更別說被他親自來誘勸加入黑手黨了。 第77章 有那麼一瞬間,芥川龍之介甚至以為太宰治是在開玩笑。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而已。他清楚地知道,在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說明太宰治就是為他而來,自然也不可能如此大費周章,就只是同他開個玩笑而已。 芥川龍之介很冷靜,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冷地和太宰治對視,良久才開口︰“你想做什麼?” “實際上我今天升職了呢。成為了干部的一員哦。但是官位什麼的淨會增加責任和麻煩事呢——”他拖長語調,顯得十分苦惱的樣子,“雖說如此,官位也有一點好處呢。”* “干部被賦予了可以自由雇佣一個直屬部下的權限哦。”* 港口黑手黨是實際掌控著橫濱秩序的最大的武裝異能集團,強大地連軍警之類都不放在眼里。而僅有五人的港口黑手黨的干部,無異于站在了橫濱的力量頂峰,相當于一國國會的議員。 如果芥川龍之介沒有記錯,那麼僅從他知道的來看,太宰治甚至還沒有成年。在這樣年輕的年紀就能成為港口黑手黨的干部……芥川龍之介心下微沉。 他不知道太宰治究竟做了多少事才能被提拔至干部,但可想而知,太宰治在成為干部的路上所走的每一步,都凝固黑暗與血腥。 作為唯一未成年的干部,芥川龍之介無法想象太宰治究竟擁有怎樣殘虐的才能。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選擇他來作為唯一的直屬部下?芥川龍之介自問並沒有擁有出色到足以出名到太宰在那里的才能,所以就更不能理解太宰治此時的行為。 “為什麼是我?”芥川龍之介問道。 “其實啊,我從第一次見面就注意到你了。芥川君。”大概是覺得以後就會共事,太宰治貼心地為芥川龍之介解釋了原因,“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芥川君你啊,很適合港口黑手黨。” “實際上,我接到報告說有貧民窟的孩子偷听到了交易的時間和地點,那些不入流的海賊報告說會把你們滅口,保證不將這件事情傳出去。但是過了很久,也沒有接到他們殺掉了你們的報告,面對的只是幾個孩子,本不應該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成功——所以我推測,他們被殺掉了,是來夏動的手吧?我本來想再早一步過來,但是沒想到被來夏搶先了。” 他做作地嘆了口氣,表現出遺憾的模樣來。 “只有來夏和一個女孩離開了,我猜測你大概是留下來埋葬了你的同伴吧?這里是從你們的巢居到來夏家里的必經之路,你必然會經過這里——所以我就在這里,等著你來。” 他臉上顯出了高高在上的笑意︰“事實證明,你果然很適合港口黑手黨,我的眼光沒有錯。” 太宰治垂下眼楮俯視他︰“你有什麼追尋的事物嗎?”* 芥川龍之介的眉角動了動,他張了張口,許久才用嘶啞的嗓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力量,強大的力量,我想追尋的僅此而已。” 曾經芥川龍之介以為自己所追尋的是存在的意義,但在這個月光明朗的夜晚,他徹底明白了——生存的意義他在今晚已經擁有了,而他更想追尋的是強大的力量。 能夠保護重要的人的力量。 不想再看到同伴死亡、不想再讓銀說出犧牲自己的話……也不想,讓那個對他溫柔以待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救他、為他受到傷害。 “就算你不接受勸誘,我也不會因此而敵視你。如果你拒絕了,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和你妹妹今後吃穿不愁的金錢,讓你們生活無憂,並且從此以後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芥川龍之介很安靜,他在等著太宰治繼續說下去。 他心中十分清楚,太宰治並不是良善之輩,也不可能是來找他做慈善的。 “但如果你有覺悟,我會賦予你你所追求的東西。”太宰治的語調冷了下來,“但這可不是輕松的道路,因為我並不打算嬌縱你。應該會有讓你覺得貧民窟最下層的生活不過是溫水程度的苛刻在等著你。”* 答案其實已經擺在芥川龍之介的眼前了。 他所追尋的、橫濱最大惡黨的力量正在邀請他,而芥川龍之介同樣心中清楚,他確實能夠得到所追尋的東西。 確實,如果拒絕的話會有很輕松的生活在等著他。不用再去拼命、為溫飽和住行而發愁、也不用再掙扎在生死一線上。但僅僅只是這樣,芥川龍之介知道自己一定會變得困頓而軟弱。 他不會有力量、也沒有資格去保護想保護的人。 在這一瞬間,芥川龍之介想起了在巢居中信玄餅被碾碎的花瓣。 “你的回答是?”太宰治問。 “如果你真的能夠賦予我所追尋的東西,”芥川龍之介和太宰治長久地對視,“那麼我接受。” 太宰治微笑起來,他站起身脫下自己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將之搭在了芥川龍之介的身上。 ****** 初鹿野來夏帶著芥川銀去了還在營業的地下診所。 這種診所在橫濱有好幾家,醫生們早就習慣了處理各種黑手黨爭斗之中所受到的傷,本著少知道活的長的原則,他們也從來不會深究這些傷口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這次接診了芥川銀,醫生也很有職業道德地沒有多問一句,好好地給芥川銀包扎了後腦的傷口,做了一個小手術,取出了大腿中的子弓單。 第78章 初鹿野來夏多問了一句︰“不會影響走路吧?” “不會不會,腿上的傷口好好修養,是不影響走路和運動的。她有一點輕微腦震蕩,等醒了之後可能會覺得頭暈,這是正常的。”醫生縫合好了腿上的傷口,摘下口罩回答初鹿野來夏對問題。 “那就好。”初鹿野來夏點了點頭。 對女孩子來說,如果以後走路會跛腿,那麼無疑是極大的打擊。 “那個……”醫生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肩上還在流血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肩頭的衣物,“你不處理一下麼?” 初鹿野來夏臉上的神色十分平靜,好像他根本沒有受過傷一樣,也感受不到疼痛。但初鹿野來夏又不是人偶,怎麼可能不痛?只是這種痛苦比起以前他訓練自己所使用的自殺方法來說,其實並沒有那麼痛。他完全可以做到面上不露一絲痕跡。 “不用,我自己可以。”初鹿野來夏立刻拒絕了。 他討厭醫院,同樣討厭地下醫生,本能地抗拒著這個地下醫生,自然不願意讓對方對他的身體動手動腳。 “那麼你可以帶她走了。”醫生也並不多說,治不治都是患者的自由,他向來不多勸,誰知道會不會犯了什麼忌諱被當場殺掉?來這里治療可都不是什麼良民。 “謝謝。” 初鹿野來夏爽快地付賬,帶著還在沉睡中的芥川銀回到了公寓里。 芥川龍之介還沒有回來,他將芥川銀放在臥室的床上,還細心地給小姑娘掖好了被角。 做完這一切,放出黑色幽靈在公寓周邊巡視,以免還有其他人再次來進行襲擊,初鹿野來夏才終于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子弓單瓖嵌在肩頭的骨肉之中,出血量並不算很大,如果被打中的是動脈所在的部位,那才要頭疼了。肩部受傷所帶來的疼痛反而要嚴重的多。 初鹿野來夏坐在浴室里,他的手邊放著止血藥和繃帶。在對待自己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向來心黑手很,對自己下重手都一點不帶猶豫的。 他直接將手指伸進肩部的傷口之中,這種粗暴的做法無疑是極其疼痛的,而初鹿野來夏甚至沒給自己做任何麻醉的手段,全靠強行撐住。雖然初鹿野來夏忍耐疼痛的閾值很大,他也沒有喊疼,但這種時候也無法再維持不變的神色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來。 初鹿野來夏從來不會喊疼。他幼時說了無數遍“好疼”,但從未得到過溫柔,于是漸漸地明白沒有人會來心疼他,所以不再喊疼。 到了18歲,初鹿野來夏早就已經習慣了。 因為疼痛,初鹿野來夏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看起來虛弱無比。 芥川龍之介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血腥味,于是循著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浴室的門沒關,他能清楚地看見初鹿野來夏靠在瓷磚鋪成的牆壁上,他禁閉著雙眼,睫羽微微顫動,咬著牙面色蒼白地用手指摳出了肩部的子弓單。 初鹿野來夏脫掉了上衣,裸露出了膚色白如瓷器的上半身。但芥川龍之介沒空感到不好意思,他只覺得心中空落。 銅黃色的金屬物掉落在瓷磚的地面上,踫擊時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這個子弓單像是狠狠砸在了芥川龍之介的心里,讓他下意識地呼吸一窒。 他喉頭哽了哽,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芥川龍之介無比清楚,這是初鹿野來夏為了他而受的傷,此時蒼白的臉色、沿著臉廓落下的冷汗、以及蜿蜒留下的刺目的鮮血,全都在提醒著芥川龍之介——全都是因為他。 因為來救他,初鹿野來夏才會受傷,才會遭受這樣的痛苦。 初鹿野來夏忍耐著疼痛,用手指直接在傷口之中摳出了那枚子弓單來。子弓單被摳出來時初鹿野來夏終于松了一口氣。 取出子彈是最遭罪的,余下的其實算不得什麼。初鹿野來夏此時才睜開雙眼,看向了站在門口的芥川龍之介︰“你回來了?” 他立刻就發現了芥川龍之介身上的不同,芥川龍之介的衣物多看一件黑色的外套,而且是初鹿野來夏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外套。 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太宰治的外套。 初鹿野來夏的視線在芥川龍之介身上的黑色外套上停駐了一秒,事後又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 “……對不起。”他說。是他的錯。 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立刻就理解了芥川龍之介在為什麼事情而道歉。他並不在意,反過來安撫芥川龍之介︰“沒事,小傷而已。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沒關系。” 話是這麼說,但芥川龍之介怎麼可能覺得跟自己沒關系?他臉色緊繃,並不後悔自己做下了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決定。 “銀在臥室,”初鹿野來夏說,“你去看看她吧。” 芥川龍之介點了點頭,默不作聲地轉身進入了臥室。 初鹿野來夏在傷口上上了一層止血的藥物,隨後又撕開白色的繃帶,將傷口包扎好。 如果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受傷的話,其實只要干淨利落地死一次就可以了,根本不用受這種罪。但現場兩個人都在,初鹿野來夏總不可能殺人滅口,所以只好用最原始的辦法來處理傷口。 等他清理好浴室殘留的血跡出去時,芥川龍之介還盤腿坐在臥室的地板上,黑色的外套在地面上鋪開。 第79章 初鹿野來夏將藥物和繃帶一齊放進醫藥箱里,也走進臥室,在芥川龍之介的身旁坐了下來。 臥室的地板是木質的,即使是在天氣清冷的冬日也並不太冷。 月光透過窗簾涌進了房間里,恰好落在了芥川銀的臉上,像是親吻。她睡的很沉,只是在昏迷中也不免微微皺眉。 “謝謝。”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謝謝你……來救我。” 又一次來救我。 這是芥川龍之介十六年人生中,擁有過的最大的溫柔。 他低下頭,發尾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臉,讓初鹿野來夏看不清表情。如果此時芥川龍之介的手中有一面鏡子,那麼他一定會發現自己混亂不堪、表情混雜的臉色。 太奇怪了,他在緊張。 為什麼? 心髒跳的很快,如同作響的沉疾擂鼓。 “沒事啊,不用說謝謝。”初鹿野來夏輕輕笑了起來。 “……很危險,沒有必要來的。”芥川龍之介又說,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麼知道我們被襲擊了?” “因為也有人跟蹤我。”初鹿野來夏說道,“那個人說派人去襲擊那幾個孩子了,我是出了貧民窟才被跟蹤的,而我在貧民窟唯一接觸過的人也只有你,所以我猜,他們襲擊的人是你們。為了以防萬一,我就趕過去看了,還好我去了。” 原來是這樣。芥川龍之介心想,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初鹿野來夏才會被卷進來。 初鹿野來夏側過臉,正視著芥川龍之介,“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芥川龍之介疑惑地看過來,恰好和那雙翡翠般的翠綠眼瞳對視。 “和有沒有必要沒關系。”初鹿野來夏一字一頓,鄭重地對他說,“只是因為我想來,因為我在乎你,所以才會來。如果有下一次、下下次,我還是會來。”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飄進了心中。 芥川龍之介的腦子頓時如同糨糊。 這一記直球直接將他打昏了頭,芥川龍之介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最開始在想些什麼。他整個人像是喝了酒,思緒沉沉浮浮地被徹底攪亂了。 最後快要罷工的大腦似乎終于理解了這段話的意思,芥川龍之介的的耳後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心髒跳地更加快了,快地幾乎要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芥川龍之介蹭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沖到了陽台,指望著冬日夜里的寒風能讓他清醒一下快要燒糊涂的腦子。 初鹿野來夏不在意,他只覺得芥川龍之介害羞了——當然不是那種害羞,而是那種听到了類似兄長的人說出的保護的話語,才因此而害羞。 他沒跟著去陽台打趣芥川龍之介,坐在臥室里等芥川龍之介冷靜夠了回來。 等了十幾分鐘,芥川龍之介才終于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又重新回到了臥室里,站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旁。 他一邊思索一邊問芥川龍之介︰“那個跟蹤我的人跟我說,你們是偷听到了他們和港口黑手黨交易的時間地點,因此才要將你們滅口。是這樣嗎?” 他總覺得那個人隱瞞了什麼,大概是覺得那些孩子不可能生還,所以根本沒有說出全部的事實來。 “不,不止是這樣。”芥川龍之介的回答如初鹿野來夏所料,果然不是僅此而已,“那些人似乎還另外搭上了器官販賣的團伙,那個團伙應該不受港口黑手黨管理,所以那些人不敢讓港口黑手黨知道。” “所以才要把你們滅口,否則就會是他們死。”初鹿野來夏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 器官販賣這幾個字一出來就遭到了初鹿野來夏的厭惡。那些人是被他殺死了沒錯,但那個搭上他們的販賣器官的團伙可沒有人傷亡。他們很可能已經知道了被偷听的事情,而那些孩子還有人幸存。 如果這件事暴露,那個販賣器官的團伙要面臨的就是港口黑手擋的敵對和追殺,他們擾亂了秩序,必然會受到懲罰。 而港口黑手黨的追殺會是被追殺者永遠的噩夢和陰影,一旦被發現就只能做好躲躲藏藏一輩子、就算逃到國外也不會被放過的準備。 為了自己不落入這種悲慘的境地,那個團伙就是以防萬一也會出手,就不會讓他們徹底暴露。 不過……就算他們出手又怎樣?這種勾當他們不敢搞很大,最多也就十幾個人搭起來的秘密小團伙罷了。初鹿野來夏並不害怕,如果那些人真的來了,那也只能是來送人頭的。 他收攏思緒,不再去想這件事。 芥川龍之介就站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他們很久都沒有開口,房間里只剩下淺淺的呼吸聲。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許久,最終才開口問他︰“要和我一起住嗎?” 他照顧芥川龍之介一年兩個月之久,對于他的品性實在是再清楚不過。對他而言,芥川龍之介算得上是可以信任的人。 況且現在芥川龍之介失去了同伴和貧民窟的巢居,他已經無家可歸,還帶著一身傷和年幼的妹妹。 既然這樣,不如他來好了。 “什、什麼?”芥川龍之介少有地懷疑自己听錯了,磕磕絆絆地反問回去。 “我說,”初鹿野來夏耐心地重復了一遍,“要和我一起住嗎?” 初鹿野來夏仰起頭來注視著芥川龍之介 ,翠綠的眼底蓄著揉碎的星光,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芥川龍之介的臉來。 第80章 糟糕。 理智告訴芥川龍之介,他不可以答應,真的答應下來的話也太過厚臉皮和不知羞恥了。也許初鹿野來夏只是在跟他客套,並沒有真的想要他留下。 其實他已經加入了港口黑手黨,以後應該不會再為錢發愁,和銀一起另外去租一個房子也是可以的。他本來想要告訴初鹿野來夏自己加入了港口黑手黨的事,但在這個關頭,他突然說不出口了。 鬼使神差地,芥川龍之介沖動地回答了他,像是在害怕初鹿野來夏收回這句話。 “好。” ****** 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就這麼留了下來。 床留給了芥川銀,客廳的沙發是單人沙發,睡不了人,初鹿野來夏將客廳收拾了一下,和芥川龍之介一起打了地鋪。 這是芥川龍之介第一次和初鹿野來夏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一同睡覺。 上一次在這里暫住時,臥室還是初鹿野來夏自己睡的,身量小的芥川銀可以勉強睡沙發,芥川龍之介就在客廳打了地鋪。 初鹿野來夏就睡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少年睡地很沉,濃郁的睫羽在白如瓷的膚色上投下了一截陰影,金色的發梢微微落下,眼下的胎記像是藤蔓開出了花。 芥川龍之介頭一次覺得睡覺也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他身體有些僵硬,一動也不動地僵在那里,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臉上。 過了很久,他才終于感覺到困倦涌了上來。遲鈍了很久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釋放了困覺,芥川龍之介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得以放松下來,幾個小時前的憎惡、憤怒和絕望全都褪去,他緩緩地陷入沉眠之中。 不知為何,芥川龍之介只覺得這一刻無比安心。 第41章 單人公寓顯然住不下兩個身量已經接近成年的少年、以及一個女孩。 雖然芥川銀從小生活在貧民窟,可能對擁有自己的房間並不太在意,但初鹿野來夏並不想在這方面委屈什麼,他又不是沒錢。 既然確定了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會住進來和他一起生活,那麼找一個新房子也該提上日程了。 好在初鹿野來夏在橫濱呆了這麼長時間,黑白通吃,加上他加點到滿級的刷好感技能,以相對優惠的價格租住到滿意的房子並非難事。 對他而言,不論哪里的房子都只是暫時的居住地,並沒有太多的感情,自然也不會覺得不舍留戀。 因為錢的驅使,新的住處很快就找到了。 三室一廳,完全滿足了一人一間房的要求。初鹿野來夏沒再打算買房,上次房子被炸已經給了他血的教訓,在橫濱這種地方買房絕對是智商欠費的行為。 從找到合適的房子到搬家只花了短短兩天的時間。中介當然不敢坑初鹿野來夏,錢的問題是小,但是命可比錢重要。房源靠譜,他簽下合同時也很爽快,簽完合同就叫來了搬家公司。 要搬走的東西很少。初鹿野來夏並不是溫情的人,家中屬于他的東西少的可憐,除了衣物和書籍之外幾乎沒有多余的個人物品,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就更不用說了。 芥川龍之介倒是有一件額外多出來的東西——那天晚上到家里時,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 這件外套初鹿野來夏就是化成灰都能認出來,絕對是太宰治的東西。不管芥川龍之介出于怎樣的考慮沒有直接告訴他,但初鹿野來夏多多少少能夠猜到了。 在黑手黨中有這麼一個不成文的規矩——誘勸他人加入黑手黨的那個人,要送給被誘勸的新人一件屬于自己的東西。 譬如中原中也的帽子,初鹿野來夏知道是來自于他人,但並不知道對方是誰。 芥川龍之介和太宰治之間的關系顯然沒有好到太宰治會送衣服的程度,據初鹿野來夏所知,他們之間的交集也僅僅只有一年多前的一面而已。 而能夠讓太宰治送出自己的外套的行為也就只有一個了——他勸誘芥川龍之介加入了港口黑手黨。 委實說,芥川龍之介要加入哪個組織初鹿野來夏都不介意,他並不會去決定芥川龍之介的人生,做出什麼決定都取決于芥川龍之介本人的抉擇。 既然芥川龍之介不說,初鹿野來夏也不會咄咄逼問。 至于太宰治……跟他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交道,初鹿野來夏自認還是對這個人了解幾分的。太宰治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一點危害——初鹿野來夏認為這全都多虧那副好皮囊,但實際上太宰治就如同傳聞中那樣,是整個港口黑手黨最可怕的男人。 他是天生的黑手黨,血液中充滿血腥和黑暗。 即便如此,太宰治應該也不會做出強迫芥川龍之介的事來。他勸誘芥川龍之介多半是看好他,對看好的人使用強迫手段並非明智之舉,在之後也不會盡心配合。 初鹿野來夏都清楚這一點,太宰治沒道理不清楚。 在表面上,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是友人的關系。初鹿野來夏不屬于任何組織,首領森鷗外不會擅自插手部下的社交、大概也覺得沒必要插手特別是太宰治這個部下的社交。任何有心懷不軌的人用不著他來揪出,只怕太宰治早就把對方騙地底褲都不留了。 也正因為這樣,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的交際也從沒有被當做過需要警戒的事情,看起來似乎只是塑料友人。 第81章 ——當然,確實很塑料就是了。 ****** 新的住處同樣靠近市中心的位置,地段好自然價格要高一些。房子位于十七層,遵循了初鹿野來夏一貫的高層原則。房間家具完備,朝向也好,客廳內充滿明淨的光線。 搬來的東西很少,總共只裝了五六個紙箱而已。 芥川龍之介進到房間里來時還有些不真切的感覺。 只是短短幾天而已,他就脫離了貧民窟的生活,不僅加入了港口黑手黨,還和重視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這一切都不像真實發生的事情。 芥川銀已經醒了,輕微腦震蕩帶來的影響並不嚴重,但是腿上的傷口影響行動,暫時只能坐在輪椅上。 “給你,”初鹿野來夏將金屬物放進芥川龍之介的手心里,“這是鑰匙。” “好。”芥川龍之介頓了頓,才鄭重地開口,“房租我會分擔的。” 他不願意佔初鹿野來夏的便宜。 “我知道你會的。”初鹿野來夏沒有拒絕,他也知道芥川龍之介是什麼樣的個性。 “其實……我加入了港口黑手黨。”芥川龍之介猶豫躊躇了一會兒,才謹慎措辭開口說出這件事來。 “我知道,”初鹿野來夏一點驚訝都沒有表現出來,“是太宰治吧?你身上那件外套,我認出來了。” “那是太宰的東西吧?” 芥川龍之介早有預感,他並不覺得能夠干干淨淨地瞞過去,現在看來初鹿野來夏果然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你來救我和銀的那天晚上,太宰先生邀請我加入港口黑手黨。” 初鹿野來夏注意到芥川龍之介改了稱呼——他稱太宰治為“太宰先生”。雖然只是言語上的改變,單從這種微妙的變化里,初鹿野來夏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芥川龍之介對太宰治的尊敬。 不愧是太宰治。初鹿野來夏心中升起佩服,這人不知道怎麼給芥川龍之介洗腦的,態度一下子就變得這麼快。 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但他多多少少還是覺得遺憾——本來他還想嘗試把芥川龍之介往文豪的方向培養的,現在看來芥川龍之介大概只能在棄文從武的路上一條道走到黑了。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道︰“港口黑手黨是過很好的選擇,只要是你自己願意的話,對你來說應該不會很困難。” 對于芥川龍之介來說,港口黑手黨就是改變人生命運的跳板。港口黑手黨是實際掌控著橫濱秩序的組織,芥川龍之介加入只會有好處。 但對初鹿野來夏來說,港口黑手黨不是好選擇,太宰治也不會建議讓他加入的。 于太宰治而言,初鹿野來夏是他的後手,他的黑色幽靈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只要他想,暗殺首領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知道他擁有黑色幽靈的人很少,但凡知道的人,除了太宰治和芥川龍之介、芥川銀,其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黑色幽靈展現了殺意,才能被人所看到,而初鹿野來夏想殺的人很少有殺不掉的。 其他人只知道他是“異能力者”,卻並不知道他具體擁有什麼能力。 如果初鹿野來夏加入港口黑手黨,這秘密多半就守不住了。甚至在某天暴露了最大的“不死”的秘密的話,按港口黑手黨利益至上、物盡其用的原則,初鹿野來夏能想象到自己會被怎樣對待。 所以為了不暴露初鹿野來夏這個武器,太宰治也不會讓他加入港口黑手黨的。 就算要加入什麼組織,初鹿野來夏也會避開港口黑手黨之流和政府組織的。 但那些都還是後話,初鹿野來夏暫且還沒有想那麼遠,至少目前的橫濱還沒有他中意的組織。 初鹿野來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對了,如果你在港口黑手黨遇到麻煩的話,可以去找一個交|井基次郎的人。” 芥川龍之介︰“是你的朋友?”他從未听初鹿野來夏提過這個人。 “不,”初鹿野來夏語氣隱隱帶著嫌棄,“我是那家伙的債主。” 他羞于提起自己房子被|井基次郎炸掉的事情,畢竟這事並不光彩,硬要說起來可能還有點丟人,只會讓別人同情他的倒霉。 “欠了我七千五百萬吧。” “原來如此。”芥川龍之介嚴肅地答應下來,連自稱也變得相當正式,“在下會好好使用的。” “那銀呢?”初鹿野來夏想了想,問出了這個問題。 芥川龍之介加入了港口黑手黨,銀作為他的親妹妹,必然會涉足其中。這跟個人意願沒有關系,他們兄妹早在貧民窟就已經踏足黑暗,如今已經沒有抽身離開的可能了。 “銀……”芥川龍之介皺了皺眉。 “如果哥哥去的話,”芥川銀推動著輪椅進入玄關,她打斷了芥川龍之介的話,“那麼我也去。” 芥川銀看起來異常瘦弱,黑發很長,還穿著白色的病號服,看起來就是弱不禁風的病弱少女︰“我不會成為哥哥的軟肋和弱點。” 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是內在。她既然敢在危機的關口做出那樣果斷至極的選擇,就更不會害怕在這時再一次做選擇題。 她會成為鋒利的利刃。 ****** 自從坦白過後,芥川龍之介就坦然了許多。太宰治似乎給了芥川龍之介一點處理私事的時間,他還沒有立刻進入港口黑手黨開始工作。 太宰治沒有到處張揚他勸誘了芥川龍之介作為部下,芥川龍之介自然也不會到處亂說。也就是說,現在除了初鹿野來夏、芥川銀、太宰治以及芥川龍之介本人,沒有人知道作為幸存的孩子的芥川兄妹已經跟港口黑手黨搭上線了。 第82章 如果那個私底下販賣器官的組織想要出手,大概也就是這幾天了。 初鹿野來夏沒把猜測告知芥川龍之介,他並不著急,沉著地在等待預料之中的襲擊。 如他所料,那個小團伙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為了一次性地徹底解決後患,初鹿野來夏在這幾天的晚上都在故意地往黑暗的暗巷繞路,只是為了讓那些人擁有出手的時間。 這天夜里,初鹿野來夏感覺到了有人在跟蹤他——上鉤了。 初鹿野來夏沒有暴露自己的能力,所以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個會點體術的普通人。比起不怎麼出門的芥川銀和身為異能力者的芥川龍之介,當然是他比較好下手。 跟蹤他的人眼看他走進小巷,用上早就準備好的能夠致人昏迷的藥物試圖迷昏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他打算潛入大本營,直接將那些人全部干掉,所以沒打算在這里就殺掉跟蹤他的人。 初鹿野來夏沒有多反抗,他演技超群,配合地演出了一副被迷昏的樣子,連被迷住的那一瞬間所表現出來的驚訝、恐懼和不安都非常到位,最後身體緩緩癱軟。 而實際上,他在那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一丁點迷藥都沒有吸進去,演技堪稱民間奧斯卡影帝。 販賣器管的團伙很小心,即使使用了迷藥,也不忘給他蒙上頭套、堵住嘴綁起來塞在面包車的後座。 但是沒關系,他有黑色幽靈,黑色幽靈的緩緩顯形在車廂內,人形的黑色幽靈收攏了翅膀,蜷縮手腳縮在後座——對比黑色幽靈修長高大的人形,這種動作就顯得格外委屈。 車上只有除了初鹿野來夏就只有兩個人而已,負責開車的人和迷昏他的人都坐在前座,兩個人正在交談。 “這麼簡單就得手了麼?”男人的語調中帶著輕蔑,“看來這小子也就是個普通人,殺掉那個沒用組織的人應該還是那個異能力者吧。” “一下子就倒了,簡單地我沒有想到。”另一個男人咂舌,“那個異能力者不愧是貧民窟不吠的狂犬啊,能力居然那麼強。” 開車的男人撇嘴︰“是些人太弱了吧。” 另一個男人嘲諷道︰“也是,畢竟是非法來的海賊,也只能做一做劫船這種沒品的事了,就算武裝到了頂級,也還是一群廢物,怪不得要潛入到日本找生路,是在原本的國家活不下去了吧?” “至于這個人……”開車的男人通過車頂的鏡子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初鹿野來夏,少年裸露出來的脖子白皙縴細,仿佛一折即斷,“先把他當做誘餌,設個圈套抓住那個狂犬,然後就可以把這小子全身的零件都給拆一遍……” “會有這種麻煩事還是因為那群廢物。”另一個男人神色陰郁,“要不是因為他們辦事不牢,居然還被小鬼听到不該听的事情,結果甚至被小鬼們反過來殺掉……”他狠狠地錘了一下座椅,語氣陡然暴躁起來,“我們怎麼會還要費心思來對付這幾個小鬼!” 開車的男人冷靜下來︰“別抱怨了,先把這幾個小鬼弄走,不然讓港口黑手黨知道的話我們可以就完了,你知道的吧?被港口黑手黨視作敵人會是什麼下場……” 剩下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了,但就算不說出口,另一個男人也能順暢地理解他沒說完的話,兩個人的臉上露出了如出一轍的恐懼表情,隨即都不再說話了。 對于他們而言,對港口黑手黨的恐懼是深刻到骨子里的。 黑色幽靈注意著窗外的景色,黑色幽靈所看到的畫面通過共享的視覺傳達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腦海里。 初鹿野來夏的腦子里有一份完整的橫濱地圖,他將看到的畫面和地圖的路線對應起來——現在車輛已經去往了郊區,按照這個方向繼續行駛下去的話,如果初鹿野來夏沒有猜錯,那麼目的地會是一所廢棄的醫院。 車輛果然在廢棄醫院的大門口停了下來。 初鹿野來夏保持著假裝昏迷的樣子,被開車的男人扛了起來,打開廢棄醫院的大門,卻沒有往樓上的病房部,而是從隱蔽的樓梯間下到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的場景讓初鹿野來夏立刻沉下了心。 地下室里的人很多——卻都是昏睡著的人。他們被綁縛著身體、帶著手銬喝酒腳鐐,被關在一個又一個狹小的鐵籠之中,不得不蜷縮起身體來。鐵制的籠子升滿袑鞢A籠內還有因為時間長久而沉澱下來的黑色的血跡,被關在籠子中的人全都瑟瑟發抖、神色恐懼。 簡直就像是牲畜一般。 初鹿野來夏仔細看了一番,這些人里面有不少都是在警察那里掛上了號的失蹤人口。很顯然,這個團伙不斷地在誘拐普通民眾來作為摘取器官的原材料。 這種做法,無疑是會讓港口黑手黨不滿的。 橫濱的器官市場是由港口黑手黨在管理,很少會出現這種誘拐市民、強行摘取器官的情況,大多都是自願為了金錢而賣掉器官、又或者負債而無力償還,不得不用自己的器官抵債。 也難怪這群人這麼害怕被港口黑手黨發現了……一旦被發現,大概會是滅頂之災吧,會遭受到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大概是老大的人從搭建的簡易手術室里走了出來,在他身後負責摘取器官的人捧出了一個用來裝載器官的冷藏容器,接著被推出來的是一具尸體——是被開膛破肚的慘樣,大概是在摘取器官之後就死去了。 第83章 他們並不打算保證被誘拐的人的身體健康,目標僅僅只是髒器而已,因此摘取的過程和手術室都並不安全。 老大瞄了一眼被放在地上、五花大綁的初鹿野來夏,抬頭看向帶他來的兩個男人︰“搞定了?” “搞定了。”下屬回答。 “用他把那個異能力者和他妹妹一起引出來。”老大面色陰狠,“抓住那兩個小鬼之後摘掉所有有用的器官,讓他們淒慘地去死。” 下屬正色︰“明白。” 老大收斂起臉上的表情︰“把其他人全都叫來,那個小鬼似乎是很強的異能力者,要盡全力抓住他——抓不住也沒關系,必須弄死。最重要的是瞞住港口黑手黨,爭取轉移的時間。” 初鹿野來夏確定了,在把他當做誘餌使用之前,這群人不會對他出手。 而他出手的時機,就是等這個團伙在這里全部聚集的時候,正好一個不漏地都干掉。 沒過多久,那些受到了召集的人就聚集到了這座廢棄醫院的地下室里。 初鹿野來夏粗略數了一下,算上老大和那些負責摘取器官的無武力成員,總共也就十三人而已。 就這? 還真就是小團伙而已。 在他們商量具體計劃的時候,其中的老大突然目露驚恐,隨後他的腦袋整個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歪曲到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這個程度絕對不可能活下來。 他悄無聲息地就死去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死法立刻給剩下的其他人造成了極大的恐懼。 下一秒,五發子弓單準確地命中後眉心位置,每一發子弓單都沒有浪費——這槍是黑色幽靈在剛剛殺掉老大時順過來扔給他的。初鹿野來夏自己沒有帶槍,因為就算帶了很大可能也會被搜身搜走,為了不浪費他干脆就沒有攜帶。 還剩下的七人不可置信地回頭,原本被綁住的初鹿野來夏不知何時已經好整以暇地站在了那里,用來綁縛的繩子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 少年面色發冷,濃郁翠色的眼瞳在暗色的燈光下奪人心魄,眼底深處盡是森然的殺意。他手中握著槍,每一發子弓單都精確無比地帶走了一個人的性命。 剩下的幾個人掏出槍來想要和他拼命,發射出來的子弓單盡數被黑色幽靈擋了下來。 “你、”男人目眥欲裂,“你才是異能者吧?!” “你們沒搞錯,”初鹿野來夏含著笑意說道,“我啊,並不是異能力者。” 他確實不是異能力者。只不過黑色幽靈被偽裝成了異能力的樣子而已,這一點除了太宰治沒人會知道黑色幽靈不是異能力—而目前為止,太宰治是站在初鹿野來夏這邊的。 “永別了。” 他微微笑起來,握住槍的手卻異常沉穩,子弓單射穿了男人的頭顱。 瞬間斃命。 整個過程可能連五分鐘都沒有……這樣也太簡單了。初鹿野來夏不以為然,為了防止出現上一次一樣的意外,他將所有人都確認了一遍是否死亡。 確定他們都死了之後,初鹿野來夏又有了新的煩惱——外面那些被誘拐的普通人也是個問題。 他思考的時候,突然有手機的聲音響了起來,鈴聲很熟悉,是他自己設置的。他循著聲音,在開車男人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他被收繳走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聯系人是太宰治。 “是來夏嗎?”太宰治的聲音有點模糊不清,“啊等一下,這里是要先跳上去——再關掉這個開關——大成功!” 這家伙,又在打游戲吧? 初鹿野來夏忍了忍,耐著性子問道︰“有事麼?” “嗯?”太宰治從游戲上分出一點注意力來,他應了一聲,語調之中充滿了漫不經心,“其實沒什麼事啦,我算著來夏你那邊應該差不多結束了,所以我幫你叫了軍警哦,你也很煩惱那些被誘拐的市民該怎麼辦吧?” “你果然什麼都知道。”初鹿野來夏忍了忍怒氣,“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這麼貼心幫我叫了軍警?” “按我們倆的交情,謝謝就不必說了。”太宰治大言不慚,“不過軍警快到了,來夏你還是快點跑吧?” 這話不用太宰治說,初鹿野來夏已經在做了。比起他自己靠腿跑,當然還是有翅膀的黑色幽靈行動起來更快。 幾乎是他前腳更跑出廢棄醫院,後腳軍警的人九烏泱泱地來了。 “不過,你什麼時候變得跟織田作一樣喜歡撿孩子了?逐漸被織田作同化了麼?撿的還是我預定的直屬部下。” “看他順眼而已,十六歲的孩子,”初鹿野來夏語氣很淡,“我只是幫一把。” 太宰治罕見地沉默了一會兒,意味深長地低聲︰“被截胡了啊。” 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截胡?誰?” “不,”在電話的另一頭,太宰治垂下眼楮來,鳶色瞳孔中涌動著意味不明的暗潮,他低下來的聲音被電流模糊了情緒,“……沒什麼。” 游戲機上顯示了最後的畫面——game over。 第42章 芥川龍之介等了一整晚。 他絲毫沒有睡意,連客廳的燈也沒有開,就盤腿坐在鋪著地毯的地面上。陽台的落地窗沒有關上,夜晚帶著冷意的風吹得他面色發白,裸露出來的手腳冰涼。 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初鹿野來夏還沒有回來,甚至沒有告訴他一聲,就連他發去的簡訊都沒有得到回復。 第84章 這讓芥川龍之介不得不懷疑起來。 初鹿野來夏最後離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那時初鹿野來夏是下樓去買一些用完的稿紙,但在那之後卻沒了消息。 芥川龍之介最開始去問了附近每一家有賣稿紙的店,但沒有一個人看到初鹿野來夏來過——初鹿野來夏不會刻意繞遠路去選擇這片區域之外的店,那麼就只可能是在去的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 而遇到什麼事情會讓初鹿野來夏連簡訊都不回、完全消失了四個小時呢? 芥川龍之介心里不免在意起來,他心知能傷到初鹿野來夏的人應該不多,但難免擔憂初鹿野來夏出事,所以直到深夜他都沒有絲毫睡意。 他等了很久,耳邊忽然听到了一點輕微的響動,是從陽台那邊傳來的。 他猛然抬起頭看向沒有關窗的陽台,窗簾被風吹地揚了起來,淺色的紗簾起伏間如同潮霧,朦朧散去之後出現了一個人形。 少年穿著一身白色,織物和柔軟的發一齊被風吹拂,鼓動的衣物間顯出了一截縴細的腰,膚色也如同上好的白瓷一般。他發尾的顏色很淺,身後的月色落在發梢和濃郁的睫羽上,垂下如水般的柔銀。 那雙比綠寶石還要綺麗的眼楮施以注視,眼底浮動著揉碎的星光。 他垂下眼楮看過來時,芥川龍之介在神情松動的一瞬間,竟以為這是降臨夜幕的天使。 說是天使也不為過——少年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就像是高高在上、漠然注視人世之間一切生死悲喜的天使。 但那種神色在翡翠色的眼底倒映出芥川龍之介的那一刻就煙消雲散,芥川龍之介眼中的初鹿野來夏如同一瞬間擁有了俗世的悲歡喜樂一般,眉眼迅速柔和了下來。 好像剛才那樣漠然的神色只是芥川龍之介的錯覺一般。 “你還沒睡嗎?”初鹿野來夏抬手撩開吹動的窗簾走過來,地毯吸附了輕微的足音。 他沒想到芥川龍之介還醒著、而且就坐在客廳里。他特意讓黑色幽靈帶著自己飛上來,選擇從陽台進入屋內,就是因為不希望開關門而發出的動靜會吵醒他們。 但現在看來——得了,其中之一壓根沒睡。 “睡不著。”芥川龍之介沒說自己是在等他,只是微微頓了頓才開口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芥川龍之介找的借口相當拙劣,初鹿野來夏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嘴硬的少年真實的想法——其實是因為擔心他才睡不著的吧?卻偏偏不願意真心實意地說出“擔心”兩個字來。 “在擔心我麼?”初鹿野來夏明知道他在嘴硬,但還是忍不住去逗他。 讓被稱為不吠之狂犬的異能力者少年露出無措的表情來,似乎也稱得上是一種生活調劑品。 他蹲了下來,單手撐著下頷和芥川龍之介面對面。 蹲下來之後初鹿野來夏跟芥川龍之介的距離極近,那張五官精致的臉猝不及防在眼前放大,近到芥川龍之介看不清整張臉的臉廓,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翡翠玉石一般的眼楮里。 芥川龍之介清晰地從那雙眼楮里看到了自己的眼楮。 他茫然了一瞬間,隨後在感受到少年溫熱的呼吸落在臉頰上時,猛然意識到了這距離實在太近,于是陡然慌亂了起來,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仰——最後磕在了茶幾上。 “擔心我的話,”初鹿野來夏單手撐在芥川龍之介後方的沙發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含著笑意說道,“就要坦率地說出來呀,那樣我也會很高興的。” 淺金的發梢幾乎垂落在了芥川龍之介的鼻尖,帶來一點微微的瘙癢,心髒的跳動快了幾分。 芥川龍之介不說話了,他緊緊咬著牙,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拽緊身下的地毯,將地毯折出幾道深刻的痕跡來。 這種時候他就算是想說,突然也有些更加說不出口了。 從初鹿野來夏的角度能看的很清楚,芥川龍之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耳根後面已經悄悄地開始紅了——雖然表面看起來異常沉穩,可其實內心卻並沒有表象那麼平靜。 啊……這孩子真不經逗。 初鹿野來夏沒想到芥川龍之介敗地這麼快。他知曉見好就收的道理,所以收斂了剛才的動作,不再故意靠近去逗芥川龍之介害羞。 他微微前傾身體,最後只伸出手來在芥川龍之介的頭頂摸了一下。 “早點睡覺。”初鹿野來夏彎起眼楮笑起來,“晚安,龍之介。” 剛才……是叫了他的名字嗎? 明明只是普通的名字,但被初鹿野來夏將這幾個字含在舌尖滾了一遍再說出來,總覺得有些地方變得不一樣了…… 奇怪的感覺。 芥川龍之介的思維遲緩了幾秒,等他反應過來呆呆地說出“晚安”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已經走進了臥室之中。 他凝視著關上的臥室門,許久之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少年通過柔軟的手心傳遞而來的溫熱,似乎還殘留著。 ****** 累了一整晚,初鹿野來夏睡地很沉。 這一覺直到上午十一點左右才結束。初鹿野來夏推開臥室的房門走出來時,只有芥川銀還在家里,芥川龍之介已經不見了蹤影。 “找哥哥的話,”芥川銀看出了初鹿野來夏尋找的視線,“他很早就出門了。” 第85章 現在芥川龍之介出門應當是沒有隱患了,這麼早出門……大概是要去港口黑手黨吧。 芥川銀接著問︰“要吃早餐嗎?我有留下一部分。” “不,不用了。”初鹿野來夏想了想回答道,“我等下可能要出門一趟。” “好,”女孩溫順地回答,“我知道了。” 初鹿野來夏算了算日期,今天剛好是織田作之助固定去吃超辣味咖喱的日子,太宰治那家伙說不定也會來。 這個點剛剛好是飯點,他換下睡衣,穿上外出的衣服就出門了。 出乎初鹿野來夏的意料,他來的時間並不算早,本以為去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肯定早就在了,但他倆一個都不在。 初鹿野來夏沒太在意,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都是港口黑手黨的人,身為干部的太宰不必說了,是個大忙人;作為底層,織田作之助實際上就是負責跑腿的嘍﹤侗穡 淥瞬幌胱齙氖慮榛頸惶咂ザ蛺吒慫 第二個來的是太宰治。 初鹿野來夏這幾天頭一回見到他,眼光一掃過去就發現太宰治換了外套——不是原本那件。 原本那件大概正穿在芥川龍之介的身上吧? 不僅如此,太宰治的手腕間也多出來了什麼東西……初鹿野來夏眯起眼楮仔細看了看,那個東西像個造型奇怪的手表,過分寬大的表盤上顯示的是電子時間。 不是初鹿野來夏奇怪,實在是這個奇形怪狀的表根本不符合太宰治的審美,丑地有些過分了,和殘虐黑手黨的人設也絲毫不搭。 “你新買的表麼?” “你說這個?”太宰治抬起手腕,他神秘地笑了笑,“這是‘游戲道具’。” 初鹿野來夏當然不可能把太宰治明顯是開玩笑說的“游戲道具”當真。如果太宰治把任務看做是游戲的話,那麼這個奇怪的手表大概就是任務所需地物品吧。 涉及到了港口黑手黨內部的事情,初鹿野來夏知趣地不再過多詢問。他轉而換了一個話題︰“說起來,我還沒有恭喜你成功升職呢。” “干、部、大、人。” 初鹿野來夏一字一頓,明明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禮儀得當的敬語,但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讓太宰治覺得這並非真心實意。 “其實干部也沒什麼好的,麻煩事太多了。”太宰治坐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旁,懷著不知道怎樣的心情開口了,“不過有一點讓我滿意的——就是可以自由雇佣一個直屬部下。” “所以你就看中了芥川?”初鹿野來夏挑眉,“明明知道那些海賊的蹤跡,卻偏偏打算等到那些人和同伴死光之後再來,真是打的好算盤。” 其實太宰治的作為並無什麼可以指摘的。 他本身和芥川龍之介無親無故,和芥川龍之介的那些同伴更是無甚交集,又憑什麼要耗費力氣去救人? 人在短時間失去伙伴和親人之後會有巨大的精神創傷,更別說精神狀態本就不太好的芥川龍之介了。 如果沒有初鹿野來夏,那麼太宰治就可以在正確的地點和適當的時間中出現,殺了那些海賊作為見面禮送給芥川龍之介,然後利用芥川龍之介那時因為仇人已死而松動的心理壁壘,讓他死心塌地地呆在港口黑手黨。 但初鹿野來夏卻闖入了編寫好的劇本之中。 因為他的出現,讓芥川龍之介沒有讓絕望和憎恨全部佔據內心,因此即使遇到了發現事情不對、所以比預計的要搶先一步來看看的太宰治,芥川龍之介也沒有表達出對太宰治此人的無限崇拜。 這話講的通俗一點,就是他預定好的部下被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比如初鹿野來夏搶先一步洗了腦。 這其實是太宰治想不到的。 對于初鹿野來夏的本質,太宰治了解不過了。對于鄰居之類可能友好相處很長時間、能夠在某些時候帶來明確便利的人,初鹿野來夏偽裝出來的表象簡直無懈可擊,沒有人能拒絕他、也沒有人能不喜歡他。 然而對于高中的人際關系,初鹿野來夏卻一直是冷淡處理的——他去高中的時間不多,僅僅幾天而已,想要發展出摯友之類的友誼簡直是在痴人說夢,所以因此就干脆點冷處理,雖然沒有親近的人,但風評也不算太差。 雖然芥川龍之介是第一個能住進初鹿野來夏家里的人、初鹿野來夏也似乎對芥川龍之介有什麼不同,但太宰治其實始終認為他不過是維持了表面的人設,內心也許並沒有多在意這個孩子。 所以初鹿野來夏會趕來救芥川龍之介這件事,是超出了太宰治的意料的。 初鹿野來夏本質不懂正常人的情感是怎樣的,他的一切表情和語氣都恰到好處——微笑和神態都是精確控制出來的,他的一切行為都是揣測正常人應有的反應、刻意模仿而做出來的。 太宰治擅于察覺人心,自然也能感覺出來,在對待他、芥川龍之介、織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這幾人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的態度都和對其他人有微妙的不同,好像突然間有了正常人的情感一般。 唯獨這件事,是太宰治難以深究原因、至今都不知為何的。 “所以,”初鹿野來夏說出這話時感到了一陣微妙,“芥川現在是你的學生?” 太宰治頷首︰“可以這麼說。” 太宰治成了芥川龍之介的老師。 第86章 這句話不論怎麼看,每一個字眼都充滿了槽點……聯系在一起看更是能震驚世人的文壇最大笑話。 太宰治一個當初拼命追求芥川賞的人,現在卻和芥川龍之介地位對調,變成了芥川龍之介尊敬太宰治。 怎麼如此——! 初鹿野來夏心中充滿了無力。 “芥川他怎麼樣?” “我勸誘他時就說過了,我不會嬌慣他,反而會異常苛刻。”太宰治單手撐著下顎,他眯起眼楮看著初鹿野來夏,“心疼你撿的小朋友嗎?” 初鹿野來夏總覺得太宰治這話問的有點奇怪,連語氣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當然不,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初鹿野來夏對太宰治的教育方式心知肚明,對芥川龍之介的教育只可能更加嚴厲。 沒過幾分鐘,織田作之助也來了。 織田作之助一如既往地要了一份超辣味咖喱,隨後面色沉重地坐在了初鹿野來夏的左手邊。 初鹿野來夏問道︰“今天有什麼事要忙嗎?你和太宰來的都要比往常晚。” “一言難盡,”織田作之助回想起剛剛的事,又覺得頭部開始隱隱作痛起來,“總之,那些工作真的很耗費心神。” “比如……?” “比如,幫出軌被發現的社長調節社長夫人和三個情人之間的關系。”織田作之助說道,“五個人在那里大吵了一架。” 初鹿野來夏肅然起敬︰“那你確實挺辛苦的。” 要陷入五個人之間的修羅場里,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栗。 “听起來挺有趣的,”太宰治評價道,“感覺織田作的工作比我有趣多了,我偶爾也想做一做這樣的工作啊。” “因為你是干部吧。”織田作之助認真思考了一下,“需要你處理的都是大事件,這樣的小事不會麻煩干部出手的。” 初鹿野來夏滿臉真誠︰“你去的話,社長夫人和三個情人會當場開始自相殘殺的吧?所以你還是不要去的好,會演變成性質惡劣的凶殺案的。” “不要把我說的像是什麼性格惡劣的人啊。”太宰治的意見不同。 “總覺得,來夏好像擔當了安吾那樣的角色啊……”織田作之助若有所思,只覺得這一幕十分眼熟,好像似曾相識。 初鹿野來夏︰“?”吐槽役嗎? 織田作之助的視線越過初鹿野來夏,落在太宰治對身上,“說起來,也有好幾天沒見到安吾了,他最近很忙麼?” “安吾啊,”太宰治想了一下,“他最近去歐洲出差了,可能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 “原來是這樣。”涉及到港口黑手黨的情報內務,織田作之助遂不再多問。 初鹿野來夏知道,港口黑手黨還有阪口安吾這個人的存在——他應該是在龍頭抗爭之後和太宰治以及織田作之助認識的。 並且他同樣也知道,太宰治、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經常會約在一家叫做“lupin”的酒吧里,在那里一起喝酒聚會。 這個世界里的一切,都與另一個世界有著微妙的重合,明明不是同樣的人,但——好像時間的軌跡仍未改變。 阪口安吾、織田作之助、太宰治,他們是無賴派文學最具有代表性的三個人,說是三巨頭也不為過。而在初鹿野來夏曾經所身處的真實之中,他們三人也確實會經常聚在lupin酒吧里,還留下了珍貴的合影。 可在那不久之後,織田作之助便因病痛纏身,與世長辭了。 在這個世界…… 初鹿野來夏的目光落在織田作之助的身上。 還會是那樣的發展嗎? ****** 織田作之助經常吃咖喱的那家店,從二樓的窗戶是可以隱隱看到海的。 初鹿野來夏沒急著回家,剛吃完咖喱,他繞路往海邊走,打算消個食再回家。太宰治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做,離開得最早。 他走的時候還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總有人會試圖在橫濱攪風攪雨,還串通起來誆騙港口黑手黨。” 雖然初鹿野來夏不知道具體指誰,但可想而知,對方一定會倒大霉——大概會後悔生在這個世界上吧? 初鹿野來夏走的那條街靠海,路上經過了鈴木財團旗下的紅堡酒店,酒店門口還散落著彩色的紙,似乎是為了慶祝第十萬名房客的到來,特地準備了驚喜。 不得不說,雖然鈴木財團的樓不知道毀了多少棟,但依然不影響財團收益,全是因為正確的策略。比如這家紅堡酒店,就建在橫濱新開不久的奇幻樂園的對門,佔據天時地利人和。 不過初鹿野來夏對奇幻樂園不感興趣,只是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初鹿野來夏走在街上時,看到了一條來自手機的推送——是關于最近風頭很盛的怪盜基德的。他往下滑動了一下,看見了具體的內容︰怪盜基德這次的目標,似乎是位于橫濱的深山商社的寶石。 他特地繞路了一圈,選擇了遠一些的路線準備回到住處。在經過三丁目的時候,視力良好的初鹿野來夏遠遠地就看見了路邊停駐著的警車。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就下意識地想要敬而遠之——他看到了毛利小五郎。 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不知為何不再出現在報紙上了,初鹿野來夏一度以為東京終于不再有一天三件起的凶殺案,但事實證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第87章 工藤新一是舊的,毛利小五郎自然就是那個新的。 毛利小五郎成功取代了工藤新一的報紙頭條排面,兢兢業業地為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破案率作出巨大的貢獻。 總之,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工藤新一=毛利小五郎=行走的災禍。 踫上他們準沒好事,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準備有多遠走多遠,換條踫不上他們的路回家。 變故陡升,餐廳前本應用于攬客的廚師打扮的機器人突然開始故障了︰“笨蛋!笨蛋!無能的警察都是笨蛋!” 不是吧?初鹿野來夏震驚,在警察面前這麼囂張,餐廳老板不怕被請去喝茶嗎? 接著他就發現了一點不對勁,因為廚師機器人的眼楮里突然開始閃爍著奇怪的紅光。 “要爆炸了!快跑!” 初鹿野來夏心中一凜,他的所站的位置比較遠,爆炸自然波及不到他,但廚師機器人的面前還站著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緊接著第二個孩子也沖過去了。 初鹿野來夏仔細一看,那是他前段時間在東京抓|井基次郎時遇到的小孩,這孩子甚至不安分地給他貼了竊听器。 江戶川柯南看到有小孩還懵懂無知地站在那里時,他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試圖把小孩子推離那個危險的境地。但是在那一瞬間,江戶川柯南就發現了一個糟糕的事實——他還是小學生的身體,體重所帶來的沖擊力無法把他和小孩一起帶的太遠,很有可能還是會被爆炸波及到。 在他焦慮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推了他們一把……恍惚間就恰到好處地在爆炸範圍之外。 但因為爆炸所帶來的余波,好像沒人注意到這件事,只有江戶川柯南注意到了。他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初鹿野來夏的身影就這麼直接地撞進了他的眼里。 江戶川柯南還記得,這是上次那個若無其事說要黑掉警視廳內網、追查爆炸犯時還弄壞了他的竊听器的人,內里根本就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良無害。 初鹿野來夏和江戶川柯南對視了幾秒,隨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不知為何,江戶川柯南直覺覺得,剛才的事情和初鹿野來夏有關。但僅僅只是感覺而已,無法成為佐證。 那確實是初鹿野來夏做的,他沒有看小孩子眼珠子在自己眼前被炸死的癖好,自然驅使著黑色幽靈幫了一把。 “來夏還真是心善啊。”熟悉的聲音從初鹿野來夏身後傳來,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太宰。 初鹿野來夏不意外,他垂下眼楮又看了看太宰治手腕上的表——和江戶川柯南、毛利小五郎手腕上帶的一模一樣。看到這東西時,他就知道太宰治要做的事可能跟他們有點關系,因此出現在這里也不奇怪。 “你怎麼跟他們戴一樣的東西?”初鹿野來夏疑惑。 “啊,這個嘛——有個搶劫了運鈔車的人在委托偵探調查一個事件,內幕和深山商社有關。”太宰治說,“深山商社和港口黑手黨有點私下的交易,不過……他們不太老實。” “這個手表,就是委托人給的。” 太宰治將事情講的很簡略,但不妨礙初鹿野來夏理解他的意思。 他捋了捋,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委托人委托了很多偵探,先是邀請偵探和親友一起做客,然後騙他們帶上這個安裝了炸彈的id,引誘其他親友進入奇幻樂園——因為只要進入了奇幻樂園,他們的id就開始啟動了。而id被設置只要再離開奇幻樂園的範圍,就會被引爆。 那個委托人就用親友的安危,來威脅那些偵探老實去破案。 但這種手段,顯然不適用于港黑最大惡的太宰治。 初鹿野來夏懷疑︰“……你會被威脅?” “你覺得呢?”太宰治沒有正面回答。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一秒,有了不太好的預感,“那我換個問法,那個委托人以為你為了親友的生命安全而乖乖听話了——所以,你把誰騙進去了?” 太宰治半點心虛都沒有,理所當然道︰“當然是中也啊。” 第43章 初鹿野來夏吐槽︰“你還真說得出口啊。” “有什麼好說不出口的?”太宰治奇異道,“我以為你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再說了,那只蛞蝓可是我的搭檔啊——雖然不想承認,但一個炸彈就能殺掉他的話,不如就干脆去死好了。” 這話說的其實也沒什麼錯。畢竟中原中也可是重力使、擁有幾乎可以和神媲美的強大實力。如果這樣強大的異能力者因為手表id里的炸彈而死去的話……那未免太過滑稽了。 道理是這樣,但從太宰治的嘴里說出來就會顯得無比奇怪,好像被自動疊加了一層嘲諷buff。 “雖然我知道在橫濱的明面上,還是有很多普通市民不知道你這個港口黑手黨的干部太宰大人,”初鹿野來夏適時地提出了疑問,“但那個委托人,我可不認為他一無所知。他為什麼還要找死地邀請不是偵探的你、還威脅港口黑手黨的干部?” 初鹿野來夏心中有猜測,那個委托人要是知道太宰治是統治橫濱秩序的港口黑手黨的干部,大概根本不敢做這種無異于找死的事情吧?要麼就是委托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要麼就是被蒙蔽了。 “要騙過去那個瞎子委托人很簡單。”太宰治微微笑了笑。 第88章 初鹿野來夏悟了︰“原來委托人是瞎子啊。” 如果眼盲不能視物,那麼可以操作的地方就很多了。 太宰治道︰“我去請教了一下之前被委托的偵探,對方很熱情地回答了我。” 什麼請教啊……初鹿野來夏心中吐槽,那是威脅吧?又不是換種稱呼他就听不出來了。 “知道了那個委托人不露面、只听聲音、以及奇怪的椅子,所以我大膽推測了一下,那個椅子上的奇怪屏幕是用來檢測指紋的,而委托人通過指紋識別來的人到底是誰。”太宰治談了攤手,“這個漏洞其實很好鑽,我只需要借用一下別人的指紋,就可以達到完美的偽裝。” “所以你今天來的遲,就是因為去見那個委托人了嗎?”初鹿野來夏將前因後果聯系了起來,“所以今天走的時候說的話,也是跟這件事情有關吧。” “那個委托人召集了很多偵探,用那個id威脅那些偵探幫他做事,為的是調查前段時間的運鈔車被劫案的真相。”太宰治寥寥幾語將事情講述清楚,“但這件事情可不只有他們參與,還牽扯到了深山商社。” 深山商社就是那個和港口黑手黨有所牽扯的會社,太宰治真正要對付的目標應該是深山商社。 可即便如此,初鹿野來夏仍舊感到了疑惑︰“只是深山商社的話,港口黑手黨直接武力鎮壓不就可以了?沒有必要搞得這麼麻煩的吧。” 武力可以直接解決的事情都不叫事,太宰治不應該會采取這麼麻煩又迂回的方法。 “啊,深山商社的美術館還牽涉了造假,”太宰治說出了深山商社真正遭人懷疑的事情,“寶石造假。” “因為兩件事情都沒有直接證據,港口黑手黨暫時沒辦法直接對深山商社出手,畢竟他們明面上清清白白。就算是黑手黨,也是要講規矩的。” 太宰治微微笑起來︰“但是牽扯到了運鈔車搶劫和寶石造假,那麼他們跟港口黑手黨的交易賬目也不太可靠了,趁機一口吃掉也是沒問題的吧?”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幾秒,肅然起敬︰“你真不愧是為港口黑手黨創造了一半收益的人,隨時都是黑吃黑。” 太宰治謙虛道︰“承蒙夸獎。” “你手上的那個id,應該也有問題吧?”初鹿野來夏瞄了一眼太宰治手腕上的id。雖然這個id看起來和江戶川柯南手上的一模一樣,但那絕對不會是全部都相同的。 太宰治不太可能把取不下來的炸彈戴在手上。 “噢,你說這個id啊。”太宰治一點都不覺得慚愧,“紅堡酒店今晚會為十萬位客人開派對,參加派對的人都會有酒店贈送的奇幻樂園的id。我順便順了兩個過來。” 初鹿野來夏︰“……不愧是你。”繼橫濱鎖王之後,這個人又要擁有橫濱扒王的稱號了嗎? “為了以防萬一,我順了兩個。”太宰治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來另一個id,“我把這個安全的id和委托人的id調換了,所以我手上的是安全的id。至于中也嘛……我覺得他不太需要,所以沒有給他換。” “這個安全的id給來夏怎麼樣?”太宰治臉上的是笑容,但初鹿野來夏明顯品出了揶揄的意味來,“如果無聊的話,你倒可以去陪陪還在奇幻樂園打轉的中也呢。” 他將id拋給初鹿野來夏,下意識的身體動作要比思維更快,初鹿野來夏一下子就將id握在了手心里。 “該不會你用奇幻樂園里有線索,然後你們兵分兩路、最後比一比誰最快這種理由騙了他吧?”初鹿野來夏按照太宰治的行事風格推理了一下。 太宰治聳了聳肩,“中也他啊,被我一激就會立刻答應呢,比小孩子還不長記性。” 平心而論,中原中也並不笨,相反他其實腦子靈活地很。只是在面對特定的人——比如太宰治的時候,情緒會容易失去控制。 太宰治此人不說別的,戳人痛腳的本事很一流。最讓人痛恨的一點就是你明知他是故意的,卻又不能把他怎麼樣。 他們交談結束之後,正在被警官詢問的毛利小五郎和江戶川柯南也終于結束了被盤問。 江戶川柯南視力極好,他一眼就看到了太宰治手上戴著的id,立刻判斷出對方的處境大概和他差不多,于是上前去用小孩子的語氣開始搭話︰“這個大哥哥,也是為了委托麼?” “可以這麼說哦。”太宰治垂下眼楮,俯視仰著臉的江戶川柯南,“你也是?” 他語調微微上揚,顯出了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來。 江戶川柯南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反而警覺地後退一步——不知道為什麼,剛剛的那一瞬間,太宰治給了他相當危險的感覺。 “不,我是跟著叔叔一起來的……”他怔了怔,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太宰治從不小看看起來很小的孩子。 夢野久作六歲時加入了港口黑手黨——可就是這麼年幼的孩子,擁有最可怕的精神系異能力,讓人人都無比忌憚。 小看孩子是會吃大虧的。 “那麼,我就不打擾哥哥了……再見!”江戶川柯南說完就溜了。他確實覺得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的形跡可疑,但當下根本是解決委托、停止炸彈的計時,所以面對未知的險境,江戶川柯南選擇了暫且後退一步。 “走掉了啊。”初鹿野來夏注視著江戶川柯南遠走的背影,“那孩子很不簡單啊。” 第89章 “但是還算識趣。”太宰治伸了個懶腰,“接下來要去處理別的工作——啊啊,干部太麻煩了。” 初鹿野來夏擺了擺手︰“那就麻煩你繼續工作吧,我先走了。” 太宰治停止伸懶腰的動作,他看著初鹿野來夏沿著街道越走越遠的背影,神色在斑駁的樹影下晦暗不明。 ****** 中原中也現在很煩躁。 他的情緒已經瀕臨在了爆發的邊緣——他已經在這個勞什子樂園里兜圈子兜了這麼久,半點都沒找到太宰治口中所說的線索。 如果是最開始只是有所懷疑的話,那麼現在中原中也就是完全確定了——太宰治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耍他吧! 在奇幻樂園里耗費的時間有點長,樂園里甚至已經開始表演晚間場限定的□□節目了。 確認在這里絕對會一無所獲之後,中原中也毫不猶豫地往門口走去,決定出奇幻樂園去看看。 快要走到出口時,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 出入口那里的附近有很多警察,穿警服和便衣的都有。作為黑手黨,中原中也在辨認警察這方面有與眾不同的豐富經驗。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附近的警察數量多到離譜。但仔細一看,其實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搶劫案而已,搶了一個包的搶劫犯現在挾持了一個小姑娘,試圖以此讓警察放他出奇幻樂園。 如果只是這種小事,根本沒有必要大費周章地派這麼多警察過來吧?中原中也在一瞬間開始了遲疑,該不會太宰治其實沒有耍他,奇幻樂園里真的有線索、只是他單純地沒有找到而已。 他思量之間,人群因為劫匪的突然靠近而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使得原本站在第一排人後面的中原中也一下子成為了圍觀人群里凸出來的那一個。 劫匪陡然間意外失去了小女孩作為人質,慌不擇路下選擇向圍觀群眾這邊靠近,意圖再抓一個幸運的人質出來。 圍觀群眾當然是自覺後退了,只有陷入沉思的中原中也還站在原地不動,自然就成為了突兀的那一個。 按理來說,劫匪一般在選擇人質是會盡量挑選女性。但這個劫匪看中原中也的身高也就跟一般的女孩子差不多、怎麼看都不是那種孔武有力的男性,于是在心中自動將中原中也和柔弱女生劃上了等號,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個矮小少年的武力值肯定不怎麼樣。 “人質這邊多的是,”綁匪揪住中原中也的後衣領,露出了殘忍冷酷的笑容來,“這邊這個小矮子就不是麼?如果你們不放我走,我就把這個小矮子……” 如果此時這個劫匪在玩的是一款叫做掃雷的游戲的話,那麼要恭喜他——走的每一步都精準無比地踩在中原中也的雷區上。 很快,他就為自己的言論付出了代價。 一時沉思沒有注意,再加上因為這個劫匪幾乎帶不來威脅,所以導致中原中也根本沒有去注意他。但這個劫匪偏偏要自己上來找死,還揪著他的衣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踩在中原中也的爆點上,讓他本就不怎麼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語氣陰森︰“就怎麼樣?” “哈?”劫匪從喉嚨里溢出聲音來,顯然是覺得中原中也在大放厥詞。 劫匪甚至沒有看清中原中也是怎麼做到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他的手腕就被中原中也握住狠狠用力,擰出了一個只有骨折才能做到的奇異姿勢。 而後中原中也抬起腿狠狠地劈下去,他踩著劫匪的頭,將他整個人按進了地里——這個地里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地里。中原中也沒有使用異能力,但力氣之大還是讓地面都破碎了,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坑。 隱約有絲絲血跡從劫匪腦袋陷進的坑里流出來。 “這……跟京極君差不多強了吧?”之前還想上前幫忙的毛利蘭面色震驚。 遠山和葉神色嚴肅︰“怪物啊。” 中原中也沒下死手,但這個人多半要在病房躺那麼十天半個月了。眾目睽睽之下,很明顯中原中也是為了自衛才出手,所以此時就算他往外走,也沒什麼人來攔住他。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那過于恐怖、超出了正常人類的武力值。 揍了一個劫匪,好歹算是消了一點氣,中原中也的情緒總算沒有那麼焦躁了。 他走出出口、刷了通行用的id之後,id上突然有紅色的提示燈開始不停閃爍。 中原中也察覺到了危險,果然沒過幾秒,那個id就爆炸成了一片光火。 中原中也毫不在意地舒展了一下手指,剛剛的爆炸根本影響不了他,甚至連瘙癢都算不上——看似很厲害,中原中也卻沒有絲毫感覺。 他面色沉靜,給他的id還裝有這種炸彈,那個委托人明顯是覺得活膩味了吧? 倒是有警察追出來詢問情況,中原中也的態度十分不友好︰“那是我剛剛放的煙花。” “不,”警察被中原中也睜著眼楮說瞎話的本事震驚了一下,隨即小心措辭著開口,“這怎麼看都……” 警察小哥的氣勢逐漸變弱,他想起剛剛中原中也的那一腳,最後屈辱地改了口,“對,您說的沒錯……那怎麼看……都是煙花嘛。”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紅堡酒店里。 現在他可以肯定,那個委托人絕對藏著什麼重要的情報。 中原中也不會傻到去跟太宰治比智力,他的優勢就是處于壓倒性的武力值。既然如此,他完全可以找上門強行逼供。 第90章 打定主意,中原中也直接沖上了紅堡酒店,找到了那間委托人用來和他們會面的套房。委托人很有可能就在這里,又殘又瞎,這個紅堡酒店無疑是個好選擇。 中原中也向來向來是選擇用武力直接鎮壓的人。 他一進門就直接打暈了服務生,倒也沒有試圖給他搜身,而是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一個個試過來找機關太過麻煩,不如直接將這些條件摧毀。 于是中原中也干脆利落地推倒了一堵牆。 牆面倒塌之後果然如中原中也所料,牆後面還有著其他的房間,而委托人伊東末彥就身在其中。 “找到你這混蛋家伙了……”中原中也的臉上揚起了危險的笑容。 比起太宰治來,中原中也不算擅長審訊。但對比對象是太宰治的話,不如也是正常的事情。據說在港口黑手黨內部,就沒有太宰治審訊不了的嘴硬的人。 不擅長不代表不會,中原中也再怎麼說也是個徹徹底底的黑手黨,而伊東末彥雖然敢策劃一寫大膽的計劃,對于身體上的疼痛卻不如黑手黨能忍。 所以沒費多長時間,中原中也就撬開了伊東末彥的嘴,拿到了他想問的情報。 他正打算直接走人的時候,江戶川柯南、服部平次和初鹿野來夏來到套間里,準備向委托人報告整件事情。 初鹿野來夏只是誤入,就連他自己也很不懂自己怎麼就跟來了。 而江戶川柯南和服部平次目的明確,他們要解決的只是炸彈的問題。只是他們本來以為面對的會是一切如原樣的套間,但是……但是…… “剛才地震了嗎?”江戶川柯南難以置信地出聲。 服部平次同樣難以置信地搖頭︰“不,今天沒有地震預告……” 誤入的初鹿野來夏訕訕笑了兩聲,試圖為中原中也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大概他天賦異稟吧……” 可不就是天賦異稟過了頭。 江戶川柯南仔細看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武器留下的痕跡,他心下一C——福爾摩斯曾說過,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個不管多荒謬都是事實。 所以,這個牆被推到完全是中原中也純靠自身的武力完成的。 江戶川柯南自然下意識地認為這不可能,但隨後他想了想京極真那不科學的武力值,突然又覺得中原中也的武力值也不是不能接受。 中原中也的破壞力毋庸置疑,套間的牆算是直接玩完。他們進來的時候,中原中也還一腳踩在控制台上,伊東末彥不知道被做了些什麼,看起來瑟瑟發抖受盡屈辱。 中原中也和初鹿野來夏的目光在半空相遇,互相凝視了幾秒,初鹿野來夏的神色充滿了復雜。 中原中也要問的事情已經問完,他覺得沒有必要再在這里耗費時間,于是直接干脆地走了出去。 再離開之前,他還掃了一眼初鹿野來夏的手腕,確認那里沒有東西之後才放心離開。 江戶川柯南和服部平次愣是沒一個敢說讓他留下來的。 見中原中也走了,初鹿野來夏看向江戶川柯南︰“既然已經到了,那你們慢慢忙,我有事先走了。” “等等,”江戶川柯南叫住初鹿野來夏,他的目光和音調一起沉了下來,“剛剛那個人是誰?” “雖然我其實沒有義務回答你——”初鹿野來夏神色冷淡,微滯之後才繼續說下去,“不過勸你們不要犯蠢去找事,那可是黑手黨。” 說完忠告,初鹿野來夏離開了。 關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紅堡酒店,那就有些說來話長了——準確的說,初鹿野來夏是被踫瓷的。 他本來只是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結果橋上直接上演了一出“滑板和摩托的速度與激情” 動作難度之高讓初鹿野來夏懷疑江戶川柯南也有異能力。 本來這都沒什麼,但江戶川柯南不慎掉進了海里,貌似還摔斷了腿。某個茶色頭發的歸國偵探好心地把他撈了起來——然後就塞給了正巧在一邊的初鹿野來夏。 後面的一切發展順利成章,他稀里糊涂就跟著來了。 初鹿野來夏走出紅堡酒店時,抬頭看了一眼夜色籠罩的天空。 有一只白色大鳥飛過。 ****** 怪盜基德出現在深山美術館的時間很準。 深山美術館的頂層是可以開啟的天窗,展廳內陳列著各種寶石,但怪盜基德想確認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寶石我已經歸還,但派人追殺我的是你吧?” “你發現了最大的秘密,”深山社長古怪地笑了起來,“當然最該你死。” “如果你說的秘密是指假寶石和運鈔車的話……”怪盜基德似笑非笑,“那麼我確實知道不少。” 畢竟他剛剛假扮偵探、去和真正的偵探一起找到了不少線索,真相已經可以大致被拼湊出來了。 深山社長听到這句話後面色一變,隨即狠狠一揮手,藏在美術館的窗簾後埋伏的人走了出來,手中握著自動槍。 那是之前追殺他的人。 怪盜基德一點也不意外,他手中的撲克槍雖然不比真槍實彈,但用來做掩護卻是完全夠用了。 他有意識引導之下,讓那些開槍的人直接照著他的方向打,毫無顧忌地開槍使得展櫃無一幸免,變得滿地狼藉。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怪盜基德打碎了落地玻璃窗,借此準備逃離這個美術館。 第91章 在整個人往後仰倒掉落時,怪盜基德留下了最後一句憐憫的話給深山社長。 “三分鐘後,你的人生就要到底為止了。” 下一刻,滑翔翼升起,白色巨鳥般的怪盜先生在夜色中飛向了遠方。 深山社長聞言之後面色陰沉,他剛準備命令部下去追,就發現美術館頂層的天窗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了。 樓頂正懸浮著一架直升機。 當深山社長看到直升機打開的門中,坐著一個有黑色微卷發、渾身纏滿繃帶、穿著一身黑色的年輕人時,他內心的溫度一度趨于冰點。 螺旋槳因為高速轉動帶來了極大的破風聲,強烈的風掀起了太宰治肩上的黑衣,衣擺獵獵作響,顯出凌厲的弧度來。 完了,徹底完了。深山社長的內心已經開始逐漸崩潰了。港口黑手黨實在太過龐大,他根本就沒法對付,一旦被抓到就意味著人生的徹底終結。 “晚上好,”太宰治坐在直升機上微笑著俯視他,“深山社長。” 在深山的眼中,這無異于惡魔的微笑。 第44章 說來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初鹿野來夏這樣漠視規則的人,卻從未喝過酒。 除了工作,初鹿野來夏在和太宰治的相處上有一種驚人的合拍。他們考慮事情時出發的角度、邏輯思維都相差不多,因此會有一種微妙的默契存在。 除開工作關系,只單純將彼此作為朋友來看的話,不管是初鹿野來夏還是太宰治,都是認可“朋友”這一點的。 既然是朋友,自然不可能整天滿嘴談著工作的事情,那樣只會讓友誼迅速走向破裂——所以朋友之間的閑聊也是經常有的。太宰治的思維方式相當跳躍,初鹿野來夏也忘了是談到哪一個話題時,太宰治驚奇地得知了他沒有喝過酒。 按照日本的法律規定,未滿二十歲是不允許飲酒的。 但初鹿野來夏不喝酒不是因為這項規定,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喝酒,認為喝酒會誤事而已。 說到底,酒精有什麼值得迷戀的?通常來說,只有生活不如意的人會執著于酒精給大腦帶來的麻痹,使自己可以沉迷在這種幻想的快樂之中。 但那都是虛假的東西。長此以往帶來的傷害,卻是真實存在的,各種病癥都可以由酗酒引起,酗酒成癮也是一種不亞于毒的病癥。 不過太宰治倒無所謂,他並不迷戀,只是偶爾喝喝——于是初鹿野來夏就莫名其妙被他拉走,美其名曰帶他享受一下大人的樂趣。 初鹿野來夏匪夷所思︰“我明明比你還要大幾個月,怎麼就輪到你帶我享受大人的樂趣了?” “因為我是黑手黨啊。”太宰治十分理直氣壯,“至于你——你是好學生嘛。” 初鹿野來夏覺得被冒犯了。 太宰治這話說的十足陰陽怪氣,誰都有可能是好學生,唯獨初鹿野來夏絕不是。深知初鹿野來夏真面目的太宰治說出這話來,分明就是在揶揄他。 不說別的,雖然初鹿野來夏看起來純真乖巧、成績優秀,完美地無懈可擊,但哪家好學生是殺人不眨眼、心黑手狠到可以反手給自己來一下的? “當然比不上你,14歲就當了黑手黨,”初鹿野來夏同樣微笑著,“太宰干部大人。” 兩個人互相嘲諷一番,最後發現彼此黑歷史實在數不勝數,再挖下去只會越來越黑,最後雙方都作罷了。 太宰治帶他來的是三人組經常聚會的那個lupin酒吧。他們來的比較早,酒吧里幾乎沒人,調酒師正一個一個地擦著玻璃高腳杯。 懷著一種聖地巡禮一般的心情,初鹿野來夏環視了一圈lupin酒吧里的環境。 這里跟初鹿野來夏原本所在的世界里幾乎一模一樣,裝飾、陳設、布局,幾乎沒有區別。 有那麼一瞬間,初鹿野來夏恍惚中覺得自己像是穿越了近百年的時光,在那個文豪聚集的時代,來到了這家聖地一般的酒吧。 酒吧內的燈光是微微昏黃的顏色,落在玻璃杯上,映射出耀眼的光芒來。燈光下太宰治的神色有些模糊,連輪廓都被暈光柔和了些許。 老式都唱片機里刻出流瀉如水般的古典音樂,在不算寬闊的酒吧中有著輕微的回音。 “要我推薦嗎?”太宰治單手撐住下頷,微微側過臉來笑著問他。 “你要推薦我什麼?”初鹿野來夏神色警惕,“如果是洗滌劑混汽油之類的東西就算了,我絕對不會喝的。” “怎麼會?”太宰治驚奇,“那種東西我通常只會給我自己點,再說了——根本不提供這種飲品嘛,對吧?” 他求證一般看向吧台後的調酒師,調酒師先生肯定了太宰治的話︰“是這樣沒錯,本店沒有那種東西的。” 听這語氣,太宰治大概已經不是第一次提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不必了,我要和他以前喝的一樣的。”初鹿野來夏打斷了太宰治。 太宰治立刻顯出了失望的神色來︰“哎——” 太宰治從前常來時經常喝的是威士忌,透明的玻璃杯中盛著圓形的冰塊,拿起酒杯時冰塊和杯壁踫撞在一起,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喝個酒而已,沒什麼好下定決心的。初鹿野來夏喝了一口,感覺跟普通的飲料沒什麼區別。 他誠實地給出評價︰“感覺味道很一般。” 第92章 太宰治笑︰“那要不要來點帶勁的?” “我拒絕。”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說了。 沒過多久,織田作之助就來了。他看到初鹿野來夏時顯得很意外,自然將目光投向太宰治︰“太宰帶你來的嗎?” 初鹿野來夏點頭。 “來夏還沒滿二十歲,下次別帶他來喝酒了。”織田作之助意見不同。 太宰治指了指自己︰“可是,我比來夏的年紀要小幾個月哦?” “是這樣嗎……”織田作之助愣了一下,“不過,你和來夏不一樣。” 畢竟沒哪個黑手黨還要守著這種規矩的。太宰治是黑手黨,但初鹿野來夏不是。最起碼在明面上,初鹿野來夏還是一個成績優異、履歷清白、為人完美的高中生。 “織田作區別對待啊,”太宰治抱怨了起來,“好過分。” 織田作之助要的也是威士忌,同樣也加了冰塊。他不管對待什麼事都以認真的思維去考慮,好像天生缺乏了吐槽這個能力︰“你和來夏本來就是不同的人,他還是中學生呢。” 他想了想,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在某些方面,你們很像。” 初鹿野來夏坐在酒吧的高腳凳上听他們閑聊,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暫時性地替代了沒有到場的阪口安吾。 自從他家里多出了芥川兄妹之後,可以和織田作之助聊的東西變得更多了——比如育兒經驗。雖然雙方家里的孩子年齡差距巨大,但這並不妨礙聊天內容。 不過初鹿野來夏沒待多長時間,看到鐘表指向的時間走到八點的時候,他就以家里還有孩子為由告辭了。 離開的時候,外面不知何時已經下雨了。雨水混雜著泥土的氣味落下來,積入水窪中時濺起了灰塵。 初鹿野來夏不大喜歡雨天。 因為在雨天里,雨水會妨礙到黑色幽靈的力量,雖然並不是無法出現,但多多少少會被削弱一點。雨天就意味著實力會打個折扣,在這種情況下偶爾也會有超出預料的事情存在。 初鹿野來夏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年輕男人的面容,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唇上有一點痣。青年身形瘦削,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手中撐著傘,隨身帶著公文包。 阪口安吾。 因為和太宰治、織田作之助關系好的原因,初鹿野來夏和阪口安吾見過,但兩人並不相熟。 他們彼此之間僅僅只是互相點頭示意,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樣擦肩而過。 在阪口安吾進入lupin酒吧之後,初鹿野來夏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總覺得……阪口安吾身上有種微妙的違和感。 ****** 白天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接到了太宰治的聯系。 ——阪口安吾失蹤了。 阪口安吾是港口黑手黨重要的情報人員,掌握了不知道多少港口黑手黨的秘密,如果他被敵對組織綁架帶走了,對于港口黑手黨來說會是巨大的麻煩。 所以必須將他找回來。 和這件事一起發生的,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森鷗外命令織田作之助來負責調查這件事,甚至賦予了他銀之神諭。 無緣無故,如果僅僅只是因為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是友人關系,就將這種大事交給了織田作之助去做、還有銀之神諭這種等同于首領的特權,不管怎麼想都是異常奇怪的事情。 每一個字眼里都透露著某種不安定感。 太宰治沒有要求初鹿野來夏立刻去做些什麼,太宰治將這個信息告訴他,意思是讓初鹿野來夏先做好準備——之後也許會有需要他的力量的時候。 晚上芥川龍之介回到家時,淒慘的狀況著實讓初鹿野來夏驚訝了一下。 委實說,自從芥川龍之介接受誘勸、加入了港口黑手黨之後,身上受到的傷比從前在貧民窟時還要多。果然太宰治所說的“苛刻的教育”並不是在開玩笑,比曾經對他時還要嚴厲地多。 太宰治教初鹿野來夏的並不是體術之類的東西,而是實打實的臨場反應。要說是教導也並不太正確,不如說是在引導初鹿野來夏的思維往黑手黨的方向走。 芥川龍之介不是那種受傷了會喊痛、會撒嬌的性格,他回到家里時一聲不吭,只微微低著頭,垂下來的鬢發擋住了臉頰上的傷痕。 初鹿野來夏盤腿坐在茶幾邊犯困。這一天沒有下雨,卻是個陰天,連空氣中都氤氳著沉悶和潮濕的意味。 芥川龍之介開門的聲音驚醒了差點睡著的他,他眼前的視線模糊了一瞬,注視到的世界才緩緩變得清晰可見起來。 芥川龍之介在從玄關走進來時刻意避開了和初鹿野來夏對視,這在初鹿野來夏看來也是異常的舉動。 “等一下,”初鹿野來夏叫住他,“轉過來,看著我。”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動了動,他的身體僵硬沉默了片刻,最終才看向初鹿野來夏。 他的嘴唇邊有著傷口,還沒有處理好,帶著血的痕跡,臉頰也有著輕微的紅腫。 不用說初鹿野來夏也知道,大概是太宰治在教育芥川龍之介時弄出來的。 “太宰教訓的?”他用手指輕輕踫了踫芥川龍之介唇側的傷口,但他連眉都沒有皺一下,卻下意識地向後躲了一點距離。 並不是因為疼,只是來自初鹿野來夏的肢體接觸會讓他覺得窘迫。 第93章 “我殺了太宰先生抓到的敵對組織的俘虜。”芥川龍之介喉嚨動了動,回答了初鹿野來夏的問題,“我做錯了事情。” 初鹿野來夏的動作滯了滯。 如果是什麼不值得在意的組織,太宰治不會發這麼大的火。只有可能是那個綁架了阪口安吾、現在連織田作之助也牽扯進去的組織,才能夠讓他這麼重視。 “總之,先處理一下傷口吧。”初鹿野來夏避開了港口黑手黨的家務事,讓芥川龍之介坐下,自己去拿了處理傷口的醫藥箱過來。 雖然他私底下跟太宰治之間什麼都說,甚至還幫著處理過不少涉及到港口黑手黨的事情,但這種合作關系只有他們兩人知道。明面上來看,初鹿野來夏總是把握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分寸,從不多向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問太多關于港黑的事情。 “你肯定覺得這沒什麼,我也覺得這不是大傷,但我不希望你和銀受傷。”初鹿野來夏深知跟芥川龍之介相處的秘訣——打直球,越直越好。 誠然,芥川龍之介比計謀比不上太宰治,心眼也沒太宰治多,但畢竟在最底層的社會生活了太久,他也是會將一句委婉的話解讀出好幾種意思的人。 “不過,黑手黨不可能不戰斗不受傷。”初鹿野來夏從藥箱里拿出藥水和棉簽來,“所以拼命變強吧。” 只能一直變強、絕不停駐。 初鹿野來夏同樣沒打算嬌慣芥川龍之介,但顯然,他不會和太宰治使用同一種方法。 既然太宰治做了給一棒子的角色,那麼初鹿野來夏就會給他裹了蜂蜜的甜棗。 少年抬起眼楮,因為身高的原因,他需要稍微抬起一點眼楮才能和初鹿野來夏對視。他用吸飽了藥水的棉簽擦在芥川龍之介唇邊的傷口上。 藥水是清涼的,落在傷口上時帶來了一種刺激感,反而讓芥川龍之介的思緒變得遲緩起來。 他能看到初鹿野來夏垂下來的濃郁的睫羽,是泛著金的淺色,距離近到能一根一根數清楚。 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像連時間都變慢了。 嘴唇邊的只是小傷口,初鹿野來夏處理地很快,兩分鐘就收拾好了藥箱。 芥川龍之介定定地看著他︰“橫濱來了偷渡的武裝異能力者組織,你要小心。” 武裝異能力者組織啊…… 等到芥川龍之介進入了臥室,初鹿野來夏一邊將藥箱放到原本的位置,一邊開始思考起這件事。 那個雨天在lupin酒吧遇到阪口安吾時的違和感、隨後的失蹤、織田作之助的委任、偷渡到橫濱的武裝異能力者組織……初鹿野來夏可以確定,幕後的就是那個偷渡的異能組織。 但其中的具體原因,初鹿野來夏因為不清楚真實的內幕,所以無法確認。 他正思考的時候,太宰治就打來了電話。 初鹿野來夏看一眼來電人的名字,就知道肯定又有他的事兒干了。 他按下了接听鍵。 “輪到你出手了。” 太宰治壓低的聲音從電流的另一邊傳達到他的耳中。 “我知道了。” 他和太宰治之間的交流一向簡短,太宰治這次只告訴了他一個地址和時間——那里是那個偷渡的武裝異能力者組織mimic的臨時據點。 初鹿野來夏回憶了一下腦中記下來的地圖,確認了這個臨時據點的所在地。地理位置、周邊組織的分布和人群密集度都恰到好處,很難想象這是一個剛剛偷渡到橫濱的組織能找到的臨時據點。 簡直就像mimic的背後,有什麼人在做那個暗中推手一般。 暫時將這個想法壓下,初鹿野來夏記下時間和地點,打算明天潛伏在附近去看看。因為能力的原因,太宰治通常不會讓他去做那些正面硬剛的事情,他在多數情況下都扮演著一個旁觀者。 ****** 初鹿野來夏沒有直接跑到那個地點去,他並不清楚mimic在那里埋伏了多少人,因此只派去了常人看不見的黑色幽靈。 黑色幽靈的視覺听覺與他共享,某種程度上也相當于他本人到場了。 出乎初鹿野來夏的意料,先一步來的人是芥川龍之介,身後還帶著大批港口黑手黨的人。芥川龍之介突破的方式相當粗暴,他選擇了從正面來強硬的。 mimic據說是別國的士兵,發生了一些事情才會成為背離者,偷渡到橫濱來。 訓練有素、上過戰場的士兵當然不是沒有門檻的黑手黨能輕易打得過的,但勝在人多,雙方勉勉強強可以打成一個平手。 至于芥川龍之介——他格外莽,直接去單挑了mimic的首領紀德。 經過了太宰治好幾個月的訓練,芥川龍之介在使用異能力這方面長進了不是一星半點,能力就像坐了火箭一樣突飛猛進。在對抗紀德時,他的異能力羅生門形成的黑獸凌厲至極,向紀德襲去。 然而紀德就像是能提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每一次都能那麼恰到好處地避開芥川龍之介的襲擊,並且進行完美的反擊。 等等……觀戰的初鹿野來夏突然愣住了。 就像是提前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這不就是織田作之助的異能力嗎?按照眼下這個戰斗情況來看,很可能mimic的首領紀德也擁有那樣的異能力。 紀德開口之後所說的話應證了初鹿野來夏的猜測︰“我的異能力,是預知數秒之後的未來。” 第94章 所以在沒有應對方法、或讓預知起不了作用的圈套的時候,芥川龍之介是贏不了紀德的。 事實也果然如此,芥川龍之介在和紀德的戰斗之中節節敗退,甚至大腿中了一槍,直接影響到了他的行動。 不過預知能力對初鹿野來夏來說起不了作用。預知能讓使用者近乎無敵的根本原因,就是因為他們能搶先一步殺死對手、擊潰對方。 但如果對方是不死的亞人、而自己卻只有一條命的時候,勝負又該如何?亞人不會在乎會不會被擊中要害,即使紀德能避開危險,但和每死亡一次就能恢復全盛狀態的亞人拼消耗,是根本比不過的。 更別說,亞人還擁有黑色幽靈這種相當于開掛的東西了。 就在初鹿野來夏忍不住想去幫芥川龍之介一把的時候,織田作之助出現了。 兩個有著相同異能力的人彼此對峙了。 “你的預測能力是萬能的,沒有人能夠葬送你……除我之外。”紀德竟然緩緩笑了起來,“能夠葬送我的人,除你之外也沒有了。你是唯一一個能終止這場斗爭的人。”* 他的語氣近乎懇求︰“只有你的子彈能讓這場戰爭結束。你既然是黑手黨的一員,那麼射殺敵人的頭目就是你應該做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突然明悟了。 這個人帶領著一群士兵橫渡海洋來到橫濱,實際上只是為了求死而已——為了能夠在拼盡全力的戰斗之中死去。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就只有織田作之助而已。 可遠在海洋另一邊,紀德又是從什麼地方知道織田作之助的異能力的?再聯想到似乎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偷渡、尋找臨時據點,然後織田作之助又被委任調查的任務不得不去找到紀德……這一切根本就是被人算計好的。 而能夠做到這一切、並且全部實施的人……初鹿野來夏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但在他看來,對方是個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人,做出這樣的事來對他又有什麼好處?又或者是還沒到他收割成果的時候?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很久,才听到織田作之助回答紀德。 “我拒絕。”他說,“我只是來幫助同伴的。而且,我已經很多年沒殺過人了。” ****** 接下來的事情就沒那麼困難了,織田作之助安全地將芥川龍之介帶了回去。 放下心來的初鹿野來夏聯系了太宰治,他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但並未提到他猜測的那個人的名字。就算他不說,聰明如太宰治也肯定知道他在懷疑誰。 “如果確實是這樣的話,那麼紀德為了追尋死亡,一定會逼迫織田作和他戰斗——搏命的戰斗。” 初鹿野來夏皺眉︰“確實是這樣,但他已經很久不殺人了,不太可能因為這件事情就放棄原則,織田是個很認真的人。” “不,有可能的。”太宰治頓了頓,緩緩說到,“只要利用織田作的軟肋,就可以做到。” “軟肋?”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 一般人的軟肋大多就是那幾樣而已——見不得人的秘密、金錢、權利、親人或者愛人。而織田作之助委實沒有什麼秘密,至于金錢和權利……要是織田作之助願意殺人的話,這兩樣都不可能是問題。 排除了其他的選項,初鹿野來夏很快就知道了太宰治的意思。 “你是說……那五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刀織田作 來夏最開始的本質比較像永井圭,都是那種冷漠自私又聰明的人 只是來夏比較會裝,而且演技好,他在社交上就相當于大型中央空調,保證無死角溫暖到每一個他想溫暖的人,但其實對誰都是一個標準(。 永井圭在慢慢變得有人情味兒,來夏也會逐漸改變啦 第45章 織田作之助不在乎金錢和權利,更沒有什麼能激怒他。 唯一讓織田作之助覺得在乎的,也只有他在龍頭抗爭時收養的五個孩子了。 ——那是他唯一的軟肋。 織田作之助收養了五個孩子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這一點隨便問一個港口黑手黨的人就能知曉,但……仍然存在著疑點。 這個疑點,就要看紀德會在什麼時間對那五個孩子出手了。 如果紀德真的是以尋死為目的來到橫濱的話——在紀德看來,只有織田作之助擁有和他一戰的實力,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而織田作之助已經明確拒絕了紀德。那麼為了逼織田作之助用盡全力,以性命為代價進行殺死他的戰斗,必須要讓織田作之助真正被激怒才行……而且必須要讓他被激怒到寧願違背自己的原則,也要殺了紀德。 能激怒織田作之助的事情唯有一件——殺死五個孩子。 這是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得出的結論。 原本初鹿野來夏是準備直接去帶走五個孩子,好好將他們保護起來的。他和太宰治都知道這五個孩子對于織田作之助來說有多重要,當然不會明知有人要去加害孩子還放任不管。 但就在初鹿野來夏做好去孩子們的住處埋伏起來、熬一個通宵不能睡覺的準備時,太宰治帶來的消息改變了他們的想法。 初鹿野來夏當時正打算出發去孩子們的住處,因而正在給兩把槍填裝子彈,同時攜帶了數量足夠的彈匣。如果還是不夠用,那麼就去搶mimic的好了,他黑吃黑起來毫無壓力。 第95章 在做一切準備時初鹿野來夏的動作都很輕,怕吵醒了又一次負傷、還在沉睡之中的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 他沒說自己要去哪,有些事情是即使同住在一個屋檐之下,也無法輕易說出口的。 就在黑色幽靈差一點就要抱著初鹿野來夏開始飛行的時候,來自太宰治的通訊打了過來。 “計劃可能會有變更。”太宰治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初鹿野來夏心想還好他還沒走,隨即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見到阪口安吾了。”太宰治的語氣頓了頓,“——在lupin酒吧里,我和織田作一起見到他了。” 初鹿野來夏張了張嘴,干巴巴地“啊”了一聲。 太宰治開始為接下來要說的話作鋪墊︰“在那之前,織田作去救被mimic綁走的安吾了。但安吾被救出來之後,跟著別的特殊部隊離開了,下了毒讓織田作暫時失去意識。” 毒嗎……初鹿野來夏想了想,如果是毒的話,確實能夠剛好克制“預知幾秒之後的未來”這種異能力。 是毒的話,就算提前預知到了自己會中毒也已經晚了一步,在知道這件事情但時候就已經接觸到毒了,所以根本無法避開,就算知道了也沒有用。 但這很顯然,只有一開始就知道織田作之助異能力是什麼的人,才能設下這樣具有針對性的陷阱。而熟識織田作之助、又能夠設下陷阱的人不做他想,必然是阪口安吾。 初鹿野來夏明悟了︰“所以,阪口安吾是間諜?而且……還不只是一重間諜的身份吧。” 他注意到了太宰治的稱呼。 如果阪口安吾是跟著mimic的部隊離開的,那麼太宰治沒有必要稱之為“特殊部隊”,只需要直說是“mimic”就夠了。 會說出這個詞來,就說明帶走阪口安吾的不是mimic的人。 “他是三重間諜?”初鹿野來夏猜測,“其實阪口安吾原本是屬于那個特殊部隊的吧?然後第二個是港口黑手黨,mimic之前沒有任何接觸途徑,所以是第三重。” 三個組織,對應了三個身份——那麼就是三重間諜了。 違和感、突如其來的mimic、織田作之助的委任狀……這一切,都被一條隱隱約約的線給串聯起來了。 而在被解救之後,阪口安吾卻沒有跟著港口黑手黨派來營救他的織田作之助離開、反而還對他設下了陷阱,說明阪口安吾並不忠于港口黑手黨。 逃離了mimic的掌控、遭受mimic追殺,都能說明他也不可能是mimic的人。 排除兩個答案,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從一開始,阪口安吾就不忠于港口黑手黨。 “你說對了。”太宰治彼時正站在lupin酒吧的外面,懸掛著的燈牌在夜色下散發出微微亮的白色光芒,lupin的招牌字母格外顯眼,“但他屬于的那個組織,可是大有來頭啊。” 他說話的語調越來越輕,最後模糊在電流聲之中。太宰治抬起下巴,他微微眯起眼楮,氤氳著鳶色的眼瞳中明晰地倒映出了月亮,在雲層中半明半掩,只泄露出了一段盈光。 “什麼組織?”初鹿野來夏問道。 在太宰治說出“大有來頭”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的內心就已經自動列出了好幾個有頭有臉的組織的名字,甚至還包括了東京那邊的王權體系。能讓太宰治覺得來頭大的組織,必然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起碼也得是和港口黑手黨一個級別的。 而日本境內,能和港口黑手黨相提並論的組織著實少之又少。 “隸屬于國家的政府機構。”太宰治緩緩說道,“內務省的異能特務科。” “國家機構嗎……”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確實是來頭很大的組織啊。” 而且是港口黑手黨不願意得罪的。 如果只是單純地比較戰斗力的話,港口黑手黨和異能特務科對上大概會是港口黑手黨勝。但他們畢竟身處日本,由國家管理,向來奉行利益最大化的森鷗外怎麼可能腦子抽了去和異能特務科作對? “安吾是異能特務科的調查員,潛伏在港口黑手黨是為了監視動向。”太宰治語調平緩,“這確實是異能特務科會做的事情。” “你這時候來告訴我阪口安吾的身份,是因為異能特務科和港口黑手黨達成了什麼協議,不得不改變對五個孩子的計劃嗎?”初鹿野來夏思考了一下,覺得也只有可能如此了。 在橫濱,大概也只有來自森鷗外的命令能讓太宰治退讓一步吧? “嘛,我隱約猜到了,雖然森先生沒有明說。”太宰治的眼神緩緩變得幽深起來,“安吾怎麼說也在港口黑手黨潛伏了好幾年,他會被視作港口黑手黨的叛徒。如果異能特務科想要保住他,那麼一定會付出什麼代價。” 森鷗外不可能就這麼白白放走阪口安吾的。 初鹿野來夏順著太宰治的思路繼續往下說︰“而現在從海外登陸的前軍人、現異能武裝組織mimic,會對境內安全造成很大的隱患。異能特務科是表面不存在的組織,所以他們不可能出面和mimic開戰,而橫濱有能力殲滅mimic的組織只有一個——” “——港口黑手黨。”太宰治接下最後關鍵的幾個字,“如果森先生真的答應了條件,那麼如果織田作做不到殺了紀德,仍然有危險。”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所以要改變計劃啊。” 第96章 “我猜一猜,我們倆的想法應該差不多吧?”他說道,“要打出圓滿的結局來,就只能讓mimic消失了。” “但織田君不會殺了紀德,所以這是無法完成的事情。但如果五個孩子被紀德殺死,心中燃氣仇恨的織田君就會如紀德所願,以殺了他為目的戰斗。” “所以你想策劃假死。”初鹿野來夏一字一頓,緩緩勾起唇角,“沒錯吧?” “沒錯。” 太宰治面色沉靜如水。 ****** 因為最近橫濱並不安分,織田作之助來看望孩子的次數也變得頻繁了。 照例,他每次來看望孩子的時候,都會去一樓的餐廳里點一份特辣味的咖喱。 現在是下午,天氣一如前幾日一般沉悶陰郁,灰暗陰翳的雲層堆堆疊疊地擠在天空之上,潮濕地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初鹿野來夏此時正坐在餐廳不遠處的高大樹木中。他不方便自己出面,還是普通人看不見的黑色幽靈更好行動,方便他做一些小動作。 從初鹿野來夏在樹上佔據的位置,可以輕而易舉地用俯瞰的姿勢,將整個區域囊括于眼中。他本來還覺得有些無聊,但在發現織田作之助來看還之後,這份無聊就一掃而空,初鹿野來夏立刻精神了起來。 織田作之助是準備先進餐廳跟好心的老板大叔打個招呼的。但他剛拉開滑動的障子門進入室內,一個白瓷質的酒杯就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腳下,挨在皮鞋的邊緣。 店內一片狼藉,桌椅、餐具、裝飾……這等等一切,都被人破壞到幾乎找不出一件完好物品的程度。瓷質的餐具落到地上之後就摔得四分五裂,鋒利的瓷碎片四處飛濺。 雖然不見血跡,但織田作之助仍舊心里一沉,心下認為餐廳的老板多半凶多吉少……可能現在還沒有被mimic殺死,但落到他們手里,已經是非常不妙的事情了。 mimic的人為什麼會找到這里來? 織田作之助心下一驚,隨後立刻沖出店門,沖向餐廳的二樓——那里是孩子們居住的地方。 mimic要針對的人是他,所以如果來到這里,目的一定是為他收養的那五個孩子,老板只是被無辜波及的人,真正的目標在樓上! 織田作之助踩著木質的樓梯沖上二樓,二樓的大門是敞開的,玄關處還凌亂地擺放著孩子們的鞋子。二樓房間的門虛掩著一道縫隙,織田作之助猛地推開房門,孩子們的房間內是和樓下餐廳如出一轍的狼藉之態。 房間內孩子們的玩具四散落開來,桌子上擺放的書籍和紙筆掉落在榻榻米上,孩子們睡覺的雙層床上的被褥還沒來得及疊好,椅子也倒在四處。 孩子們是被強行帶走的。 而且是在午間玩樂的時間被強行擄走的,在房間內發生了一番爭斗。但是房間里並沒有血跡,所以孩子們應當沒有受傷。 房間內的窗戶是敞開的,窗簾被窗外的風吹地漂浮起來。織田作之助沖到窗戶邊,透過窗子,他看到了停在後方空地上的巴士。 初鹿野來夏閉著雙眼,他腦海中出現的是由黑色幽靈的雙眼傳達的畫面——從黑色幽靈所在的位置,恰好能夠看到站在窗邊的織田作之助。 “一切跟計劃的一樣,”初鹿野來夏低聲說,“進行地很順利。” 從初鹿野來夏所佩戴的耳麥之中,傳來了太宰治的聲音,“開始。” “5。” 在織田作之助的眼中,停在空地上的巴士是禁閉著車廂內的車簾的。忽然有一瞬間,車廂內的車簾被拉開了來,年紀幼小的女孩交集地趴在車窗邊,一邊用力地捶打著車窗玻璃,一邊哭著向織田作之助的方向看來。 “4。” “D樂……”織田作之助瞳孔收縮,他眼睜睜地看著D樂被困在車廂里哭泣,身旁又擠過來幸介和優,男孩的臉上也滿是焦慮。 “3。” 隨後,不知道是什麼人將孩子們擄了回去,車窗的窗簾又一次被僅僅拉上了。 即使隔著窗簾和密閉的車廂,織田作之助也感覺自己恍惚中好像能夠听到孩子們的哭聲——充滿恐懼的哭泣聲。 “2。” 他跳下窗戶,沖向那輛巴士。 在這種時刻,織田作之助已經不想去考慮這是不是什麼陷阱了。就算明知那是引誘他去飛蛾撲火的陷阱,只要孩子們在那里,那麼織田作之助就算心知如此也會毫不猶豫地沖向那里。 馬上——他馬上就要觸踫到那輛巴士了! “1。” 在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的話音重疊在一起、同時落下的那一瞬間,巴士毫無征兆地爆炸了。 就在織田作之助的眼前,車輛爆炸形成了巨大的煙花,巴士因為爆炸而徹底粉碎,金屬的碎片飛濺開來,劃傷了織田作之助的側臉,留下一道血痕。 連同爆炸的巴士一起流逝的,還有五個孩子的生命。 他顫抖起來,跪在水泥鋪就的地面上發出了嚎哭。那是讓喉嚨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連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絕望的聲音。 ******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他像是在詢問太宰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我們這麼欺騙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你認真的嗎?”太宰治挑了挑眉,他詫異地對初鹿野來夏的良心發出了質疑。 “你這話才比較過分吧。”初鹿野來夏“嘁”了一聲,“雖然感到有點心虛和對不起他,不過我沒覺得我們做錯了。” 第97章 “可能會讓他感到難過……絕望。”初鹿野來夏輕聲說,他睜開雙眼,透過茂密的枝葉看向沉悶的天色。天空的顏色是悶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灰郁,雲層壓地很低,像是下一秒就要觸及地面。 身為處于地面之上、被天空與大地的狹隘緊逼的人類,大概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吧? “說出‘為你好’這種話很自以為是,但是沒有別的方法了。”初鹿野來夏眨了眨眼楮,濃郁的睫羽顫動著,微微掩住了翡翠般的瞳孔,“兩全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有。” 不知過了多久,太宰治才低低答道︰“啊。” 孩子們在爆炸之中死亡只是被偽造出來的假象,而實際上,孩子們還好好地活著。 為了防止位置暴露,孩子們被初鹿野來夏毫不留情地敲暈了,毫無防備地沉睡在黑色幽靈的身邊,露出了心安下來的沉靜睡臉。 黑色幽靈守在孩子們的身邊,那雙初鹿野來夏十分心儀的巨大翼翅此時變得破破爛爛,身體上也有多處損傷。 初鹿野來夏不免有些心疼,雖然黑色幽靈可以無限再生,但也是擁有一些智慧的生物。為了這次計劃,他的黑色幽靈遭了大罪了。 這個計劃的風險實在太大,只要有一個步驟出錯,就不僅僅是孩子們會有危險了,可能還會驚動到mimic那邊……還好計劃沒有出現差錯,孩子們被安全地救了出來。 “馬上我會派人過來接走孩子,等下我會趕到現場來。”太宰治交代完就切斷了通訊,耳麥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嘈雜聲,隨後歸于平靜。 太宰治等會就會到,那麼初鹿野來夏也會裝作剛剛趕到的樣子。太宰治沒有特意交代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或許初鹿野來夏別的實力還有待提高,但演技可以說是達到了民間演技的天花板了。 等到孩子們被太宰治派來的人接走,初鹿野來夏就讓黑色幽靈消散了。 ****** 時間倒退回半個小時之前—— 初鹿野來夏在孩子們的住處附近埋伏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他耐心十足,一直守在那里,黑色幽靈都放出來了好幾次,就是為了確認mimic的人還沒來。 織田作之助去看望孩子們有固定的時間,如果真如他們倆所想的那樣,mimic會挑選讓織田作之助親眼看到孩子們死亡的時機,那麼織田作之助這一天去看孩子們是不可錯過的良好機會。 至于mimic為什麼會這麼清楚織田作之助去看望孩子們的時間……這件事,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心知肚明。 等到下午的時候,mimic的人終于有了動靜。 “他們快要到了,”太宰治在耳麥里對他說,“做好準備。” 初鹿野來夏撥打了一個號碼出去,接起來的人是餐廳的老板大叔︰“您好,我想要五份牛肉咖喱套餐,可以麻煩您送過來嗎?” 他說出的地址,是在轉移準備好安置孩子們的地點的附近,那里會有太宰治的人去負責拖住老板。 這樣一來,就能恰到好處地讓老板避開mimic的人。 老板騎上車去送餐後沒多久,披著破爛斗篷的mimic就來了。他們先是沖進餐廳里四處搜尋了一番,確定沒有人之後就沖上了孩子們所在的二樓。 另外有一個成員則開著一輛被安裝了炸彈的巴士,進入餐廳之後的空地,將巴士停在了那里。 黑色幽靈已經做好了準備,mimic的人沒有傷害孩子們,他們只是將孩子直接抓住,然後全部關進了巴士之中。 他們的意圖顯而易見——讓織田作之助親眼看著他收養的孩子們被炸死。 他們不清楚mimic到底是怎樣計劃的,只能隨機做出改變。如果他們打算直接下殺手,讓織田作之助看到滿房間孩子們的尸體的話,初鹿野來夏就會先一步下手殺了mimic的人,然後炸掉現場偽裝起來。 選擇用巴士炸死孩子、還讓織田作之助親眼看著,說明紀德是真的不擇手段也要讓織田作之助和他戰斗了。 在晚上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帶上了用來做偽裝的五具孩子的尸體——當然是太宰治提供的,他可沒有渠道弄來尸體。 提前給尸體換上孩子們的衣服,初鹿野來夏讓黑色幽靈在mimic監視的死角潛入了巴士上,仗著普通人看不見的優勢殺死了巴士上的士兵,將控制爆炸的遙控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隨後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在織田作之助出現的時候,讓他親眼看一看孩子們在巴士之中,隨後黑色幽靈將準備好的尸體放在車中,挨個把孩子敲暈,把孩子們抱在懷中,用巨大的翼翅包裹保護起來,最後按下引爆的按鈕。 在爆炸的那一瞬間,黑色幽靈借著爆炸產生的硝煙和灰塵沖了出來,帶著孩子們潛入了隱蔽之處。 ****** 初鹿野來夏到的時候,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已經並肩站在一起了。 他們之間的交談好像已經到了尾聲,初鹿野來夏在走過去時只能听到織田作平淡而毫無起伏的平板語調。 “……我現在的心願,就只有一個。” 他說出這句話時,好像抽干了身體里全部的生氣,那雙眼楮里不再有對未來的憧憬了,失去了沉在眼底、由黑暗而倒映出來的光亮。 織田作之助所說的心願究竟是什麼,是他們心中早已知曉的。 第98章 他看的出來,現在的織田作之助是全副武裝的姿態。肋下帶著他慣用的雙槍,衣袖和腰間都帶著彈匣和手榴彈,淺色的外套下是防彈衣。 他和太宰治擦肩而過,在緩緩落下來的雨中走向了幽靈的墓地。 第46章 太宰治沒有再勸阻。 初鹿野來夏站在太宰治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織田作之助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和太宰治心知肚明,讓織田作之助變成這副模樣的正是自己,所以更沒有理由去勸阻他不要去。 他們能做的事情,僅僅只是以計劃好的方式,盡可能兩全地解決這一切。 細密的雨從層疊的雲層之中簌簌地落了下來,泅濕了肩上的黑色外套,顯出被血浸染一般更深的顏色來。 過了很久,太宰治才收回視線。 “幾個小時前,首領和異能特務科的人秘密會面了。”他說。 初鹿野來夏毫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們站在西餐廳前,因為後方空地上巴士爆炸的事故,消防隊很快就來了,紅色的燈光不停地閃爍著,現場還有鳴笛的聲音。 沒過多久,被拖住的西餐廳老板回來了。騎著自行車送餐的大叔呆在道路邊緣。周圍路過的行人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據說炸死了幾個小孩子呢。”“哎……真可憐。” 這些話立刻刺痛了老板的鼓膜,他腦子瞬間嗡嗡作響,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驚駭的猜想立刻就浮現了出來,老板全身像是被抽空來一樣顯得無力,甚至連自行車都扶不住,淒慘地倒在了路邊。 他慌不擇路地想要沖到爆炸發生的現場去看,卻被拉起黃線的警察攔住了,黃線所包含的範圍包括了他的那家西餐廳,有警察正在二樓勘測。 大叔神色焦急之至,原本就並不年輕的臉上又顯出幾分倉惶之色來。 他不知道問了些什麼,警察小哥稍微猶豫了一下,才回答了他幾句。 大概是得到了順卻的答案,大叔臉上焦急和倉惶的神色一掃而空,最後只剩下一片空白之色。 他緩緩地失力,不由自主地佝僂了身體,隨後伸出手來狠狠抹了把臉。 從這個角度,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看不清大叔臉上的表情。但只是肢體動作,他們也能感受到老板和織田作之助如出一轍的悲傷與難過。 那些孩子就住在西餐廳的二樓,平時就是大叔在幫織田作之助照顧這些孩子,單論對孩子的感情,大叔是不會輸給織田作之助的。 初鹿野來夏收回視線,他在腦子里仔細捋了捋這一連串事件的關聯,最後明悟了一個關鍵人物——阪口安吾。 就是因為他,才將三個組織徹底串聯起來。 “我問個問題,”初鹿野來夏說道,“阪口安吾先生第一次去mimic所在的國家出差,是在什麼時候?” “剛加入港口黑手黨不久的時候,”太宰治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回答了他的問題,“從那一次開始,首領就經常派安吾去mimic所在的國家出差。” “既然阪口安吾是被派到mimic的臥底,那麼他從一開始就是間諜吧?這樣的話,說明這件事情,森先生至少在兩年前就開始謀劃了吧?”初鹿野來夏忍不住感慨了一下,“居然布局布了這麼長對時間……真不愧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 “啊。”太宰治語氣復雜,“兩年時間的布局……森先生還真是在下很大的一盤棋。” “能讓身為首領的森先生布局兩年,他必然有所圖吧?”初鹿野來夏分析,這件事情越想越令人心驚,“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利益至上主義者,不惜耗費兩年的時間也要圖謀的東西是什麼?” 他不清楚這幾個異能組織之間到底有什麼內幕,但森鷗外是掌控著橫濱秩序的武裝異能組織的首領,他想要什麼是得不到的?能讓他費心籌謀兩年之久的,一定是無比巨大的利益。 “異能力者是受國家監控的,而身為政府秘密部門的異能特務科,就是用來監管異能力者的。”太宰治沒有直接說出答案,反而介紹起了異能特務科來,“而異能力組織,如果沒有得到許可,就無法在明面上進行合法的活動。” 初鹿野來夏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現在港口黑手黨所有的活動,其實都是不合法的,只要不合法,其實國家隨時可以對他們有動作,現在沒有動作……其實是因為風險太大吧?畢竟作為武裝異能力者組織,港口黑手黨的實力在日本境內是數一數二的。” 他得出了結論︰“想要讓港口黑手黨變成合法的組織,就需要得到國家機構異能特務科的許可。” “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吧?能讓森先生籌謀這麼久的,只有這份許可。”初鹿野來夏篤定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來,舒展開來的五指立刻被落下來的雨絲浸濕,黑發的發梢也凝聚了一滴水,搖搖顫顫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異能開業許可是很難很難拿到的,”太宰治一連用了兩個“很難”來形容困難的程度,他的語氣沉了下來,“所以,如果是為了它,那麼兩年的時間是值得的。” “就算耗費的時間再長一點,也完全值得。” 畢竟,那是從不合法變成合法的重要證明,當然比錢財什麼的更加重要。異能開業許可的重要性,也確實符合森鷗外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第99章 初鹿野來夏想到了布下這個局的時間,那時阪口安吾應該剛剛加入港口黑手黨沒多久,“既然如此,其實森先生從一開始就知道阪口安吾是異能特務科派來的間諜吧?” “他淹了一場好戲,才加入了港口黑手黨。森先生大概是看出了那場戲的破綻,借此推測出他是異能特務科的人,所以才策劃了兩年吧。”不知為何,初鹿野來夏突然覺得太宰治好像有些疲憊,“mimic是一生追尋戰斗的幽靈,意圖在戰斗中尋找靈魂的歸宿。森先生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把織田作的存在告訴了紀德。” 初鹿野來夏沉默了幾秒,“所以……港口黑手黨以殲滅mimic為條件,來換取異能開業許可。” “幫mimic偷渡到橫濱的是森先生,任命織田君的是森先生,透露孩子行蹤的……也是森先生。” “沒錯,”太宰治說道,“他才是一切的源頭。” 少他抬起頭來,目光看向遠處天空之下的建築物——初鹿野來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正式港口黑手黨所在的五棟大樓。五棟黑色的大樓幾乎高聳入雲,環繞在一起——那是港口黑手黨身處橫濱頂峰的證明。 太宰治看向那里時,臉上的神情平靜而毫無波瀾,像是一汪不動漣漪的死水。 初鹿野來夏差不多理清了mimic這件事全部的前因後果,“其實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針對織田來的吧。” “mimic是因為織田作之助而來到了橫濱。所以森先生才會在一開始,就命令織田作之助去調查這件事情,甚至還賦予了他銀之神諭。” “從阪口安吾被綁架開始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逼織田作之助去殺紀德吧。大概連阪口安吾的間諜身份也是森先生故意暴露的。” “這件事情,如果完全按照森先生的預想進行的話,那麼織田作之助只會有一種結果——孩子們被殺,而他則為了復仇去殺了紀德。因為有著相同的預知能力,所以這場戰斗,只有其中一方對死亡能結束……或者同歸于盡。不管是哪一種,只要紀德死亡,森先生的目的就達到了。” “第二種情況,就是現在了,至少孩子們被我們救下來了。如果織田作知道五個孩子沒死,那織田作之助就沒有理由去殺紀德了。但港口黑手黨現在的這些異能力者中……中也出差了,那就只有織田作之助有能力殺了紀德了。” 中原中也擁有的是完全碾壓的、堪比神明的能力,在這樣如神一般的實力面前,就算是預知未來的能力也不起作用。就算明知道會死,卻在強大的實力下完全無法反抗。 “我再陰謀論一下,中也臨時去歐洲出差,不會也是森先生故意支開的吧?那樣就有理由派織田作之助去了。”初鹿野來夏咂舌,“只要孩子們還活著,織田作之助就不會去打破自己的原則,他不殺紀德,森先生就達不到他的目的——拿不到異能開業許可證,而之前謀劃的兩年時光就白白耗費了。” 太宰治開口了︰“這件事是織田作之助完全負責的,如果無法殺了紀德,就會被認為任務失敗。” 那樣的話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初鹿野來夏輕聲說︰“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結果了……讓孩子們炸死,織田還是會去殺了紀德,這樣任務完成了,森先生應該會滿意這個結果。”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對織田作之助不利的事情的話,那麼大概就是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則,再一次殺了人。 初鹿野來夏還清楚地記得織田作之助說過——殺人的人是沒有資格去撰寫小說的。 等他殺了紀德,還會堅持寫小說這個理想嗎?還會想要坐在能看到海的房間里,伏在書案上寫故事嗎? 初鹿野來夏突然不確定了起來。 太宰治在長久的沉默之後,終于帶著一種十分少見的、甚至有點疲憊的語氣對他說道,“……但我不希望是那樣。” 事上沒有兩全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嘗試一下。 初鹿野來夏注意到,太宰治用的詞是“希望”,事事運籌帷幄、將他人玩弄在掌心里的干部太宰治,頭一回說出了這種極不確定的詞語來。 “有機會插手嗎?”初鹿野來夏不確定。 紀德和織田作之助的異能都是預知數秒後的未來,也就是說連黑色幽靈和他的攻擊也會被預料。初鹿野來夏可以去殺了紀德,但那必然會暴露“不死”這個特質。 織田作之助確實是友人沒錯,但是……說他自私也沒關系,可他自認還做不到為了織田作之助而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曝光的程度。 就算被誤認為“不死”是異能力,也同樣會遭人覬覦。而太宰治也會知道,他確確實實不是人類。 要是連不是人類這一點都暴露了,恐怕他就只能進國家研究室待一輩子了。 就算現在比以前要強大地多,在國家機器面前也無力反抗。 初鹿野來夏不敢拿一生去賭。 “你知道奇點嗎?”太宰治問了一個毫不相干、沒頭沒尾的問題。 初鹿野來夏誠實搖頭︰“不知道。” “昨天和安吾見面的時候,他給了一個重要情報,那就是機會。”太宰治說道,“這是政府直到最近才開始著手研究的一種現象。據說異能特務科目前已確認得知,作為多種異能力相互干涉的結果,在極端罕見的情況下能力會向著完全無法預測的方向失控。”* 第100章 “結果應該就是某一方的異能更勝一籌吧。但偶爾也會發展成不屬于兩者中任意一方異能的現象。” * “異能特務科將這種現象稱為‘奇點’。”* “你是說,在奇點出現,異能力被干涉的情況下,”初鹿野來夏明悟了,“我們可以先一步出手。” ****** 太宰治要回到港口黑手黨去見森鷗外,暗中協助的任務自然又落到了初鹿野來夏的頭上——這個任務,也只有他能做到。 幽靈的目的到底在哪里,初鹿野來夏並不清楚。紀德的行蹤不定,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身在何處。目前知道的人就只有接到了“邀請函”的織田作之助。 太宰治調取了沿途的監控,確認了織田作之助現在身在何處,將地點告知初鹿野來夏之後,他就追了上去。 不得不說,有一個會飛的黑色幽靈真的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不論想要去橫濱市內的哪個地方都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織田作之助很敏感,初鹿野來夏不會嘗試親自去跟蹤他,那樣被發現的風險太大了。他讓看不見的黑色幽靈一路跟隨,確認地點之後再去目的地潛伏。 那里是位于郊外的廢棄建築,裝修的風格偏向于歐式。 要到達那個洋房,首先需要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織田作之助听到了樹林之中傳來的、踩在落下的枯葉上時才會發出的輕微聲響。 想必那是mimic的哨崗。 織田作之助一旦動起真格來,確實是無人能敵的強悍。他以那兩個mimic士兵根本反應不過來的速度暴起,從肋下拔出雙槍,眼楮都不用再去確認就直接開了槍,子彈精準地命中眉心,兩個士兵緩緩倒了下去。 解決完兩個哨崗,織田作之助收起氣息,繼續悄無聲息地向洋房潛行。 在到達洋房之後,織田作之助可以確定,這棟建築之中冒埋伏著mimic的人。他本來以為從進門開始就會遭受到襲擊,然而推開沉重的大門之後,並沒有意想之中的集體開火。 大廳空空蕩蕩,只有年久失修之後明淨的瓷磚上留下來的蜘蛛網般的裂痕、爬上了青苔的石質台階和腐朽的木質裝飾。空氣中漂浮著陳腐的氣息,在陰郁潮濕的天氣之下更加顯得沉悶。 大廳內空無一人,也沒有藏著什麼人的痕跡。 織田作之助的內心難得地十分平靜,他環視了一圈大廳之內,確認一樓大廳沒有埋伏之後徑直從側面上了樓。 有一截樓梯是木質的,因為太長時間無人搭理而變得松軟腐朽,踩上去時會有吱嘎吱嘎的聲音響起。 為了不讓人發覺,黑色幽靈張開了雙翼,懸浮在半空之中飛了上去。黑色幽靈飛行著環視了一圈,最後選擇從外側觀察一下紀德具體所在的位置。 紀德這個據點選擇的很好。在人煙稀少的郊外,很難會被行人發現。且除了這棟廢棄的建築,周圍沒有其他的高樓,全是相隔很遠的低矮平房,這樣就連被狙擊的風險也可以一概排除。 就算開著直升機來,那種巨大的噪音也會被發覺。除非那個來殺他的異能力者本人就能飛——但在針對他做出行動時,紀德的異能力就會發動。 這一系列的因果關系幾乎無解,所謂“幽靈的墓地”就是紀德選擇的天衣無縫之所。 黑色幽靈飛行著將每個房間都觀察了一遍,最終在三樓最里層的大房間之中看到了紀德的身影。 紀德披著灰黑色的斗篷,腳下踩著軍靴。斗篷遮住了他的臉,初鹿野來夏看不分明。他挺直脊背,背對著大門,站立在房間的里側。 ——他在等著織田作之助來殺他。 從上了二樓開始,就不斷地有mimic的士兵進行攻擊。在擁有天衣無縫、且無論是戰斗技巧還是射擊手段都無懈可擊的織田作面前,他們只能是去送死。 這些前赴後繼來求死的幽靈士兵甚至沒能夠傷到織田作之助,就淒慘地被一發子彈命中要害,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于異國他鄉的陌生之地。 mimic的人並不多,根據太宰治告訴他的情報,大概還殘存著二三十人左右。 在清掃三樓的士兵時,出現了一點意外。 埋伏在那里的士兵大約有十好幾人,在使用地雷炸掉其中八人時,織田作之助被飛散的彈片嵌中了腹部,血隨即流了出來。 在和副司令扔掉槍、進行單純的肉搏時,防彈背心已經替織田作之助擋下了三顆子彈,他的肋骨大概已經有了裂縫。 “感謝你與我們戰斗……”副司令在死前竟然還在感謝著,他一邊抽搐一邊不停地從唇縫里流出鮮血來,“拜托你……去拯救司令吧……從這個地獄當中……”* 織田作之助默不作聲地脫下已經作廢的防彈衣,向最里層的房間走去。 他沒有立即進去,在進入房間之前,他點燃了一根煙。在繚繞升起的白霧里,青年的神情晦暗不清。 紀德就等在那里,織田作之助在推開大門踫見他都第一秒,兩個人就不約而同地拔出了槍。 “我對孩子們做了很不好的事,但所幸你來了。”銀發的男人沉聲說道。 孩子這兩個字似乎是織田作之助的逆鱗,提到這兩個字時他就瞬間暴起,撲向了紀德。 戰斗一觸即發。 因為兩人的異能幾乎相同,所以一時間幾乎誰也佔據不了上風,雙方是勢均力敵的。 第101章 初鹿野來夏耳尖微微動了動,正在戰斗中的兩人也停了下來——雜亂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有人到了。 大廳兩邊的大門同時打開,一方是港口黑手黨,一方是mimic。織田作之助和紀德幾乎同時選擇先干掉來妨礙他們的人。 槍聲一時間沒有停下來,在舞廳之中奏響的仿佛交響樂。 初鹿野來夏耐心地沒有動,他在等那個奇點的出現。 在突然趕來的人馬幾乎盡數死亡之後,那個奇點出現了—— 兩個人各持一槍,頂在對方的眉心之前。 在奇點出現的那一刻,兩個人的異能力出現了相互抵消的狀態,他們彼此不再能預見數秒之後的未來,開始全憑借的著單純的技巧開始戰斗。 在雙方扣下扳機的時刻,黑色幽靈抓住奇點產生、無法預見未來的這個機會,在紀德開出的子彈即將沒入織田作之助的要害之中前,用利爪擋了一下。 子彈穿過了黑色幽靈有由黑色粒子構成的手掌,雖然沒能完全阻擋,但卻使子彈飛行的軌跡發生了一點微小的偏離,最終使得織田作之助沒有被打中要害。 紀德向後倒下,眼中漸漸失去了光彩。 藏在附近的初鹿野來夏當機立斷,沖向那間洋房之中。 太宰治幾乎和初鹿野來夏同時趕到。 他沖上前去扶起躺倒的織田作之助,帶來的醫生立刻上前開始為他的傷口做急救。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太宰治臉上的表情從未這麼焦急過,“救護車馬上就要到了!”他像是害怕織田作之助了無生志,又急急地補充一句,“我有事要告訴你,孩……” “我有話要跟你說。”織田作之助打斷了太宰治,“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無論成為殺人的一方、還是救人的一方,都不會出現超出你預測的事情。能夠填補你的孤獨的東西在這世界上並不存在,你只能永遠在黑暗中彷徨。”* “無論哪邊都一樣的話,就去當一個好人吧。去拯救弱者、守護孤兒吧。就算對你來說,無論是正是邪都沒什麼大區別……還是那邊要好得多啊。”* 他說話的聲音漸漸變成了氣音,好像再也沒有力氣。 “你听我說!不要死!”太宰治的語調顫抖起來,“孩子們沒有死!我們把孩子們救下來了!” “所以,孩子們還在等你,你不能死……” 織田作之助那雙流逝著生氣的藍色眼楮里,漸漸有了一點明亮的神采。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標了“*”號到對話,都引用自小說《太宰治與黑暗時代》 因為規定要求所以沒有寫太多原著出現的內容,戰斗也一筆帶過啦 第47章 人一旦有了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就會變得無比堅韌起來。 太宰治帶來的醫生是地下醫生,已經被他打點過了——地下醫生來過這里的事情不會有別的人知道,織田作之助接受了治療的事也不會有別人知道。 地下醫生給織田作之助的身體做了緊急處理,暫且進行了止血和簡單的外傷治療,隨後由黑色幽靈將織田作之助運送至地下醫生開來的普通面包車里。 不知出于什麼目的,初鹿野來夏脫下了織田作之助穿在身上的淺色外套,還一並把雙槍和防彈衣都放在了一起。 “不跟著過去嗎?”初鹿野來夏站在窗邊,看了一眼發動引擎之後緩緩開動的面包車。 “那個醫生的命脈在我手里,他不敢耍花招。而且……現在已經沒有人有理由來攔下織田作了。”太宰治將手插進西裝長褲的褲兜之中,“還有別的要處理的事情。” “我知道。”不用太宰治具體說出來,初鹿野來夏就知道太宰治在想什麼事情。 “織田說,他想在能看到海的房子里,坐在桌子前寫小說。”初鹿野來夏的語氣緩緩地低了下去,“但是因為身處港口黑手黨,他還要養育五個孩子,所以別無選擇。” “但現在——有了別的選擇。” 初鹿野來夏定定地和太宰治對視。 “假死。” “讓他和孩子們一樣死去。” 太宰治的眉梢動了動,“借這個機會,正好讓織田作脫離港口黑手黨。” 兩個人心中的想法幾乎一樣——這種大好的機會,怎麼好錯過? 織田作之助地異能力無疑是極其強悍的,依照他的能力,只要願意殺人的話做到干部的位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他並不願意殺人。但就算不殺人,也有很多別的事情可以做——這樣一個人才擺在這里,奉行利益最大化的森鷗外會輕輕松松地就讓他離開港口黑手黨嗎? 所以不如干脆假死,就此脫離港口黑手黨的生活。就算森鷗外事後知道了這件事,按他的原則來說,也不會浪費港口黑手黨的武裝去報復織田作之助,那樣不知道要折損多少人手。 再說,這整件事情原本就是針對織田作之助而部的局,太宰治在來之前與森鷗外的談話中已經挑明了一切。 任務已經完成,森鷗外已經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至于究竟深不深究……這對森鷗外來說,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事情了。 “那麼就隨便布置一場爆炸,”初鹿野來夏說,“簡單粗暴又有效。” 太宰治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初鹿野來夏的企圖︰“你早就打著這個主意,才會把那些織田作的東西聚集在一起吧。” 第102章 “是啊。”初鹿野來夏承認地大大方方。 這個廢棄洋房的舞廳大的過分,廳堂內皆是港口黑手黨和mimic的士兵的尸體。 這麼多的尸體擺在那里,不用白不用,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初鹿野來夏在尸體堆里環視了一圈,最終選中其實一具和織田作之助身高身材都相似的尸體來,給這個被選中的倒霉尸體穿上織田作之助的外套。 隨後,黑色幽靈將尸體放置在剛才織田作之助躺倒的地方,被織田作之助丟棄的防彈衣也放置在了尸體的身邊。還有他慣用子彈的金屬外殼,灑落在地面上時發出了輕微的清脆聲響。 太宰治想了想︰“接下來布置成爆炸就好了,紀德肯定在洋房里藏了炸彈,正好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分頭將整個洋房內可以藏炸彈的地方找了個遍。最後如太宰治所料,果然搜出來了不少的炸彈。這些炸彈的威力疊加在一起,大概能將整個洋房都炸飛。 初鹿野來夏將炸彈以極具美感的方式堆疊在一起,隨後太宰治先一步離開了爆炸可能會波及到的範圍。 而他則有黑色幽靈抱起來停浮在半空中。 初鹿野來夏的準頭很好,他從腰後拔出佩戴的手槍,在十幾米開外的地方透過敞開的窗沿,一發子彈命中了堆疊在一起的炸彈。 其中一個炸彈因為被命中而爆炸了開來,堆疊在一起的其他炸彈由此而被接連引爆爆炸,最後發出了一聲炸雷般的巨大聲響。 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間,黑色幽靈立刻極速後退,而後又用巨大的黑色翼翅將他整個人都保護了起來。好在距離足夠遠,初鹿野來夏和黑色幽靈並沒有受傷。 黑色幽靈緩緩下落,他站在地面上,和太宰治肩並著肩。太宰治沒有回頭去看,初鹿野來夏同樣沒有。 就算不回頭去看,見慣了這樣場景的兩人也能知道身後究竟是怎樣的場景——洋房的房頂和牆壁會因為爆炸而變得四分五裂破破爛爛,偏歐式的裝潢中涉及不少木制品,被爆炸的花火一並點燃,最後形成了將整個洋房包裹其中的熊熊大火。 雨在傍晚時總算停了下來,原本青灰色重重疊疊的雲層緩緩散開,最終由深深的青灰緩緩織就了濃重而熱烈的赤紅色 ,雲層的邊緣像是被瓖了一層耀眼的金邊,日光透過雲霧脈脈地浮了下來。 是火燒雲。 雲層原本的顏色已經是熱烈至極的赤紅,但在洋房燃燒起來的火光之下,浮在天際的火燒雲的色彩驀然如血染一般,倒映出了燃燒的烈焰。 落在地面地面上的影子如同赤潮,被作響的夜影將暮光剪碎,留下斑駁縱橫的錯影。 mimic也好、織田作之助也好,作為“幽靈”的一切都將在燃燒的烈焰之中得到終結。 “織田說的那些話……”初鹿野來夏長久地思考之後,終于輕聲問了出來,“你怎麼想?” 太宰治默不作聲地垂下眼楮,垂下的睫羽擋住了鳶色眼楮里的情緒。他攤開了手掌,在雪白繃帶下露出來的那一部分手掌沾上了一點血跡,那是剛才扶起織田作之助時沾到的。 可就算不是織田作之助,這雙看似無害而修長的手,卻不知道究竟沾染過多少罪惡。 港口黑手黨那麼大的組織,組織中所獲得的一半的利潤基本都是由太宰治帶來的——僅僅憑借這一點,就能隱約猜想他的手里究竟染過多少血、凝聚過多少罪惡。 這雙手,真的可以用來救人嗎? “那是織田作就算要死去,也想拼命告訴我的東西……”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原本皺虯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既然如此,我就試著去做救人的那一方。” 這是織田作之助在生命流逝、明知自己即將死去,也要用生命最後的短暫時光來告訴他、引導他的話——因為他們是朋友啊。 對于太宰治其人的本質如何,織田作之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和懂得。 初鹿野來夏遲疑︰“你已經是干部了,想要離開應該不那麼容易吧?” 如果只是最普通不過的下層,走正規的退社手續應該是可行的。但太宰治已然混到了五大干部之一這個級別……想要離開,絕對不是易事。太宰治手里掌握的港口黑手黨的情報絕對多如雪花,隨便抖一件出來大概就會令港口黑手黨焦頭爛額。 這樣的人,森鷗外會放他走麼?可想而知,用正常的方法離開絕對是行不通的。像偽造孩子們和織田作之助那樣的假死也不行,這種死法放在太宰治的身上,就頗有一種把太宰治當做弱智的感覺。他要是那麼容易就能殺死,那麼那些被他滅掉的組織也不會就這麼簡單地覆滅了。 初鹿野來夏問道︰“還是說,你想叛逃?” 想來想去,初鹿野來夏只想出了這一種合理的方法。 “是啊,”太宰治爽快地承認了,“我不可以叛逃麼?” “也不是不可以……森鷗外不會放你走吧?”初鹿野來夏說,“雖然我覺得以你的能力躲開港口黑手黨的追捕完全沒有問題,但這種情況下,你要怎麼成為救人的那一方?” 被救還差不多吧。 太宰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追捕不用擔心,森先生就算說追捕什麼的……大概也只是做做樣子吧。” 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哎?” 第103章 太宰治會跟他談港口黑手黨中發生的事、一些任務的細節,但是關于和頂頭上司森鷗外的相處,太宰治卻提的很少。 出于對文豪森鷗外的好奇,初鹿野來夏問過幾句——但太宰治告訴他,森鷗外從前也是個地下醫生,這一點初鹿野來夏不奇怪,原本作為文豪的森鷗外就畢業于醫科大學。 然而太宰治還說,森鷗外是個自稱自己只對“十二歲以下幼女”感興趣的中年大叔。 這就讓初鹿野來夏的濾鏡開始破碎了。最終為了不讓自己對濾鏡徹底碎成一地,他沒有再問過森鷗外的事情。 所以初鹿野來夏也理所當然地不知道太宰治和森鷗外之間暗處的矛盾。 “森先生他啊,一直很忌憚我呢。”太宰治微微笑起來,“害怕我會像他一樣,殺了前任首領然後自己上位什麼的。” “啊。”初鹿野來夏明悟了,隨即開始思考了起來,“確實,如果我是首領的話,大概現在已經開始容不下你了。” 太宰治並不是好掌控的人。哪怕是森鷗外這樣心機深沉的人,大概也不敢說能夠將太宰治掌控在手掌之中。 “按照這個思路,就算你真的叛逃了,森鷗外大概也會樂見其成吧?甚至還會希望你跑遠點。” “沒錯。”太宰治笑了起來,“但是在叛逃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去做。” 不知何時,他臉上纏繞著的繃帶松散開來,露出了被遮掩的另一只眼楮來,這張臉大概是太宰治身上最亮眼的優點。他披在肩上的黑色外套被陡然襲來的暮風吹地飄揚起來,和風聲一起獵獵作響。 因為這件重要的事情,太宰治把初鹿野來夏帶到了一個看起來就很豪華的車庫里。他手指零活,只用了一根發卡,不到十秒就打開了車庫的鎖。 不愧是橫濱鎖王。 初鹿野來夏吐槽他︰“你以後要是沒工作活不下去了,就去給人開鎖吧,我覺得沒有你打不開的鎖。” 太宰治一邊哼著歌打開車庫的門,一邊含著笑意反問了一句︰“包括你的鎖?”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情緒異常高漲。 “少來你對女人那一套。”初鹿野來夏冷酷無情。 “嘛,往常我對女孩子說這種話的時候,對方都會臉紅心跳哦。” 太宰治半點都不帶猶豫的,直接挑中了車庫滿豪車里最貴的那一輛。 他狐疑︰“你要干嘛?偷車?” “怎麼可能?”太宰治否認。 接著,他的一系列操作令初鹿野來夏嘆為觀止。 他還以為太宰治有什麼很嚴肅的善後工作要去做,但他沒想到—— 太宰治所謂的“重要的事”,就是在叛逃之前去給中原中也剛買下來的豪車裝炸彈。 是的,這個裝滿豪車的車庫是中原中也的。 初鹿野來夏圍觀了全過程,最後不忍直視,只能在心里為中原中也不久之後即將爆炸的豪車感到悲哀。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 地下醫生帶著織田作之助去的是地下醫院,走的隱蔽的後門,無人發現,醫生就在那里給織田作之助進行急救。 打進身體里的子彈和地雷的彈片被醫生一一取了出來,最後將被子彈破壞掉的內部器官進行止血、縫合。 大概是因為得知孩子們沒有死去,織田作之助從了無生志變成了有著強烈的求生意志,因此表現地也格外堅韌。如果換做別人,只要意志再不堅定一點、或者搶救地再晚一點,恐怕都無法活下來。 但織田作之助活下來了。雖然一度生命垂危,但在醫生恐懼于太宰治的凶殘之下突破極限的技術、以及織田作之助本人的求生意志和強悍的身體素質之下,終于保下來了這條命,生命數值終于趨于穩定。 急救完後,後來一步趕到的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就將織田作之助帶回了臨時據點。 孩子們也在那里。 將孩子們帶走後,太宰治特意叮囑過他們——織田作之助現在有危險的事情要做,而他們可能會成為敵人用來威脅織田作之助的人質,嚴肅警告他們不要亂跑。孩子們是龍頭抗爭之後的孤兒,個個都無比懂事,于是很認真地待在那里,沒有試圖出去。 在看到昏迷不醒、身上還纏繞著白色紗布的織田作之助,年紀最小的女孩小聲問初鹿野來夏︰“他會沒事吧?” 初鹿野來夏笑了笑︰“會的。” “他還要看著你們長大,”太宰治的語調驀然溫和了下來,“所以不會死在這里的。” 得到了兩個人的保證,D樂和其他孩子都放下心來。 雖然搶救了過來,但織田作之助一直沒有醒來,儀器上顯示的也是異常平穩的生命數值。 命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來……就不是醫生所能確定的事情了。 五個孩子每天都會輪流跟昏迷之中的織田作之助說話,偶爾一起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滿心等待著他從昏睡中醒來。 昏迷了整整兩天之後,織田作之助才終于轉醒了。 他剛剛睜開眼楮,就從模糊的視線中隱約看到了女孩稚嫩的面孔,隨即是女孩驚喜的驚呼聲︰“醒了!他醒了!” 其他的孩子立刻圍了上來,擠擠挨挨地湊在床前去看織田作之助。因為位置的原因,還有兩個男孩互相拌了幾句嘴。 第104章 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站在門邊,含著笑意看向他們。 他懵然間以為自己見到了幻覺,但在看見自己身上纏繞著的繃帶、傷口帶來的疼痛,以及失去意識前太宰治所說的那句話,他才終于反應過來。 沒有死。 孩子們竟然真的沒有死。 這不是在做夢,也不是幻覺,是所處的真實。 織田作之助的喉嚨哽了哽,語調潰不成軍︰“我醒了……久等了。” ****** 芥川龍之介很煩躁。 他的頂頭上司太宰治失蹤了,在失蹤之前,初鹿野來夏也已經兩天一夜沒有回家了。 他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之間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系,但他從來不過問,也不曾說出去過。 可眼下這個情況,首領森先生好像對太宰治的離開樂見其成一般,不但不意外,甚至采取了放任的態度。 毫無疑問,芥川龍之介是相當尊敬太宰治的。但那只是將太宰治當做老師一般的敬仰,他希望得到太宰治的任何,但還不至于因為老師離開就發瘋。 真正讓芥川龍之介感到煩躁的,是初鹿野來夏的失蹤。 他甚至開始懷疑,是叛逃的太宰治把初鹿野來夏也給一並帶走了——如果是這樣,那他才是真的要發瘋地去找太宰治的下落。 這才是他煩躁和恐懼的根源。 對于芥川龍之介而言,初鹿野來夏非常重要,但這種心髒會因為他而加快、不知所措的心情,卻並不是對家人,也不是對朋友。到底是為什麼,芥川龍之介也不知道。 但是一想到會失去他,芥川龍之介就覺得憤怒到了極點,心髒在跳動的同時還生出了悶悶的鈍痛,讓他連呼吸也變得急緩錯亂了。 在腦中昏昏沉沉地度過灰暗的兩天之後,初鹿野來夏終于回來了。 mimic引發的斗爭暫且結束,最近沒有什麼任務是需要芥川龍之介親自出手的。他總是很早就會回到家里來,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回來的初鹿野來夏。 銀是和他一起加入港口黑手黨,卻被不是干部直屬,而是從基層開始做起,平時的工作要比他忙的多。芥川銀還沒回家,此時只有芥川龍之介一個人在家里。 已經臨近夜色,暮雲的邊緣一點點染上了發苦的悶灰色。 日光漸消,太陽在緩緩地沉下去,連帶著芥川龍之介的心也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快要三天了,初鹿野來夏還是回來。 他……真的跟太宰先生一起離開了嗎?就這樣拋下他了嗎? 太奇怪了。芥川龍之介並不是那種軟弱的人,貧民窟的生活教會他不能太信任他人,但是初鹿野來夏似乎不一樣。一想到會被初鹿野來夏拋下,他突然就會覺得焦慮和煩躁——想撕毀一切。 這樣的感情,他真的只是把初鹿野來夏當做朋友或者家人嗎? 門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芥川龍之介下意識間悚然一驚。 那腳步聲很輕緩,並不沉重 他听力很好,芥川銀和初鹿野來夏的腳步聲能明顯分別出來——而門外的腳步聲很顯然是屬于初鹿野來夏的。 腳步聲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門口,隨即是鑰匙插入鎖孔之中,彈簧鎖被輕輕打開的輕微聲音。 芥川龍之介的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了,在玄關地大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猛然沖了上去,將出現在門口的少年攬進了懷中。 初鹿野來夏一瞬間有點懵。 按理來說,剛剛芥川龍之介將他攬進懷里時,按照他的反應力是可以避開的……但不知為何,也許是下意識地將芥川龍之介判定為不需要防備的人,他竟然任由他抱了上來。 涌入鼻息中的是少年人清列的氣息,莽撞又沖動,凶狠地侵入了感官之中。 大概是因為生活環境終于開始變好的原因,再也不用忍饑挨餓承受寒凍,芥川龍之介的身高拔地很快。半年前他尚且能和芥川龍之介平視,現在卻已經比他矮了小半個頭。 初鹿野來夏的半張臉都埋在芥川龍之介的肩頸間,他的後腦和腰都被掌控住,整個人被芥川龍之介緊緊地禁錮在懷里。 芥川龍之介的掌心是滾燙的,按在他腰上的手帶著驚人的熱度,透過織物傳遞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肌膚上。 他將初鹿野來夏抱的很緊。 懷里的人腰很細,他一伸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攬過去,將其整個人都擁在懷抱之中。初鹿野來夏給人的感覺很溫和,帶著一點山茶的氣息,如同溫水一般能令人奇異地心安下來。 于芥川龍之介而言,這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他沒有什麼旖旎的心思,只想將人鎖在懷抱之中,近一點……更近一點。 淺金色的發梢踫到了芥川龍之介的臉,他輕輕動了動,溫熱的吐息落在了初鹿野來夏敏感的耳尖上。少年的耳朵輕輕抖了抖,連身體也有些輕微的顫栗。 這個擁抱太久了。 第48章 “……怎麼了?” 他覺得芥川龍之介的情緒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為了安撫情緒波動明顯、表現地很不安定的芥川龍之介,他試探著伸手,輕輕地回抱住了他。 初鹿野來夏的動作很輕,只隔著衣物虛虛地攏在芥川龍之介的肩背上,變成了親密相擁的姿勢。芥川龍之介輕輕顫栗了一下,隨即五指插入初鹿野來夏淺色的頭發之中,指間摩挲著的是細軟的發。 第105章 他緩緩地深呼吸了一次,隨後才松開了初鹿野來夏。 仿佛在這個時刻,他才意識到剛才突如其來的擁抱有多麼曖昧,在擁抱結束之後才反應過來的遲鈍神經讓芥川龍之介不自覺地開始發熱。 這次紅的不只是耳根,連蒼白的臉色也因為熱度而變得發紅燥熱了起來。 如果說之前初鹿野來夏故意逗他的行為其實不算什麼的話,但這次可是由他主動抱了個結結實實——那完全不一樣。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微微動了動,現在他才回想起來剛才攔住初鹿野來夏的腰時所感受到的。他確實想過初鹿野來夏的腰很細……但只是想想,和自己抱上去是完全不一樣的。 腰好細…… 他的腦子里猛然冒出了不合時宜的想法來,芥川龍之介心中一驚,立刻試圖將這種想法摒棄出腦海之中。然而越是想要忘掉,他就越是能回憶起更多觸踫到初鹿野來夏的細節……帶著日光氣味的發梢、細到能夠被握住的腰、以及回抱他的雙手。 他像是被火燒著了一般將手背在身後,回答了初鹿野來夏的問題︰“沒事。” 芥川龍之介停頓了一會兒,終于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這兩天……你去哪了?” 芥川龍之介能肯定太宰治絕對和初鹿野來夏待在一起,但他不問太宰治,只問初鹿野來夏。 對于芥川龍之介而言,尊敬和仰慕的太宰老師如果叛離了港口黑手黨,那麼就會是他的敵人。而初鹿野來夏是重要、珍視的人,如果他消失了,芥川龍之介就算掘地三尺也會把人找出來。 初鹿野來夏被芥川龍之介問地愣了一下,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芥川龍之介是在為什麼事情而感到不安。他離開家的那天是要去埋伏在孩子們住處的附近,自那之後就沒有再回去。 而之後織田作之助陷入昏迷,他和太宰治等了兩天,才等到了織田作之助甦醒,直到這時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的時間,才回到家中。 而在這期間,她完全忘記了要告訴芥川龍之介,自己有幾天不會回家的事情。 如果太宰治沒有叛逃的話,芥川龍之介大概不怎麼在意。但是太宰治一叛逃,芥川龍之介擔心的就是怕太宰治拐跑了初鹿野來夏,所以才會如此坐立不安。 “抱歉,是我忘了告訴你,讓你擔心我了。”初鹿野來夏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兩天我有點別的事情要做,所以忙碌的時候忘記了……” 至于到底事什麼事情要做,初鹿野來夏含糊其辭,沒有說的十分清楚。芥川龍之介知道輕重,自然沒有追究著繼續問下去。 他多多少少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關系並不簡單,所以隱約能猜到初鹿野來夏這兩天去干了什麼。 “我以為……”芥川龍之介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跟太宰先生一起離開了。” 初鹿野來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來︰“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你們關系很好。”好到讓他覺得像是相處多年的朋友。 “那大概是你的錯覺。”初鹿野來夏十分真誠,“我和太宰那家伙怎麼可能關系好呢?如果他哪天成功把自己作死了,我一定會開開心心地去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底下放鞭炮慶祝。” 這話是半點不摻水分的。 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之間的關系很復雜。 誠然,他們最開始是因為利益、威脅和秘密所驅使,才會達成某種微妙的平和關系。然而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他和太宰治之間開始有了一種奇妙的默契感——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或者幾個簡短的字,初鹿野來夏就能跟上太宰治的思路、基本上能夠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他們不是單純的朋友,關系並沒有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那樣溫和;可同樣也不是冷漠的合作者,在這之上要稍微溫情那麼一丁點兒。最後形成的是兩個人誰都找不準詞語來形容的微妙關系。 “……是這樣嗎。”芥川龍之介稍微明悟了一點,“我還以為你真的離開了。” “放心吧,我不會跟著太宰治跑的。”初鹿野來夏啼笑皆非,“我不是港口黑手黨的人,也沒冒犯過港口黑手黨,根本沒有理由要跟著他一起叛逃。” “而且……我還是個高三生啊,馬上就快考試了,我是不會放棄我的學業的。” 從芥川龍之介搬進來之後,他經常能看到初鹿野來夏在看書,有時候也會復習功課、為考試而做一下模擬習題。因為同居的原因,他也知道了初鹿野來夏本職其實是作家。 他出版過的書,有幾本是芥川龍之介都听說過名字的。 初鹿野來夏也曾經試圖陶冶他的情操、培養一些文學方面的愛好,但顯然失敗了。並不是芥川龍之介的腦子缺跟筋,初鹿野來夏認為這個世界的芥川龍之介同樣有著驚人的才華,可因為人生際遇的不同,想法也會發生奇妙的改變。 芥川龍之介已經加入了黑手黨、沾過鮮血、見識過黑暗。他沒那麼容易退出,過上織田作之助理想的那種生活。 就是這一點,會讓芥川龍之介突然間覺得有距離感。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和初鹿野來夏之間所間隔的距離很遙遠,明明就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有種隨時會失去的不安定感。 這距離感很模糊,就像是看到了窗外枝頭開的正盛的團簇櫻花,想要伸手去觸踫一下柔軟的花瓣,明明觸手可及,卻被透明的玻璃窗而隔閡開來。 第106章 所以他才會在那一刻,那麼莽撞又沖動地去擁抱初鹿野來夏。 確認他真實地存在著、就在身邊,不會離開。 ****** 解決完歷史遺留問題,安撫好芥川龍之介,初鹿野來夏總算能稍微歇一歇了。 芥川銀還沒回家,芥川龍之介給他倒了杯茶來,茶水還是溫熱的,碧綠的茶葉梗豎立著懸浮在淡綠色的茶水之中。 初鹿野來夏整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之中,捧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港口黑手黨有派人追捕太宰嗎?” 這並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芥川龍之介直接回答了他︰“有,但並沒有多少人手去找。” 凡是在港口黑手黨待過的人都知道,和太宰治作為敵人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找死行為。如果太宰治是存心想躲起來不被任何人找到,那麼就沒有人能找到他。 大概正式因為心里十分清楚這一點,那些港口黑手黨的部下才會如此消極怠工吧。比起對手,作為部下的他們更能明白太宰治此人心智的可怕程度。 “啊,”初鹿野來夏挑了挑眉,“果然是這樣啊。” 芥川龍之介疑惑地反問︰“果然?” “意思是,這是所有人樂見其成的最好的結果。”初鹿野來夏說的很委婉,沒有直白地透露出來。 他的說法不甚清晰,但芥川龍之介隱約明白了——這是連首領也覺得很滿意的結果。 芥川龍之介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有些事初鹿野來夏可以告訴他,芥川龍之介本人相當有自覺,不會透露半個字出去,當然也包括這時初鹿野來夏所說的話。 這就相當于是告訴他所謂叛逃的內幕了。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簡單聊了幾句,在回房間內休息了。他連著快要三天的時間都沒能睡一個好覺,就連織田作之助昏迷的時間里都沒能松懈下來。 在那兩天的時間里,他和太宰治這兩個清醒著的成年人在商量去向問題——但當然不是他們倆的去向,而是指織田作之助和孩子們今後的去向。 只有織田作之助一個人的話還好說,但他帶著五個孩子,加起來六個人的目標太過顯眼,不適合生活在港口黑手黨管理的橫濱。就在森鷗外的眼皮子底下太過危險,雖然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這一套對森鷗外是大概率行不通的。 傻子才會上這種當。 最後他們選在了東京。 其他有海的小地方倒是也可以,但是那些小城市距離太遠,他們難以管到那麼遠的地方,還不如選擇異能者組織更加混雜的東京。 東京存在七個強大的以王權者為中心的異能組織,其中還涉及到了政府,其中也有許多別的組織……這種復雜至極的環境下,就算是港口黑手黨也沒辦法太過深入。 這樣魚龍混雜的大城市之中,再適合藏身不過了。 他們辦事很迅速,連房子都已經找好了——雖然並不算很大,有三個房間,主臥、孩子們住的房間和書房。是織田作之助理想中的那樣,從書房的窗戶望出去能夠看見海和碼頭,一抬頭就是潮起潮落。 唯一的問題是,織田作之助認為自己殺了人、所以已經失去了繼續寫小說的資格。 在織田作之助醒來之後,初鹿野來夏單獨跟他談過了。 這群人里,只有初鹿野來夏還在繼續寫作,在這方面他要比太宰治強。 織田作之助沉默了很久,最終對他說︰“我從前看過一本小說,但是只有上卷和中卷。這本小說非常、非常地精彩,雖然寫的只是活的卑微的雞毛蒜皮的小人物,但每一個故事都非常引人入勝,所以我一直想要找到下卷。” “最後是在一個茶館里,一個男人給了我下卷。那個男人評價說,下卷是一本非常無聊、糟糕至極的小說,但我看過之後不這麼認為。可下卷缺少了最重要的那幾頁——即作為殺手的重要人物闡述自己不再殺人的理由的關鍵劇情。” “那個男人告訴我,這個故事應該由我親自來寫,才能保持最完美的作品——我也因此而想要成為一個小說家。” 初鹿野來夏隱約明白了。因為織田作之助曾經也是殺手,所以在閱讀這本書時,會產生微妙的共鳴——現實與書會交疊重合起來,而對他造成影響。 “那個男人留下幾句話和這本書就離開了,我無法通過尋找他而得到答案。所以我得出了結論——‘由我來寫’。由我來給結尾,劃上句號。” “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告訴了我他的名字。”織田作之助帶上了思慮的語氣,“我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但現在我突然能想起來了……” “他的名字是夏目漱石,與那本小說卷標上寫的作者是同一個名字。” 夏目漱石。 初鹿野來夏心中一驚。他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方式和時機,來真實深切地了解到夏目漱石。 “在和紀德戰斗、最後快要死去的那時候,”織田作之助的手指動了動,他想抽根煙,但最後忍住了,“我突然想到……他會對我說那種話,是不是想要拯救我呢?” “但現在想那些也沒有用了。”他仰起頭,看向霧氣朦朧的窗外,“我違背了原則,再一次殺了人……那樣的我,已經失去了撰寫小說的資格。” 第107章 初鹿野來夏盯著織田作之助︰“人是為了救贖自己而生的。” “可是現在,你並沒有救贖你自己,只是用一個死板的規則來束縛你——”他一字一頓,“以至于,你最重要的孩子死去,你才掙脫束縛,驅使復仇心理而殺人。” “殺人不能讓你得到救贖,不殺人同樣也不會使你被救贖。”初鹿野來夏狀似疑惑,“既然如此,殺不殺人又有什麼關系?” 他拿自己當做例子︰“就比如我,我殺過人,而且殺的人不少,直到前天為止,我還收割了幾個mimic士兵的生命。可即便如此,我仍然在繼續寫作。” “殺不殺人,並不會影響什麼東西。” “人是為了救贖自己而生的,而不是以救贖為名的束縛。”初鹿野來夏面色嚴肅,“如果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你確實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那麼就應該知道這一點了。” 他最後放軟了語氣。 “好不容易脫離了港口黑手黨,可以過上你一直希望的理想生活了,你還要看著孩子們長大。” ——在能看到海的房間里慢慢地將稿紙填滿文字,這段時間里也許會傳來孩子們打鬧玩笑的聲音,他放下筆去給孩子們做飯,然後一家人圍在餐桌邊上講述有趣的事情。 這樣的場景,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 織田作之助有些干澀的嘴唇微微翁動了一下,藍色眼瞳之中映出了霧氣消散之後日輪的輪廓。 “……真好啊。” ****** 此時距離太宰治從港口黑手黨失蹤,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 其實太宰治消失的沒那麼快,大概剛剛一星期左右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的傷已經好到不會妨礙行動的程度了。 趁著還早,再加上原本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帶上的行李,所以在太宰治的一手安排之下,他們居家搬遷到了東京的海邊。 雖然太宰治已經脫離了港口黑手黨,但是如果想要做什麼事,靠他自身的能力和情報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做到的,有的是組織想要來挖牆腳,所以織田作之助才能這麼順利地搬家到東京。 除此之外,他還幫孩子們找到了能夠接收他們的學校,這樣孩子們也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按照普通孩子的生活軌跡長大、完成學業……然後成人。 做完這一系列安排,太宰治也只花費了不到兩周的時間。而在那之後,太宰治就徹底銷聲匿跡了,初鹿野來夏也沒能聯系上他。 但在太宰治消失之前,曾經來找過他。 “契約的時間還沒結束,你仍然是我的合作者。”太宰治這麼說著,在說出後半句話時他難得的神色復雜了起來,“下次再見時……我大概會是救人的那一方了。” 他真的將織田作之助的話听了進去,並且決定按照織田作之助的期望,去成為救人的那一方——反正無論是哪一方,對他而言都是一樣的。 初鹿野來夏隱隱約約知道,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太宰治似乎去見了某個人。 但他並不清楚其中的其中的細節,不知道太宰治究竟在哪里、見了誰、又說了些什麼。 初鹿野來夏只知道,在那次秘密的會面之後,太宰治就徹底銷聲匿跡了。 好像這個人從來不曾在這世上出現過。 ****** 沒有了太宰治時不時地給他找事做,初鹿野來夏突然閑下來了很多。 七月入夏時他回學校去了一次,那一次是要去進行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至于這一次……是在九月初的時候。 距離太宰治那件事情的發生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冰帝高等學院會在中學三年級的這一年里辦一次修學旅行,地點基本上選擇在國外。 初鹿野來夏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去,最後想到他總共也只會上這麼一次高中,修學旅行也只有這一次而已,就當是給高中生活留下一個紀念……再者,他真的很閑,所以就決定參與這次修學旅行了。 修學旅行的時間是一周,地點是洛杉磯。 洛杉磯是天使之城,但同時也被稱為罪惡之城——這個說法其實不太準確,至少在初鹿野來夏看來,整個美國都充斥著無處不在的對人身安全的威脅。 在臨走簡單收拾行李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十分緊張地盯著他,那種過于炙熱的目光讓他堅持了沒兩秒就徹底敗下陣來,無奈地解釋他只是去參加修學旅行,並不會跟太宰治一樣突然搞失蹤。 這同時,初鹿野來夏也不免覺得有點奇怪——芥川龍之介未免對他太在乎了一點。 雖然他並不討厭,但是難免會有些疑慮。芥川龍之介的感情,真的只是對家人和朋友而已嗎?初鹿野來夏懷疑過一段時間,但後來聯想到雛鳥心態,認為他自己和芥川龍之介大概也是如此,于是就放下了心來。 修學旅行進行的很順利。 得益于交際點滿的大型中央空調技能,就算沒怎麼和同學相處過,這一路上仍然有不少同學對他釋放了善意。之前高一時隱隱把他當做對手的跡部景吾,也已經完全沒有那種想法了。 好在洛杉磯的修學旅行沒有出現意外,沒有凶殺案、沒有異能力、沒有殺人球類運動,一切都十分的圓滿。 要說有什麼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只有回程的時候了。 統一訂的都是機票,但是因為原本安排的飛機出了一些差錯,導致不得不臨時安排,重新購買回程的機票,很多人都是零散分布在好幾架飛機上。跡部景吾則和初鹿野來夏的機票安排在了下一班航班上,兩人做的恰好還是連坐。 第108章 剛剛登上航班時,初鹿野來夏就感覺到了有些不妙。身為大財閥的繼承人,跡部景吾的感覺也相當敏銳,畢竟從小就有各種不懷好意的人試圖綁架他、傷害他,所以同樣也覺得不對勁。 這種感覺在飛機起飛之後達到了頂峰。 “總覺得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初鹿野來夏沉思。 坐在他身旁座位的跡部景吾听見了低聲︰“很奇怪,有什麼不對勁,小心一點。” “我知道。”初鹿野來夏答,“謝謝,你也小心。” 初鹿野來夏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機艙座位上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他們的斜後方坐著的是戴著眼鏡、有著深藍發色的年輕男人,他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危險……像是強勢香水的前調。 飛機起飛不過十來分鐘而已,初鹿野來夏就知道自己又攤上倒霉事了。 就說在洛杉磯怎麼會這麼好運,什麼危險的事都沒有遇到,原來是在這架飛機上等著他……初鹿野來夏在心里嘆了口氣。 先是機艙內的空姐在接了一個內線電話之後就難以維持臉色,掛著的笑容也變得十分勉強。她站在過道,手臂伏在桌子邊,似乎要靠著借力才能讓自己不要腿軟。 看這副模樣,初鹿野來夏就能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劫機?”他皺眉。 下一秒,機艙內的廣播響了起來,男聲和初鹿野來夏的自言自語重疊在一起,他肆無忌憚地宣布︰“這架飛機被我們劫持了!” 第49章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這麼倒霉吧? 初鹿野來夏心情復雜。 劫機這種幾萬次飛行才會出一次的極小概率事件,居然就這麼巧讓他踫上了……就這麼不幸嗎? 初鹿野來夏深思熟慮了一下,考慮到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大財閥的繼承人跡部景吾,他覺得這說不定是沖著跡部景吾來的。 畢竟跡部財閥那麼有錢,跡部景吾又是獨子、唯一的繼承人,只要腦子會轉就知道綁架他能拿到數不清的贖金,這筆錢大概夠花九輩子了。 跡部景吾對視線極為敏感,當初鹿野來夏隱隱約約將狐疑的目光投向他時,大少爺立刻不虞了︰“看我干什麼?跟我沒關系。” 誠然,跡部景吾從小到大遇到過不少想綁架他換贖金的劫匪,但好在他小時候就有意識地學習防身術、再加上保鏢靠譜,所以他還沒有真的被綁架過。 劫機的事情一出,他的第一反應也和初鹿野來夏差不多,但幾秒後就立刻意識到和自己無關。 “嗯,”初鹿野來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收回視線,“我知道。” 他們不約而同地回避了。 當“劫機”這兩個字出現的時候,他們倆都下意識地思考過劫機的劫匪是不是沖著跡部景吾來的,但很快這個想法就被打消了。 想也知道,如果那些劫匪真的是以錢為目標的話,那麼早就沖過來把跡部景吾給綁走控制住了,哪還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坐在座位上? 而且他和跡部景吾完全是臨時隨機地搭乘了這架飛機,在今天之前沒有任何人會未卜先知地知道這件事,就算是綁架也需要足夠的時間來做好前期準備,所以針對跡部景吾的可能性實在很小。 既然不是為了錢而沖著跡部景吾來的劫機,那麼具體的動機和目的就有待商榷了……初鹿野來夏思慮了一會兒就懶得再去想了。他可以確定,自己會撞上這次劫機完全只是個意外,既然是意外,在缺乏線索和情報的情況下他就是想破頭都不可能知道劫匪到底想干嘛。 跡部景吾雖然也慌,但他面色十分鎮定從容,沒有從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安的表情來。他的確是第一次遇上劫機,但既然是劫機,就說明對方有明確的目標。這就說明還有機會,所以他必須保持鎮定。 全場最冷靜的人是初鹿野來夏……說是冷靜似乎也不太對,他看上去很冷靜,其實內心里是有恃無恐。 因為有一點初鹿野來夏很清楚——他不會死亡。 在這個世界上,一般劫匪用來威脅人大多是以生命安全為由,而這一點放在亞人身上就會引人發笑了。說句實話,就是這飛機上的人死光了,初鹿野來夏都不可能死的。 但如果真要出現最糟糕的墜機狀況,對于初鹿野來夏來說也是麻煩事——他將會成為整架飛機里唯一的幸存者,而且還是毫發無傷的那種。 這就是很值得深究的事情了,他憑什麼能完好無損地活下來?如果再深一步查,查出他的“異能力”不是防御類而是自愈類,而且又是沒有組織的自由異能力者,搞不好就會被什麼奇奇怪怪的人給盯上。 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軌,眼看著就要考大學了,初鹿野來夏當然不希望生活又出現什麼意外。 所以他還是非常希望這架飛機不要出事的。 初鹿野來夏和跡部景吾還算是冷靜了,其他的乘客在听到“劫機”時就慌亂了起來。甚至還有乘客慌慌張張地想要去向乘務員小姐確實事情的真偽,極力想要將剛才的廣播當成時一場玩笑……但他們失敗了。乘務員小姐也異常慌亂,乘客們僅從表情就能確認這是真的劫機事件。 不會有人在正在飛行中的飛機上開劫機這種惡劣的玩笑話。 客艙內的氣氛一瞬間降至冰點,在數秒如死一般的寂靜之後,聲音立刻嘈雜混亂了起來。機艙的空間內充滿了此起彼伏的哭泣、抱怨和憤怒的聲音,但大多數人已經懷抱著了絕望。 第109章 “就要死掉了嗎……”不知道是誰抽泣著小聲說。 初鹿野來夏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他微微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向後仰靠,讓身體完全貼合座椅的弧度。 他不覺得自己現在能做什麼——單槍匹馬地去單挑不知道有什麼裝備、有多少人的劫匪嗎?那樣也太蠢了。 現在只要等著劫匪和目標交涉就好了。 裝在機艙內的廣播突兀地出現了一段嘈雜的電流聲,伴隨著幾聲尖銳的雜音過後,男性綁匪的聲音再次從廣播中響了起來︰“如果日本政府同意了我們的要求,我們就會讓你們安全落地。” “如果政府拒絕……”男人的聲音陡然陰森了起來,“我們安裝在機翼上的炸彈就會立刻爆炸。” 廣播關閉,乘客們安定了那麼一瞬間,隨後又再次情緒瀕臨崩潰了,甚至有男性乘客莽撞地想要沖進駕駛室去找劫匪單挑。 但這些動靜很快就消失了,武裝的劫匪從過道進入客艙,在前後的出口都把持著。原本憤怒到極點、甚至想要去找劫匪的乘客們在看到劫匪手中的槍時,所有情緒都偃旗息鼓了。在面對這種強大的武器時,但凡珍惜生命一點是人,就不會想著要去硬剛找死。 誰都不想做殺雞儆猴里的那只被殺死的雞。 坐在初鹿野來夏斜後方的青年很沉靜,他用余光觀察著機艙內逡巡的兩個持槍劫匪,手指微微動了動。透過前方座椅的金屬框反光,初鹿野來夏看出來了青年想要做些什麼。 青年穿著整整齊齊的西裝,鼻梁上還架著金邊的眼鏡,無論怎麼看都是只會做文職工作、文質彬彬的那種溫和學者類型。但學習體術這麼長時間,他自然能看出來,在得體西裝的包裹下,青年的身體肌肉緊繃了起來。 那是發起攻擊的前兆。 不只是斜後方這個藍發戴眼鏡的青年,另一邊同樣穿著得體的金發女性,看起來也是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除了他們,其他的乘客大多都是低眉順眼的無害羊羔。 初鹿野來夏決定靜觀其變。 如果那個青年和女性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還行的花架子,也許他可以嘗試著搭一把手……只要讓武器根本沒有派上用場的機會,那麼壓制劫匪就是相當容易的事情了。 等到其中一個劫匪走到青年身邊時,他突然動了。 藍發青年的突然暴起顯然是劫匪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們沒想到還有人膽敢反抗。這幾秒帶來的遲鈍成為了最大的弱點,猝不及防之間藍發青年肘擊擊中劫匪的腰部,嚷劫匪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握著的槍也被他一腳踹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腳下。 接著藍發青年背扣住劫匪的雙手,沉穩地用隨身帶著的公文包敲暈了劫匪。 在他襲擊這個劫匪的時候,同伙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同伙拿出手槍來對準青年,試圖開槍,壓抑在喉嚨間的憤怒吼聲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他就被金發的女性踢掉了槍,力道之大直接使劫匪的手臂脫臼了。 金發女性似乎深諳制敵之道,直接瞅準了脆弱的脖頸,脫下通勤的高跟鞋穩準狠地敲在劫匪的腦袋上,這個劫匪也成功地被制服了。 他們弄出來的動靜並不大,兩個劫匪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雙雙被敲暈,是以還在其他座艙的劫匪並不知道這里發生的事。 乘客們傻了眼,沒想到同行的人里還有這麼猛的存在。他們知道輕重,不約而同地沒有大聲喊叫,以免引起其他劫匪的注意力來。 初鹿野來夏撿起落在他腳邊的槍,熟練地放在手里轉了兩圈。 “你會用槍?”跡部景吾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熟練的動作,他一看就知道這是熟手,不禁有點意外。 他是大財閥的繼承人,從小就為將來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做足了準備,學習用槍當然也是必修課,他的射擊成績相當不錯。 但在跡部景吾的印象里,初鹿野來夏一直是因為身體不好而經常缺勤、但學習卻非常好的病弱優等生,沒想到他還會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 他剛剛已經看出來了,初鹿野來夏絕對是會用槍的,而且用的比他還要熟練。他不打算去深究這個同桌有什麼秘密,只打算保持沉默。 “嗯。” 雖然制服劫匪是那個藍發青年做的,但對方也沒有來撿槍的意思,初鹿野來夏干脆自己撿起來用了。 “以前學過一點,”初鹿野來夏微微笑了笑,眼楮都不眨地撒謊,“不過這是第一次摸到真家伙。” ——騙人的吧。絕對不會是第一次用吧。 跡部景吾一個字都沒有相信。他從初鹿野來夏當初偏頭避開了那個網球時就隱約意識到了,他的這個幽靈同學根本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都那樣單純無害。 在他的頭頂上方,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黑色幽靈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貼服在客艙頂端。 沒過多久,廣播再一次響起——“抱歉了各位。”說著抱歉的話,但男聲的語氣里分明都是殘忍的笑意。 “日本政府那邊一直拖拖拉拉不肯答應,看來只能給他們一點警告了啊。”男聲撞似遺憾,“那就用你們,來讓日本政府成為愚昧民眾的討伐對象吧?” 隨即是 的一聲巨響,飛機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現在機翼被我們破壞了一部分,如果政府在不答應,下一個炸彈會在二十分鐘後爆炸,你們就全部去死吧。” 第110章  噠。廣播關閉了。 緊接著而來的是急促的紅燈和警報的聲音,頭頂的暗格打開,每個人都面前都掉落出來了一個氧氣面罩——那是機艙內氣壓出現問題時才會彈出的東西。 情況已經很危機了,這時候光指望政府不行。 藍發青年和金發女性對視一眼,同樣選擇了向劫匪聚集的地方走去。 “你好好待在位置上,”初鹿野來夏看著那個藍發青年和金發女性正朝著客艙前端走去,站起來跟向他們,“我也去看看。” “等等,”跡部景吾神情凝重,“你可以嗎?不要去送死。” 初鹿野來夏安撫道︰“沒事,我不會死的,放心吧。” 就跟字面意思一樣,他是不會死的。 跟上去也是初鹿野來夏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現在是在高空之中,任何救援都來不及做出反應。這架飛機上的人要是想要獲救,要麼等政府跟劫匪談判、然後派出救援,要麼靠自己。就怕在談判的過程之中,劫匪就已經耗盡了耐心,直接讓他們全部gg。 而由于亞人這個種族的歷史遺留問題,初鹿野來夏對政府的信任非常之低。讓他相信政府,還不如自己來的可靠。 那兩個年輕人都敢上去,自認為戰斗力不比他們差的初鹿野來夏當然也敢。委實說,如果要殺光那些劫匪,初鹿野來夏一個人就可以解決,跟上他們只是上個保險。 藍發青年察覺到初鹿野來夏跟了上來,皺著眉回頭看他︰“我們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險,你……” 初鹿野來夏的長相很顯小,雖然他實際年齡已經滿十八歲,但光看臉的話說是十六歲也不為過,完全是未成年長相。 “我會用槍,”初鹿野來夏表明自己不是來拖後腿的,“也會體術。” “……如果出現任何意外,請自行負責。”藍發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終于默許了。 他們三人的行動都很輕,從縫隙之中觀察到了幾個武裝劫匪的站位。在互相點頭示意之後,沖出過道的門就直撲幾個劫匪。 初鹿野來夏和藍發青年的動作最快,兩個人瞬間就制服了目標,其他的劫匪察覺之後立刻開槍襲擊,初鹿野來夏敏捷地躲過子彈,看都不看就直接開了槍。 他說自己會用槍真的不是吹噓,藍發青年多看了他一眼——這何止是會用槍,四發子彈連射,精準無比地打中了四肢,讓劫匪失去了行動能力但又不至于要了命。 初鹿野來夏當然不是憐憫敵人,只是這件事情鬧的這麼大,他要是在這里開槍打死了劫匪,雖然只會認定成自衛行為而不算犯罪,但他也不想在自己明面上的檔案上留下殺人的痕跡。 藍發青年沒有更多的用來驚訝的時間,他隨即又制服了其他的劫匪——三個人的身手都很不錯,出乎意料地無傷制服了所有劫匪。 “讓炸彈停下,”藍發青年用搶來的槍抵在劫匪的眉心,“立刻。” 這些劫匪都是亡命之徒,本就抱著死的覺悟來劫機對政府挑釁,聞言只是相當囂張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部,去死!” 他最後的神色變得猙獰了起來。 藍發青年神情不快,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針緩緩指向“12”——如廣播中所說的那樣,又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 飛機徹底失控了,左右搖晃劇烈顫動起來。 藍發青年神色陰沉,直接敲暈了劫匪,隨後扶住座椅站了起來。 駕駛室里的機長已經放棄了——這已經不是靠駕駛技術能拯救的程度了,機翼被破壞,除非神明降臨才能救下他們。 客艙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隨後是輕輕的啜泣聲開始響起。之前他們尚且懷抱著能夠獲救的希望,但現在每一個人都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再獲救了。 初鹿野來夏臉色也有些難看,這些劫匪油鹽不進,設置的炸彈還是定時的,看來從一開始就知道日本政府不會答應他們的要求,只打算炸掉這架飛機。 他倒是不會死,但是孤身一身從墜機到海里的飛機里活著生還、然後靠著自己橫渡海洋到陸地……太麻煩了。 金發女性此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扶在座椅上的手指十分用力,骨節泛起了青白。 藍發青年眉眼沉靜下來,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身到氣勢都緩緩發生了變換。 站在他身邊的初鹿野來夏是第一個察覺到這種奇妙的變化的——那是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好像周身的氣場和氛圍全都有種質的變化。 初鹿野來夏警覺起來。 很奇怪……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要發生了。 他若有所覺地看向藍發青年——剛才他察覺到的微妙的氛圍,就是以這個人為中心擴散開來的。 隨即,讓他驚訝的一幕發生了。 因為飛機的劇烈顛簸,所有的物品都呈現出四散亂飛的狀態,而在那一瞬間,所有物品都變成了懸浮的狀態,水流如同固體一般安靜地懸浮在空中。 而原本生在極速下降、顛簸劇烈的飛機,在這一刻竟然也奇跡般地恢復了平穩,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一般。 藍發青年——宗像禮司的臉上緩緩露出了明悟的表情來,他垂下眼楮,看向自己五指舒張開來的手掌。 “原來……”他低聲說,“我是王啊。” 第111章 王?宗像禮司的聲音壓的很低,但初鹿野來夏還是听清楚了。他因為“王”這個稱呼而驚詫了一瞬間,原本正在想著這是什麼大齡中二病,但隨後就想起了東京特殊的王權者體系。 他似有所覺地看向窗外。 層層疊疊的白色雲霧之中,正漂浮著一柄巨大的劍——劍身每一處都經過了細致精美的雕琢,顯得古樸神秘而強大,青色的能量具現化環繞在劍身上,散發出微微的青色光芒。 ——達摩克利斯之劍。 ****** 因為飛機上上這位王權者的誕生,初鹿野來夏終于不用擔心該怎麼解決後續的問題了。 多虧了宗像禮司,飛機徹底平穩下來,乘客們經歷了大起大落,最後又是崩潰又是狂喜地哭了出來。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以為自己會因為墜機而死,而幾分鐘後,他們竟然獲得了安全,死亡的危機遠去了。 宗像禮司用獲得的王權者的力量控制住了飛機,隨後走進駕駛艙,通過還完好的無線電系統向政府那邊簡單匯報了一下情況。 沒過多長時間,通過無線電另一邊航空塔的指示,宗像禮司讓飛機平安降落在了機場。 乘客們是最先下去的,宗像禮司和那位金發女性有意地留在了最後,初鹿野來夏則跟隨著大流,和跡部景吾一起走了下去。 而隨即,就有一看就是政府秘密部門的人來找上了宗像禮司。 跡部景吾的父母直接趕到了,在他和家里人離開之前,回頭和初鹿野來夏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雖然雙方都沒有明說,但初鹿野來夏直到這是跡部景吾會幫他保密的意思。想必跡部景吾已經清楚了,他的身份里絕對有復雜的那一面。但豪門的繼承人懂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憑借著這次過命的交情,跡部景吾選擇了什麼都不說。 政府來的那些人里,有幾位看起來就不一般的人員對待宗像禮司時態度十分尊敬,恭恭敬敬地請他跟隨走一趟。而在離開之前,宗像禮司先是對那位漂亮的金發女性說了些什麼,最後朝著初鹿野來夏走了過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宗像禮司。”宗像禮司的態度很友好,“飛機上的事想必你已經看見了,那麼我就直言了,你有興趣做我的氏族成員嗎?” 在宗像禮司看來,初鹿野來夏各方面素質都很不錯,足夠冷靜且有著相當的武力值,不是完全的武斗派,應該會很適合作為他的同伴。 “不了,我還是高中生,並不想加入這些集團。”初鹿野來夏直接拒絕了,“謝謝你的好意,抱歉。” “不用在意,”宗像禮司被拒絕了也不失望,“學生確實應該好好學習。” 初鹿野來夏不可能只是學生而已,宗像禮司對著一點心知肚明。但既然已被拒絕,對方明擺著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索性也不再多言,直接跟隨政府的人離開了。 意識到宗像禮司是新誕生的王權者之後,初鹿野來夏迅速地回想了一下——七位王權者里目前只有青之王是空缺,而他剛剛見到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青色的,所以結果就毫無疑問了。 時隔十年之久,宗像禮司成為了新一任的青之王。 而第二王權者黃金之王、第四王權者青之王,這兩位王權者地氏族都屬于政府組織,而政府組織絕對是初鹿野來夏不會考慮的對象。 他有些感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這麼恰好地踫上劫機……甚至還巧之又巧的,見證了一位新王的誕生。 第50章 修學旅行回程時出的意外只是個小插曲。 知道這件事跟自己沒關系,純粹是沖著政府去的,再加上新誕生的青之王……這一切麻煩事都交給有關的人去頭疼好了。 報道出來的新聞沒有具體說是誰在飛機上救了所有人,就連所謂的“熱心市民”也變成兩位,抹去了初鹿野來夏。新聞雖然如此,但他還是免不了被政府方面叫去詳談。 確認了他跟這件事一點關系都沒有,據本人所說射擊和體術都是在去橫濱之後學習的,在少數知道橫濱這個城市內幕的官員看來,學習的契機似乎不言而喻了。 因為初鹿野來夏本人的意願,所以政府最後沒有透露出還有第三位“熱心市民”的存在,新聞自然也就“不知道”。 在劫機事件之後,初鹿野來夏沒有回橫濱。學園祭就在修學旅行之後的那幾天,既然都來了,那麼再多待幾天也是一樣的。初鹿野來夏打算參加一次高中最後的學園祭,然後再回橫濱。 雖然從東京到橫濱也不過半個小時而已,但他在學校附近就有房子。房子是很久前租的,為了方便、且租金低廉,再加上那時初鹿野來夏並沒有要離開東京的想法,所以他十歲的時候一口氣租了十年。 十年的租期,大概要到他讀大學三年級時才會到期。 在到期之前,初鹿野來夏都住在租住的公寓里。公寓是單人的一室一廳,但五髒俱全,一個人短暫居住在這里生活已經完全足夠了。 在學園祭開始之前,初鹿野來夏就規規矩矩地過上了高中生的生活。雖然冰帝不是貴族學校,但在其他人眼中也與貴族學校沒什麼差別了,學校內的氣氛卻出乎意料的好。 這次在學校上學的時候,還是他同桌的跡部景吾大少爺主動對他釋放了友好的訊號,初鹿野來夏也不至于傻到接不住。于是在一番內容從天文地理囊括到經濟人文的閑聊之後,兩個人都對彼此寬廣的知識面感到了滿意——友誼就是這麼誕生的。 第112章 至于這里面有多少是初鹿野來夏不動聲色引導的部分,那就暫且不提了。 再這樣的學校里,大少爺大小姐們向來認為要靠實力說話,成績優秀的初鹿野來夏自然得到了同學們的認同,沒有一個人排斥他。 因為初鹿野來夏對外的請假原因是“身體不好”,所以在學園祭即將開始的當口,就算再忙碌也沒有人讓“身體虛弱”的初鹿野來夏幫忙。 跡部景吾對此持懷疑態度。他確實懷疑過初鹿野來夏是裝出來的身體虛弱,畢竟在劫機事件里他表現出來對武力值和本人完全不符,一點也不像病弱的人。但觀察了幾天,發覺他身材縴瘦、膚色也比一般人要蒼白之後,跡部景吾信了。 也許正是因為孤身一人又身體不好,才會學習體術防身吧? 在學校里學習其實趕不上初鹿野來夏在家里自學效率,老師講課都內容對于他來說都是早就學會的,復習方法適用于大多數學生,卻跟不上他自己的速度。 誠然,初鹿野來夏沒有听課,也沒有有經驗的老師,但只要翻一翻從前東京大學入學考試的試卷,自然就能摸清出題者的偏好和重點,這種自學方式但效率要快上很多。 所以在听了半天課之後,初鹿野來夏判定學校的課程對他毫無幫助,于是就肆無忌憚地利用課堂時間開始了自主復習。他認為自己100%會考上東京大學,但為了萬無一失,還需要再學習一下。 中學放學的時間是在下午三四點左右,沒有參加社團的初鹿野來夏總是絕不停留,踩點回家。但今天放學時,他沒有回公寓,而是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他要去看望一個人。 目的地勉強可以算是海景房,在靠海的不遠處,兩層的房子坐落在地勢高的上方,從一樓的書房窗戶看出去,就能看到海。 從日出到西下,海一天潮起潮落、在變換的日光顏色下呈現出不同的姿態來。雪白的海鷗會落在碼頭兩邊的路上,滿足地享受路人的投食。時常能听到開船時的轟鳴聲,向海平面遠處駛去的船只會留下一道翻涌起的白色浪花。 這是織田作之助理想中的生活。 他會坐在靠窗地書桌邊寫小說,如果覺得身體疲憊,就可以抬頭看看海,海鷗的鳴叫可以毫無阻礙地傳進他的鼓膜之中。 織田作之助放下吸滿了墨水的鋼筆,雪白地稿紙被他寫了一大半。他站起身來,微微前傾著去打開窗戶的鎖扣,混雜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空氣一齊涌了進來,還裹挾著海的味道。 二樓是孩子們居住的房間,優和真嗣住一間、克巳和幸介住一間,女孩子的D樂有單獨的房間,織田作之助的臥室和書房都在一樓。 孩子們是可以讀書的年紀了,太宰治在銷聲匿跡之前給他們找好了願意接收的學校,身份證明也用從前的人脈弄好了——他們從此和港口黑手黨沒有關系了。 是活在這世上,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家人。 織田作之助不自覺陷入沉思的時候,從玄關處突然想起了敲門的聲音。 雖然織田作之助相信以太宰治的手段是不會留下蛛絲馬跡的,但他還是從書桌下方的暗格里將槍插在了腰後的位置。 他的書房也是移動的小型私人軍火庫,書架上有個機關,移開後凹陷的牆壁上掛著的是滿滿當當的各種槍和子彈。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哪一天意外不會到來,所以這些準備也是做好了的。 織田作之助前往玄關,在從貓眼里看到站在門外的初鹿野來夏時,他緊繃的身體肌肉立刻放松了下來。 他打開扣住的第二道鎖鏈,隨即才打開門,邀請初鹿野來夏進來。 “你到東京來了?”織田作之助並不知道,初鹿野來夏來到東京已經有好幾天了。 “對,參加修學旅行和學園祭。”初鹿野來夏笑了笑,將手中提著的精美紙袋給他看,“給孩子們帶來的禮物。” “高中生活嗎……這樣也挺好的。”織田作之助聞言點了點頭,“進來吧,孩子們也剛剛放學回家。” 這個時間是織田作之助的寫作時間,懂事的孩子們一般會在二樓玩耍,不會跑到一樓來鬧他。听到了一樓的動靜、確認織田作之助沒有再工作之後,孩子們一窩蜂地跑了下來。 “是來夏哥哥嗎!”D樂很喜歡初鹿野來夏,像蝴蝶一樣撲了過來,被初鹿野來夏接住抱了起來。 “好久不見呀,”他親昵地笑了起來,“小D樂。” D樂也開心地笑起來︰“嗯!好久不見!” 男孩子們的關注點比較不一樣,他們在意的是初鹿野來夏提著的紙袋︰“這是來夏哥哥給我們帶的禮物嗎!” “是哦。”初鹿野來夏將D樂放下來,把手中的紙袋遞給了孩子們,“帶來的甜品,你們去分一分吧。” 貪嘴的孩子們又一窩蜂地去拆禮物了。 初鹿野來夏和織田作之助坐在沙發上,一起看著開放式廚房里孩子們吃到點心時露出來的滿足神情。 “這樣的生活,其實也很好吧?”初鹿野來夏輕聲問。 織田作之助答道︰“啊。” “港口黑手黨那邊,麻煩嗎?” “沒有人來追查你,不管森鷗外信不信我和太宰的掩飾,起碼他都不會再追究和你有關的事情了。”初鹿野來夏想了想,“至于太宰那邊……森鷗外好像很滿意他的離開,追捕不算很嚴重,太宰不太可能會被曾經的部下抓到。” 第113章 “是,”織田作之助贊同這一點,“太宰是個很聰明的人。但就是太聰明、看的太透了,所以也不好。” 他想起了織田作之助在那天傍晚對太宰治所說的話。 織田作之助徹底看透了太宰治,說不定比太宰治本人還要清楚他的內在,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來吧? “多虧了你的話,”初鹿野來夏現在想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太宰他真的要去成為救人的那一方了。” 被稱為港口黑手黨種最可怕、最慘虐的干部大人,決定要去成為救人的那一方。這不管怎麼看,都只能被認為是一個拙劣且滑稽的笑話,卻偏偏成為了真實。 “我只是想,如果成為救人的那一方的話,他多少也能明白點什麼吧。”織田作之助說,“雖然有很多不同,但……也許會像我一樣。” 織田作之助曾經也是個殺人不眨眼、與血腥為伴但殺手。但自從遇到了夏目漱石,決定不再殺人、並且救回了五個孩子之後,他的心態逐漸發生了改變。 曾經只是不想再殺人,但理想的成為小說家的計劃中,又悄悄多出來了一項——陪伴孩子們長大。 那是他成為救人的那一方後,才得到的珍貴的羈絆。 初鹿野來夏感慨︰“我也有很久沒有見過太宰了啊……” 不知道這個人究竟跑到哪里去當救人的那一方了。 ****** 早知如此,初鹿野來夏當初絕對不會說“好久沒有見過太宰了”這種話來。 他真的——完全不想見到太宰治! 事情還要從頭說起。 學園祭很快就舉行了,初鹿野來夏所在的班級沒有多費力氣,選擇的是不會出錯的回轉壽司店。壽司容易做,而且基本上人人都能做,省時省力,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而學園祭這種活動,通常也是學校向社會展示自己的重要活動,所以也是變相的開放日。但冰帝在這方面管的很嚴,所以也並不是隨便誰都可以來參加冰帝的學園祭的。 學校會給學生們發放幾張用于邀請家人和朋友的參觀券,外來人士必須持有著蓋有學校印章的參觀券才能夠進入學校。 初鹿野來夏自然也有。 但他實在沒有幾個可以邀請的人。委實說他的交際圈其實很廣,但這個圈子里被他劃為“朋友”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數都是他用中央空調的社交技能結交到的關系一般的人。或許對方對他很有好感,但初鹿野來夏本人卻不會回應相同的感情。 在他熟識的人里,編輯佐久間一因為工作太忙沒法來,織田作之助和五個孩子暫時不方便露面,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也有任務要做,況且黑手黨到學校里來參加學園祭似乎也不太好……算來算去,那些里世界的讓基本來不了,也只有表世界的伏見猿比古可以來了。 所以順理成章的,初鹿野來夏將參觀券交給了伏見猿比古,剩下沒用的幾張則被他放在了公寓里。 學園祭開始的這天相當熱鬧,冰帝學院的大門口一早就被裝飾地漂漂亮亮,大門口放置的牌子上用毛筆寫著“學園祭”三個大字,進入學校的人里不只是有穿西式校服的冰帝學生,還有各種別的學校的學生和踏入社會的成年人。 初鹿野來夏進學校時,甚至還有好幾家媒體在四處拍照和采訪——對于媒體來說,冰帝這種學校舉辦的學園祭正式足以登上雜志的時尚新聞。 他們教室里辦的是回轉壽司,教室里的桌椅被清空,換上了準備好的餐桌餐具和回轉的器材,負責做壽司的學生們也都好好地穿上了白色的廚師服,送來的新鮮食材擱在冰桶里放在料理台的旁邊。 總之,看起來挺像那麼一回事兒的。 初鹿野來夏環視了一圈,禮貌地詢問一個同學需不需要他來幫忙,被他叫住的是個女孩,女孩一抬頭就直面初鹿野來夏那張極具優勢的精致臉蛋,立刻臉色紅了起來,慌亂地擺手請他好好休息,既然身體不好就不用勉強自己來幫忙。 初鹿野來夏點點頭,心安理得地找空著的位置坐了下來。 沒多久他就收到了伏見猿比古發來的消息。 【伏見猿比古】︰我到了,你在三年a班對吧。 【初鹿野來夏】︰對,我在教室里等你。 幾分鐘後,他就在教室里等到了伏見猿比古。 少年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輕松的休閑裝,臉色並不如何好看,眉眼之間透露著一種慵懶的氣質,臉上左右兩邊仿佛寫著“無”、“聊”兩個大字。 “你關系很好的八田君沒來麼?”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他給伏見猿比古的是兩張參觀券,本來以為他會帶著八田美D一起來。 “帶那個笨蛋來干什麼?”伏見猿比古的臉色更差了,“不要隨隨便便說的我好像和那個笨蛋綁定了一樣。”他的語氣中都帶著躁意。 “哦。”初鹿野來夏察言觀色道,“你們吵架了?” 伏見猿比古哽了一下,隨後拉開椅子坐在了初鹿野來夏的對面。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不是吵架。只是……發現我和那家伙的觀念不一樣。” “是這樣啊。”初鹿野來夏沒有多言,“朋友不是一個人就能交的,還是要看你們兩個人吧?” “嗯。”伏見猿比古的聲音是從鼻腔里悶出來的。他用手指的指節叩了叩桌面,“你知道吧,新的青王出現了。” 第114章 “我知道。”初鹿野來夏心想,他不僅知道,還親眼見證了對方成為青王的全過程。 “新的青王誕生了,這就意味著吠舞羅那邊要出事了……”伏見猿比古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腹按了按額角,“真是,好麻煩啊。” 初鹿野來夏反而樂了︰“這就是有組織的煩惱啊。” 伏見猿比古︰“啊?你才比較奇怪吧,明明身在橫濱那樣的地方,竟然一個組織都沒有加入。” “暫時沒有合適的。”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我還要繼續學業,哪能去混黑啊?” 伏見猿比古國中三年級時就輟學了,在那之後不久就加入了第三王權者赤之王的氏族——吠舞羅。 他們很久不見,聊的大多數都是關于東京王權者的事情,期間初鹿野來夏听了很多伏見猿比古的吐槽,漸漸對吠舞羅的形象開始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他帶著伏見猿比古在學校里逛了一圈,最後去了禮堂——那里是學園祭表演節目的場地。冰帝學園的禮堂很豪華,一看就充滿了金錢的味道,和那些劇院比也差不了多少。 伏見猿比古去了洗手間,初鹿野來夏站在禮堂下無聊地等他,高台上還在做下午表演節目的準備工作,正在布置景觀和裝飾。 “這就是來夏的校園生活嗎?”帶著好奇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響起,初鹿野來夏反手扣住來人的手腕把他抓住,入手卻感覺觸感不太對……不是皮膚,更像是纏著繃帶。 他心下了然了,十分無語地回頭︰“你怎麼在這?你不是跑路了嗎?” 身後的人確實就是太宰治沒錯。青年穿著沙色的風衣,內里是妥帖的西式馬甲襯衫,領口點綴著翠綠色的寶石。唯一不變的是還纏繞滿身的雪白繃帶。 “我確實跑路了啊,”太宰治攤了攤手,“這不是要被雪藏兩年嗎,又沒說我不能自由行動,所以就來看看嘛。” “雪藏兩年?”初鹿野來夏挑眉,“這意思,是要等兩年後把你的履歷徹底洗干淨,然後一張白紙地去當救人的那一方麼?” 太宰治鼓掌︰“答對了,就是這樣。” “等等,”初鹿野來夏反應過來,“你怎麼進來的?進冰帝要用參觀券才可以啊。” 太宰治向他展示了一下指尖的細長發卡︰“當然是靠這個了,你家的鎖十秒不到就被我開了哦。” “……”初鹿野來夏憋氣。 “別生氣嘛。”太宰治笑眯眯的,“不就是撬鎖嗎?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才對。” 初鹿野來夏吐槽︰“這種事怎麼可能習慣啊。” 這時伏見猿比古從洗手間回來了,他看見站在初鹿野來夏身邊的太宰治時愣了一下。 “這是我的朋友……勉強算是朋友吧?”初鹿野來夏不確定地介紹,在確認了太宰治的眼神之後開口,“他是太宰。” 伏見猿比古神色微妙︰“太宰?” 太宰治則對初鹿野來夏的話表示了不滿,“勉強算朋友這種說法,太傷人了一點吧?” 兩個人的聲音同時交疊在一起,初鹿野來夏甚至一時間分不清誰說了什麼。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太宰治和伏見猿比古同時聲音卡殼。 他們對視一眼,都發現了這一點——對方的聲音和自己的聲音無比相似,就算說是同一個人都有人會相信。 一般來說,就算不同的人之間聲音相似,也多多少少會有微妙的差別。但對伏見猿比古和太宰治顯然不適用,他們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硬要說的話只是同一個人改變了聲線而已。 初鹿野來夏打破了沉默︰“可能……有緣吧?” 伏見猿比古整理了一下臉色︰“我是伏見,初次見面。” 但其實已經久聞大名了。 雖然吠舞羅不是港口黑手黨那樣的正統黑幫,但伏見猿比古也算是半只腳踏進了里世界的人,所以對“太宰治”這個人的名字早有耳聞。雖然眼前這個聲音和他相似的人只說出了自己的姓氏,但伏見猿比古基本能夠確定,這個人就是太宰治——傳說中殘虐到極致、現下已經叛逃的港口黑手黨干部。 太宰治也在觀察伏見猿比古。 他的視力很好,伏見猿比古穿的是圓領的休閑裝,還有外套,但是剛才走動間,從衣領里隱隱約約露出了鎖骨下方一點紅色的印記。雖然沒有看個完整,但太宰治猜那是吠舞羅的標志。 這個叫伏見的人,應當是第三王權者赤之王的氏族成員。 兩個人都對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卻又偏偏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彼此又因為聲音過于相似,而對對方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膈應感。 明明跟自己沒有關系,但初鹿野來夏莫名其妙生出了一種身處修羅場的微妙感。 好在這種讓他感到微妙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就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尖叫打破了。 初鹿野來夏的第一反應︰“死人了?” 接下來的發展印證了初鹿野來夏的第一反應,確實死人了,並且在現場還有他熟悉至極的毛利小五郎、以及奇怪的小孩江戶川柯南。 “你剛剛那是條件反射吧?”伏見猿比古奇異,“這要經歷多少次,才能形成這種條件反射啊。” 初鹿野來夏對于偵探有陰影。 他不止一次遇上了凶殺案——大多是在店里或者周邊,雖然沒有被直接牽扯進去,但他每次都能在附近听到一聲尖叫,然後就是破案一條龍。 第115章 只是曾經出現在現場的總是工藤新一,而現在總是毛利小五郎和江戶川柯南。 “偵探嗎……”听到這兩個字,太宰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來。 第51章 破案的事情自然不需要他們摻和,因為他們干的事其實都不太干淨,所以都對警察敬而遠之。 案發現場拉起了黃線,隨後跡部景吾站在附近跟兩個少女說話。其中之一是鈴木財團的大小姐鈴木園子,而另一位則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兒毛利蘭。 毛利小五郎他們能夠進入冰帝的學園祭,大概就是憑借鈴木園子通過跡部景吾拿到的參觀券吧。 初鹿野來夏心中沉痛。跡部景吾真是識人不清,偏偏要放這兩個瘟神進來,好端端的學園祭就這麼變成了性質惡劣的凶殺案件。 江戶川柯南在拉著黃線的現場跑進跑出,但周圍的警察好像一點意見都沒有,並且一副跟他混熟了的樣子,對一個小孩出入可怕的凶殺案現場見怪不怪,甚至還親切地提供了幫助。 初鹿野來夏嘆為觀止。這得出現在案發現場多少次,才能連警察都混熟了啊? 他們三人都不是蠢笨之人,因此很快就發覺了不對勁——那個江戶川柯南,聰明的過頭了。 有些事情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二身為局外人的他們則看的格外清楚。 江戶川柯南明明已經找到了關鍵性的線索證據,但還要假裝自己什麼都不懂、故意用小孩子的天真語氣去提示毛利小五郎。也許在其他人看來這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無忌,但在民間奧斯卡影帝初鹿野來夏的眼里,江戶川柯南的演技實在不夠看,一眼就能看穿是偽裝出來的。 “那個江戶川柯南……”太宰治還記得這個他,“是上次在橫濱見過的吧?” “啊,東京那次他也在。”伏見猿比古從記憶里找出了這件事,“還和你擠在一起看了資料。” 從抓|井基次郎的時候安裝的竊听器、再到上次橫濱時的偵探活動,以及這一次在案發現場的可疑表現,都可以證明這個孩子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隨後,江戶川柯南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來,好像已經完全明白了真相。他悄悄地躲到陰影里,然後抬起手表對準了正在侃侃而談的毛利小五郎——隨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毛利小五郎立刻就暈乎乎地恰好倒在了椅子上。 初鹿野來夏遲疑︰“你們看到了吧?我確實沒看錯吧?他確實用什麼東西把毛利偵探弄暈了吧?” 太宰治點頭︰“看的一清二楚啊。” 伏見猿比古附和︰“你確實沒看錯。” 從發覺江戶川柯南把毛利小五郎弄暈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全部意識到了沉睡的小五郎那個所謂的“沉睡”,其實是被麻醉弄暈了。 接著,江戶川柯南摘下了他那套藍色小西裝上用作配飾的領結。他們隔的有點遠,看不清領結的細節,于是初鹿野來夏放出了黑色幽靈,打算偷偷去看一下。 通過黑色幽靈的視覺,他看到了紅色領結的背面,組裝著許多小型齒輪,還要用來發出聲音的麥克風。這是個變聲器。 江戶川柯南調試好了變聲器的頻率,接著通過領結變聲器發出來的聲音自然變成了毛利小五郎的聲音。 “這就是沉睡小五郎的真相嗎……”初鹿野來夏沉思,這麼說的話,其實瘟神只有江戶川柯南一個? 伏見猿比古道︰“用麻醉手段和變聲器,聯合一起打造了大名鼎鼎的名偵探啊。” “果然小孩子是很可怕的生物啊。”太宰治單手插進衣兜里,看著江戶川柯南感慨。 夢野久作的教訓教會太宰治不要小看小孩,而江戶川柯南無疑是這個論點的又一次有利證明。 “但是想想其實很奇怪吧?”初鹿野來夏仔細捋了捋時間線,“工藤新一銷聲匿跡,隨後毛利小五郎橫空出世,而且毛利偵探還是工藤新一的熟人。” 太宰治微微笑了笑,他神色輕松而帶著笑意︰“上次那個奇幻樂園事件,我在伊東末彥的指紋識別系統的歷史信息里看到了一個有趣的名字。” “誰?”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問道。 太宰治這一次倒沒有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工藤新一。” “但他明明沒有出現在上次的事件里。”初鹿野來夏沉吟,“解決案件的那天也沒有見過工藤新一。可指紋識別不會出錯……” 那麼那天在場的人里,必然存在工藤新一。 雖然並不知道奇幻樂園事件是什麼,但伏見猿比古硬是憑借著強大的邏輯思維理清了前後文的關系,這才跟的上他們的思路。 他接話道︰“所以,你們說的奇幻樂園事件里,那個小孩也在?” 初鹿野來夏回答他︰“毛利偵探和江戶川柯南都在。” “你房子被炸了的那一次,也有工藤新一參與吧。”伏見猿比古意有所指,“上次你去查那個|井基次郎時,他那麼迫不及待地湊過來調查。” “毛利和工藤出現于消失的時間太過巧合了,”太宰治微微搖頭,“這不是偶然,背後操控的就是那個江戶川柯南。這些案件的解決條件應該都會有江戶川柯南的存在,至于被操縱的傀儡……那選擇就太多了。” “那麼就是工藤新一的消失,和江戶川柯南的出現。”伏見猿比古說,“這其中必然是存在某種關系的。” 第116章 不管哪件事,都和江戶川柯南或者工藤新一有關,至于其他人……都是可有可無的工具人而已。而要說江戶川柯南和工藤新一之間有什麼隱秘的關系的話,聯系兩人出現和消失的時間、驚人的思考能力、不符合年齡的智商和過于相似的面容,那麼一切答案都明明白白地擺在那里了。 “所以,”初鹿野來夏做總結,“工藤新一就是江戶川柯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就這麼簡單干脆地扒掉了江戶川柯南費盡心思藏了好久的馬甲,直接蓋章他就是工藤新一。 而這一切,正在推理中的江戶川柯南完全不知道。 ****** 禮堂的案子結束的很快,有江戶川柯南在場作為驅使傀儡的人,當然是當場就抓住了凶手。雖然坎坷,但學園祭好歹沒有草草收場,最後仍然圓滿舉辦成功——只可惜表演節目的活動告吹了。 學園祭一結束,太宰治的人就不見了蹤影,伏見猿比古直接回家,初鹿野來夏想了想,留到第二天回到了橫濱。 日本的統一高考一般在一月,而各大高校的校考則安排在二月左右。 在來年的一月,初鹿野來夏參加了統一考試。統一考試出成績的時間不長,最後發布成績時,他的成績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所有科目的分數都在滿意的範圍里。 這樣下來,就可以安心地參加東京大學的入學考試了。 入學考試的時間是在二月,初鹿野來夏準備好了所有的手續和證明材料,準備在二月的時候參加統一考試。 東京大學的入學考試可以報考兩個專業,算是多了一重保險。一般來說,考生都會選擇兩個都考,這樣一來如果一科出意外掛了,那麼在別的學科那里還有補救的機會。 但初鹿野來夏只報考了一門。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相當強大的自信,所以只報考了一門——在這方面,初鹿野來夏的成績好到如果他沒有通過,那麼必然是黑幕的地步。 二月的時候下了很大的雪。 初鹿野來夏站在陽台上探出手來,從積聚的雲層中落下來的雪花飄飄搖搖地落進少年的手心里,很快就融化成一點微冷的水漬。純白色的雪堆積了厚厚的一層,樹梢承受不住這樣龐大的壓力,抖落了一層晶瑩的雪花。 “下雪了啊。” 他收回手,轉身回到了房間里。 天氣比平常都要冷,初鹿野來夏畏寒,穿的也格外厚實一些。 白襯衫、杏色的v領毛衣、西裝外套還有呢子大衣,最後還在脖子上圍了一條厚厚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雙濃郁的翡翠色眼楮。 芥川龍之介竟也起床格外地早,早早地就穿戴好坐在客廳了。就算是寒冷的冬日,他也穿的格外單薄,仍然只有外面那件太宰治送的黑色外套看起來是能給予溫度的。 他看見初鹿野來夏從臥室出來之後就站了起來︰“要出門了嗎?我送你去。” 他說這話時的神情無比自然,悄悄地打量著初鹿野來夏。 芥川龍之介是第一次見初鹿野來夏穿學校的制服。明明只是普通的制服,但穿在特定的人身上時,就有了種不一樣的味道。 往常,學校的制服都是被初鹿野來夏放在東京的公寓里的,因為他通常不會從橫濱到東京之後就直奔學校,所以干脆放在了一定會去的公寓里。 穿著制服的初鹿野來夏,看起來就跟他那張精致純良的面容一樣乖巧,整個人從頭發絲到腳尖都充滿了優等生的味道——看起來格外的好欺負。 芥川龍之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了突然涌上來的過分想法。 “怎麼突然要送我去考試?”初鹿野來夏有點意外,“港口黑手黨的工作不要緊麼?” “之前就已經把任務完成了,所以今天可以請假。”芥川龍之介認真地說。 芥川龍之介不是會將自己的努力結果迫不及待地展示給別人看、以這種撒嬌方式要求得到夸獎的人。 但了解港口黑手黨的初鹿野來夏心中知道,想要在這一天請假的話,芥川龍之介至少得提前十天就開始拼命地完成任務、將其他困難任務的進程縮短到最短的時間,包括文書的工作都得自己完成。 太拼命、太努力了。 跟芥川龍之介同住越久,初鹿野來夏就越能感受到他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那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專注和執拗。 他抬起眼楮注視芥川龍之介,眉間蹙了起來︰“那樣的話太累了。” 因為多年在貧民窟忍饑挨餓、無家可歸的生活,芥川龍之介的身體狀態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格外虛弱。初鹿野來夏一直很擔心……擔心他像原本世界的芥川龍之介一樣,因為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在三十多歲就自我解脫離世了。 雖然這快一年的時間里,初鹿野來夏已經盡量在用各種食譜調整芥川龍之介的身體了,但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出效果的事情。 芥川龍之介的身體相比貧民窟時確實要好上了太多,但如果又要連軸轉、連續高強度工作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累垮。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啊!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希望這樣。 即使內心會因為這樣默然無聲的重視而感到歡欣,但這一切跟芥川龍之介的身體情況比起來,就算不得太重要了。 第117章 “沒事,”芥川龍之介直視那雙翡翠般的綠眼楮,“我不覺得累。” 芥川龍之介無論做什麼都是直來直去,好像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做委婉。他剛才說的也並不是假話,而是確實認為並不累。 應該說,只要是和初鹿野來夏相關的事情,不論做什麼、做多少,他都不會覺得累,更不會認為那是負擔。 況且,這是初鹿野來夏看重的入學考試,會是人生之中相當重要的一次經歷。芥川龍之介希望,初鹿野來夏每一次印象深刻的回憶里,都會有他的存在——絕對不會被忘記的存在。 對視良久,最終竟然是初鹿野來夏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敗給你了,那走吧。” 從橫濱到東京不過半個小時而已,因為下雪的原因,可能還會再晚個十分鐘左右,但要趕上考試是絕對足夠了。 開車的人是芥川龍之介,開車算是黑手黨必備技能,但他雖然會開車,可因為才16歲的原因,沒辦法去考駕照,所以算是違規駕駛。 不過一般來說,很少會有要檢查駕駛證的機會。不過就算突然要查,初鹿野來夏也可以立刻和芥川龍之介換一下位置。 日本考駕照的年齡要求是18歲,而初鹿野來夏已經滿足了這個條件。駕駛也是生存技能之一,必要的時候逃命也很有用,所以一滿18歲,初鹿野來夏就去考了駕照。 芥川龍之介專心開車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惺忪之間竟然放松地睡著了。 對別人來說,現在可能正在為即將進行的考試而感到無比緊張,但初鹿野來夏對通過考試有著100%的信心,因此一點焦慮都沒有。 芥川龍之介幾乎是在初鹿野來夏入睡的下一秒,就意識到他睡著了。 少年安靜入睡時的睡臉顯得很溫柔,在日光下泛著耀眼金色的發梢落在了臉側,發頂還翹起了一根不妥貼的亂發。濃郁的睫羽微微顫動,落下了一片陰翳,日光透過明淨的玻璃車窗,在少年的嘴唇上落下了金色的光斑,唇色是如同早櫻一般淺淡的粉色。 芥川龍之介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少年的唇上,在數十秒之後他才反應過來現在還在行駛當中,不應該盯著身旁人的睡臉出神,更不能冒出別的想法來。 他猛的回過頭,看向車窗前方,然後猛打方向盤——如果他回過神的時間再晚那麼一點,大概這輛車就會猛的撞到牆壁上去了。 因為急轉彎帶來的響動,初鹿野來夏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地問芥川龍之介︰“怎麼了?” “沒什麼,”芥川龍之介當然不敢說自己剛才在干些什麼,被鬢發遮掩的耳尖兀自變的通紅,“……有點走神。” 他強調︰“接下來不會了,請繼續睡吧。” 得到了芥川龍之介的承諾,初鹿野來夏放下心來,干脆地繼續睡了過去,大半張臉都陷進了柔軟的羊毛圍巾里。 半個小時後,載著他們的車輛駛到了指定的考場外。 下了車,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站在考場前,他認真地對初鹿野來夏說道︰“考試加油。” “好,”初鹿野來夏笑了起來,“我會努力的。”他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不用你那麼累地擠出時間來。”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大齡嬰幼兒。 芥川龍之介微微搖了搖頭︰“這是你重要的時刻。”所以想在你身邊,陪你一起度過。 雪仍舊在下,雪花落在了芥川龍之介的發梢和黑衣上,他的臉色顯得十分蒼白,眼神卻明亮如日光。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看他,在雪花落在芥川龍之介的睫羽上時,他突然覺得心弦似乎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無波的海面驀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將自己脖子上戴著的圍巾取了下來,抬高手臂,以近乎于擁抱的親昵姿態,將圍巾一圈一圈地戴在芥川龍之介的脖子上。屬于少年的溫暖熱度和初晴的氣息還殘留在圍巾上,立刻包圍了他,洶涌地涌進鼻息之中。 初鹿野來夏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了考場。 芥川龍之介則是忘了該說些什麼,最後一邊緊張一邊茫然無措地看著初鹿野來夏進入考場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圍巾的下擺。 ****** 考試的結果很順利,一點懸念都沒有,初鹿野來夏就拿到了東京大學的入學通知書。 雖然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但初鹿野來夏還是免不了高興起來,連帶著家里的芥川兄妹都為他而感到高興,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芥川龍之介最近執行任務時不再那麼粗暴了。 到了櫻花綻放的四月,初鹿野來夏成為了東京大學的一年級新生。 他選擇的是英文專業。 他沒打算經商,本職已經是寫作,大學的專業就不太想讀國文了。最後初鹿野來夏在自己的擅長範圍內,選中了稍微輕松一點的專業——英語。 英文是個有些玄學的專業。 如果成績好、英語不錯,那麼大學四年應該可以不那麼緊繃。反之,如果成績比較落後,那麼就會迎來比讀高中三年級還要痛苦緊張的學習。 好在初鹿野來夏的成績一直很好,在班級上的人緣也相當不錯,同學們都對他相當友好,讓初鹿野來夏不必在學業上多費心思。 學校的課業對他來說吧並不算重,因此初鹿野來夏沒用因為學習就在東京居住,他仍然住在橫濱。每天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在初鹿野來夏的接受範圍之內,他沒有選擇方便,主要還是因為家里那只“狂犬”。 第118章 芥川龍之介沒有明說,但初鹿野來夏能明顯地感覺到屬于他的不安……可能在害怕他會離開吧?卻又執拗地因為不想添麻煩,而不願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來。 為了安撫他,初鹿野來夏什麼都沒有說,還是過著規律的生活——一個多月下來,終于讓芥川龍之介放下了提起的心。 而一個多月,也足夠同班的同學從熟悉過渡到不熟悉了。 比如在同學尋找人幫忙的時候,基本上第一感覺就會想到大型中央空調初鹿野來夏,但因為對外宣稱的身體不好的原因,實際上很少有人真的能請到初鹿野來夏幫忙。 可總有那麼幾個例外。 “實在抱歉啊,”手機電流的另一邊,男聲的聲音充滿了慶幸,“真的沒有辦法,打工的那邊不允許請假……” 初鹿野來夏無奈地問︰“你要去干什麼?” “放女朋友鴿子好幾次了,”同學也很無奈,“我怕再放下去女朋友就要跟我分手了,所以想拜托你先幫我一下。” 初鹿野來夏在心里嘆了口氣,為了維持住人設,他答應了下來︰“好吧。” 如果是其他人拜托的事情的話,就算拒絕了也會被被理解,但這個同學從四月入學起就十分照顧他,所以答應他的請求也算是在還人情。 “太感謝你了,”同學的聲音中都流露出了一絲劫後余生的慶幸感,“我打工的地方在新鶴谷學館,我在那里做英語老師。”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被發現不要緊嗎?” “沒事沒事,”同學極力想讓初鹿野來夏放下心來,“我問過了,那邊說只要我能找到可以幫忙代為上課的人,就不管我到底請假沒有。” 所以這家學館只在乎可以留下來上課的人,而不是實際上的老師。 只是幫忙教高中生英語而已,他應付的來。 問清楚了時間地點,初鹿野來夏順利地在上班時間之前就趕到了新鶴谷學館的教師辦公室。 他很有禮貌,雖然只是臨時來幫忙,但仍然提前來到工作場所,要向前輩打招呼。 推開教職工辦公室的門,今天和他一起教授課程的是上代數的老師。 “您好,初次見面,我是今天替藤田來代課英語的臨時老師,初鹿野來夏。”藤田是初鹿野來夏那個同學的姓氏。 金發青年穿著西式的西裝,每一絲褶皺都精心地打理好,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楮,神情嚴肅。青年夾在肋下的教案中有一本綠色的手賬,封面上寫著字跡工整的“理想”二字。 “初次見面,我是教授代數的數學老師,國木田獨步。” 第52章 初鹿野來夏有一瞬間的錯愕。 按照之前的規律來看,凡是日本文壇里排的上號的文豪,在這個世界里都是強大的異能力者,並且有明確的立場和所屬的組織。 例如太宰治、中原中也、森鷗外、尾崎紅葉、芥川龍之介、廣津柳浪和|井基次郎,他們屬于港口黑手黨;阪口安吾則屬于異能特務科;那位魔人費奧多爾是俄羅斯的著名文學家,他屬于死屋之鼠。 應當說,除了真身不明、立場不明、異能不明的夏目漱石之外,所有文豪都已經完成了站隊。 而眼前這位國木田獨步,初鹿野來夏暫時不知道他屬于哪個組織,但已經加入了某方勢力是幾率很大的事情。 這一照面,國木田獨步還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初鹿野來夏就對他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從一絲不苟的西裝上能看出他是個個性嚴肅認真的人;問好時用的稱呼和禮儀全都無可挑剔,大概守禮又嚴苛;教案里夾著的手賬本上寫有“理想”二字,那麼他應當對所謂理想懷抱執著和熱情。 通過老師這個職業,基本上可以排除港口黑手黨和異能特務科。 原因很簡單,如果他真的是港口黑手黨那種黑方的人,哪里會用周休日來學館當老師?就算是全港口黑手黨學歷最高的森鷗外都沒有這種好為人師、閑出屁來的愛好。至于異能特務科就更不用說了,異能特務科會吸納的異能力者沒有無用的,他們珍惜每一個吸納進來的異能力者,怎麼可能放任成員肆意和外部接觸? 初鹿野來夏提前判斷國木田獨步是個擁有強烈正義感的人。 如果他的感覺沒有出錯,那麼國木田獨步大概率會是白方……又或是灰方的人。 至于異能力——初鹿野來夏記得,《武藏野》與《牛肉和馬鈴薯》都是國木田獨步的代表作,但要說把這兩個作品作為異能力的話,好像又有哪里太奇怪了一點。 特別是最後那個《牛肉和馬鈴薯》,雖然初鹿野來夏知道,這部作品的本意實際上是表達作者對理想主義的探求,但只看字面意思的話,怎麼都感覺十分的不可靠,不像是文豪,像個廚子。 “先上的是英文課,我教到代數課排在後面幾節。”國木田獨步頷首看向初鹿野來夏,“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教室。” “好的,”初鹿野來夏道謝,“謝謝您,國木田前輩。” 他不清楚國木田獨步的年紀多大,但在公司他是經驗豐富的前輩,所以初鹿野來夏用上了恭敬的敬稱。 國木田獨步帶著他走出辦公室,隨後下樓去了二樓,二樓經過長長到走廊之後,排列著幾間教室。新鶴谷學館並不是正式的公立學校,而是類似于課外補習班的機構,一般在學校放學和周末的時候進行補習。而大學生的時間很寬松,通常不會佔用周末的時間,因此初鹿野來夏的同學藤田君才會在這里兼職。 第119章 學生已經在教室里坐好了,人數並不算很多,大概在二十個人左右。教室內很安靜,沒有一個學生發出嘈雜是聲音來,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地看書或者練習,室內只剩下呼吸聲和鼻尖摩挲紙面的沙沙聲響。 國木田獨步進入教室之前,先曲起指節扣了扣教室門,隨後才拉開門走進去。 學生們被聲音驚動,紛紛抬起來頭來。 國木田獨步站在講台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桌面,示意學生們將注意力投過來。 “藤田老師有事請假了,所以今天代替藤田老師來上課的是這位初鹿野老師。”國木田獨步側過頭,將目光轉向站在門邊的初鹿野來夏,示意他走到自己身邊來。 初鹿野來夏走上前去,站在國木田獨步的身邊。國木田獨步的身高逼近一米九,這讓站在他身邊、身高僅僅一米七出頭的初鹿野來夏顯得有些嬌小。 “我是暫時代替藤田老師來上課的初鹿野來夏,”他神情溫和,“叫我初鹿野老師就好。” 初鹿野來夏今天穿的是休閑風的白襯衫和米色的修身長褲,襯衫扎進褲腰里,恰到好處地顯出了細致的腰線,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來。 他長相溫和純良,五官精致,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一點也不像大學生,笑起來更是讓人忍不住立刻就心生好感,是非常容易就能夠被他人喜歡的類型。 那雙翡翠綠色的眼瞳浸潤著薄薄的水光,像是鹿一般。眼下淡色的藤蔓胎記從眼角蔓延,無端讓初鹿野來夏看起來又變得清冷疏離了幾分。這種感覺隨後在新老師微微彎起眼楮笑起來時,如同霧氣般緩緩彌散了。 底下已經有學生開始起哄了︰“初鹿野老師好可愛!” 國木田獨步站在旁邊,手握成拳抵在唇邊,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他咳嗽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被情緒激動、已經準備開始起哄的學生們听見,于是學生們立刻知趣地收了聲,裝出一副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來。 見學生們收斂了下來,國木田獨步才放下手,對初鹿野來夏微微點了點頭,“那麼我就不打擾你上課了。” 他退出教室,拉上了門。 等到國木田獨步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教室里的學生們才又一次開始了起哄︰“老師談戀愛了嗎?” “老師有女朋友嗎?”問這話的是個明媚的女孩子。 “沒有談過戀愛,”初鹿野來夏好脾氣地回答,“也沒有女朋友。” 坐在前排的一位長相俊秀的男生來勁兒了︰“那,老師要不要考慮找個男朋友?”他的眼神充滿暗示,“比如我?” “別想了,老師才不可能當你男朋友!”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子笑著吐槽。 後桌的男生也附和道︰“不可能啦不可能啦。” 男朋友嗎…… 初鹿野來夏有一點出神。不知為何,在說到女朋友時,他想都沒想就否決了這個可能。但說到男朋友……他卻沒有立刻判定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因此而分神了。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分神,很快就將注意力調整了回來。 “好了,閑聊到此為止。”初鹿野來夏伸手敲了敲黑板,“要開始上課了。” 藤田告訴過他學生們目前的學習進程,學生們的名冊初鹿野來夏也拿到了。 委實說,藤田這樣突如其來的請求簡直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恐怕都無法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將毫無準備的教案和授課內容全部準備好。但好在他拜托的那個人是初鹿野來夏,他連課本都不用看,憑借著這麼多年考試累積下來的經驗,自然而然就能十分精準地劃出學習的重點來。 原本因為長相和溫和的脾氣而對初鹿野來夏有些輕視的學生,在他上了一堂課之後就徹底收起了輕視的心,乖乖地認真上課。 只能說,東大就是東大,日本首屈一指的最高學府,大一的學生去做高中生的老師也完全沒有問題。 在上課的時候,國木田獨步來過一趟,站在玻璃窗旁安安靜靜地听了十分鐘,隨後就又離開了。 等到課間休息的時間時,生性熱愛八卦的學生們湊在一起,圍著講台跟初鹿野來夏一起聊天。 初鹿野來夏不動聲色地套了幾句話,學生們就嘰嘰喳喳地把關于國木田獨步的情報吐了出來。 “雖然國木田老師上課的時候很嚴肅,但其實私底下的時候很照顧我們。”其中之一的學生認真地說,“所以我一直很尊敬國木田老師。” 女孩子贊同地笑起來︰“國木田老師他完全就是外冷內熱的類型嘛。” “一定要說的話……”鼻子上還貼著創可貼的男生沉思了一會兒,最終嚴肅地說道,“感覺國木田老師就像媽媽一樣呢。” “國木田媽媽?”女孩驚。 另外一位學生神色復雜︰“雖然性別不對但是听起來居然沒有違和感……” “噗。”初鹿野來夏忍不住笑了出來。 “媽媽”這兩個字就微妙,形容地十分準確。 如這些學生所說,國木田獨步不僅只是關心他們的學業,其實私底下的生活也有在關注,他甚至能清楚地知道哪個學生的家里最近出現了狀況。因為行事風格細致認真,偶爾會顯得格外溫柔,所以國木田獨步被說是媽媽一樣的人,其實也沒有什麼錯。 第120章 初鹿野來夏單手撐著下頷,言笑晏晏︰“看來,你們真的很喜歡國木田老師啊。” “是最喜歡,”學生加重語氣強調道,“最喜歡國木田老師了!” 學生說這句話時的神色認真嚴肅極了,連眼楮深處都在閃閃發光。 初鹿野來夏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突然間被觸動了。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快要三年,他竟然已經不知不覺開始習慣了。這個世界不再有對亞人的惡意,社會上的所有人都不認為亞人是人類,他們覺得那是可怕的怪物、另一個種族。 但在這個世界中,無論發生什麼都大可以推說是異能力,只要不被認出來,他就不再是異類——而是作為人類生活下去。 初鹿野來夏漸漸地可以考慮更多了,有些舉動已經不再是出于“想要模仿正常人的做法”這樣的想法而去做了,是他希望這麼做、就應該這麼做。 雖然這樣的情緒出現的很早,他本質上還是一個自私的人,但比起從前的冷血要好太多了。 他還記得織田作之助在以為自己快要死去時,對太宰治說的那番話——去成為救人的那一方吧。那樣的話,多多少少能夠找到一點生存的意義。 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已經模糊地觸踫到了織田作之助所說的“意義”。 ****** 初鹿野來夏要教的課程結束地很快,接下來就是國木田獨步教授的代數課了。因為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他則回到教師用的辦公室里去整理資料。 初鹿野來夏的記憶力很好,從很年幼的時候起就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他勉強可以算作踏入了天才的行列。 但天才不意味著心眼所會算計人,這一點的詳情可以參考太宰治和費奧多爾等等非正面人士。 因為記憶力優秀,所以初鹿野來夏清楚地記得在上課的過程中,每一位學生的具體表現和所掌握的課程進度。趁著國木田獨步還在上課的時間,初鹿野來夏秉承著不能留下一絲錯漏的完美原則,仔細地在學生花名冊上寫下了每一位學生的學習狀況。 而國木田獨步結束授課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初鹿野來夏剛剛寫完這份記錄,正要收筆的時候。 國木田獨步的視力很好,他辦公桌的位置又正好在初鹿野來夏的旁邊,就算沒有偷看的意思,也還是不慎看見了部分內容。他下意識地那部分內容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立刻就明白了初鹿野來夏在干什麼。 即使是替別人代班,工作態度也十分認真、絕不敷衍。這樣的態度,無疑是加分項。國木田獨步在心里提高了對初鹿野來夏的評價。 然而國木田獨步並不知道,這只是民間奧斯卡影帝初鹿野來夏的人設。 初鹿野來夏抬起頭來,正好看到推門進來的國木田獨步,他站起身來對國木田獨步微笑︰“辛苦了。” “並不辛苦。”國木田獨步頓了頓,轉而問他,“那些學生們沒有做什麼多余的事吧?有幾個孩子比較鬧騰。” “沒有哦。”初鹿野來夏笑眯眯地回答,“我和學生們都相處地很友好,那些孩子們都很可愛,還跟我夸了很多次國木田老師。” 國木田獨步有些錯愕,隱隱地覺得高興起來︰“是、是嗎?” “是的。”初鹿野來夏誠懇地說道,“學生們都說國木田老師是‘國木田媽媽’,因為國木田老師像媽媽一樣嚴厲又溫柔呢。” “……” 感覺這話好像是在夸他,但仔細品一品的話又不是什麼好話。 國木田獨步張了張嘴,最後又緩緩地閉上,沉默著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他下巴向內斂,因為角度的原因,鏡片反射著從窗外落進來的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他心情復雜,最後選擇裝作沒有听見,直接忽略了那一段話。 “上課的感覺怎麼樣?”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我覺得還不錯,上課挺輕松的,學生們也很配合。” “是這樣。”國木田獨步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那你有考慮過在這里繼續兼職麼?英文老師還有空缺。” “哎?”初鹿野來夏有些愕然,語氣猶豫了一下,“這個……我可能還需要再考慮一下。” 國木田獨步表示了贊同︰“也是,確實需要好好考慮。你在東京大學讀書的話,從東京市區到這里的車程也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不,其實我不住東京,我住在橫濱。”初鹿野來夏說,“所以車程其實不是問題……但是因為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忙,所以不能確定有時間來兼職。” 藤田會找上他也有這一點。在藤田認識的所有人里,成績優秀、可能會答應、並且家住地里兼職地點近的,也就只有初鹿野來夏一個人了。 “橫濱嗎。”國木田獨步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在初鹿野來夏看過來時復又緩緩放松了下來,“我也住在橫濱,總之,住在那里要注意安全。” “太巧了,原來國木田老師也住在橫濱啊。”初鹿野來夏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來。 其實他一點都不意外,異能力文豪們的主要活動地點基本只在橫濱,因此他一早就猜到了這位國木田獨步也和橫濱有牽扯。 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國木田獨步凝視著初鹿野來夏笑起來格外純真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可能並不如表面看起來的那樣無害。 第121章 不,也有可能只是錯覺……畢竟橫濱幾十萬人口,總不可能人人都涉及到了里世界。 國木田獨步換了個話題︰“你是第一次來這附近麼?” 初鹿野來夏點頭︰“是啊。” “到中午十二點了。”國木田獨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隨後抬起頭來,“我們可以一起去附近的拉面館,不算煮面和等待的時間,我們可以用十五分鐘吃完拉面,在十二點半之前回到辦公室來。” 他一邊說一邊拿出手賬本,因為就站在國木田獨步的側邊,所以初鹿野來夏的余光看到了一點國木田獨步的手賬內容——翻開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國木田獨步制定的時間表,精確到了秒。 而十二點至十二點半的時間,正是國木田獨步用來吃午餐的時間。 這是刷好感度和套話的好機會,初鹿野來夏自然不會傻到拒絕。 國木田獨步在吃這方面的品味相當不錯,那家拉面店的拉面確實相當美味。他就連進食時的禮儀也保持的很好,沒有發出一點不禮貌的聲音和吃相來,和初鹿野來夏同桌時,兩個同樣在外矜持的人就算是吃拉面,也活生生地吃出了仿佛在高級的法式餐廳里的感覺。 國木田獨步更加滿意了。 從外表、為人處世到禮儀方面都無懈可擊,當老師的話一定會是一也鴿很受歡迎的優秀教師吧?如果這個人有異能力的話,國木田獨步說不定就會在考察之後推薦他入社了。 下午的課程也結束的很快,補習都任務並不重,在學生們的配合下很輕松就能完成。 在分別前,國木田獨步將聯系方式留給了初鹿野來夏,並告知他如果考慮好了想做教師的話,可以隨時聯系他。 ****** 大概五點左右,初鹿野來夏踏上了回程的電車。此時已經開始落日,暖橙色的暮光緩緩地落下來,將樹葉的邊緣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橘紅。電車明淨的玻璃窗倒映出他的臉,窗外的景色正在飛快地倒退。 在回公寓的電車上,初鹿野來夏又給情報屋發了消息,對方是二十四小時都在線,立刻就回復了。 【白金蘑菇頭】︰有活? 【初鹿野來夏】︰有活。 【初鹿野來夏】︰幫我查一下國木田獨步的資料,他在新鶴谷學館兼職代數講師,郵箱地址是<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027a7a7a427a7a7a2c616d6f">[email protected],我想知道他屬于橫濱哪個組織。 【白金蘑菇頭】︰ok,等我二十分鐘。 情報屋一向很靠譜,說二十分鐘真的就是二十分鐘,一秒都不帶多的,整理好的情報文檔就直接發了過來。 【白金蘑菇頭】︰盛惠十萬搖 初鹿野來夏干脆地把錢打過去,然後打開了情報文檔。 第一行是最基本的姓名和年紀,國木田獨步的年紀是和初鹿野來夏一樣大的。 下面一欄記載著異能力,但具體能力不明,只有一個異能力的名字——獨步吟客。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獨步吟客,這說的大概是國木田獨步曾經用過的筆名吧? 所屬組織那里,寫著“武裝偵探社”。 初鹿野來夏在記憶里找了半天,才找出這個存在來。 橫濱確實有這麼一個組織,但由于這個組織在過去兩年里基本和港口黑手黨沒有什麼沖突,所以初鹿野來夏很少從身邊的人口中听到提起。又因為武裝偵探社的名字的原因,對“偵探”有陰影的初鹿野來夏下意識選擇了忽略,所以對這個組織沒有過多的關注。 但現在看來,既然武裝偵探社有國木田獨步在,那麼就不會是籍籍無名的小組織。 在他即將翻到下面一欄,看看情報屋附贈的武裝偵探社的其他成員的名字時,電車正好到站了。 他滅屏手機,隨著涌出的人流一起下了車。 公寓的樓下有自動販賣機,初鹿野來夏打算去買一罐咖啡。在走到販賣機前時,他才發現那里已經有人了。 帶著帽子、肩上還披著短披風、一副19世紀偵探打扮的青年煩惱地蹲在販賣機前,“這個要怎麼用啊……好麻煩……” 初鹿野來夏記得這個裝束。兩年多前,他在剛來到橫濱時見過這個人——在初來乍到的初鹿野來夏看來,這個人好像能看破他所有的秘密。 初鹿野來夏等了一分鐘,青年還是沒有從販賣機前離開,大有要繼續耗下去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走上前去問青年︰“你要買什麼?” “這個!”青年——江戶川亂步指向販賣機屏幕上顯示的白桃味汽水。 江戶川亂步是偷偷出來補給零食的。雖然偵探社的社員個個都很縱容他,但唯獨社長管他管的很嚴,所以江戶川亂步遭到了對他來說慘絕人寰的零食管控。 原本的存貨很快就被他一耗而空,社員又在社長的要求下不許縱容,于是江戶川亂步干脆自己出來囤貨。 他喜歡的白桃味汽水恰好沒有了,他跑了好幾個自動販售機也沒有看到,終于在這個公寓的樓下找到了,但問題來了——這個販賣機是他沒見過、也不會使用的最新智能款。 初鹿野來夏將青年遞過來的硬幣投入販賣機里,劃過幾次屏幕,最後選中了青年要的白桃味汽水。 當的響聲過後,初鹿野來夏將掉落出來的冰鎮白桃味汽水遞給青年。 “喔噢,出來了!” “果然還是白桃味汽水和名偵探亂步大人比較配。”青年露出了有些孩子氣的得意表情來,看起來完全是無憂的少年樣子,“你幫大忙了!” 第122章 听到由“名偵探”和“亂步”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的句子,初鹿野來夏的腦子里條件反射地響起一曲《送瘟神》。 江戶川亂步拿著白桃汽水往外走,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他微微睜開了眼楮,露出了貓一樣的淺綠色來。 第53章 好在江戶川亂步沒有過多投以目光,在初鹿野來夏注意到他的視線之前,他就轉身離開了。 初鹿野來夏彎腰,從自動販售機的出口里取出冰咖啡。冰鎮的咖啡一接觸到空氣,立刻在表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霧,最後凝聚成水珠,順著罐身緩緩滾動落下來。 初鹿野來夏似有所覺地回過頭去,江戶川亂步早已收起了視線,迎著暮陽最後的余暉離開了。他走路的姿態很輕快,完全就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單從背影來看就覺得充滿著單純和無憂,比初鹿野來夏所偽裝出來的要更加純粹——並且真實。 初鹿野來夏拿著冰咖啡,一邊走進公寓的大廳里,一邊將手機掏出來亮了屏幕,繼續去看資料——國木田獨步的資料並不長,單從他一個人那里看不出什麼來。 果然……要查的話必須連整個偵探社一起查才行。 然後,他又去問了一次情報屋。 他需要關于武裝偵探社全面的情報,包括涉及的方面、業務範圍、工作內容,什麼都可以,只要給他一部分碎片,他就可以從這些蛛絲馬跡之中大致還原武裝偵探社的本貌。 有錢賺,情報屋當然不會不答應。 【白金蘑菇頭】︰這個要查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查整個偵探社要比查國木田獨步一個人要貴噢? 【初鹿野來夏】︰你直說要加多少錢吧,我像是付不起的人嗎? 情報屋秒回。 【白金蘑菇頭】︰爽快,不多收你,十五萬吧。 【白金蘑菇頭】︰不過我提前說清楚,你要查的武裝偵探社水很深,挖不出很多東西來。嘛收費比較貴是因為查這個組織有風險,你懂的吧? 水很深……連情報屋都說武裝偵探社的水很深,初鹿野來夏就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 初鹿野來夏給錢給的很爽快,立刻就把十五萬掖蛄斯ャG楸ㄎ蕕男 屎芨擼 還嗑鎂桶閹 淖柿戲 斯礎 初鹿野來夏選擇了接受文件,文件下載的過程中,他掏出鑰匙開門回家。這個時間比較早,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都還沒有回家。 初鹿野來夏去了廚房,一邊開始準備晚餐,一邊一心二用的去看情報屋給他發過來的資料。 先是關于社員的簡短資料︰ 目前武裝偵探社除了社長之外,只有三個社員,他們分別是江戶川亂步、與謝野晶子,以及國木田獨步,而社長則名為福澤諭吉。 從社長到社員,武裝偵探社的每一個人都是鼎鼎有名的著名文豪。 初鹿野來夏心中一凜,從社長的名字福澤諭吉來看,他就完全可以斷定,這個武裝偵探社絕不簡單,一定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畢竟,那可是福澤諭吉啊,萬元大鈔上的人物,就憑他有資格上萬元大鈔,就絕不可能是什麼簡單角色,排面總要有吧? 而偵探社的社員也個個都不簡單。 江戶川亂步是日本著名的偵探推理小說之父,是無數推理愛好者心中的神話。國木田獨步就不必再贅述了,而與謝野晶子——她是個著名的女詩人,同時還是和平主義者和社會改革家。 從偵探社這一點來看,再結合福澤諭吉身為日本近代教育之父的身份和各個社員的形象,初鹿野來夏大膽推測︰武裝偵探社的形象大概是偏正面和光明的。 因為他完全沒在那些充滿血腥的事件里听說過武裝偵探社的名字,所以武裝偵探社應該並不涉及那些黑手黨會做的事情。 由此就可以推論出來了,武裝偵探社就算不是完全處于光明之下,也一定是灰色方。 通俗來講,在正義與邪惡、善良與殘忍這些對立的立場上,武裝偵探社是偏向正義和善良的那一方的,就算不是“主角”,也是“主角陣營”。 初鹿野來夏驀然覺得有些懊惱——他從前居然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個組織。 武裝偵探社的名字總是被他略過了。在橫濱,武裝並不算什麼,偵探社更是讓他直接聯系到了毛利偵探事務所,下意識地將兩者定義為同一性質是他的錯誤。 接著是整個偵探社的營業信息,在這個部分里僅看第一行,初鹿野來夏就找到了重點——武裝偵探社是正規的、合法的武裝異能力者組織。 正規的、合法的是什麼概念呢?就是已經拿到異能開業許可證的概念。 要知道,在拿到異能開業許可證之前,港口黑手黨一直都是一個非法的武裝異能力者組織,因為非法,所以有很多事情他們都得小心地掩飾著去做,而只有擁有異能開業許可證,他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行使某些權利。 為了這個異能開業許可證,森鷗外不惜籌謀了兩年多的時間。 這足以說明,異能開業許可證是多麼重要多麼難得的東西了。而如今,這樣一個小小的僅有四五人的武裝偵探社,憑什麼能夠擁有這麼重要的異能開業許可證? 僅這一點,就足以說明武武裝偵探社不簡單了。 發放異能開業許可證的是異能特務科,身為政府秘密組織的他們,必然是從武裝偵探社的身上看到了什麼,才會發放異能開業許可證。 第123章 因為思考的太過認真,初鹿野來夏連放入平底鍋中的雞蛋糊了也沒察覺。直到焦糊的味道傳入鼻腔之中,他才慌忙關掉火,將浪費的雞蛋丟進了垃圾桶中。 他繼續往下看。 這家武裝偵探社說是偵探社,但其實正兒八經的偵探只有江戶川亂步一人而已。其他人接受的,大多是需要用暴力來解決的委托。 也就是說,武裝偵探社實際上是以江戶川亂步這僅有一人的偵探為中心,組建起來的半吊子偵探社,重點在于“武裝”。 資料中還附帶了一張江戶川亂步的照片。 彩色照片上的青年戴著棕色的帽子,帽檐下露出被壓得亂翹的黑發,眼楮是眯起來的,沒有露出瞳色。 但初鹿野來夏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不就是剛才樓下在自動販賣機前苦惱了很久的人嗎?這個人居然就是江戶川亂步? 聯想到第一次偶然見到對方時,那種仿佛被看穿了一切的危險感覺,初鹿野來夏突然能夠理解了。如果這是江戶川亂步的話,那麼通過推理看出來一點他的小秘密,似乎也是正常的事情。 他並不慌,在他召喚黑色幽靈、沒有處于瀕死狀態、也沒有暴露任何有關痕跡的情況下,江戶川亂步最多能看出來他有過心理陰影,不可能知道他的體質問題,更不可能知道他實際來自于另一個平行世界。 而江戶川亂步本人,似乎也經常被警局委托,前去解決一些警察們推理不出來的懸案。 初鹿野來夏沉思。果然,江戶川亂步的異能力應該是和推理有關的,但推理就是推理,不可能跳過推理和邏輯鏈的步驟直接得知結果。 國木田獨步和與謝野晶子沒有過多的情報,只知道與謝野晶子是偵探社專屬的醫生,在加入偵探社之前的經歷完全沒有記錄,似乎被軍方抹去了。 軍方、醫生,初鹿野來夏猜測,與謝野晶子加入武裝偵探社之前其實是軍醫嗎?如果他沒記錯,太宰告訴過他,森鷗外曾經也是軍醫。 軍醫和軍醫,又都是文豪,森鷗外和與謝野晶子之間會有關聯嗎? 得不到答案,初鹿野來夏暫時拋開這些淺顯的猜想,看到了資料的最後一行。 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是有直接聯系的。 但只有這寥寥幾個字而已,到底是跟誰聯系、又是什麼關系,這卻是不可能查得出來的了。要是這麼容易就能被查出來,異能特務科的面子還往哪擱? 但是有這些,就已經足夠讓初鹿野來夏去更多地了解武裝偵探社了。 之前太宰治還呆在港口黑手黨的時候,因為他和太宰治里應外合、且太宰治為他保密的原因,所以港口黑手黨沒有對他下手的威脅,這方面的擔憂可以去除。而如今太宰治叛逃了,如果有一天他不僅能力暴露了、非人的體質也暴露了,誰知道港口黑手黨會不會來抓捕他? 就算不將他為自己所用,像從前那些亞人的下場一樣,被賣給政府用于試驗新藥和武器、最後進行各種各樣的人體實驗,似乎也是一筆不錯的生意。 政府的組織就更不必說了,絕對不可能。 如果初鹿野來夏能成功地將不死偽裝成異能力者還好,假如某天他被發現不是人,那麼結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一直在尋求一個可以庇護他的人組織。 東京那邊的王權者體系是可以首先排除的。 那邊七位王權者,其中第二王權黃金、第四王權青都已經明確了屬于政府,剩下的也都因為政府制衡的原因而被管轄。 況且,身為領頭羊的王權者會有墜劍的危險,一旦墜劍,就會像前任赤之王那樣發生讓無數人傷亡的慘劇。而失去了王權者的氏族成員更是待宰的羔羊。 這種體系就說明,如果他加入,那麼一定會有承受失去王、沒有組織庇護、還會遭到其他組織打壓的危險情況發生。王權者的氏族,完全就是由王來決定生死的組織。 而橫濱是聚集了最多異能力者的地方,像港口黑手黨、異能特務科這樣的組織,並不會因為實際掌權者的死亡就崩潰成一盤散沙,組織的結構要牢靠的多。 港口黑手黨是絕對的黑暗面,屬于政府的軍警是光明面,而武裝偵探社,大概就是中立善良的那一芳灰色。 從第一個亞人出現,直到今天,凡是暴露了亞人身份的亞人,沒有哪一個是孤軍作戰、單打獨斗的。幾乎所有的亞人都有同伴和組織,再不然就是被政府用來作為戰場的人形兵器,更慘一點的就是被抓住做人體實驗。 所以初鹿野來夏頭一個就排除了單打獨斗的選項。 如果這是他原本的世界,不用去戰斗、沒有異能力者,那麼他絕對會選擇一直苟下去、不讓自己的身份有一點暴露的可能性。 但在這個有著各種異能力的世界里,已經涉足里世界的初鹿野來夏無法藏下去,那麼最好的選擇就是找一個靠譜的組織。 在沒有異能的世界,亞人都需要靠著組織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在這個異能力世界里,他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個人就能對抗四面八方的惡意? 就算武裝偵探社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那麼只是打好關系也是沒錯的。 初鹿野來夏思慮了沒多久,往國木田獨步給他留下來的聯系方式發了個郵件。 他決定答應國木田獨步的邀請,暫時在那里做個臨時的英文老師。 第124章 他發完郵件沒多久,芥川龍之介就回來了。 初鹿野來夏轉過頭去︰“你回來了?” “嗯,”芥川龍之介從唇舌里吐出這幾個字時,突然覺得內心無比安寧,滿足的感覺差一點就要溢出來了,“我回來了。” “我正在準備晚餐,”初鹿野來夏說這話時往芥川龍之介的身後看了一眼,“銀還沒回來麼?” “她現在是下層,工作比我多。”芥川龍之介解釋了一句。 芥川龍之介曾經是太宰治的直屬部下,雖然太宰治叛逃之後他的地位比較尷尬,但還不至于和底層一樣。 他換了鞋,走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身邊。他比初鹿野來夏要高,站在身側去看初鹿野來夏的臉時,輕易就發現了端倪。 芥川龍之介突然湊近他時,初鹿野來夏還愣了一下。 少年微微低頭,和他距離拉近,他能清楚地數清垂下來的根根睫毛,那雙灰色的眼楮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讓初鹿野來夏幾乎產生了一種被全心全意對待的錯覺。 “這里……”芥川龍之介微涼的指腹輕輕在他唇角撫了一下,“……沾到灰了。” 初鹿野來夏抬手去摸,恰好觸踫到了芥川龍之介的手指。雖然這觸踫極其短暫,但初鹿野來夏還是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做出這種被火燎了一般的舉動。 他抿了抿唇︰“大概是剛才做飯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吧。” 指尖發癢,初鹿野來夏沒有再迎上芥川龍之介的目光,匆匆移開了視線。 隨即,因為焦糊的味道再一次傳來上來。初鹿野來夏立刻扭過頭去——但是為時已晚,菜已經糊了。 初鹿野來夏立刻瞪了芥川龍之介一眼︰“都怪你。” 要不是芥川龍之介突然做出那種過分親密的舉動,他也不會注意不到鍋里的情況。 “是我的錯,對不起。”他想都沒想就立刻道歉。 大概連芥川龍之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表情里染上了笑意。 ****** 兼職敲定的很快,初鹿野來夏說的是短期當臨時英文老師,直到新鶴谷學館找到合適的長期老師為止。 他的工作時間被安排在周末,和同學藤田教的不是一批學生。和國木田獨步的工作時間倒是一樣的。 國木田獨步自己本身就是個認真負責的老師,當然也同樣欣賞認真負責當老師的初鹿野來夏。 在接觸中,初鹿野來夏通過學生們得知了一件事——國木田獨步對于謊言的辨識度很低。 明明在偵探社工作,卻無法有效地辨識謊言嗎……初鹿野來夏雖然沒有欺騙他的意思,但在有意識的迎合喜好下,和國木田獨步的關系很快就好了起來。 到了中午的時候,國木田獨步習慣性地邀請他一起去吃飯。在這邊工作久了,國木田獨步意外地通過學生得知了不少隱藏的美食。 上了一上午的課,終于通過進食補足了被消耗的體力和精力。初鹿野來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了翠綠色的眼楮,露出了貓一樣的表情來。 國木田獨步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時間,指針正在緩緩接近6。 他對初鹿野來夏說︰“到時間了,回去吧。” 初鹿野來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站起來跟著國木田獨步一起離開店里。 要回到新鶴谷學館,他們需要經過一段天台,從那里通過樓梯下去,接著還得走過一截陡峭的下坡路,然後再拐兩個彎。 新建造的廣場就是在這邊天台一樣的地上,邊緣裝上了護欄,還寫有“請勿攀爬”的警示牌。一旦越過欄桿,面對的就是數十米高的距離,摔下去大概能摔死。 現在是中午,還在廣場上逗留的人並不多,只有寥寥幾人而已。初鹿野來夏目光一掃,就注意到了欄桿邊有個看起來不足十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艱難地踩在欄桿的金屬面上,伸手想去夠那個被掛在路燈上的氣球。可惜她身高不太夠,即使很努力地踮起了腳也沒能將氣球拿到手里。她試圖更高一點,但金屬的欄桿表面過于光滑,她踩空了。 “危險!” 初鹿野來夏和國木田獨步同時沖向了女孩,初鹿野來夏要稍微快那麼一點。 女孩一腳踩空,直接不受控制地倒向了欄桿之外——如果她真的就這麼掉了下去,那麼必死無疑。 初鹿野來夏直接踩著欄桿借力躍了出去,在半空中及時地接到了女孩,隨後他用力一拉,將女孩整個抱進了懷里。他雙手都抱住了女孩,根本無法抓住什麼東西來控制緩沖。 他準備召喚出黑色幽靈的時候,國木田獨步有了動作。 國木田獨步心下一跳,這一出事可就是兩條人命。他立刻探出身去,試圖抓住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伸出一只手和他緊緊握在一起,因為承受了兩個人往下落的力量,國木田獨步整個人也直接被扯了出去,最後只剩一只手還死死地摳住了高台邊緣。 一吊吊著了三個人,這個場景看起來很滑稽,但國木田獨步的心中只剩下了焦慮。 他兩只手一邊拉著初鹿野來夏,一邊死死抓住高台,根本無法騰出手去在手賬本上寫字,自然也無法使用異能力了。 這真的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初鹿野來夏冷不丁地開口︰“放手。” 第125章 國木田獨步支撐著力量,手臂開始隱隱顫抖,氣息也變得不穩起來︰“開什麼玩笑?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相信我,”初鹿野來夏的語調帶著無奈,“國木田君,我不會死的,她也不會。” “所以,放手吧。” 國木田獨步垂下眼楮往下看,初鹿野來夏仰起了下巴,他立刻撞進了濃郁的翠綠色之中。少年的臉上全是自信,沒有一絲懷疑和猶豫不決。 國木田獨步思考了幾秒,覺得按照初鹿野來夏的性格,應當不會去送死,于是咬了咬牙,如他所說的放開了手。 下一刻,國木田獨步眼睜睜地看著初鹿野來夏飛了起來。 準確的說,並不是他本人在飛,而是有什麼看不見地東西在帶著他飛起來,最後安全的落在了高台的空地之上。 異能力嗎? 國木田獨步有些驚訝。失去了需要拖住的人,國木田獨步憑借著體術,自己就可以踩在牆壁的橫面上翻到空地上來。 小女孩一被初鹿野來夏放下來,就飛奔著撲向了趕來的母親懷里。他遠遠地看著被受了驚嚇的母親緊緊抱在懷里的女孩,幾秒後移開了視線。 “回去吧,”初鹿野來夏回頭看向走過來的國木田獨步,“要上課了。” “謝謝你救了那個女孩。”國木田獨步道。 “不用說謝謝,”初鹿野來夏失笑,“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國木田獨步以一種全新的視線打量他︰“沒想到你也是異能力者。” “也?”初鹿野來夏好奇地問道,“國木田老師也是異能力者嗎?” “啊,當代數老師是兼職。”國木田獨步並不覺得身為異能力者是需要掩飾的事情,“我在武裝偵探社工作。” 在那天之後,初鹿野來夏已經查過了武裝偵探社。這是一個很有名氣的偵探社,畢竟有江戶川亂步這個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在,這種出名的偵探社,社員並不算是秘密,所以國木田獨步表現的很坦蕩。 “武裝偵探社嗎?”初鹿野來夏用上了贊嘆和震驚的語氣,“國木田老師好厲害,居然在那樣有名的偵探社工作。” “厲害的不是我,是亂步先生。”國木田獨步否認。 “那個……我有個小小的請求。”少年臉上露出來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半是期待半是緊張,“我可以去偵探社看看嗎?” 國木田獨步意外︰“你想去偵探社?” 他跟著解釋了幾句︰“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武裝偵探社很有名,也很好奇,不過我不好意思無緣無故就登門叨擾,但沒想到,在一起工作的國木田老師竟然就是偵探社的社員,所以……” 國木田獨步答應了下來︰“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的結尾改了,仔細思考了一下亂步推理雖然很神但還是需要線索,一眼看穿來自平行世界就太外掛了,所以修改了結尾。 這一章把來夏加入偵探社的理由和分析過程寫的比較詳細,因為經常有寶貝在評論區問加入其他組織的理由,所以在這里詳細寫了,後面不會再這麼詳寫了! 然後來夏的立場算是混沌中立吧,他不主動干壞事,但是別人搞他,他肯定會報復回去。 原作里的亞人佐藤,他那麼牛逼但最後還是拉攏了其他的亞人、還有人提供junhuo才敢開戰,主角永井圭也是有團隊在幫忙才能發揮出最大力量。 所以加入可以信任的團隊是最理想的選擇,單打獨斗下下策。 至于還有的寶貝問為啥來夏不自己建立一個組織的……首先來夏錢不夠,自身實力也不強,所以他憑什麼拉攏其他實力強的人呢?如果拉不到,那就是個空殼,隨隨便便就被其他組織黑吃黑了,建立一個組織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呀。 不會這麼果斷就決定說要進武偵的,我爭取三章內進。 第54章 去武裝偵探社的正當理由有了。 達成了目的,初鹿野來夏立刻就放松了許多。 剛才救小女孩的事情,初鹿野來夏多多少少有些刻意的成分——因為國木田獨步有著強烈的正義感,追求理想到執著,所以為了迎合他,初鹿野來夏是刻意做到比國木田獨步快一部分。 當然,這也不是說初鹿野來夏就冷漠到極致的意思。他並不介意救人,但那要在不對自己造成重大的負面影響的情況下。像剛剛那樣順手一撈,她是覺得沒問題的。 就目前而已,只要救人的行為不會導致自己在很多人面前當場死亡、並且他決定了要加入偵探社的話,那麼為了符合武裝偵探社的準則,他會努力去救人。 帶著好心情,初鹿野來夏教完了下午的課。新鶴谷學館周末的補課不會很晚,一般在下午三四點就會下課,跟普通中學的放學時間是一樣的。 跟國木田獨步道別後,初鹿野來夏登上了回公寓的電車。他在中途就下了車,決定先去買一點食材來填充已經空了一大半的冰箱。 芥川龍之介是不會做飯的,芥川銀會一點,但芥川銀其實跟芥川龍之介差不多忙。家里只有初鹿野來夏一個大學生很閑。 東京大學當然不可能讓他長時間缺勤,但大一年級的課業並不重,他在工作日時早上出門但時間跟芥川龍之介差不多,晚上回來地比他們都早。 然而黑手黨是一份全年無休的工作,即使在周末他們也得工作,除非拼一把完成好幾天的工作,這樣才可以喘口氣。 第126章 曾經的港黑勞模就是太宰治。雖然他感覺天天都沒怎麼干正事,總是輕輕松松就能完成工作,但過去三年里,港口黑手黨的一半收入都是他實打實地賺來的。 ——即使這樣,太宰治還是窮的很。據織田作之助所說,因為太宰治經常嘗試入水或者上吊之類的方法自盡,因此錢包總是搞丟,所以他干過好幾次刷中原中也的卡的事。 中原中也,慘。 初鹿野來夏想起了太宰治臨走的時候,給中原中也車上安的那個炸彈。 這件事情其實還有後續——某天芥川龍之介回到公寓後,說起了一件和中原中也有關的事。 事情是這樣的,其實芥川龍之介也沒有親眼看到,但是他听到了巨大的爆炸聲,隨後就是臭著一張臉的中原中也 據親眼目睹的港黑成員所說,是中原中也綱出差回來,正準備開一開自己新購買的豪車,結果車子就這麼毫無征兆地爆炸了,並且中原中也至今不知道是誰炸了他的車。 初鹿野來夏不免有些心虛。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其實是共犯——雖然他沒有動手,但他目睹了太宰治給中原中也的豪車裝炸彈的全過程。 中原中也攤上太宰治這個搭檔,大概是倒了八輩子霉吧。 ****** 初鹿野來夏思考了一下,準備晚上做壽喜鍋,正好三個人圍在一起吃熱騰騰的食物,很有一種一家人的感覺。 他去超市里購買了足夠三個人吃的分量,打算在街邊直接坐出租車回去。 他出了超市大門之後若有所覺地側過了頭,看到了一個女人——看背影應該很年輕,發色是深邃的紫,長度要比及肩稍稍短一些,鬢邊帶著一朵金屬質感的金色蝴蝶,是很特殊的發飾。 風忽然吹了過來,氣流掀起了一部分紫色的發絲,露出了被掩蓋了側臉。輪廓和五官都很精致,是符合大眾審美的美人。 但這張臉初鹿野來夏還記得。 在看到那個特殊的發色時他就已經認出來了,在女人露出側臉後,他就更加確定這個人是誰了——武裝偵探社的社員,與謝野晶子。 初鹿野來夏站在原地沒動。 與謝野晶子正半蹲下來,捧起從樹上掉下來的垂死雛鳥。雛鳥羽翼未豐,還沒有學會如何飛行,從高高的巢中好奇地去探望世界,卻不慎地摔落了下來,猩紅之色染滿了稚嫩的黃色絨羽。 初鹿野來夏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只鳥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必死無疑。 單在與謝野晶子地手中,雛鳥奇跡般地漸漸有了生機,原本黯淡的眼楮也逐漸變得明亮有神了起來。除了浸染鮮血的絨羽,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這只雛鳥曾經距離死亡僅有一步。 與謝野晶子微微踮起腳,將恢復了活力的雛鳥放回巢中,聚在一起的雛鳥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嘰嘰喳喳聲。 治愈系異能嗎? 初鹿野來夏驚訝了一下。這個世界上的異能有不少,單唯獨精神系和治愈系是極其少見的能力,一旦出現這兩種異能力者,勢必會被眼紅的組織所爭奪。 就連港口黑手黨也沒有治愈系的異能力者,而武裝偵探社這麼一個小小的組織卻有。 他收回投注的眼神,斂起眉眼開始思考著什麼。 與謝野晶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回過頭去看長街時,只有走動路過對形形色色行人,好像剛才沒有人在看她。 明黃色的出租車從她身邊緩緩駛過。 ****** 晚上吃壽喜鍋的時候,公寓的餐廳里亮著明亮的白熾燈,室內漂浮著誘人的香氣,洶涌地涌入鼻腔,一瞬間就可以勾起食欲來。 餐桌的正中央放著電磁爐,電磁路上的壽喜鍋里湯汁正在沸沸騰騰地冒出泡來,吸滿了湯汁精華的食材緩緩地飄在了濃湯的表面,香氣就是從那里散發出來的。 四周的白瓷盤里擺放著還沒有下鍋的食材、炸蝦天婦羅、玉子燒和炸豬排。 芥川銀和初鹿野來夏動作一致,不約而同地選擇給芥川龍之介的不停夾菜。 他們兩個人都覺得芥川龍之介瘦的太過分了。在貧民窟的那幾年,幾乎把芥川龍之介身體的底子全都掏空了。他因為身體虛弱而經常咳嗽,身體素質也算不得好,嘗嘗會發起低燒。 初鹿野來夏一直很憂慮,覺得再不開始養生的話,芥川龍之介說不定就和願世界的芥川老師一樣,年紀輕輕就病痛纏身。 他和芥川銀都怕芥川龍之介哪一天在黑手黨高強度的工作下直接累倒,況且芥川龍之介本人又是那種很拼命的類型。于是在這一年以來,兩人就這方面達成共識,一直試圖把芥川龍之介的身體養好。 所幸,一年的時間多少有點成效。芥川龍之介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正在好起來,最起碼不會在以前那樣一咳嗽就驚天動地,臉色蒼白如紙,好像隨時都要倒下來的樣子。 他的身上已經開始有了少年人的清瘦感,而非是病弱的消瘦。 “夠了。”芥川龍之介看著碗里漸漸堆積起來的高山一般的食物,終于忍無可忍,“真的夠了,會浪費的。” 他著實不想浪費兩個家人的好意,但這也委實有點過分了吧?這兩人是在把他當豬養嗎? 芥川銀和初鹿野來夏聞言,訕訕地停了手,終于停下了不停投喂的手。 第127章 初鹿野來夏忍不住憋笑,立即遭到了芥川龍之介的注視,他很想控制一下臉部的表情,但最後仍舊破功,直接笑出了聲來。芥川銀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這樣的氣氛感染了芥川龍之介,他的唇邊露出了一點微小的弧度——這對不苟言笑的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了。 芥川龍之介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最重要的親人在身邊,正在好好地長大。 而他最珍視、想要永遠不分開、一直在一起的人,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芥川龍之介喜歡初鹿野來夏。 是對戀人的喜歡。 ****** 吃完了晚餐、三個人一起收拾好了餐具之後,初鹿野來夏想了想,試著給太宰治原來的手機號打了個電話。 理所當然,在撥號地嘟嘟聲之後,傳來的是機械女聲——“你撥打的電話無人接听,請在三秒後轉到語音信箱留言”。 他並不在意,太宰治原來的手機號當然不可能再得到回復,太宰治又不是傻子。 但是打這麼一個電話,實際上只是表明一下他想找太宰治的態度,這就足夠了。 太宰治會知道的。 初鹿野來夏知道該去哪里找太宰治,他並不怕太宰治不來。在三年前,他和太宰治說好的約定時限說五年,現在才過去三年,太宰治那麼精明的人當然不會做虧本的事情。 還有兩年的時間,在這兩年內,他們還會維持合作的關系。他會在太宰治需要對時候提供幫助,而太宰治當然也要幫他一些小忙。 第二天的晚上,初鹿野來夏算了算時間,獨自一人去了lupin酒吧。 酒吧在地下,室內亮著的是十分有氣氛的暖黃色燈光。酒吧里沒有幾個人,他坐在了熟悉的吧台位置,向正在擦著高腳杯的調酒師要了兩杯加冰塊的威士忌。 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則給等下會來的太宰治。 沒過多長時間,太宰治果然出現了。 他穿著和上次見面一樣的裝束,沙色的風衣、馬甲和白襯衫,領口有著交叉的領結和明亮的綠寶石。是和在港口黑手黨時一身黑差別巨大的打扮,起碼這個時候,太宰治整個人看起來要純良的多——像個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他坐在初鹿野來夏的旁邊,徑直拿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塊和杯壁搖晃間產生踫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初鹿野來夏斜睨了太宰治一眼,饒有興味地問他︰“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了毒嗎?” “那樣正好不是嗎?”太宰治搖了搖酒杯,酒杯里淺黃色的酒晃動了起來,“就這麼被來夏毒死的話,我也是樂意的哦。” “算了,我就不該問你。”初鹿野來夏興致缺缺,“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 “所以呢,你這次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太宰治轉回了話題,開門見山地問道。 初鹿野來夏通常不會主動找他,一旦找他必然是有事。更何況,太宰治現在正在叛逃期,港口黑手黨雖然沒有大肆追捕他,但是一旦發現了他的行蹤,當然會來抓他。 初鹿野來夏因此不會輕易去找他,這樣是有可能暴露行蹤的——雖然那些廢物根本抓不住太宰治,但是如果是和他在一起被發現的話,對他也有麻煩。 “是這樣,”初鹿野來夏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最近找了一個兼職,同事的代數老師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昨天我又在路上踫巧看見了一個偵探社的社員……是個叫與謝野晶子的年輕女性,她的異能力是治愈類型的。” “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些什麼和偵探社有關的事情。” “武裝偵探社嗎?”太宰治稍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初鹿野來夏會突然問起這個。 武裝偵探社這個組織,太宰治也是異能特務科的從種田長官那里知道的。他問對方的是想要去一個可以救人的地方——而武裝偵探社,就是種田長官給他的回答。 初鹿野來夏以前從來沒問過關于其他組織的事情,在這個時候突然問了起來,太宰治一下子就想通了。 “你想去嗎?武裝偵探社。”他問。 “我不知道。”初鹿野來夏想了想才說,“還在觀察中吧。” 太宰治知道,初鹿野來夏還藏著一個秘密。那大概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至今沒有任何人知道,就連太宰治,也猜不出他的秘密是什麼。 不過,如果初鹿野來夏想選擇一個組織加入的話,那麼種田長官向他推薦的可以救人的武裝偵探社,對于死活不肯混黑的初鹿野來夏來說,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只是如果真成那樣的話……太宰治突然覺得有點苦惱,那初鹿野來夏豈不是就成了他的前輩? 太宰治默了一會兒回答︰“武裝偵探社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好去處。” 他難得的神情認真了起來,是誠懇地在向初鹿野來夏建議,一點摻雜的私心都沒有。 “哎?”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既然你說那里很好,那麼那里一定真的很好。” 在心態已經發生轉變的太宰治看來,如果武裝偵探社是連他都認為很好的地方,那麼應該確實不錯。在這方面,初鹿野來夏是十分信任太宰治的眼光的。 “武裝偵探社嗎……關于其他關于社員能被調查的東西,你應該已經調查好了吧?”太宰治撐著說,“我有一點猜測——關于你查不到的那部分。” 第128章 “你說的那個有治愈能力的女性,她的履歷抹得很干淨,只知道她曾經是軍醫。” 初鹿野來夏點頭,“你說的對,我只知道她曾經是個軍醫。” “軍醫的話,我猜……”太宰治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晦暗,“她可能和森先生認識。” “森先生……”初鹿野來夏怔了怔,隨後就想起來了其中的關鍵點,立刻就明悟了,“因為他們都是軍醫嗎?” 初鹿野來夏知道,森歐外在成為首領之前是個地下醫生,而在那更久遠的之前,他曾是一名軍醫。 “都曾是軍醫、又都是異能力者、並且現下都在橫濱……有可能是真的巧合,但也有他們真實的認識的可能性。” “更多具體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太宰治攤了攤手,“不過你要查的話,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建議?” 太宰治臉上的笑容有些神秘,“去找你的那個學弟——伏見猿比古,他能查到。” 他還沒來得及理解太宰治是什麼意思,太宰治就已經起身走人了。在踏上向上通的台階之前,他回頭看了初鹿野來夏一眼。 “很快,我們就會光明正大地再見了。” 初鹿野來夏皺眉。 他沒明白太宰治是什麼意思,但這話里有話讓他隱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至于太宰治剛才所說的,伏見猿比古能查到……這才是最讓初鹿野來夏感到意外的。 伏見猿比古和情報屋同樣都是黑客,技術水平其實也沒有相差多少。連情報屋都查不出來的事情,為什麼太宰治覺得伏見猿比古可以查出來? 本來初鹿野來夏是沒打算挖那麼深,也沒打算直接去查人家的隱私,但是太宰治這番話,讓初鹿野來夏生出了一點警惕之心。 他的原則就是知己知彼,要做的事情全都要明明白白地將所有情報掌握在手里。 而初鹿野來夏對森鷗外的印象很不好。在他的印象里,那就是一個精確至極、如同人形電腦的利益至上主義者。 如果與謝野晶子和森鷗外有牽扯,那麼武裝偵探社會不會和港口黑手黨也有一點關系呢? 既然太宰治說伏見猿比古可以查到,那麼他就算去問問,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不查就是放著資源不去利用的傻子了。 初鹿野來夏當下就找到伏見猿比古的line,開始虛偽地跟他套近乎。 伏見猿比古對初鹿野來夏這種突然噓寒問暖、明顯心懷不軌的聊天方式有些不適應,他直接打字不客氣地問初鹿野來夏。 【伏見猿比古】︰別這樣,好惡心。 【伏見猿比古】︰你到底有什麼事?要問就快問,我工作很忙的。 初鹿野來夏有些意外。 【初鹿野來夏】︰吠舞羅的工作那麼忙嗎?大半夜你們還要出去巡街或者打架? 伏見猿比古看到屏幕上的吠舞羅這幾個字時,顯得更加煩躁了。他的手指忍不住重重的抓了一下鎖骨下方已經模糊了的赤紅色印記,原本就沒好全的地方又滲出了血來。 【伏見猿比古】︰我已經不在吠舞羅了。我跳槽去了青組的情報科。 在看到這條消息時,初鹿野來夏總算知道太宰治為什麼說去問伏見猿比古就能知道答案了。 青組的組織叫做scepter4,正式的全稱為東京法務局戶籍科第四分室,是掛靠在政府下面、同時負責為政府提供保護的組織。以伏見猿比古身在青組情報科的權限,大概確實能夠查到那麼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初鹿野來夏】︰那我直說了,我想請你幫我查一查一個人。 【伏見猿比古】︰誰? 【初鹿野來夏】︰現武裝偵探社的社員,與謝野晶子,我查到她曾經是軍醫,但是那段經歷被抹去了,你在政府那邊的話應該能查到吧? 伏見猿比古過了一會兒才發來消息。 【伏見猿比古】︰能查到,但你要的這個資料要的權限很高……我剛好能調。 伏見猿比古是情報課的一把手,整個青組大概也只有他、淡島世理和室長宗像禮司能調閱這些資料。 【伏見猿比古】︰先說好,資料我可以給你,你打開文件的十分鐘後,文件會自動銷毀,也不要把這些東西告訴別人,我不想因為你吃處分啊,我可是跳槽來的。 【初鹿野來夏】︰我懂,不會讓你為難的。 接著,伏見猿比古發了一份文件過來。 初鹿野來夏看東西的速度很快,文件也並不贅余,他一兩分鐘就一目十行地看完了。 那不能說是履歷,大概是一場實驗報告、又或者說是戰場記錄。 幾個熟悉的字眼讓初鹿野來夏感到了觸目驚心。 試圖打造【不死軍團】的軍醫森鷗外,以及被他找到的異能力者——被稱為“死亡天使”的與謝野晶子。 森鷗外利用與謝野晶子的異能力,讓所有瀕臨死亡的士兵重新完好無損地投入戰場。再這樣不斷的死亡、被治好、戰斗、死亡、被治好……循環而沒有盡頭的過程中,大量士兵崩潰了。與謝野晶子被士兵們怨恨地稱之為“死亡天使”。 而作為實驗主體的與謝野晶子也精神崩潰,被送入醫院藏了起來。 森鷗外的【不死軍團】計劃就此失敗,永久封閉了起來。 初鹿野來夏現在比較慶幸,還好他當初沒進港口黑手黨,否則一旦被森鷗外發現他不死,大概會被毫不留情地榨干最後一點價值,過上和那些士兵一樣地生活吧? 第129章 而武裝偵探社,似乎沒有抱著要利用與謝野晶子的想法。他回憶了一下與謝野晶子當時的神情——很溫柔,臉上還帶著風一般輕柔的笑意,和照片上那個眼楮灰暗、臉色蒼白機械如同死人的幼年與謝野晶子完全不一樣。 初鹿野來夏不相信森鷗外不知道與謝野晶子就在武裝偵探社、也不相信他沒有試圖奪回她。既然到了現在,與謝野晶子還好好地待在偵探社里,就說明偵探社擁有能夠庇護社員的力量。 她的身上沒有一點遭到逼迫、亦或是生活在黑暗壓抑環境中的跡象。 從某種方面來說,與謝野晶子和初鹿野來夏相似至極。 如果與謝野晶子真的是自願加入、並且被偵探社保護著的話,那麼那里……也許真的是最好的去處。 第55章 等到國木田獨步和初鹿野來夏都沒有排課的那一周,初鹿野來夏拜訪了偵探社。 畢竟是登門拜訪,總不能空著手去,在禮節這方面初鹿野來夏還是做的很到位的。因為不清楚偵探社的社員都喜歡什麼東西,所以他挑選了不出錯且不寒酸的蜜瓜。 蜜瓜用四四方方的盒子裝著,外層還精致地用暗紋布匹包裹著,一看就知道價格昂貴。 武裝偵探社位于紅磚洋樓的三樓,穿過樓梯,最里面的那一間就是事務所了,門上掛著“武裝偵探社”的牌子。 “打擾了——” 初鹿野來夏敲了三下門,隨即推開門走了進去。 武裝偵探社內部的裝潢很簡潔,擺著幾張辦公桌,資料文件夾碼地整整齊齊,還擺著綠植盆栽,是最簡單的辦公室風格。 僅有的三位社員其實已經他已經全部見到過了。 江戶川亂步雙腿交疊擱在辦公桌上,一邊看漫畫一邊吃薯片,桌上還放著一罐開了口的白桃味汽水;與謝野晶子取下了黑色的手套,正在用指甲剪將指甲修剪成圓潤的形狀;國木田獨步是看起來最正經的那個,他正在埋頭工作。 ——看起來,國木田獨步才是偵探社里唯一干活的人。 听到敲門的動靜,國木田獨步轉過身站起來,看到初鹿野來夏時他毫不意外︰“你來了。” 國木田獨步轉向投來視線的江戶川亂步和與謝野晶子︰“介紹一下,這是我在學館的同事,負責教授英文的老師,初鹿野來夏。” “初次見面,我是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微微笑了起來,將手里提著的蜜瓜放到辦公桌上,“這是一點心意。” “不必這麼客氣……”國木田獨步有些無奈,“不過,謝謝。” 初鹿野來夏失笑︰“這是禮節呀。” “這是我們的社醫,與謝野醫生。”國木田獨步主動為他介紹,“還有這位……” 在提起江戶川亂步時,國木田獨步的神色明顯變得更加嚴肅認真起來,語氣中隱隱帶著恭敬︰“這是我們偵探社的支柱,江戶川亂步——亂步先生。” 初鹿野來夏被國木田獨步的語氣感染,于是神色也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江戶川亂步把腿放下來,一邊嚼薯片一邊說︰“不是初次見面哦。” “啊,”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是,跟亂步先生確實不是第一次見面。” 這回輪到國木田獨步不明所以了︰“你們之前就見過嗎?” “嗯,”初鹿野來夏一邊回憶一邊說,“三年前的時候見過一次,前幾天踫到了亂步先生在我家樓下的販售機買汽水。” “又偷偷喝汽水啊……”與謝野晶子意味深長。 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社長明明強調過了,少吃零食、少喝碳酸飲料。” 江戶川亂步沒想到初鹿野來夏說的這麼清楚,反手就把他給賣了,立刻為自己申辯︰“才沒有!那是在適量範圍之內的——!” 初鹿野來夏忍不住笑了出來。 江戶川亂步是號稱世界第一的名偵探,明明智力過人,但心性卻像是還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 “我冒昧叨擾,不會影響偵探社各位的工作吧?”初鹿野來夏問道。 “沒關系的哦,”與謝野晶子慢條斯理地戴好黑色手套,微微笑了起來,“簡單的委托立刻就可以解決,不會有什麼堆積的工作的。” 漂亮的女性嘆了口氣︰“我這個社醫都沒有什麼能夠展現自己的機會呢。” “不……”國木田獨步沉默了幾秒,回想起與謝野晶子的治療方式時忍不住冒了冷汗,“我覺得……你還是不用展現自己的好。” “也是,”初鹿野來夏附和國木田獨步,“與謝野小姐出手的話,就意味著有人受傷了嘛,大家還是平平安安地最好。”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毫無陰霾,像午後第一縷陽光那樣純淨耀眼。 江戶川亂步若有所思地看了初鹿野來夏一眼,隨後又低下頭繼續吃限定芝士口味的薯片。 與謝野晶子將蜜瓜切好了裝盤端出來分給所有人,蜜瓜是很清新的蜜黃色,瓜瓤味道清甜,已經吃完一袋薯片的江戶川亂步吃掉了一大半。大概是因為江戶川亂步的心性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所以包括在初鹿野來夏在內的三人都縱容了他。 吃飽了的青年像貓一樣窩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一杯用來解渴的清茶。 與謝野晶子和國木田獨步開始滿足他的好奇心,給他講了好幾件從前偵探社遇到的有趣的案件。國木田獨步講述的方法很平鋪直敘,烘托氣氛全靠在旁邊補充的與謝野晶子。 第130章 而其中大多數案子都是警察那邊解決不了、結果只能拜托江戶川亂步來解決的很困難的案件,而江戶川亂步解決這些事情甚至只需要驚人的幾分鐘而已。 不愧是身為日本推理小說之父的江戶川亂步。初鹿野來夏心中肅然起敬。 呆了半個下午的時間,初鹿野來夏基本能確定武裝偵探社是個怎樣的地方了。 這里的氣氛很好,一點都沒有偽裝起來的感覺。與謝野晶子比起照片上的幼年時期來,要顯得開朗生動許多。 但僅憑這三個人,應該還不至于達到擁有異能開業許可證的地步吧?所以那位沒有露面的福澤諭吉社長,一定擁有很強的異能力——或者社長本人就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要加入嗎? 初鹿野來夏仔細思考了一下,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不同。港口黑手黨身處完全的里世界,雖然可以走正規程序退社,但他那樣的異能力不一定能抽身而出。而偵探社雖然也是武裝異能力組織,但卻是正規的結社,要退出並不是難事。 初鹿野來夏不覺得太宰治現在還有能力幫他什麼忙,也不想因為依靠芥川龍之介而給他帶來麻煩、甚至被港口黑手黨盯上。所以這空白期的兩年,他需要一個組織。 起碼當下,武裝偵探社是最優選。 初鹿野來夏斟酌了一下,現表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與謝野晶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立即問他︰“怎麼了?有事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們。” “其實我想問……”初鹿野來夏不好意思地出聲,“偵探社還招人嗎?” “嗯?”國木田獨步表現地很意外,“你想加入偵探社嗎?” “其實在來之前就隱隱有這種想法了,在來到這里之後就確定了——想要加入偵探社。”少年的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來,“偵探社的氛圍讓我很羨慕,大家相處地就像家人一樣。而且……我自己也對偵探這樣的工作很感興趣,也很喜歡偵探的職業。” “這……” 與謝野晶子看向國木田獨步,國木田獨步又看了一眼江戶川亂步,最後才將視線移回來。 在國木田獨步看來,初鹿野來夏的人品從救了那個小女孩時,在他這里已經算是過關了。至于能力這方面……知識水平是已經過了關的,有異能力的初鹿野來夏在武力值方面也不會太差,素質要做社員的話,應當是沒問題的。 “實際上,我也是個異能力者,”初鹿野來夏又補充了幾句,“所以,我認為我有能力在偵探社里出一份力。” 目前武裝偵探社真正有能力解決暴力事件的只有那麼幾個人而已,一旦遇到什麼事件就會處于人手不足的狀態,如果初鹿野來夏加入的話,確實可以幫偵探社減輕外勤的負擔。 社長福澤諭吉不在的時候,一般默認由國木田獨步或者江戶川亂步來做決定。而江戶川亂步是個有什麼不對勁就會直說的人,不可能會給初鹿野來夏留面子。所以他此時的沉默大概就是不反對的意思。 國木田獨步思慮了一會兒,抬頭正視初鹿野來夏︰“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做實習社員,觀察期之後再轉正,可以嗎?” 初鹿野來夏的臉上浮現了喜悅的表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達成了目的,商量好了實習社員的工作時間,初鹿野來夏就告辭了。 等初鹿野來夏走了有一會兒了之後,江戶川亂步才開口說話。 “那個人啊,三年前見到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心理有問題哦。”江戶川亂步靠在沙發上,豎起手指,“大概是有過童年陰影吧,也許被戀童大叔盯上過,或者被父母虐待過。” 國木田獨步和與謝野晶子同時表現出了驚訝︰“哎?” 在他們看來,初鹿野來夏就像是天使一樣溫柔善良、陽光可愛,說話和禮節都完美道無可挑剔,和他相處是一件令人十分愉快的事情。不管是從哪方面,都無法看出他曾經經歷過什麼黑暗的事情——而且是像江戶川亂步所說的那樣糟糕至極的事情。 “他脖子上的黑色頸飾,從他沒有戴多余的首飾就能看出來這不是他的喜歡。頸飾很老舊,而且看得出來沒有被愛惜、也有些緊,像是小孩子時起就開始戴了。”江戶川亂步分析,“既然不喜歡、不珍惜,還仍然戴在脖子上,看得出來他不喜歡那東西、甚至還有些討厭,但是出于某種原因沒有取下來。” “既然不是他主動戴的,那麼就是小時候被家人強制戴上的。而那個頸飾什麼點綴都沒有,只是一個簡單的布條,所以我猜測那是用來遮掩什麼痕跡的——小時候需要被大人心虛地遮掩住的痕跡,大概就是挨打之後留下來的吧。所以他很大可能被家暴過。” 江戶川亂步頓了頓。 “至于戀童……沒什麼證據,我是憑借他的眼神和一些身體反應推測出來的。” “在被一些中老年的男人觸踫到時,他會露出很討厭的表情來,但面對其他人就沒有那樣的反應。要說其實他那表情也不算很大啦,但在亂步大人我眼里就很明顯。” “三年前那天,附近有教堂,唱詩班的孩子在唱歌。他對這些都有明顯反應,唱詩班、小男孩、中老年男性、下意識對身體接觸的厭惡,能聯想到什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第131章 “原來如此……”國木田獨步和與謝野晶子都悟了。 “不過,”江戶川亂步話鋒一轉,“前幾天見到他時,他好像沒有那種被心理陰影困擾的感覺了。” 作為偵探社的社員,又都是有異能力的人,他們都理解他人有那麼一段並不美好的往事。但心里有陰影的話往往會導致在某些關鍵時刻掉鏈子,現在沒有這種困擾的話,無疑是最好的狀態。 就算僅僅作為認識不久的朋友,他們也喜歡初鹿野來夏從陰影里走出來。 ****** 入社不久,初鹿野來夏就有了一個正式的委托。 委托是這樣的——是富商家庭的孩子被綁架了,于是請求偵探社幫忙救回孩子。 按理來說,發生綁架事件的話應當第一時間尋求警察的幫助,即使綁匪說不準聯系警察,大多數孩子被綁架的家長也選擇會報警。 但這一次但事件有所不同。 孩子是直接從豪宅里被綁走的。富商父母回家後調查監控得知,綁匪是個會使用火的異能力者。因為是異能力者,所以富商不敢輕易報警,轉而選擇了求助同樣擁有異能力者的武裝偵探社。 國木田獨步認為,就將這次事件作為入社測試——而負責考察的人就是與謝野晶子。 江戶川亂步當然是不可能在無人照看的情況下就單獨去解決委托的,而身為和初鹿野來夏最熟悉的人,國木田獨步也不合適,因而人選就只剩下了與謝野晶子一個。 現在,初鹿野來夏和與謝野晶子正收集了資料在看。 綁匪要求富商夫妻在明天下午四點前準備好兩千萬業氖杲穡 裨蚓突崴浩薄  蠓嘶狗 戳艘桓 駁氖悠怠 富商家的千金小姐被綁縛在椅子上,繩子一圈一圈地將她固定在椅背上,她的周圍放著一圈炸彈,少女神色驚恐,眼淚從眼眶里不停地滾落下來。 綁匪站在少女的身旁,從手心里燃起一縷火焰。 說出來的聲音是經過了變聲的,但是可以確定綁匪是個男性。 “如果不在明天四點之前準備好兩千萬的贖金的話,我就會點燃引線,讓你們的女兒去死。” 經過分析,可以肯定視頻沒有偽造的成分。而綁匪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異能力者……不過看起來並不算很厲害。 據綁匪所說,他會在明天下午直接連線,臨時決定交付贖金的地點。 初鹿野來夏和與謝野晶子做好了分工,與謝野晶子是治愈類的異能力者,她雖然有戰斗能力,但在這方面必然比不上他。所以負責追擊綁匪的就是初鹿野來夏,如果到時候發生什麼意外,就需要拜托與謝野晶子來提供一下治療了。 初鹿野來夏是這麼考慮的——如果發生了會受傷的情況,那麼他必然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來表示自己的決心。以視頻里那個炸彈的數量來看,還不至于把有黑色幽靈保護的他直接當場炸死。 既然有與謝野晶子在場,他就不用擔心受傷的問題了。這樣還可以表示他堅定的立場和願意犧牲的決心,應該是符合偵探社的要求的。 在第二天的下午,初鹿野來夏帶著富商準備好的裝著兩千萬業鈉ゾ涑齜 恕K強 懦檔模 淅 谷爬堆藍蟆 在一陣嘈雜的電流聲響起後,耳麥里傳來了轉接過來的綁匪的聲音。 對方要求他經過第三條街之後右轉,然後去往郊區,在路牌邊的第三棵樹下放下皮箱。然後——他就可以開車離開了,不允許在旁邊監視,綁匪會親自來取那個裝了錢的皮箱。 綁匪承諾了,在他確認拿到錢之後,就會釋放那個被綁架的大小姐。 初鹿野來夏對此沒有意見,就算讓他離開也完全沒有問題。畢竟,他有不管是普通人還是異能力者都看不見的黑色幽靈在,完全用不著他在場。 黑色幽靈就是他的眼楮。 初鹿野來夏開車開到控制黑色幽靈的極限距離之後,靠在路邊停了下來。他正在分析那個視頻里呈現出來的樣子。 車窗被敲了幾下。初鹿野來夏搖下車窗,與謝野晶子以一種放松的姿態靠在車窗邊,遞了一杯冰咖啡靠在初鹿野來夏的臉上。 “冷……!”他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身體下意識瑟縮,隨後才抬手拿起那杯冰咖啡,“謝謝,與謝野小姐。” “叫醫生的話我會更高興哦。”與謝野晶子笑了笑,“怎麼樣了?” “我的異能力生物已經在那里監視了,”初鹿野來夏喝了一口冰咖啡,盯著那個綁匪發來的視頻沉思,“這個視頻……從旁邊的光線來看拍攝的時間應該是上午,旁邊的設施有點像是建築工地。上午沒有開工的建築工地多半是被廢棄了,但是橫濱市內這樣的地方很多,還是要等綁匪來了才能確定啊。” “啊!”初鹿野來夏瞬間坐直了身體,“綁匪來了!” 綁匪也是開車來的,下車的男性身量不高,帶著兜帽和口罩,看不清臉的樣子,但僅從身形看來有些消瘦。 綁匪先是四處張望了一會兒,隨後確認了附近沒有人,最後拿起了裝著兩千萬的皮箱塞進了車里,坐進車里離開了。 在綁匪開著車出現的一刻,看清了車輛駛來的方向以及車轍留下的痕跡之後,初鹿野來夏就打開了橫濱市內的電子地圖,將車輛行駛但方向和路線加以分析——最後得出了結論。 第132章 在那個方向,只有一個廢棄的工地。 初鹿野來夏看向與謝野晶子︰“找到了!” “知道了,”與謝野晶子點頭,繞道一邊去坐上副駕駛的位子,“那麼走吧。” 他們不會等綁匪去放開人質,目標是優先保證人質的安全,其次就是活捉那個綁匪。 而黑色幽靈則附在了綁匪開的車的車頂,作為雙重保險。 初鹿野來夏開的扯行駛到一半時,接到了富商夫妻打來的又一個電話——通訊里充滿了富商夫人尖利刺耳的哭泣聲,“那個綁匪說他要在十分鐘後撕票!說要放了千惠全是騙人的!你們不是異能力者嗎?救救千惠啊!” 千惠是那個被綁架的女孩的名字。 初鹿野來夏心中一凜,沉聲回復道︰“我們一定會救出千惠小姐的,請您信任我們。” 他摘下耳機,看向與謝野晶子時面色不妙了起來︰“綁匪反悔了,說要放人質是騙人的,他決定要撕票。” 初鹿野來夏打開了富商夫妻剛才發過來的實時視頻︰女孩的椅子旁仍舊放著一圈炸彈,但和上次不同的是,多了一個倒計時十分鐘的計時器。一旦倒數變為0,炸彈就會被引爆。 現在還有五分鐘。 初鹿野來夏和與謝野晶子已經在趕往工地的路上了,但即便不顧超速也至少需要四分鐘才能到,黑色幽靈那邊的綁匪選擇了另外的路離開。 看樣子,綁匪準備逃出橫濱。 初鹿野來夏當然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既然這家伙不準備釋放人質,那麼他就沒必要不動那家伙了。 黑色幽靈直接出手了,但因為要捉住活口,所以黑色幽靈沒有下殺手,選擇不會致死的地方攻擊,把綁匪弄暈了塞進後備箱里,隨後原地消失了。 到倒計時只剩三十秒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終于和與謝野晶子趕到了工地里。他和與謝野晶子是分頭找的,他辨別了一下視頻了光透進來的方向、建築物市內的大小,在最後只剩十秒的時候找到了那個關住千惠的倉庫。 為了不讓她逃出來,倉庫的大門上還加了鎖。沒時間去撬鎖,初鹿野來夏直接一槍打碎了鎖。 倉庫里只有一半的位置是空出來的,後半部分空間堆積著沒用的木材和鋼材。千惠被鎖在椅子上,計時器只剩下了倒數兩秒。 沒時間割斷繩子解綁了,初鹿野來夏又召喚了一次黑色幽靈,黑色幽靈沖進倉庫里,直接連人帶椅子把千惠抱起來沖了出去。 下一秒炸彈就被引爆了,千惠被黑色幽靈護在懷里隨著爆炸產生的沖擊飛到了幾十米外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初鹿野來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緊接著又一波爆炸發生了——這個工地在被廢棄的時候,竟然沒有回收堆在這個倉庫里用來爆破的炸藥,而這些炸藥因為剛剛的爆炸而被引爆了。 那個綁匪早就知道這里還有炸藥,他是鐵了心要讓人質死在這里! 他就站在倉庫的門口,剛剛到爆炸不至于波及到他,但這次那麼多炸藥被引爆,卻完全逃不開了,連黑色幽靈也沒法沖過來救他。 在被爆炸的光火吞沒的那一刻,初鹿野來夏心中只覺得——栽了。 與謝野晶子循著爆炸聲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的身體上遍布著被飛劍的鐵片劃出來的傷口,身體不少地方都沒有了完好的皮膚,被爆炸傷到的地方顯出了一片焦黑的顏色。 與謝野晶子瞳孔收縮,隨後沖向倒在地下的初鹿野來夏,她手指有些不穩地去試探初鹿野來夏的頸動脈——但那里已經毫無跳動的跡象了,也沒有任何鼻息。 初鹿野來夏死去了。 而與謝野晶子甚至沒有辦法使用異能力。 又有一個生命,在她眼前逝去了。而這個少年甚至才剛剛成年,就已經失去了從今往後所有的可能性。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死死地咬住了嘴唇,血絲從牙齒下滲了出來。 與謝野晶子還來不及感到悲傷和難過,堪稱奇跡般的一幕就發生了。 原本已經死去的少年的身上,有著奇妙的黑色的粒子緩緩地浮現出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破損的身體。 那些受到的傷害立刻就愈合了,破損的衣物下裸露出來的是完好無損的白皙肌膚,少年也漸漸有了生機,像是睡著了一般。 下一刻,沉睡中的少年甦醒了,暮光下有著濃郁翠綠的眼瞳像是上好的翡翠。 第56章 “你……” 與謝野晶子的神色驚疑不定,泛著微微紫色的瞳孔之中清晰可見地倒映出少年翠綠的眼楮。 初鹿野來夏的臉上還沾著爆炸而帶來的灰塵,破損的衣物上還帶著猩紅的血跡,血液滲透了織物,留下一片趨近于黑色的痕跡。 他剛從復活中清醒,眼神中卻不見半分懵然,眼底清澈無比,冷靜到了極致。 在被爆炸的光火吞沒、大腦還能夠思考的那一瞬間,初鹿野來夏已經瞬間想好了該用怎樣的方法掩蓋過去……至少,不能擴大知情者的範圍。 在摸清楚整個武裝偵探社之前,這個秘密不可以被大範圍的知道。現在暴露是意料之外、迫不得已的事情,就算要暴露,也只能讓與謝野晶子一個人知道。 這種量的炸藥被引爆,差不多連這個破舊倉庫都可以炸飛,初鹿野來夏權衡了一下之後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必死無疑了——這種情況下可能會出現兩種結果。 第133章 一,在與謝野晶子趕到之前,他就已經復活完成,雖然衣服破損、身體上也沒有受傷的跡象,但還可以說謊蒙混過去。但謊話也有不被信任的可能,甚至可能會被與謝野晶子當做疑點告訴江戶川亂步,那麼“不死”就有極大的可能被猜測出來。 二,在與謝野晶子的眼前完成復活重置的過程,“不死”暴露,但初鹿野來夏了解與謝野晶子和亞人極其相似的灰暗過去,他有把握引導與謝野晶子為自己保守秘密——至于江戶川亂步會不會發現,那就是之後要考慮的事情了。 “被發現了嗎……”初鹿野來夏用手肘作為借力的支撐點而半坐起來。他垂下頭,將手指插進凌亂的泛著金色的發間,顯露出來的那一截脖頸縴細而蒼白,是不堪一折的脆弱模樣。 那雙如同上好翡翠的翠綠色眼瞳中,緩緩地氤氳了朦朧的霧氣,霧氣最終凝聚成眼淚溢出來,順著下巴的弧度簌簌地落了下來,濺到地面上時混雜了泥土和灰塵,漸漸變成了渾濁的深色水跡。 從少年的身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來了脆弱和惶恐不安,足以讓任何注視到這一幕的人都對他生出同情和憐愛之情來,按捺不住想要保護他不受傷害的心情。 “我也……我也不想這樣啊……” 初鹿野來夏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哽咽之意,還含著顯得可愛的鼻音,語調之中充滿了不安和難過。 “這是怎麼回事……?”面對著表現出這種難過情緒的初鹿野來夏,與謝野晶子也無法用重話來質問,于是便柔軟下了語調。 “……異能力,”初鹿野來夏抽動了一下鼻翼,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猶豫躊躇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其實……這才是我的異能力。” “但是、”與謝野晶子神色錯愕了一瞬,“那個異能力生物?” 如果“不死”才是初鹿野來夏真正的異能力的話,那麼那個異能力生物又是怎麼回事?那個生物確實是真實存在的沒錯,一個人可能會同時擁有兩個異能力嗎? “我真實的異能力是……「神遺之人」。”他低聲說道,“就跟你看到的那樣,那些黑色的粒子就是構成我的異能力生物的物質,但它原本的作用其實是……在我死亡之後,重置我的身體狀態,使我能夠死而復生。” 「神遺之人」是初鹿野來夏編隨便編出來的異能力。他是謹慎至極的性格,做任何事都會提現想好可能的後果,並且提前做好每一種準備。 雖然他沒想到,這個工地廢棄的時候的居然沒有收走那些剩余的炸藥——這也太不負責了!會在今天暴露“不死”也是沒想到的事情,但是針對這種情況,初鹿野來夏一早就想好了說辭。 說是異能力是最穩妥的方法,除了太宰治,不會有人知道他其實不是異能力者。而太宰治……雖然沒有證據,但初鹿野來夏就是直覺地認為太宰治不會說出去。 不過直覺和事實是兩回事。總之,能蒙騙一個人就先蒙騙一個人吧。 “……不可思議。”听到了最後,與謝野晶子只能說出來這一句話。 她的能力也無比神奇,甚至被稱為“死亡天使”,但就算那樣,她的異能力也只能在對象“瀕死”的情況下使用,是無法對死人使用異能力的——更不可能使死人復活。 這樣的異能力,只能以可怕來形容。 當一個人不畏懼死亡、就算死去也可以復活,那麼有很多被其他人顧慮著可能會失去性命的危險的事,對于他來說完全就不是問題了。 這樣的體質……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這個問題,與謝野晶子一時間也無法仔細地考慮清楚。 她甚至也分不清,擁有「神遺之人」這種異能力的初鹿野來夏,和擁有「請君勿死」的她自己,究竟誰更可悲。 為了進一步博取與謝野晶子的同情,初鹿野來夏並不介意用自己曾經的經歷來賣慘。 “這個異能力「神遺之人」,是我在五歲的時候發現的。”初鹿野來夏屈起雙腿,雙臂環過腿部交疊在一起,將下巴擱在膝蓋上。 少年的五官精致至極,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來,鬢發服帖地貼在頰邊,眉眼之間盡是落寞的神色。 “我母親她……自從父親離家出走之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經常在我身上發泄她的怨氣和怒氣。”初鹿野來夏的語調里都帶著苦澀的意味,發苦的味道從舌根一直蔓延出來,“她經常掐著我的脖子,那種被死死地扼住咽喉,無法呼吸,感受著氧氣一點一點流失,肺部和腦子都像是快炸開一樣的疼痛,我到今天都還記得。” 他嘲諷般地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來。 “我的母親不想被鄰居說她虐待孩子,于是強迫我戴上了那個黑色的頸飾。” 初鹿野來夏說到這里時,與謝野晶子心中一驚。 初鹿野來夏所講述的過去,竟然和江戶川亂步所說的一模一樣……全部都被他給說中了。 “在五歲的時候,我的母親失手,掐死了我。” 在說出這句話時,初鹿野來夏臉上的神色顯得冷漠至極,眼底像是淬了冰一般冷,說話時的語氣卻是偽裝得完美無缺的難過,完全符合一個童年受過傷害的孩子所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 “在那之後,我的母親說……”初鹿野來夏幽幽地說道,“她說,我是個怪物。” 第134章 “從一開始,就不該降生到這個世界來。” 這是他的母親曾經說過的話。 他苦笑了起來︰“我害怕背當做怪物,所以一直以來都很小心地隱瞞著異能力。等到長大了,來到了橫濱……就更加不敢暴露這個異能力了。” 他沒有把事情的原委說的太過清楚,但是與謝野晶子能夠听懂、且無比清晰地了解到初鹿野來夏不願暴露的緣由。 與謝野晶子的情緒突然變得無比復雜。 那個時候,初鹿野來夏還只有五歲——比當時被森鷗外帶走的她還要小許多。而那麼小的孩子,卻不得不開始直面死亡、被迫成為母親口中的“怪物”。 太痛苦了。 與謝野晶子有著極其相似的經歷,雖然她並不是被叫做“怪物”,但一次又一次讓重傷瀕死的士兵恢復完好、又再一次投入戰場,不斷消磨了那些士兵的生志、使他們絕望。這樣的與謝野晶子,被稱為“死亡天使”。 這絕不是什麼好詞。 這個陰影,曾經一直籠罩著她。直到加入了武裝偵探社的今天,才終于消散去了部分陰翳。 “與謝野醫生,”初鹿野來夏抬起頭,他面色無比嚴肅,與與謝野晶子直直地對視,語氣鄭重至極,“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抿了抿唇,最終咬著牙說出了口。 “可以……幫我保守秘密嗎?” “暫時、暫時就好……我知道武裝偵探社對大家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但是我不希望這個能力暴露……也許以後有機會,我可以親自說出口。” 他一邊苦笑,一邊眼瞳中又開始氤氳起了朦朧的霧氣,眼中泛著粼粼的波光,顯得那張擺出無辜和難過表情來的臉更加生動。 “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與謝野醫生可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可以嗎?” 被柔軟溫柔的少年用這樣帶著祈求的目光注視著,濃郁的睫羽上還沾著淚珠,帶著緋紅的眼角和鼻尖也顯得可憐極了,與謝野晶子完全招架不住。 如果是平時,也許與謝野晶子並不會這麼輕易就中招。但是剛才那一大段充滿著真情實感的話、痛苦又悲慘至極的遭遇,已經讓與謝野晶子先入為主地對初鹿野來夏升起了同情之心。 況且,初鹿野來夏的死是為了拯救人質,為了保護那個女孩,他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光是這樣的心性,就足以讓與謝野晶子判定初鹿野來夏不是惡人了。 這麼看來,初鹿野來夏大概率是能夠通過入社測試的。既然通過了測試,那麼今後就是武裝偵探社正式的一員了,與謝野晶子並不介意為初鹿野來夏保守一些無傷大雅的秘密。 她終于松了口,“好吧,我幫你保守秘密。” 與謝野晶子比初鹿野來夏大了三歲,她自居為大姐姐,且初鹿野來夏看起來又比較顯小,她就忍不住去揉了一把少年看起來柔軟又蓬松的頭發。 確實手感非常好,發質細軟而蓬松,摸起來非常舒服。 初鹿野來夏被與謝野晶子揉了一把,听見她答應保守秘密之後才在心中松了口氣,臉上順勢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來。 通過對社員的了解、分析後的性格,初鹿野來夏有99.9%的把握,能夠通過話語和表情、動作來引導與謝野晶子,讓她想起自己曾經的經歷,以此來對他的經歷產生共鳴的情感,最後——她一定會答應初鹿野來夏的要求,為他保守“不死”的秘密。 如果是跟武裝偵探社有關的事,與謝野晶子肯定是不會幫他隱瞞的。但畢竟這個秘密只是屬于初鹿野來夏一個人的,並不會對武裝偵探社造成任何影響,就算被瞞下來也不是大事。 但就算有99.9%的可能會成功、僅有0.01%的可能性會失敗,與謝野晶子也有那麼一點可能不會答應這件事。 現在順利達成了目的,初鹿野來夏才得以放松了。 “那麼,我會說你受到了瀕死的重傷,然後我用我的異能力「請君勿死」治好了你。”與謝野晶子十分貼心,連謊話都已經替初鹿野來夏想好了,“至于你的秘密,我們就當做沒發生過吧。” “嗯!”初鹿野來夏的臉上露出了害羞的笑,盈滿綠意的眼瞳帶著羞怯地注視著她,“謝謝你……與謝野醫生。” “有什麼好謝的,你可是武裝偵探社的一員啊。”與謝野晶子撩了撩鬢發,隨後站了起來,向初鹿野來夏伸出了手。 初鹿野來夏抬手握住與謝野晶子的手,順著力道站了起來。 那個被綁架的女孩——千惠,她早在第一次爆炸發生的時候就以為沖擊力而暈了過去,所幸“不死”沒有被第二個人看見。 與謝野晶子從隨身帶著的包里抽出了柴刀——說實話,初鹿野來夏不知道與謝野晶子那個看起來不大的包是怎麼裝下這麼大一柄柴刀的,暫且只能理解為異次元包包。 她割斷了綁住千惠的繩子,少女白皙的肌膚上因為被綁縛而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紅色痕跡。 他們把千惠放進開來的車輛的後座,隨後就開著車去撿尸那個被黑色幽靈打到重傷昏迷的倒霉綁匪了。 綁匪被找到時已經快死了,出氣比進氣還多,他們要是再晚來一點,這個綁匪大概就小命不保了。 與謝野晶子使用「請君勿死」,將綁匪治好之後又把他敲暈,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再一次塞進後備箱里。 第135章 這個綁匪還不能死,他們得帶著活口回去交差。 回到偵探社時,富商夫妻已經等在了偵探社的事務所里。在回去之前,初鹿野來夏就已經報告了這次委托的最後成果,確認女兒安全無事之後,富商夫妻終于松了一口氣,富商夫人還差點暈過去。 救護車是一開始就叫好的,富商夫妻在見過昏迷中的千惠之後,就將她送上來救護車,同時大筆豐厚的報酬也打進了偵探社的官方賬戶里。 武裝偵探社在發工資這方面很良心,一點都不吝嗇。除了最基本的工資之外,如果出外勤做委托的話,那個人會從這份委托的報酬之中得到一部分抽成。 富商夫妻給的報酬很豐厚,抽成之後,初鹿野來夏至少能得到幾十萬。 他現在的身家還算豐厚。賣掉|井基次郎的五百萬沒有花多少,兼職教師的時薪、實習社員的基本工資、再加上|井基次郎在港黑打工時源源不斷地送錢,他的存款達到了一個很可觀的地步。 至于那個綁匪——被武裝偵探社交給軍警那邊處理了。 武裝偵探社可沒有能力處理這種犯罪的異能力者,而他們抓到這種異能力犯罪者後一向也是交給軍警,由軍警關進為異能力者特制的監獄里。 剛回到偵探社時,初鹿野來夏的慘狀還將國木田獨步狠狠驚訝了一下︰“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那個異能力者有這麼強嗎?” “不……也不是那樣啦。”初鹿野來夏想了想,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國木田獨步,並強調了他只是不慎,“我只是沒想到那個工地的人這麼消極怠工,連炸藥都不回收就把工地給扔下了,如果不是那些炸藥,我不會受傷的。” 他特意模糊了炸藥的數量,讓國木田獨步以為炸藥的數量確實不少,卻也沒有達到足以炸死站在遠處的初鹿野來夏的程度。 國木田獨步了然了︰“所以,是與謝野醫生幫忙治好了你嗎?” “多虧與謝野醫生幫了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他可沒有說謊。這個情況分明是國木田獨步自己理解出來的,他從來沒有承認過。所謂的“多虧與謝野醫生幫了忙”,實際上是指與謝野晶子幫他保守了秘密。 “……辛苦你了。”國木田獨步的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面色沉重地拍了拍初鹿野來夏的肩。 初鹿野來夏的臉上配合地露出了苦笑︰“不辛苦。” “「請君勿死」嗎……”江戶川亂步坐在桌後吃著切好的羊羹,低聲自語了一下之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來。 他總覺得事情有些微妙的違和感,但卻沒有更多但證據和線索來幫助他破開迷霧,找出那個真相。 不過……無所謂了,看與謝野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麼大礙的事情。江戶川亂步想了想,自信地認為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亂步大人,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真相的。 確認了整個委托的過程、以及最後的結果,國木田獨步的神情最終漸漸嚴肅了起來。 “初鹿野來夏!” 他下意識地站正了︰“是?” “你通過了入社測試。”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 初鹿野來夏回頭,看見了一個有著銀發、穿著和服的的英俊男性,即使臉上有著細微的歲月留下來的痕跡,也一點都不影響他的英俊和歲月沉澱的氣質。 他認了出來,這個人就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行走的萬掖蟪  T筅圖  福澤諭吉看向他︰“恭喜你。” 國木田獨步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從現在起,你就是武裝偵探社正式的社員了。” ****** 成為正式社員的第一天。 因為還在讀書的原因,初鹿野來夏去武裝偵探社的時間並不算很多,但因為課程安排的並不多,所以有些委托也是有時間去完成的。 偵探社也沒有加班的制度,他很順利地就趕在芥川兄妹之前回到了家,提前準備好了晚餐。 芥川銀反而要比芥川龍之介早回到公寓,芥川龍之介回來到時間要格外地晚。 “龍之介他加班了嗎?”初鹿野來夏問芥川銀,“還是說有任務沒有完成?” 芥川銀幫初鹿野來夏一起準備晚餐,聞言同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來︰“應該沒有才對……” 他們兩人說話的期間,玄關處傳來了開門的輕微響動。 “啊,正說到他就回來了。” 芥川龍之介確實沒有加班、也沒有任務要做,他只是繞路去了奢侈品店。 按照他的工資,其實早就可以和銀一起搬出去了,但他一直沒有提過這件事。他不愛好奢侈品,也沒有中原中也那樣各種燒錢的愛好,于是錢大多都攢了下來。 這一次,是他頭一次去奢侈品店……為了給某個人買禮物。 他悄悄地將包裝精美的紙袋藏在身後,放進了他的臥室里。 等到晚餐結束,初鹿野來夏站在臥室里換衣服,剛解開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芥川龍之介就敲了敲門。 “請進。” 芥川龍之介推開門走了進來,初鹿野來夏注意到了芥川龍之介臉上遲疑的神色︰“怎麼了?” “……入社禮物。”他頓了頓,將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了初鹿野來夏。 “啊……謝謝。”初鹿野來夏有些驚訝,同時又覺得驚喜。 第136章 他打開了禮盒,盒子里放在絨布上的是一條有著暗紋的頸飾,中間綴著一點翠綠的寶石——和他眼楮的顏色很像,芥川龍之介就是因為這點綠色而選中了這條頸飾。 “謝謝,”初鹿野來夏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來,“我很喜歡。” 他抬手取下自己原本那個老舊的頸飾,用手指撩起頸後淡金色的發梢,抬起帶著笑意的眼楮看芥川龍之介︰“可以幫我戴上嗎?” 芥川龍之介只覺得嘴里發干,他眼神晃了晃,隨後強作鎮定地取出禮盒中的頸飾,抬手環繞過初鹿野來夏縴細白皙的脖頸,在為他戴上頸飾的時候還觸踫到了溫熱的指尖和肌膚。 後頸是敏感的地方,初鹿野來夏忍不住微微瑟縮了一下。 芥川龍之介收回手︰“好了。” 他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很好看。”即使是在夸獎,芥川龍之介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初鹿野來夏的神色很鄭重,“這份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將取下來的頸飾放進抽屜里,最後將抽屜合上。 連同曾經的夢魘,也一起關進了深處。 第57章 芥川龍之介對初鹿野來夏的感情很復雜。 13歲的芥川龍之介,已經在貧民街沉淪了很長時間。小孩在這種環境下是最容易死亡的,因為孩子們往往最好欺負,位于整個貧民街生物鏈的最底層,是所有人都能來踩一腳的存在。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和妹妹在貧民街的污水油垢中摸爬打滾,沒有容身之處和可歸之家,過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 四海之大,卻無以為家。 連找到食物都成奢望的生活,芥川龍之介早就在蹉跎和折磨下忘記了甜味是怎樣的,那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或者神明賜予的獎勵。 但不管是哪種,都是芥川龍之介無法擁有的。 直到那一天——午後溫暖而耀眼的陽光下,發梢顯出柔軟金色的少年對他微微笑了起來,眼下藤蔓一般蔓延的痕跡,讓那張如同天使降臨一般精致的臉多了幾分活色生香。 紅豆沙很甜,像是蜂蜜和砂糖混合在一起融化開來的清甜的味道,連不慎沾上一點緋紅的指尖和唇齒間都還殘留著濃郁的甜味。 他曾以為,那天紅豆沙從舌尖彌散開來的甜味,就是神明給予的獎勵……遙不可及的夢成真了。 芥川龍之介沒想到,下一次相遇居然就在短短的幾天之後。 年齡稚嫩且體弱的芥川龍之介根本無法對抗自己的異能力——羅生門,沒有體術基礎的他顯得相當孱弱,幾乎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長時間的追擊是芥川龍之介的體力無法支撐下來的,體力很快就被耗空了。 那些大人們認為,羅生門這個異能力只是能夠控制布料而已,是沒有一點威脅力的異能力。但是芥川龍之介本人卻知道,這個異能力有多麼強大、多麼可怕,所以在他單獨面對自己的異能力化為的敵人時,也就更能肯定自己無法反抗。 但坐以待斃不是他在貧民街生存下來的風格,所以芥川龍之介沒有放棄。但小孩子的腳程不快,因此受傷幾乎是難免的事情,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不斷,甚至最後腰側有了一道更為嚴重的、深可見骨的傷痕。 芥川龍之介自己都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而初鹿野來夏就這麼巧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溫暖柔軟的少年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擊敗了羅生門,將他護在懷里,毫不介意他身上的髒污和灰塵,甚至願意為他花錢、給他治療,最後還將他帶入家中。 龍頭抗爭的那兩個月,對于橫濱的其他人來說,也許是非常難熬且痛苦至極的灰暗的兩個月,可芥川龍之介自己卻可恥地認為——那是他生活中唯一擁有著色彩和光的兩個月。 不用挨打,不用忍饑挨餓,不用每天都疲于尋找食物,不用費勁心思去找一個可以讓他和妹妹棲身的角落,也不用擔心……哪一天自己或者妹妹就會悄無聲息地成為貧民街的一具尸體。 芥川龍之介不知道初鹿野來夏為什麼對他和妹妹格外的好,但芥川龍之介隱隱有種感覺——他總覺得,初鹿野來夏好像是在透過他注視著另外一個人一樣。 這種感覺讓第一次受到優待的、年幼的芥川龍之介感到了不安。直到相處的時間逐漸變長,初鹿野來夏才終于沒有從他的身上去看另一個人了。 第三次在芥川龍之介的心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也就是那一次在巢居中,初鹿野來夏如同降臨而來的拯救他的天使一般,拯救他于巨大的絕望和痛苦當中。 在那時,芥川龍之介才明白了——初遇時的那抹甜味,並不是神明給予他的饋贈。 初鹿野來夏才是真正的救贖、神明的饋贈,是他終于可以觸踫到的遙不可及的夢。 至于芥川龍之介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了自己的感情……這件事就比較羞于啟齒了。 他已經長到了16歲,是一個男孩子正常發育的年紀,難免會做一些難以啟齒的夢。 這讓芥川龍之介的心受到了地震般的震撼——他居然對數次救了他的初鹿野來夏,產生出了這種下流的想法。 這並不是所謂的依賴之情,那時候芥川龍之介自己都搞不懂,這究竟是單純的欲,又或者是動機不純的欲望。 第137章 隨後,在後來的每一次近距離接觸、每一次看到初鹿野來夏接近的臉、落在他臉上的溫熱的吐息、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的翠綠色的眼楮,都讓他感覺到了心髒的悸動。 胸口洶涌的跳動著,仿佛要撞破它的軀殼,將無法控制的跳動的心剖開,明明白白的展示在初鹿野來夏的眼前。 芥川龍之介總是克制不了自己,會將視線落到初鹿野來夏的嘴唇和縴細的脖頸、鎖骨……以及被衣服掩蓋的更多的地方。 想在那里一寸一寸的印上他的痕跡,這種下流的想法越來越不可遏制。 捫心自問,對家人會產生這種下流的想法嗎?在初鹿野來夏整整兩天沒有回來的時間里,芥川龍之介徹底想清楚了。 他害怕失去初鹿野來夏,害怕神明收回給予的饋贈,害怕那個夢永遠只是遙不可及的夢。 想要據為己有、佔有他的一切,想把他牢牢的禁錮在懷中,鎖在目光所及之處。 芥川龍之介想讓初鹿野來夏永遠呆在他的身邊。 他終于清楚了,這並不是對家人之間的親情,也並不是雛鳥情節所帶來的依賴感。 芥川龍之介對于初鹿野來夏,是純粹的對戀人的那種喜歡。 但這種感情,芥川龍之介卻一時間無法宣之于口。 芥川龍之介一向被稱為不吠的狂犬,他是那種不會發出一點動靜,只在敵人最脆弱、最猝不及防的時機里,狠狠的咬上一口、暴起攻擊的狂犬。但對于初鹿野來夏,他卻沒法采用這種行動模式。 他對自己懵懂的心思感到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吠的狂犬只會為初鹿野來夏一人,成為最溫順的家犬。 ****** 頸飾用的面料很高檔,並不是純粹的棉麻材質,戴在脖子上時感受到的是非常輕薄柔軟的感覺,墜在中央的翠綠寶石帶著寶石特有的冰涼之感,落在鎖骨窩里時像是盈滿的一汪春水。 芥川龍之介收回手時,拂過的指尖恰好觸踫到了他的耳垂,一方溫熱一方冰涼,耳朵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是私密的部位,稍不經意的觸踫就會讓他對身體的感知變得極其敏感。 因為芥川龍之介幫他戴了頸飾的原因,兩個人之間間隔的距離很近,是連呼吸落在臉頰上時的溫熱都能感受到的近距離。 他和芥川龍之介長久地注視著,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懂芥川龍之介眼底涌動的暗潮。 芥川龍之介在盯著初鹿野來夏看時,甚至還不自覺的滾動了一下咽喉。少年人突出的喉結順著動作而滾動了一下,在這一瞬間突然顯出了極具攻擊性的男性荷爾蒙。 現在的芥川龍之介已經長高了,因為吃好喝好有人仔細照顧拼命投食的原因,他的身高已經突破了175公分,並且還有持續拔高的意思。雖然膚色還是過分蒼白,但身體上卻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肌肉,雖然並不強壯,但至少沒有那種病弱之感了。 這種狀態讓芥川龍之介多了正常少年應該有的健康感,同時也讓初鹿野來夏驀然有一種被當做獵物盯上了的感覺。 芥川龍之介注視著他的眼神,讓他心中有了過電一般的奇妙感覺。初鹿野來夏討厭不自控,于是強行將這觸目驚心的微妙感覺迅速壓下,隨即像是被芥川龍之介的視線灼傷了一般,快速的移開了目光。 芥川龍之界注意到了初鹿野來夏不自然移開的視線的動作,最終靜靜的開口道︰“你好好休息吧。” 在回身走出初鹿野來夏的臥室、準備將臥室門關上時,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又一次從門縫之中飄了出來。 “晚安,來夏。” 初鹿野來夏被這樣親昵的稱呼驚訝了一下,隨後抿了抿嘴唇,眉宇又忽然舒展開來。 他同樣也輕聲回答,“晚安,龍之介。” 但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的時候,初鹿野來夏都沒有想明白,芥川龍之介身上到底是哪里給了他反常的感覺。 家人這兩個字對于曾經的初鹿野來夏來說 ,是完全的噩夢。他僅有的兩個家人——父親和母親,父親早早地就扔下他和母親離家出走了,他從未對父親有過記憶。而母親則因為父親,對他這個唯一的家人非打即罵,最後甚至能夠虐待到失手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樣的家人,也可以叫家人嗎? 連初鹿野來夏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對父母懷有怎樣的心情。他在心中告訴自己已經放下了,卻仍舊固執的帶著那個有母親強迫他帶上的黑色頸飾。 初鹿野來夏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固執地戴上這個頸飾,但是現在他能夠明白戴上這個頸飾時,自己在想些什麼——大概是在時刻提醒著他,家人是一個謊言吧? 讓初鹿野來夏現在回想當初讓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住在他家里的決定,好像十分的無厘頭,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性格,並且還有一點愚蠢——他的秘密很多,萬一在相處的過程之中被發現又該如何? 但是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大概是和芥川龍之介與芥川銀的長久相處,終于讓初鹿野來夏對家人這兩個字多了一些信任感。他不再執著于曾經那個老舊的黑色頸飾。 這一天對于初鹿野來夏來說,是一個契機。 芥川龍之介送給他的綴著翠綠寶石的頸飾,他親手封閉夢魘的最好的理由。 第138章 他將噩夢揉碎了。 ****** 第二天是周末,新鶴谷學館那里沒有排課,且距離偵探社規定的上班時間還早。 初鹿野來夏慢慢悠悠地出了門,隨後在附近的鯛魚燒店里買了兩份紅豆餡的鯛魚燒。 鯛魚燒是用紙袋包裝的,即使外層有面皮的阻擋,還是能夠聞到內里餡料所帶來的濃郁的香味。他不顧有些燙手的溫度,從鯛魚燒的尾巴開始咬起,隨後紅豆餡的甜味和面餅所帶來的香味一起從味蕾蔓延了開來。 另一只手突兀地從旁邊伸了過來,在初鹿野來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搶走了他手上的另一份鯛魚燒。 初鹿野來夏心中立刻升起了被奪食的大怒。他憤怒的轉過頭去,看到的是已經咬了一口鯛魚燒的太宰治。 太宰治吃的毫不心虛,甚至還有心思對鯛魚燒評頭論足︰“外面的皮烤的有點焦,里面的餡也不夠甜,用的紅豆不是很好的食材,有點可惜。” 初鹿野來夏面色陰森︰“你吃我買的鯛魚燒的,還好意思這麼說?” 太宰治干脆地幾口就吃完了鯛魚燒,最後笑著攤手,“為什麼不好意思?” 初鹿野來夏只感到了一陣語塞。是他錯了,不該和太宰治討論好不好意思這個話題的。 太宰治這個人,不管干什麼大概都特別好意思吧?他就沒見過太宰治感到不好意思的時候——這種情況也許根本就不存在于太宰治都世界里。 “你來干嘛?”初鹿野來夏看他一眼,“總不會就是單純來搶我的鯛魚燒吃的吧。” “其實也沒什麼事,”太宰治摸了摸下巴,隨後看著初鹿野來夏笑了起來,“听說你當上了偵探社的正式社員?” “那麼,恭喜你了。” “你這聲恭喜……說的陰陽怪氣的。”初鹿野來夏遲疑著說。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太宰治的這聲恭喜里听出了什麼特別的意味。他總覺得太宰治的表情和說話的語調都十分微妙,似乎在向他透露著某種信息,但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這些信息是想表達些什麼。 他最後客套的說了一句,“但還是謝謝你了。”隨後又想起什麼,接著補充了一句,“看在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沒有給我準備什麼入社禮物嗎?” 太宰治長長的地唉了一聲,“可是我現在也沒有在港口黑手黨拿的工資,一窮二白,甚至有時候還要一些美麗的小姐姐接濟我才能活下去……我都這個樣子了,你還好意思要入社禮物嗎?” 隨後太宰治止住話頭,思考了幾秒鐘之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果你想要,那也不是不可以。” “我知道中也收藏名酒的酒櫃在哪里,不如我們偷出來開一瓶柏圖斯慶祝吧?” “……你好熟練啊。”初鹿野來夏先是吐槽了一句,隨後才說,“不了,要偷你自己去,千萬不要拉上我,我比較珍惜生命。” 太宰治嘆了口氣,“那太遺憾了。” 隨後,太宰治像是才注意到初鹿野來夏脖子上的頸飾一般,忽然開口道︰“這個,是芥川送給你的嗎?” “是啊。”初鹿野來夏回答道。 “……是這樣啊。”太宰治臉上的神色,有了一瞬間的微妙變化,鳶色眼瞳中的神色也變得略微復雜了起來,隨後卻又很快就歸于平靜,好像那一瞬間的復雜只是錯覺一般。 眼看太宰治轉身要走,初鹿野來夏狐疑地問他,“你就只是來恭喜我入社的嗎?” “當然,”太宰治頭也不回,背對著初鹿野來夏一邊揮手一邊說道,“三年的交情,好歹也算是朋友吧?單純恭喜你一下而已。” 在說到朋友這兩個字時,他的語氣下意識的放輕了,卻又帶著一點玩味的嘲弄意味。 初鹿野來夏看著太宰治走遠,最後嘟囔了一聲,將莫名其妙出現的太宰治忘到腦後,接著吃完手里那一個剩下的鯛魚燒。 沒多長時間,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來電人是國木田獨步。 他接通了通訊,國木田獨步在電話的那一頭沉聲對他說道︰“有需要外勤的委托,你趕快到偵探社來吧。“ “我明白了。”初鹿野來夏回完立刻就掛了電話,直接從街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武裝偵探社。 是一位看起來異常美麗溫柔的女士委托的,委托的內容是想請求武裝偵探社幫忙調查她的未婚夫。說的直白一點,這位美麗的女士懷疑她的未婚夫出軌了,希望偵探社可以找到出軌的證據。 她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未婚夫家中遮掩的痕跡、經常在約會時被一通不屬于上司和同事的電話叫走,無論怎麼旁敲側擊地詢問,她的未婚夫先生都不肯說出對方到底是誰。不僅如此,未婚夫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幾乎沒有空來陪她了。 本來這種委托,武裝偵探社時不一定會接的,就算接了,應該也不至于讓國木田獨步這麼急匆匆地將初鹿野來夏給叫回來。 但這個委托,是江戶川亂步主張要接下來的。等到那位女士離開了偵探社之後,江戶川亂步才說出來了原因。 最近有一起跟炸彈有關的案子,用餅干盒裝的炸彈到今天卻仍然沒有找到——而那位女生的未婚夫,每一次聲稱有事的時間點都微妙地和案件空白的時間重疊在了一起。 第139章 江戶川亂步不認為會有這麼巧的巧合,他覺得這個委托深挖下去大概會有其他的內幕——但他本人並不願意跑這一趟。因為要跑去東京未婚夫的公寓求證,據江戶川亂步本人形容,“像個笨蛋一樣跑來跑去兜圈子,一點都不符合名偵探的作風”。 所以,這個委托被國木田獨步交給了初鹿野來夏。 國木田獨步鄭重地拍了拍初鹿野來夏的肩︰“這是你正式入社之後的第一個委托,好好干。” “我會的。”初鹿野來夏點頭,心想著等到去東京上課的時候,正好可以抽出空余的時間去那位女士給的地址看一看。 當然,他還沒去實地之前也不可能什麼都不看,將那位女士和未婚夫的資料都看了一遍。 女士的資料沒有什麼疑點,但未婚夫的資料看上去有點可疑——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前,未婚夫先生對工作都是十分清閑、空余時間十分富裕的閑職,但這份工作的薪水卻和高消費水準完全不符合。 那麼這個未婚夫就顯得過于可疑了。他必然還有別的兼職,才能維持住這種高額的消費標準、並且擁有這麼大一套高級公寓的房子。那麼問題來了,他干的到底是什麼兼職?要知道,所有來錢快的兼職大部分都寫在《刑法》上,正當的來錢方法幾乎不可能。 第二天下課之後,初鹿野來夏順便去了未婚夫租住的公寓里。據未婚妻女士所說,她的未婚夫似乎短暫地出差了,但工作內容和目的地都不明確。 這就絕對是有鬼。 在書房里,初鹿野來夏找到了一些不自然的痕跡。書架那里似乎藏著什麼機關……他嘗試著摸索了一圈,隨後打開了書架後的暗門。 暗門後是另一個不大的空間,桌子上放著電腦和整理好的各種文件夾資料。 電腦設了密碼,初鹿野來夏沒那個技術強行打開,于是先翻了一下那些整理好的資料——憑借著良好但記憶力,初鹿野來夏成功地把資料上的人和那些被通報過的失蹤人口對上了號。 再結合一下未婚夫先生的高收入,初鹿野來夏一下子就知道這位未婚夫先生到底是干嘛的了。 未婚夫先生就是之前傳的沸沸騰騰的“殺手近藤”,而現在看來,這位未婚夫“殺手近藤”其實並不是殺手,實際上是個逃跑專家,不僅收了買人命殺人的錢,還收了幫助被盯上的目標逃跑的錢。 兩邊都不放過,怪不得收入這麼高。 炸彈、逃跑專家……看起來,近藤應該是金盆洗手了,明明最近都要和未婚妻結婚了,為什麼還要再摻和這種事?除非他是被迫的。 被迫的,就說明還有同伙。 第58章 初鹿野來夏開始仔細回想整件事情的過程和細節。 他還記得那位女士是為了什麼來委托武裝偵探社的——為了調查她未婚夫的外遇。 如果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的話,那麼這個委托其實到此為止就已經結束了。她的未婚夫根本就沒有外遇,所謂的“待業家中”其實是在做一些危險的工作。 而江戶川亂步讓他深挖的理由…… 初鹿野來夏半垂下眼楮,掩住眼瞳里的閃過的思緒。他站在未婚夫先生公寓里的陽台邊上,落地窗和窗簾都是拉開的,晚風吹起窗簾,交疊在一起的織物掩住了他的身形,同時也擋住了暖色的燈光,只悄悄地從底縫里泄露了一絲。 少年曲起手指的指節,不輕不重地叩在窗台由大理石打造成的扶手上,倒映出了指節的影子,同時發出了輕微的沉悶,聲響。 他是拿到了未婚妻女士給的鑰匙,才獨子一人來公寓里調查的。但是開門的時候,他並沒有用到鑰匙——門沒有鎖。 但初鹿野來夏並不認為像近藤那樣同時收兩邊的錢做生意的人,會粗心大意到連門都不鎖都地步,這就意味著所有人都有可能侵入到他的公寓、最後發現他並不是“殺手近藤”,而是“逃跑專家近藤”。 排除近藤自己沒有關上門的可能性,那麼剩下的可能就不做他想了——很大的可能是有其他的什麼人偷溜進來翻找了近藤的公寓,最後因為沒有鑰匙無法鎖上門,所以沒有鎖門就離開了。 這麼看來,近藤不太像是自願和所謂的“同伙”混在一起的,初鹿野來夏更傾向于近藤是“被脅迫”的。 只要用曝光他真實的工作作為威脅,近藤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做的不光彩,兩頭收錢的行為一旦暴露必定會遭到報復。這麼說的話,那麼就能說通為什麼已經金盆洗手的“近藤”,會突然參與爆炸案了。 他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簌然低下了頭。 近藤的公寓在十幾層的位置,他在樓下街道上看到了一輛很熟悉的車︰黃色的甲殼蟲車,連車牌號也跟他記憶里的對上了。 這輛車和車牌號,初鹿野來夏曾經在橫濱見過。說的再具體一點,就是橫濱奇幻樂園的那一次事件,他在奇幻樂園外面見過這輛車。車的主人是跟江戶川柯南很熟的白胡子老爺爺。 出現在公寓樓下的不僅是這輛車而已,黃色甲殼蟲車的前面還有一輛黑色的轎車,帶著珍珠項鏈的短發女人一邊打電話一邊鑽進了轎車里,隨後發動了車輛,駛向了街道之中。 黑色轎車動起來的下一秒,黃色甲殼蟲車也忽然啟動,跟上了黑色轎車行駛的軌跡。 第140章 初鹿野來夏眼皮一跳,心中陡然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雖然他覺得不會那麼巧,但是……不會吧?不會這次跟近藤有關的事件又有江戶川柯南的參與吧?東京這麼大的地方,人口上千萬,佔地面積兩千多平方千米,怎麼全東京的案子全讓江戶川柯南給攤上了? 初鹿野來夏有些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心說他就不該跑到東京來這趟渾水。 兩輛車已經駛遠了,初鹿野來夏收回視線,重新走回室內書房的暗室里,仔細地開始翻閱近藤經手過的全部資料。他剛剛只是粗略翻了翻最上面的資料,一眼就確認了近藤真正的工作。 他在拿起第三本資料翻看時,一張紙突然從紙頁之中掉了出來。 初鹿野來夏彎下腰,撿起那張掉在地面上的紙。紙上畫著一張平面圖,甚至不用對著地圖去找,初鹿野來夏就知道這是哪個建築的平面圖了。 是橫濱很出名的建築——紅磚倉庫。 繞來繞去,最後居然又繞回了橫濱,令人頭疼。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隨即將衣袖稍微卷起來一點,抬手看了看腕表上顯示的時間。 晚上十點半。 這個時間,他就算趕去紅磚倉庫大概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幕後主使總不至于蠢到在紅磚倉庫埋伏一天一夜吧? 初鹿野來夏打了個哈欠,抽手將那張畫著紅磚倉庫平面圖的紙疊了三折,最後將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方塊塞進了外套的口袋里。 他不清楚這是近藤不慎留在這里的線索,還是近藤的“同伙”故意留下的陷阱的魚鉤,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紅磚倉庫似乎都是不得不去的地方。 但初鹿野來夏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負擔,他接下的僅僅只是再單純不過的“調查外遇”的委托而已,他的工作其實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只能全憑正義感了。 主要是江戶川亂步多提了一句,這個委托才會被接下來。但與謝野晶子也說了,如果在調查的過程中遇到任何危險的事情都不要再繼續了,他的命比較重要。 再說,那本來就是委托之外的事情,就算調查不出來也沒什麼好可恥的。 確實如此,初鹿野來夏一點都不覺得可恥。 他沒有國木田獨步那麼強烈的正義感,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不會覺得那有什麼。但如果接受委托的人是國木田獨步,那麼對方說不定會連夜開車回橫濱吧? 初鹿野來夏最近的作息已經趨向于正常,很少熬夜了,所以到了這個點,他的生物鐘已經發出了“該睡覺了”的指令,讓他感覺到了困倦。 初鹿野來夏關掉公寓的燈、檢查好門窗,最後用未婚妻小姐給的鑰匙將公寓的大門上了鎖。 做完這一切,初鹿野來夏在樓下叫來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自己在東京的公寓里。 他簡單洗漱之後就躺上了床鋪,盯著在拉了燈的黑夜之中還泛著白色的天花板發了會呆,在困倦越來越沉重洶涌的時候,終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初鹿野來夏醒對時間意外地有些遲,過了八點他才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 他一邊從廚房里找出雞蛋和面條來簡單地做了個早餐,就一邊吃面條一邊開始以紅磚倉庫為關鍵詞進行搜索。平板的網頁界面停頓了幾秒,第一條網頁鏈接的快照就跳了出來。 ——假面超人會在橫濱的紅磚倉庫舉辦活動,時間恰好就是今天。 初鹿野來夏的眉間深深蹙了起來,他覺得有些荒謬。費那麼大的勁,難道僅僅是為了破壞假面超人的活動?這也太滑稽了一點吧? 他心說不太可能,搞出這麼大的新聞、連警察都沒有抓到真正的主使,這樣的行動是不可能僅僅只為破壞一個假面超人的活動現場的。 初鹿野來夏手指的指節再度曲起,以極其有節奏感的速度緩緩敲了敲木質的桌面。桌面發出的聲音顯得比較清脆,涌進初鹿野來夏的鼓膜之中,發出輕輕的回響。 他隨即拿出手機,打給武裝偵探社內的專用電話。接起電話的人是國木田獨步︰“您好,這里是武裝偵探社。” “是我,國木田前輩。”初鹿野來夏語速很快,語氣也顯得很緊迫,“你知不知道紅磚倉庫那里有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 “重要的事情?”國木田獨步蹙眉。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關系良好,和軍警的關系也不錯,他們經常還會接受軍警的委托,去抓捕一些危險的異能力者。 他記得今天軍警的人全都如臨大敵草木皆兵,確實有重要的事情發生。 國木田獨步回答他︰“今天有歐洲國家的首相一家會到紅磚倉庫來,首相家的孩子好像很喜歡假面超人,這是非公開的行程。”他頓了頓,再度補充了一句,“你要干什麼?” 坐在國木田獨步身後的江戶川亂步沒有停止吃零食的動作,他一結合國木田獨步的回答就基本上全明白了,幕後主使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沖著那個首相一家人去的。至于團伙有幾人、分別干什麼……他並不能確定,但能夠猜測並不少于四人。 得到了國木田獨步的答案,初鹿野來夏也明白了幕後主使的目的。雖然他不像江戶川亂步一樣能直接推理出更深入的地方,但僅憑這救足夠了。 今天就是首相一家去紅磚倉庫參加活動的日子,初鹿野來夏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到,再加上為了行動方便,他直接在最近的租車行里租了一輛車。 第141章 不買車是因為初鹿野來夏覺得,他涉足的是高危領域,不說車里,就連人都可能隨時打出gg來,就算給車買了保險大概也經不起數道折騰,而他最後不是被列入保險黑戶,就是被懷疑是來騙保的。 初鹿野來夏開著導航,選擇了一條去往紅磚倉庫的最近的路,那里有一截路是環山公路。在經過這一段山路時,初鹿野來夏從車窗靜看向外面時恰好看見了一輛黃色的甲殼蟲車。 黃色甲殼蟲車看起來十分淒慘,被壓得不成形狀,連車門都破碎分裂開來,顫顫巍巍的掛在護欄的邊緣,好像隨時都有要掉下去的危險。 初鹿野來夏停下車,走下車看了看——地面上有一些深色的車轍,看輪胎印的大小和印花,基本能夠確定當時至少有一輛車在擠這輛黃色甲殼蟲,地面上都因此而留下了深色的痕跡。 那個開車的博士爺爺出事了麼?他的後座里說不定還載著孩子……比如江戶川柯南。 現場這個情況,附近沒有監控、又沒有警察來過的繼續,說明沒人報警,那麼就足以證明一件事了。 ——受害者此時有很大的可能還躺在山路的下方。 初鹿野來夏站在護欄邊往下望了幾眼,好在公路下方並不是高幾百尺掉下去就絕對不可能生還的懸崖,而是一片陡峭的林坡,栽種著樹木和各式綠植。 他們是在去橫濱的路上出事的……再聯想一下昨晚公寓下這輛車的出現,初鹿野來夏認為他們實際上是準備去紅磚倉庫的,也許掌握著很重要的線索。 如果換了平常的初鹿野來夏,在這種四下無人、不管做什麼都不會破壞他的人設的情況下,他肯定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敷衍過去了。 初鹿野來夏的同情心十分有限,幾乎少得可憐。 但是受害者的手里大概有他想要的線索…… 他想了想,浮動的黑色粒子很快涌現了出來,在他身邊凝結成了一個擁有著巨大雙翼的黑色人形。黑色幽靈唰地將純黑色的雙翼舒展開來,隨後抱住了初鹿野來夏,緩緩的飛行在陡坡上。 樹林很茂密,找現在可能失去了意識的人是極為困難地事情。好在受害者是被迫滾下來的,那麼只要仔細觀察一下植被被壓出來的痕跡,就能夠確定位置了。 初鹿野來夏很快就鎖定了那一小塊地方,隨後讓黑色幽靈飛過去放下了自己。 在初鹿野來夏的眼前出現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果不其然,就是那個有著白色胡子的胖胖的老頭,另外一個則是有著茶色頭發的小女孩 ,女孩的發型看起來像是精心燙過的。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都狼狽至極,身上還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衣服都被劃破成了不能看的破破爛爛的樣子。初鹿野來夏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兩個人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致命傷,大多數都是因為下滾的過程之中被石子和植物的刺劃出來的傷口,但也不能排除身體里的內髒受到了沖擊力的可能性……那樣的話可就是致命傷了。也許頭兩天是活蹦亂跳的,到了第三天就直接眼楮一閉脖子一歪,嗝屁了。 沒有什麼可以耽誤的時間,初鹿野來夏選擇了用比較粗暴的方式,強行叫醒了胖老頭和茶發女孩。 胖老頭醒的比較早,有著茶色頭發的女孩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在昏迷之中想到了什麼,臉色忽然變得難看了,過了很久才慢慢的睜開了眼楮。 這兩個人並不認識初鹿野來夏,看到他時都是一臉茫然的表情。 初鹿野來夏問︰“你們是車禍才掉下來了吧?需要我幫你們叫我救護車嗎?” 比起胖老頭,茶發女孩反而更像是做決定的那一個人。在問這個問題時,做出回答的並不是胖老頭,反而他還下意識看了一眼茶發女孩。 女孩斬釘截鐵︰“不用了,謝謝你。但是我有一個請求……你可以帶我們去橫濱嗎?” “當然可以,”他微微笑了起來,隨後又問,“你們是不是江戶川柯南君認識的人?” 灰原哀心中一驚,“你認識江戶川君?” “在幾次案子里見過他,江戶川君是個很聰明的小朋友。上次在奇幻樂園時,我遠遠地看見過你們,不過你們大概就不認識我了。”初鹿野來夏笑著說道。 橫濱、奇幻樂園、眼楮下有藤蔓胎記的少年,這幾個關鍵詞一並出現,灰原哀很快就在腦子里將幾個線索對上了。她記得很清楚,江戶川柯南曾經提起過初鹿野來夏——他說這個人很神秘,同時也很危險,在橫濱那種黑手黨盤踞的城市里,看起來混的如魚得水,還和黑手黨的人有些牽扯。 灰原哀微縮的瞳孔並沒有逃過初鹿野來夏的眼楮,為了取得他們的信任,他主動說道,“初次見面,我是初鹿野來夏,目前是在武裝偵探社任職。如果你們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幫助。” 武裝偵探社這幾個字顯然是活招牌,灰原哀臉上的神色漸漸又變成了思考。 阿笠博士看向身旁沉思的灰原哀,她的心中正在權衡思考,沒過多久就做出了決定。 “那麼……麻煩你載我們一程,江戶川君遇到麻煩了,我們想要去幫他。” 對于灰原哀而言,暴不暴露什麼的都已經是後話了,況且初鹿野來夏對身上沒有黑衣組織對氣息,應當沒有沒有必要來害他們。而目前最主要的,是救出江戶川柯南才對。 第142章 有了初鹿野來夏的幫助,灰原哀和阿笠博士很輕易地就上到了高速公路上。阿笠博士在看到被壓扁的黃色甲殼蟲車時,難免的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肉疼的嘆息。 隨後,他們坐上了初鹿野來夏租來的車,灰原哀還好好地保存著那副可以追蹤的眼鏡,她將眼鏡戴上,隨後打開了追蹤功能的開關,清晰的紅點顯示在網格之上。 初鹿野來夏本來以為他們會去紅磚倉庫,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灰原哀給他指的方向並不是去往紅磚倉庫的,而是通向了另一個地方——一個類似于度假村的別墅群。 初鹿野來夏沒什麼意見,紅磚倉庫去不去痘無所謂,那里大搞早就被無數軍警和保鏢暗中保護起來了,就算真的會發生什麼,也輪不到他去救。 他的想法很單純——把委托完美解決,成為自己漂亮的業績,讓自己成為正式社員後的第一個委托成為能力的證明。 車輛在山林間的道路上時停了下來,前方不遠處是一棟三層的別墅,並且還自帶一個大型的泳池。 初鹿野來夏一邊鎖車一邊在心里想,現在的綁匪都這麼奢侈高調的嗎? 黑色幽靈在別墅周圍轉了一圈,成功的捕捉到了幾個監視器所在的位置,確認了監視器的盲點之後,他和另外兩人一前一後地潛入了這座別墅。 不清楚別墅里究竟有幾個人,按照犯罪分子的習慣來思考,他們直奔去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里只有有一個戴著耳機的金發男在,室內很暗,只亮著顯示器所散發出來的藍光。 金發壯漢嘴里一邊念念有詞地說著“二尺”、“一尺”之類類似于倒數的話,一邊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猙獰笑容來。因為全神貫注地盯住了屏幕,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來自身後的危機。 電腦屏幕的分屏上顯示的是紅磚倉庫里的監控畫面,江戶川柯南站在橫濱倉庫中的圖像清晰可見,他背後還背著一個藍色的包——初鹿野來夏猜,那就是炸彈。 初鹿野來夏這個時候已經可以很淡定了。 他就知道,但凡是踫到案件,江戶川柯南也許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 灰原哀顯得相當著急,手中握著不知道從哪里扒拉來的鐵棍,試圖從後方直接敲暈那個金發戴金鏈子的壯漢。 但隨即,她的手就被初鹿野來夏給摁住了。他微微地搖了搖頭,制止了灰原哀沖動的行為。 在那個金發壯漢倒數到0的時候,他猛地按下了回車鍵——那一瞬間灰原哀全身都緊繃起來了,但是卻什麼都沒有發生。無論他怎麼死命的去按回車鍵,預料之中的爆炸都沒有到來。 這已經不是網絡故障可以解釋的事情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負責送江戶川柯南去往倉庫現場的近藤出了問題。 金發壯漢面色猙獰,起身就想往外走,卻完全沒想到自己的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他後退一步,下一秒救從後腰里掏出了槍來。 初鹿野來夏的反應很快,他面色一冷,直接上前一步,在壯漢掏出槍來的瞬間就踢掉了對方手中的槍,槍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了令壯漢感到了絕望的清脆聲音。 初鹿野來夏最後歪著頭對他微笑︰“麻煩你,告訴我們一些事情吧?” 在他的眼中,初鹿野來夏臉上的笑容不亞于惡魔的微笑。 這邊初鹿野來夏在地下室里放倒了一個,在別墅里搜查徘徊的黑色幽靈放倒了另外兩天。那兩人大約是下來查看情況的,但完全沒想到現場有個隱形人,毫無招架之力就被黑色幽靈放倒了。 黑色幽靈達到那兩人是沒有被任何人看見,隨後初鹿野來夏獨子離開去了那兩個人倒下來的地方,最後只被灰原哀和阿笠博士認為是他親手解決的。 那兩個人,分別是中年男人和他昨晚看到的,戴著珍珠項鏈的短發女人。 初鹿野來夏辦事干淨利落,麻利地用繩子把三個人都綁了起來,最後將他們三個人都丟進了一個房間里。 少年笑眯眯地俯視著他們,說出口的言語卻很溫柔——希望他們能夠坦白從寬,越早交代他越早下班。 畢竟他的時間很寶貴,不想把這個委托的時間越拖越長,最好趕快解決掉。 而得益于太宰傳承的審訊手法,在這種時候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初鹿野來夏只覺得奇怪,明明他還沒多做些更多的事情,那些人居然就全招了,他連真本事都沒用出來——真的全都是軟骨頭。 “嘖”了一聲,初鹿野來夏一邊走出房門,一邊打了個電話通知警察,讓警察去東京那個中年男人阿辰的住所里,解救一下他的委托人女士。 畢竟他的酬勞還指望著雇主給呢,雇主總不能出事吧? 根據阿辰交代,這個未婚妻小姐作為用來威脅近藤的籌碼,被他們綁架了。只可惜阿辰還沒有來得及用未婚妻小姐來威脅近藤,他自己就已經栽在了初鹿野來夏的手里。 所以,這個計劃算是完全告吹了。 終于結束了。 初鹿野來夏一邊伸懶腰,一邊準備往外走。 下一秒,大門面前投下來的長影被破開了來,一個男孩神色慌忙的跑了進來。 在江戶川柯南在發現來人是初鹿野來夏時,和對方同時停下了腳步,兩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對視之中。 過了很久,初鹿野來夏頭一個移開了視線,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你的朋友都沒事,案子已經被我解決了,罪魁禍首就綁在房間里,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自便。” 第143章 急匆匆的趕來、以為灰原哀和阿笠博士會出事的江戶川柯南完全懵了。 他臉上的神色空白了兩秒,隨後遲疑地開口︰“……那,辛苦你了?” 那一瞬間,初鹿野來夏露出了哽住的表情。 他總覺得自己折了好幾年的壽。 第59章 “不用謝我,”初鹿野來夏真誠地說,“我當不起。” 在初鹿野來夏的心里,江戶川柯南=工藤新一=自帶死神來了bgm,在他的bgm里是必定會死人的,走到哪就死到哪。 這次的爆炸案也不例外,雖然眼前這一屋子里沒死人,但今早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看了新聞,在東京城郊的倉庫里死了兩個人。根絕三個綁匪的交代,是那個短發女人殺了他們——而現場,確實就有江戶川柯南在場。 雖然初鹿野來夏並沒有把一切都怪到江戶川柯南頭上的意思,但是……但是,這已經是科學無法解釋的案件體質了,東京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業績大概全都是江戶川柯南創造的吧? 初鹿野來夏看著江戶川柯南跑向灰原哀的背影,一時間陷入了思考之中。 從剛才他和灰原哀交流的一言一語、以及灰原哀舉起鐵棍試圖敲金發壯漢悶棍時的冷靜自制,他能夠確定,灰原哀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至少,絕對不是普通的小學生。 工藤新一變成江戶川柯南是奇跡般的返老還童,但誰說奇跡只能發生一次?早慧到這種程度的小孩幾乎不太可能,即使智商高超也會有閱歷方面的限制,所以初鹿野來夏更傾向于灰原哀也是返老還童稱的“假小孩”。 “假小孩”和“假小孩”的組合,初鹿野來夏可不認為工藤新一是主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他很明顯在偽裝著什麼……也許他的背後藏著更深入的事情,但那和初鹿野來夏無關了。 他直覺那會是很危險的事,所以就更沒必要摻和。 上次和太宰治、伏見猿比古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三人就你一言我一語地扒下了江戶川柯南的馬甲,江戶川柯南有99%的可能性就是那個杳無音信的工藤新一。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的房子被炸的那一天,工藤新一本人就在橫濱協助破案,並且爆炸的時候就呆在他家樓下。 初鹿野來夏幽幽地想,如果那天工藤新一沒有到橫濱來的話,說不定他到房子就不會炸了。 江戶川柯南問完一圈,最後晃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跟前,仰著一張故作天真的笑臉︰“初鹿野哥哥怎麼在這里呀?” 灰原哀告訴了他,初鹿野來夏是突然出現救了他們的,並且還放倒了那三個劫匪。據灰原哀的描述,初鹿野來夏的身手利落地可怕,根本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柔弱,估計一打五都行。 ——但其實另外兩個劫匪都是黑色幽靈放倒的,初鹿野來夏本人的戰斗力根本沒到那麼夸張的地步。 和橫濱黑手黨有牽扯,戰斗力高的可怕,手上還有槍繭,朋友里有能夠輕易黑掉警視廳內網的存在……這組合在一起,怎麼看都是一個能和黑衣組織成員相比肩的危險人物。 但是初鹿野來夏給人的感覺並不危險,反而如同溫泉水一般溫暖柔和,是那種第一眼就能夠讓任何人都心生好感的角色。 然而越是這樣的人,往往就越危險。這樣溫和的表面只是假象,能做到偽裝成這樣的人,真實的面目一定相當難纏。 黑衣組織是存在于里世界的,初鹿野來夏看起來也跟里世界有關——雖然可能性比較小,但萬一他們之間就有什麼關聯呢? 所以經過一番思想掙扎,江戶川柯南還是主動湊了上去,在初鹿野來夏面前賣乖,完全不知道初鹿野來夏心里對他有多避諱。 “因為接到了委托——我目前在武裝偵探社兼職。”初鹿野來夏爽快地回答了江戶川柯南,“至于委托人和委托內容就是機密了,不可以對外說哦。” 他一邊回答江戶川柯南,一邊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被屬于死神的晦氣沾上。 江戶川柯南敏感地從初鹿野來夏的態度里察覺到了什麼,隨即又開始懷疑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如果不是錯覺,那為什麼初鹿野來夏一副對他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他明明什麼都沒干吧?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武裝偵探社”這幾個關鍵字給拉走了。江戶川柯南是江戶川亂步的狂熱粉絲,假名都選了跟著江戶川亂步姓,可見愛的有多深。所以在听到初鹿野來夏目前在武裝偵探社工作時,他的第一反應是羨慕。 是的,羨慕——羨慕初鹿野來夏可以跟世界第一名偵探江戶川亂步在一起工作。這種好事要是換了江戶川柯南,必然是倒貼都要去武裝偵探社呆著的。 “既然事情結束了,”初鹿野來夏友好地對江戶川柯南說道,“那麼剩下對事情就交給你了,江戶川君。我看你跟警察那邊挺熟的。” 在現場見了一千多集,能不熟嗎? 他扔下這句話,就退避不及、像是後面被什麼人追趕似的走了。 凡是政府人員,在初鹿野來夏這里一律是最低好感,他也不太想和警察打交道,如果找到了偵探社來,國木田獨步會幫他應付。種種原因之下,初鹿野來夏先走了一步。 在開車離開別墅時,初鹿野來夏發動引擎,透過明淨的窗玻璃和江戶川柯南對視了一眼。 第144章 幾秒之後,兩個人同時收回了目光。 初鹿野來夏驅車駛向林道之中,隔著落下的光,江戶川柯南退回到了別墅室內。 ****** 最近的橫濱顯得非常和平,幾乎沒有發生什麼危險事件,偵探社的事務也很空閑。 初鹿野來夏的第一個委托結束地很完美,雇主未婚妻小姐在知道報警電話是初鹿野來夏打的之後,很爽快地額外支付了50%的委托費。 江戶川亂步畢竟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即使沒有出動到現場,但推薦僅憑借著報道的新聞就早所有人一步,提前推理出了始作俑者的目的和作案過程。 為了照顧其他社員“空空的腦袋低低的智商”,世界第一大門名偵探亂步大人勉為其難地講解了一下推理的全過程。 但他的講述過程也顯得有些跳躍,初鹿野來夏雖然能跟的上邏輯,但到中間某些部分的時候,也難免會產生一種“我到底跳過了幾集”的錯覺。 這個武裝偵探社里,果然只有江戶川亂步一個人配做偵探。如果武裝偵探社里還有其他的同行當偵探的話,大概會因為作為江戶川亂步的同事而自閉到跳樓的吧? 凡人和天才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因為沒有什麼工作,所以到了臨近冬天的時候,初鹿野來夏不會長時間逗留在社內,基本是踩點下班。 正是剛剛進入冬日的季節,氣溫驀然驟降,空氣中混雜著冰冷的霜意,街邊綠植的葉片脈絡發黃,邊緣微微蜷曲起來。最後枯葉承受不如襲來的寒意,搖曳了幾下之後終于顫顫巍巍地落了下來,陷入了發硬的泥土之中。 初鹿野來夏走出偵探社的樓道時,用雙手捂在嘴唇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化作一團發白的熱氣,漸漸地在冷空氣中彌散了。他穿著淺色的羊角扣大衣,寬松的衣服並不顯得臃腫,反而在少年地身上顯出了一種獨特的縴細感。 初鹿野來夏攏緊了寬大的羊毛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濃郁的睫羽上也漸緩地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冷霜。他將凍得發紅的指尖放進大衣地側兜里,隨後迎著冷風沿著街道,走向不遠處的公車站。 偵探社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家棋社,身為社長的福澤諭吉偶爾會在棋社里下棋,國木田獨步有時也會去跟福澤諭吉下棋。 棋社位于二樓,是和式的室內裝潢,福澤諭吉和國木田獨步兩個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窗邊也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霧,但尚且能夠看清樓下形形色色走來走去的人影。 福澤諭吉執子,雀遲遲沒有落到棋盤上來。國木田獨步微微一驚,抬起頭看向福澤諭吉——銀發的男人正垂首向窗外看去,穿著淺色羊角大衣、發梢呈現著淺金色的少年正經過了棋社的樓下街道,緩緩走向不遠處的公車站。 福澤諭吉很少見地發呆了,瞳中不知道在醞釀著什麼樣的情緒,表面上卻仍舊是一派冷硬的嚴肅表情,沒有從神色上露出半分端倪來。 國木田獨步順著福澤諭吉的視線看了過去,雖然他遲了一步沒有看清那個少年的臉,但是通過身上穿著的淺色羊角大衣、羊毛圍巾,國木田獨步可以確認,那個人就是初鹿野來夏。 國木田獨步遲疑了一下,低聲問福澤諭吉︰“初鹿野他是怎麼了嗎?” 也不怪國木田獨步心中疑惑,福澤諭吉很少會這樣長久地注視著一個社員發呆。 “不,沒什麼。”福澤諭吉收回視線,隨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剛才根本沒有發過呆一樣,幾乎在回神的瞬間就在棋盤上落下了棋子。 國木田獨步是百分百地信任著老師福澤諭吉的,既然福澤諭吉說沒事,那麼他自然就相信確實沒什麼事情發生,很快就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棋局之中。 福澤諭吉會看初鹿野來夏倒不是因為他干來什麼不好的意思,純粹是因為初鹿野來夏自身的特殊。 他並不懷疑社員的立場和品性,但他明確地知道,在關于異能力和綁架千惠的那件事上,初鹿野來夏撒謊了。 初鹿野來夏根本就不是異能力者。 是的,福澤諭吉也分辨出來了。 福澤諭吉的異能力是「人上人不造」,其效果是使他的部下——也就是偵探社的正式社員,獲得“調整異能的力量,使之能受控制”的抑制力量。 異能力對誰使用了、到底使用沒有、究竟有沒有生效這些事情福澤諭吉還是很清楚的。 他的的確確對初鹿野來夏使用了異能力,但異能力卻並沒有起到作用,也就是說,初鹿野來夏並沒有獲得那種抑制的力量。 福澤諭吉確定,並不是他的異能力出了問題,那麼出了問題的人就只能是初鹿野來夏了。 「人上人不造」不起作用,就說明初鹿野來夏並沒有異能力。可黑色幽靈的存在,是初鹿野來夏展現給偵探社的人看過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擁有那樣的能力?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性了,初鹿野來夏不是異能力者,是某種未知的“能力者”。 不過……初鹿野來夏確實通過了武裝偵探社的考驗和測試,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立場和品性。 福澤諭吉的本意並不是社員刨根問底,這個世界上誰都有一些小秘密,他並不介意社員有一些對武裝偵探社無害的秘密。 所以,僅僅這樣就足夠了。 第145章 而這一切,初鹿野來夏渾然不知。 ****** 入冬之後,很快就到了新年。 公寓里支起了被爐,初鹿野來夏最大的愛好就是窩在客廳到被爐里消磨時光。他會窩在被爐里寫英文專業的課後作業,一些翻譯工作之類的事情,當然也還會繼續寫作。 初鹿野來夏並沒有放棄過寫作這件事,但是跟16歲之前的自己比,他出書的頻率大大地降低了,這三年間只寫了一兩本。 但自從轉變心態之後,初鹿野來夏對寫作風格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如果說他原來的寫作風格像是冬天末日里樹根下腐爛的落葉的話,那麼現在就像是春日里碧綠藤蔓上開出的忍冬。 因為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去做,又是半只腳踏入了里世界的狀態,所以初鹿野來夏權衡之下,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只顧著埋頭寫書。在這個世界里,出不出名已經是不重要的事了,錢這方面也不用太擔心,寫作只能作為愛好、而不能作為最主要的工作了。 他和里世界的人牽扯的很深,和太宰治之間的關系又十分復雜,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撇清關系的。也不可能輕易就抽身而出,那麼為了自保,他得干點實事吧?如果初鹿野來夏還是個普通人,也許就不會和這些事扯上關系,也許還能繼續本分當個作家。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初鹿野來夏毫不可惜,也絕不猶豫。 他只會向前走,絕不會回頭看。 新年的前一天,港口黑手黨大概是良心發現,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竟然早早地就回家了。 日本人的習俗之中,在每一年的最後一天會吃蕎麥面來跨年,據說有著健康長壽之意。 雖然初鹿野來夏和芥川兄妹都不信這個,但是長久時間的習慣保留了下來。等芥川兄妹回到了家里,無事可干的兩個人就一起來幫忙和初鹿野來夏一起做手工蕎麥面了。 手工的蕎麥面很簡單,只需要用蕎麥面粉和水就能夠做成。雖然很簡單,但因為中間初鹿野來夏的強迫癥突然發作,無法接受 出來的蕎麥面肉眼可見地粗細不均,于是返工重做了好幾次。 但其中認真在做事的只有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銀,芥川龍之介純粹就是個湊人頭劃水的,只負責做無情的 面工具人。 晚餐就是撒了蔥花的蕎麥面,他們三人用來殺人的雙手做出來的手工蕎麥面意外地味道不錯,作為用來跨年的蕎麥面來說,已經非常好了。 三個人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精力充沛至極,熬夜也完全不帶怕的。他們一起窩在客廳的被爐里守到了零點,被爐中的暖意盈滿了室內的空氣,牆上的掛鐘緩緩指向了十二點整。 “新年快樂!”三道聲音交疊在了一起,彼此之間對視著看了幾眼,最後三個人都笑了起來,包括一直僵著表情的芥川龍之介。 不知不覺,又是新的一年了。 芥川龍之介當然希望今後的每一年都能像今天一樣,在一起度過新舊一年的交疊、一起說新年快樂。 新年的第一天,基本上人們都會去拜神社,所以這一天初鹿野來夏起的很早。 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是在差不離的時間醒來的,作為年紀最大的那個長輩,初鹿野來夏當然準備好了要送給他們兩人的紅包。 長輩送給小輩壓歲錢紅包是應該到事情,但芥川龍之介看著芥川銀毫無心理壓力地就收了下來,內心卻對遞到他跟前的壓歲紅包有些抵觸。 芥川龍之介並不是討厭紅包,只是不想收到初鹿野來夏以“長輩身份”給他的紅包。 他一點都不希望初鹿野來夏一直以“長輩”自居,他希望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自己是和初鹿野來夏一樣的同齡人、平輩關系,否則芥川龍之介覺得自己的機會非常渺小。 哪個長輩會對自己的小輩生出愛情這種出格的表情呢? “你只大我兩歲。”芥川龍之介沒有收下來,他認真地拒絕了初鹿野來夏,“所以我不會收的。” “哎……”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在他看來,芥川龍之介大概就是自尊心作祟,認為之年齡大了兩歲的他不能算作是長輩,也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才拒絕收壓歲錢的——孩子長大了就到了叛逆期,但銀還是乖巧懂事。 還是女孩子乖一點。初鹿野來夏在內心腹誹,面上卻從善如流地收回來壓歲錢,“既然龍之介拒絕的話,那就算了吧。” 他知道,芥川龍之介說了不願意收,那麼就是真的不願意收,強塞也是沒用的。 但初鹿野來夏並不知道,為什麼芥川銀這麼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壓歲錢紅包——芥川銀並不是遲鈍的女孩子,正相反,她的心思非常細膩,所以她很早就發現了一些苗頭。 她早就看出來芥川龍之介對初鹿野來夏的感情不太單純——看初鹿野來夏時的眼神、神態、哪怕是動作,都是完全無法徹底掩飾的,在芥川銀這個和他們朝夕相處的旁觀者看來,芥川龍之介的單箭頭粗到了刺眼的地步,想不發現都難。 但初鹿野來夏顯然只以為那是雛鳥心態形成的依賴感,即使覺得過于親近也從來沒有多想。如果是其他人,那麼大概這種感情剛露出點苗頭就會被初鹿野來夏發現、然後徹底掐滅。 但是芥川龍之介可以說是初鹿野來夏看著長大的,對親情缺乏理解的他當然沒有注意到其中微妙的變化。 第146章 而芥川銀發現這一點的時間大概,比芥川龍之介本人發現的時間還要早。根據芥川銀私下里的偷偷調查,初鹿野來夏身邊的所有男性都沒有芥川龍之介那樣得天獨厚的優勢,唯一有威脅的就是已經失蹤的太宰治。 然而太宰治已經失蹤了很久,和初鹿野來夏的聯系越來越少,在芥川銀這里等同于沒有威脅。 所以綜上所述,她認為芥川龍之介的機會很大,幾乎默認了初鹿野來夏會成為她的嫂子。那麼未來嫂子就算是她的長輩了,未來嫂子的紅包干嘛不收? 芥川龍之介听出了初鹿野來夏話語中的不以為然,他心中立刻緊縮了起來。如果他不能轉變這種印象,那麼大概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他大概還是那個被他就回來的瘦巴巴的十三歲小孩,所以初鹿野來夏從來沒有過越界的想法,畢竟他不可能十三歲的小孩子動心,又不是變態。 可不管他變得再強、再高大,在初鹿野來夏的眼里似乎都是孩子。 可芥川龍之介不想要這樣。 他驀然上前了一步,芥川龍之介身上突然變化的氣勢讓初鹿野來夏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部,卻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了牆壁。芥川龍之介伸手,用身體擋住他,將初鹿野來夏堵在了牆角。 瞳色泛著深灰的少年緊緊盯著他的眼楮,一字一頓地低聲說道︰“我不是你記憶里13歲、還在貧民窟的那個弱小的孩子芥川龍之介了。” 我長大了。 變得比從前更高、更強大,因為想擁有能夠守護珍視的人的力量——而這份要保護著誰的信念,正是因你而起。 初鹿野來夏仰起頭,和芥川龍之介對視。灰色的眼瞳深處像是涌動著暗潮形成的漩渦,吸引著他的視線沉溺其中。 這個姿勢並不怎麼曖昧,雖然是在網絡上很流行的偶像劇姿勢,但放在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的身上,竟然奇異地沒有生出那種甜膩的感覺——即使其中一方懷抱著這樣的心思。 “……來夏。”芥川龍之介輕聲說出初鹿野來夏的名字,這兩個音節像是被無數次默念過、在唇齒間翻來覆去地咀嚼過一樣,從他的口中念了出來。 芥川龍之介的氣勢在那一瞬間猛然地膨脹到了極點,銳利如同刀鋒一般。 他一字一頓。 “好好看著我,來夏。” 第60章 “看著我,來夏。” 芥川龍之介握著初鹿野來夏的手腕,將他整個人以強硬的姿態按在背後的牆壁上。 初鹿野來夏屬于縴細掛的少年體型,不管怎麼吃都長不了幾斤肉,這輩子體重就沒有超過一百二過,因此連手腕都很細,兩根手指就可以輕易地圈起來。 芥川龍之介將初鹿野來夏的手腕緊緊握住按在牆面上,隨後微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以十指交纏的親密姿態,將他自己的手指插進了初鹿野來夏的指縫之中,手指與手指之間摩挲的觸感纏綿又曖昧。 初鹿野來夏並不是傻子,也不是在感情方面遲鈍的人——正相反,他在這方面敏感至極。 一定要說的話,他甚至可以說是個渣男。因為種種原因,初鹿野來夏雖然至今沒有談過任何戀愛,但往往有人對他升起一點“喜歡”的念頭就會被他察覺,然後被初鹿野來夏委婉地拒絕掉。 一般而言,初鹿野來夏不會給別人告白的機會。他會先用曖昧不明的態度委婉拒絕掉,這樣就算對方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也仍舊會對他抱有極大的好感,也許哪一天會需要對方幫忙。如果有那麼一兩個漏網之魚沖過來告白了——那就只能干脆地拒絕掉了,但也影響不到他。 只是有個例外——芥川龍之介。他被初鹿野來夏劃在了“家人”的範圍里,因此而形成了燈下黑的盲區。他潛意識里就已經認為芥川龍之介不可能和自己有什麼,因此就算再親密的互動,也被理解為“家人間的互動”。 但芥川龍之介以這樣一副姿態禁錮他、指腹相接,通過肌膚緊貼而傳遞的溫熱感被初鹿野來夏清晰地感觸到了。 初鹿野來夏忍不住干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著形成了流暢優美的弧度。他沒有被禁錮的那只手的手指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不自然地虛握了起來。 他有些想要逃避在此刻顯得格外咄咄逼人的芥川龍之介,但因為芥川龍之介的那句“看著我”,就算心下緊張,他也並沒有移開目光。 此刻再遲鈍下去就有裝傻的嫌疑了,就算內心感到極其愕然和不可思議,初鹿野來夏也徹底明白了芥川龍之介的想法——明白了他眼里涌動著的潮海,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竟然是“喜歡”。 少年人的感情純粹又熱烈,洶涌而來讓他猝不及防,莽撞又沖動,像是要將那顆一直在訴說著“喜歡你”的心髒都迫不及待地捧出來給他看。 怎麼會這樣? 初鹿野來夏的心髒頭一次跳的那麼快。上一次他在與謝野晶子的面前暴露的時候,都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在說謊這方面,初鹿野來夏已經登峰造極了,民間奧斯卡影帝不是說說而已。他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神乃至心跳,連一絲破綻都不露出來。 但此時,初鹿野來夏卻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跳,胸腔里沉悶跳動的聲音像是響在他的耳邊,如同被激烈敲響的擂鼓。 第147章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出了錯,完全不明白芥川龍之介的感情怎麼會變質成這樣。初鹿野來夏自認為從認識十三歲的芥川龍之介開始,自己就從來沒有表露過那方面的意思,根本沒有想到這個最危險、最鋒芒畢露的追求者就跟自己同住一個屋檐下。 初鹿野來夏如同被悶頭一棒砸醒了,曾經感受到的奇怪的氛圍代表著什麼,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了起來。 一向轉的很快、發生什麼狀況都能夠完美應對的初鹿野來夏,在這一刻心煩意亂不知所措,腦子里被芥川龍之介的動作攪得變成了黏糊糊的糨糊,完全想不出該怎麼敷衍過去。 可是……真的要敷衍過去嗎? 他恍惚中想。 那個少年正懷著滿腔的少年真情、捧著一顆盛滿了純粹的喜歡和祈悅的心,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要怎說?初鹿野來夏猶豫了。要說討厭芥川龍之介這樣做……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芥川龍之介背叛他、出賣他,否則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對芥川龍之介生出惡感來。 他在初鹿野來夏的心里擁有優先級,這是芥川龍之介的特權。 但是要說喜歡——初鹿野來夏這輩子就沒有對誰付出過“喜歡”這種感情,他在給予他人自己的感情方面相當吝嗇。所以要說他喜不喜歡芥川龍之介,初鹿野來夏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現在,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像是過了電一樣,因為心髒被麻痹的感覺而微微顫栗了起來。連他自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紅了臉,暈染在臉上的薄薄一層緋色像是喝醉了酒。 慌亂、不知所措,這種情緒對于初鹿野來夏而言是極其少見的。 過了幾秒,初鹿野來夏終于低聲開口了。 “我……” 只要開了個口,那麼接下來的話似乎也順理成章了起來。 “我會一直、一直,好好看著你的。”初鹿野來夏沒有選擇欺騙,他將那一瞬間心底閃過的最誠實的想法,重新組合成了溫柔的語句,“龍之介。” 似乎還覺得這樣對芥川龍之介的刺激不夠大,初鹿野來夏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對我來說,芥川龍之介就只是芥川龍之介而已。” “只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咬字像是耳語,聲音輕的差一點就要飄散在涌進室內的晨風之中。 在初鹿野來夏說出口之後,芥川龍之介清楚地辨認出了每一個音節。四年來沉澱醞釀的感情得到了回應——雖然模糊又微不足道,但對芥川龍之介而言,不被拒絕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而現在,初鹿野來夏不僅沒有拒絕他,正相反,他還努力地做出了回應,給予了他織夢一般的溫柔。 “芥川龍之介只是芥川龍之介”——這是對芥川龍之介來說的最好的肯定。最初的時候,他總是覺得初鹿野來夏在透過他注視著誰……而那個被注視的人,並不是他自己。 而現在初鹿野來夏,已經能夠將文豪和異能力者分開來看。這個世界的“芥川龍之介”,對初鹿野來夏而言不是用來回憶文豪的工具,也不再是他崇拜的偶像,芥川龍之介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只是單純的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這個名字由一個符號,在四年陪伴的時光之中,變為了初鹿野來夏心中的“真實”。 芥川龍之介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竭力控制住自己,隨後從那雙翠綠如同翡翠的眼楮之中,看見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像是應證著什麼一樣,芥川龍之介的身體先是僵了一瞬間,隨後他手上用力,用十指交纏的姿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借力讓他整個人都倒在自己懷里。 他很開心——可能這輩子都沒有這麼開心過。只要初鹿野來夏沒有拒絕,對芥川龍之介來說就已經是幸運至極的事情了。只要沒有拒絕,他就還有追逐的機會。 遙不可及的夢,終于離他近了一點。 少年的體溫很低,只有呼吸是最炙熱的,落在初鹿野來夏的脖頸和耳尖上時,無法自控地讓那里的皮膚染上了一層緋紅。 明明不是第一次擁抱,但是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家人之間安撫的擁抱。 芥川龍之介整個人身上的氣息都覆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上,莽撞沖動而熱烈,但這樣恰好是初鹿野來夏最無法招架的類型,鼻間能聞到的氣味全都屬于這個緊緊擁抱他的少年。 ****** 自那天起,芥川銀發現,她哥哥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關系產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 不是吵架、也沒有冷戰,更不可能打起架來,只是初鹿野來夏在面對芥川龍之介時,態度多出了一絲微妙的不自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下意識地要克制住,最後卻仍舊若無其事地繼續了動作。 而芥川龍之介一點其他的反應都沒有,他表現的很往常一樣。這一點芥川銀並不意外,她的兄長就是那種類型的人,直球選手里的直球top,直白的態度從始到終。 根據初鹿野來夏這樣的態度,芥川銀產生了一點不負責任的猜測。她猜——芥川龍之介應該是把直球直接打了出去,所以初鹿野來夏的態度才會產生這種變化。 最起碼,初鹿野來夏不再拿長輩看小輩的眼神看芥川龍之介了。 芥川銀很欣慰,她的兄長終于知道直球要對追求對象直接打了,否則都是臭球。 第148章 看這樣子,初鹿野來夏應該沒有直接拒絕,不然她的兄長應該不會這麼神色自然,連好心情都維持了很長時間,港口黑手黨的同事都覺得芥川龍之介是不是被人魂穿了身體。 雖然沒有一次性成功,但想想一次性成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她還是芥川龍之介,都十分了解初鹿野來夏。 初鹿野來夏不是那種能很快地喜歡上別人的人,他對別人都是做戲式溫柔,十分吝嗇于付出自己的真實感情,在談戀愛這件事上就顯得更加封閉自我。 因為父母失敗的婚姻給初鹿野來夏帶來的長達六年的陰影,戀愛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在初鹿野來夏的計劃之內,他不想對任何人付出真心。 但芥川龍之介,有可能成為那個例外,成為那個計劃之外的人。 ****** 正值寒假期間,學校停課放假,初鹿野來夏呆在武裝偵探社里的時間逐漸變長。 從上一次在lupin酒吧見到太宰治到現在,初鹿野來夏都沒有再見過這個人,不管是里世界還是表世界,他仿佛完全從人世中蒸發了,存在的痕跡都變得可以輕易抹除。 就是初鹿野來夏想著他會不會是被以前得罪過的仇家給弄死了的時候,太宰治這個人又出現了。 並且是以初鹿野來夏完全意想不到的形式,如同噩夢一般籠罩了他。 在某個晴日的上午,初鹿野來夏習慣性地提前十分鐘去武裝偵探社上班。 從他加入起,武裝偵探社再沒有多過新人。以在凶惡世界中砍砍殺殺為職業的武裝偵探社調查員,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當的。但最近開始越來越不太平,他們這四個正式調查員已經開始有了焦頭爛額的趨勢。 初鹿野來夏雖然是學生、並且來武裝偵探社的時間也不多,但解決的委托卻和其他幾個人幾乎同等。在抓捕犯人這方面,仗著黑色幽靈不會被人看見的優勢,他可以說是一抓一個準,非常有效率。 國木田獨步一向是準點來上班,前後的誤差大概在十秒左右。但今天顯得很反常,國木田獨步來了不久,就被社長福澤諭吉給叫走了。 他們說話的時間並不長,連一分鐘的時間都不到。 國木田獨步出來之後,社長福澤諭吉站在室內說︰“招聘了一名新的調查員,現在向大家介紹一下。” 听到這里時,初鹿野來夏就開始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進來吧——” 偵探社的門被推開,穿著沙色風衣、馬甲和襯衫,領口還有綠寶石領結的黑發男性走了進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上都纏繞著雪白的繃帶。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初鹿野來夏腦子里都在刷屏——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會是太宰治啊??? 太宰治像是完全察覺不到初鹿野來夏的心理活動一樣,滿面笑容地打招呼︰“大家好——” “鄙人太宰治,年二十歲,請多多指教。” 初鹿野來夏內心一副被雷劈了的震驚感,臉上卻一點波動都沒有,表現地仿佛是初次見到太宰治這個人一樣。 但太宰治一點都不給初鹿野來夏裝作不認識的機會,又笑容滿面地看了過來︰“好久不見,來夏。” 故意的,這家伙絕對故意的。 初鹿野來夏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隨後臉上露出一個春花驟盛般的笑容來︰“好久不見,太宰先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 “你們認識?”國木田獨步疑惑。 “認識哦,但是見過幾次。”搶在太宰治之前,初鹿野來夏回答道,“還是兩年前在酒吧里,太宰先生說要請我喝酒。” 國木田獨步迅速在心里算了一下,兩年前的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都只有18歲,是被禁止飲酒的年紀,所以這個新調查員不僅自己作風堪憂,還帶壞了優等生初鹿野來夏——國木田獨步內心對太宰治的評價瞬間down到了谷底。 出乎初鹿野來夏的意料,太宰治沒在他造謠這件事上多和他掰扯,但是看向初鹿野來夏的眼神鐘很明顯寫著︰“想不到吧”?“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沒想到,很意外,不驚喜。 初鹿野來夏心如止水地去試圖請假,意料之中地被一口拒絕了。 這個偵探社真的了不得,居然還敢收太宰治當調查員,他只能稱之為最強。 以後的職業生涯里多出了太宰治這個人,不管怎麼想都不是一件好事,絕對會因此慘遭滑鐵盧的吧? 在樓下茶餐廳里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私下里去找了太宰治,低聲問他︰“你怎麼會到這里來?” “這個嘛——”太宰治一邊翻著菜單一邊吐出一長串茶點的名字,“是有人介紹的哦。” “所以,是誰介紹的啊?”初鹿野來夏又陷入了疑惑。 茶點被穿著和風女僕裝的漂亮姐姐端了上來,太宰治在這一刻的神態都有了變化——他握住漂亮姐姐的手,那雙鳶色的眼瞳中滿溢著深情︰“美麗的小姐,您願意和我一起殉情嗎?” 初鹿野來夏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沒想到時隔這麼長時間,太宰治已經從自己一個人死,進化到了要拖著其他人跟他一起陪葬的地步——不,仔細想想的話好像這樣也是正常的事情,畢竟文豪太宰治就曾和女人殉過……難道這就是歷史發展的必然性嗎? 第149章 他扭過頭,不忍直視被漂亮姐姐一口拒絕的太宰治。 “關于這個啊,是異能特務科的種田長官告訴我的。”太宰治回過神來,一點也沒有被拒絕的萎靡神色。他一邊咬了一口茶點,一邊回答初鹿野來夏的問題,“我說想去一個可以救人的地方,所以種田長官向我推薦了武裝偵探社。” 初鹿野來夏的第一反應是他沒賭錯,武裝偵探社果然屬于偏向表世界的組織;第二反應則是太宰治說要“救人”,由此聯想到了織田作之助曾說過的話。 他的思緒漸漸沉澱了下來。 太宰治一直都沒有忘記那些話啊。 他真的選擇來救人了。 ****** 太宰治是由國木田獨步帶著做委托的,在太宰治去進行入社測試的那天,初鹿野來夏也接到了新的委托。 這個委托听起來不算很難,委托人自稱是一位野生動物保護者,據他所說,他在路過橫濱周邊鶴見附近的一所孤兒院時,听到了從深夜的孤兒院中傳來的老虎的怒吼聲。 所以委托人就開始懷疑孤兒院私下里飼養老虎。雖然委托人不知道貧窮的孤兒院怎麼還有錢養得起老虎,但那不是委托人關心的事情,他能听出來那是貨真價實的老虎怒吼,不是錄音機之類的小手段。 委托人甚至嘗試過悄悄溜進孤兒院,他確實在夜里听到了老虎的聲音,還有磨爪子的簡歷刺耳聲,但因為時間短粗且害怕被人發現,所以只呆了不久就走了。 委托人白天還旁敲側擊地問過孤兒院里的大人,結果遭到了對方強烈的抵觸情緒,對方滿口咬定他們孤兒院里不可能偷偷飼養老虎。委托人偷偷報了警,但是警察調查之後根本沒發現有老虎存在的痕跡,地下室則是用來給不听話的孩子關禁閉的地方。 可是不久之後,委托人再一次听到了老虎的聲音。所以他直接來委托武裝偵探社幫忙調查了。 其他的人都有事,這個委托自然被初鹿野來夏接下了。 听過委托人都說法,初鹿野來夏內心偏向于孤兒院確實沒有飼養老虎那種生物——但他們可能囚禁了一個有著和老虎相關異能力的孩子。 “孤兒院”、“異能力者”、“鶴見”……在去往孤兒院的路上,初鹿野來夏一直在思考。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在龍頭戰爭時,魔人費奧多爾和澀澤龍彥就是在鶴見附近消失的。他清楚地記得他們的目的是孤兒院里的某個異能力者。 會是委托人說的這一所嗎? 初鹿野來夏不能確定,但如果確實是那樣,那個異能力者應該早就被帶走了才對,哪還有機會等著他去看? 不管如何,委托還是要做的。 深夜是方便潛入的時機,他是在凌晨的時候潛入的孤兒院。孤兒院並不大,大概三四層樓左右,後院是一片用來種蔬菜瓜果的土地,還搭了一個雞棚。 建築物看起來老舊掉漆,在風吹日曬之中顯出了發白的牆壁和土紅色的磚塊,表面斑駁而受盡風霜,看得出來孤兒院的經濟狀況很不好。 就算要囚禁一個異能力者,孤兒院的那些大人們肯定也不會選擇樓上的房間,那樣太容易使被囚禁的人逃脫。最合適的選擇就是地下室——那個據說給不听話的孩子們關禁閉的地方。 初鹿野來夏走路很輕,像幽靈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來。沒多久他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樓最隱蔽的地方,有一扇鐵質的大門,門口用巨大的鎖鎖住了。 但這難不倒初鹿野來夏。雖然他撬鎖的技術比不上橫濱鎖王太宰治,但是排個前五應該還可以,撬這種鎖輕輕松松。縴細的發夾在鎖眼里輕輕捅了幾下,隨後 噠的響聲傳了出來,鎖被打開了。 他推開門,黑色幽靈忠實地跟在背後,一齊像地下室走去。 去往地下室要通過一節長長的階梯,階梯是石質的,樓道里有燈,但燈光很暗,硬生生營造出了一種恐怖片的氛圍。 他輕手輕腳地下到了地下室中。 那里說是地下室,倒不如說是囚籠——四面都是牆壁,連天窗都沒有,不管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漆黑。而被鎖鏈鎖住的孩子,就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 囚室內的牆壁上還有著野獸留下來的抓痕,地面上散落著血跡,有些還是鮮紅的顏色,有些因為時間太久而暗沉成了黑。 分明還是冬日,但少年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一層衣服,鎖住雙手和雙腳的沉重鐐銬看起來和他本人極其不對等。細骨伶仃的手腕和腳腕都裸露在外,顯出青白之色。 因為重力而下垂的藍色織物顯出了少年的身體輪廓,是單薄細瘦的身體,從頭發絲到腳踝都在透露著“這具身體營養不良”的信息。 在看到這個孩子的那一瞬間,初鹿野來夏突然有了一種明悟的感覺——很難說清楚那種感覺,但他就是隱隱約約知道,這個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如法炮制地撬開了鎖住囚室的門鎖,推門時沉重的門發出了“吱嘎”的刺耳聲音,立刻就驚醒了本就睡得不安穩的少年。他迷茫地睜開了琥珀色的眼楮,隨即立刻翻身站了起來,縮到了牆角里。 “你是誰?”少年帶著恐懼問道。 在少年動作間,動態視力極好的初鹿野來夏看清了少年身上交錯的新舊傷痕——那是受盡了虐待的證明。 第150章 “我是來帶你走的人。” 初鹿野來夏沒有動,黑色幽靈如同鬼魅一般,用利爪切開了鎖住少年的鎖鏈,但沉重的鐐銬還綴在他的身上。初鹿野來夏緩緩地靠近少年,以一種毫無防備的姿態半蹲下來解開少年腳上上鎖的鐐銬。 這是一個能被信任的姿態,他毫無防備地露出後背的弱點,能夠讓驚懼地少年稍微放下心來——當然,黑色幽靈還在旁邊看著呢。 隨後他站起身,垂下頭幫少年解開手腕上的鐐銬。少年抬起頭注視著垂眼的初鹿野來夏,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一舉一動都很溫柔,一點都不像是要來傷害他的壞人。 他的手被初鹿野來夏輕輕地握在手心里,那些已經愈合但留下了痕跡的傷口被初鹿野來夏輕輕地撫過,接著少年听見了從初鹿野來夏唇齒中溢出來的帶著心疼意味的嘆息。 初鹿野來夏輕聲問道︰“要跟我走嗎?” 明明什麼許諾都沒有,但少年心中的弦被觸動了,在空曠的心中彌漫開余韻。 第61章 “我……”少年躊躇猶豫著,細瘦而傷痕累累的指尖蜷縮了起來,帶著少年稚氣的臉上露出了心動卻又畏縮的神色來,“我可以嗎……?” “可以……離開這里嗎?” “可以哦。”初鹿野來夏微笑著誘哄他,“只要你想,就可以的。” 仗著身高優勢,他伸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白發,長長的鬢角垂在少年的臉頰邊,參差不齊的劉海微微擋住了他的視線和表情。 被撫摸的觸感從頭頂一直延伸蔓延,少年感覺到了一點虛幻的溫暖。他從沒有得到過撫摸和溫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是孤兒院里被關禁閉最多的孩子——可是他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情。 嚴厲的院長總能從他的身上找到那麼一點錯處,不是衣服不整潔就是太過吵鬧,明明他和其他的孩子是一樣的,可被懲罰的那個人只有他而已。 為什麼呢? 少年自己也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偏偏只有自己要受到這種懲罰……可是後來他漸漸地覺得自己明白了。院長大概只是單純地不喜歡他而已吧?因為討厭,才會覺得一個人不論做什麼事情都是錯的。因為討厭,才會對他那麼殘忍—— 是的,殘忍。 院長對少年所做的懲罰並不是體罰那麼簡單的事情,那是足以讓禁閉室的每個角落都染上血的、嚴厲的虐待。釘錘、竹刀、棍棒,他被各種各樣的器具“教育”過,說是“教育”,實際上只是看起來冠冕堂皇的虐待而已。 然而虐待並不僅僅只是對待身體,院長甚至還一並摧殘了少年的心理。長久以來的言語上的侮辱和輕蔑給他造成了心理暗示,雖然最初也開始不認同過,但到了後來,他逐漸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我真的是廢物嗎?真的是社會的渣滓嗎?我只有橫尸街頭……才能給社會造福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其實連少年自己都開始漸漸默認了院長的話,才16歲的少年在心靈和身體的雙重摧殘下開始逐漸崩潰了。 “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到了最後,少年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顫抖的哭音,他顫栗地厲害。 “可以的。” 初鹿野來夏半屈著腿,讓自己能夠以平等的姿態和少年平視。他注視著少年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楮,表情顯得溫柔又包容,從形狀優美的唇間吐出來的話語是最能安撫人心的安眠曲。 就像是天使一樣。 天使微笑著問他︰“我的名字是初鹿野來夏,你呢?” “敦……”少年的神情恍惚了一瞬間,隨後才回過神來回答初鹿野來夏,“我的名字是中島敦。” 中島敦——听到這個名字時,初鹿野來夏就知道自己一定找對了人。如果說之前的直覺還讓他有些疑慮的話,那麼中島敦這個名字等于直接告訴了他這就是正確答案。 這些文豪全都是舉足輕重的存在,中島敦這樣的知名文豪怎麼想都不可能只是籍籍無名的存在。退一步說,就算中島敦和“書”沒有什麼關系,那麼給予一個潛力股善意,也是不會虧的投資。 “你听好了,敦君。”為了拉近距離,初鹿野來夏選擇了稍微親密一些的稱呼,“你不是‘這種人’,在你的身上一定是有著某種潛力的。” 他溫柔地鼓勵著陷入迷茫和自我厭棄的少年。 “敦君以後,一定會變得比任何人都優秀。”初鹿野來夏再一次用手掌輕輕摸了摸中島敦的腦袋——其實這個舉動多少有點夾帶私貨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麼,中島敦的頭發摸起來很舒服,那種感覺像是在擼貓一樣,頭發的質感像是動物皮毛一樣。 初鹿野來夏其實很喜歡毛茸茸,但他從來不養任何動物。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對自己負責,更別說養其他的小動物了。況且不論是貓還是狗,生命和人類想比都異常短暫,初鹿野來夏不想在付出了充足的感情之後還要面對離別。 仔細想想,活的比人還長且還能被飼養的寵物大概也只有王八了,但這種動物沒有毛,完全不符合初鹿野來夏對“寵物”的審美。 “你想要變地更好嗎?”初鹿野來夏開始蠱惑他,“不用再被虐打和辱罵,想學什麼就去學,想做喜歡的事情就盡情去做。” 第151章 “現在的你,想要什麼呢?” “我……”中島敦仔細想了一會兒,最終在初鹿野來夏的注視下滿含著怯意小聲說道,“……茶泡飯。” “想吃茶泡飯。” 這個要求听起來太過簡單,一點都不難,甚至還有點窩囊——但是對于中島敦而言,茶泡飯也許就是這段苦不堪言的經歷中,難得的安慰。 初鹿野來夏有些理解這種感覺。他小時候也是被母親虐待、然後忍饑挨餓過來的。那種感覺一點也不好受,胃里叫囂著饑餓,疼地像是要灼燒起來,虛弱、難受、痛苦,他的胃病就是這麼來的。 “茶泡飯很美味吧?” 初鹿野來夏沒去嘲笑這個少年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願望。 “嗯!”中島敦對臉上浮現出了期待的笑意,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想要以這樣的方式來展現他對茶泡飯的喜歡,“很美味!” 在深夜的孤兒院廚房里偷偷吃茶泡飯的時候,是中島敦難得的安寧時刻。雖然是孤兒院,但其實打掃的很干淨月光能透過明淨的玻璃窗落進廚房里,將他的臉半明半暗地掩藏起來。 茶泡飯是冷掉的,但是即使那樣,對中島敦而言也已經是私下里難得一見的美味。他坐在一段月光下,將大碗的茶泡飯吃的干干淨淨,這樣的話就會覺得身體里又充滿了能夠面對明天的勇氣和力量。 要說美味,茶泡飯比其他精心烹調的美食要差的太遠了,這只是一種最簡單的吃食。可對于生活在孤兒院里、長期在身心上都遭受虐待、經常睡在冰冷的地下室里的中島敦來說,已經非常奢侈了。 “那一起去吃吧?茶泡飯。” 初鹿野來夏靜靜地笑起來,對中島敦伸出了手。 少年的手掌白皙細膩,連一絲一毫的傷痕和繭都沒有,看起來是一雙十分養尊處優的手。 並不是他刻意保護雙手,只是每死亡重置一次,初鹿野來夏的身體就會變成完好無損的狀態,無論哪里都看起來細膩柔軟,沒有任何瑕疵。 中島敦垂下眼楮,過了幾秒,他將自己傷痕累累的手放進了初鹿野來夏的掌心。從那里傳遞來了干燥的溫暖,原本凍僵的手在這種溫暖之下開始漸漸回暖。 察覺到了中島敦身上冷的嚇人的溫度,初鹿野來夏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其披在中島敦的肩上。 屬于初鹿野來夏的忍冬氣味很快被中島敦出色的嗅覺捕捉到,幾秒就徹底盈滿了他的感官,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被忍冬的味道給包裹了起來。 “……想去吃茶泡飯。”中島敦小聲地說。 這個孤兒院,沒有他留下來的必要了。日後回憶起來也是只充滿著苦澀和灰暗的記憶,只有深夜廚房里的茶泡飯是深度的苦澀之中唯一的一絲甜味。 “好。”初鹿野來夏低垂眉眼看向他,說出來的話像是在許諾著什麼,“我帶你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痛苦的舊夢。 ****** 因為長期被虐待,又睡在冰冷而漆黑的禁閉室里,衣服還那樣單薄,所以中島敦很順理成章地發燒了。 剛開始,初鹿野來夏還以為那是因為多了一件衣服,所以中島敦的體溫開始逐漸回升了,困頓也只當做了少年人需要睡眠。直到後來,他臉上的紅越來越深,身體開始發燙,初鹿野來夏才意識到中島敦發燒了。 而且是高燒。 初鹿野來夏用手試探了一下中島敦額頭的溫度,雖然不能精確到跟體溫計的刻度一樣準,但他估算著這體溫起碼39c朝上走了。 困意洶涌地襲來,很快就徹底打倒了中島敦的神智。也許是潛意識里認為身邊人可以信任的原因,中島敦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徹底睡了過去,眉眼間卻還帶著不安的神色。 深更半夜,初鹿野來夏當然選擇回自己家,雖然不如診所,但家里常備藥物齊全,退燒藥更是五花八門,連注射器都有。 但初鹿野來夏沒想到,芥川龍之介居然還沒睡。 雖然初鹿野來夏早早地就打了電話來說有個委托要去做,可能會很晚才能回家,但芥川龍之介沒想到居然會這麼晚。 現在是半夜十一點半,差一點就是第二天凌晨。 芥川龍之介倒沒有別的想法,總歸他也睡不著,所以干脆就坐在亮著白熾燈的客廳里等初鹿野來夏回家,那樣他才能安心地去睡覺。 芥川龍之介等了很久,終于等到了初鹿野來夏回家——但初鹿野來夏卻不是一個人回家的。 他還帶了別人。 圖個方便,所以初鹿野來夏沒有選擇從公寓的大廳里進來,然後乘電梯開門,他選擇了走陽台的捷徑。 黑色幽靈帶著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一起飛了回來,在陽台上落了下來。 “你回來——”後面的“了”字沒有說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芥川龍之介的喉嚨里,讓他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芥川龍之介的手中還拿著茶杯,雖然是年輕人,但他並沒有喝汽水這樣的愛好,當然也不怎麼喝茶,茶杯里是溫度已經到了溫熱的白開水。 他滿心等到了初鹿野來夏回家的喜悅都在這一刻凝結了,臉上的表情雖然一如既往沒什麼波動,但這次是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無他原因,只是因為初鹿野來夏帶了個男人回來——還是被初鹿野來夏抱著帶回來的。 第152章 芥川龍之介視力很不錯,他清楚的記得,初鹿野來夏懷中那個少年身上穿著的衣服,就是初鹿野來夏今天穿著去武裝偵探社的衣服。而這個少年的身上不僅穿著初鹿野來夏的衣服,還被初鹿野來夏抱著回家—— “啪”的一聲,芥川龍之介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碎片 里嘩啦地散落了一地,茶杯中溫熱的水打濕了芥川龍之介的掌心,沿著手臂的曲線溜進了衣袖之中,最後泅成了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竭力克制住臉上的表情,費了好大力氣才讓蠢蠢欲動的羅生門安靜下來,沒有當場就去撕碎被初鹿野來夏抱在懷里的少年。 芥川龍之介聲音發冷︰“他是誰?” 明明是冷酷的語調,但初鹿野來夏莫名其妙地听出了一種色厲內荏的感覺來,凶惡的表情下竟然是藏的很深的委屈和不安。 “委托目標。”初鹿野來夏簡短地回答,隨後打算抱著中島敦到自己房間里去。 客廳的沙發睡不下人,芥川銀是個女孩子,而芥川龍之介不像是能和他人共處一室的人,所以中島敦只能暫時安置在他的房間里了。初鹿野來夏是這麼想的。 但芥川龍之介可不這麼想。 雖然他知道對方是委托目標,不是初鹿野來夏出于同情心又從哪里撿來想要養的孩子,但已經明確了心意的芥川龍之介,怎麼可能容忍其他的男性和自己喜歡的人同床共枕? 芥川龍之介寧願自己和中島敦分享房間,都絕不可能讓對方踏進初鹿野來夏的房間一步。 “去我房間。”芥川龍之介忍辱負重地說道,“我可以幫忙看著他。” 在貧民窟掙扎過的芥川龍之介一眼就看了出來,中島敦此時正在發高燒。這樣的孩子在貧民窟太常見了,大多數孩子在高燒下撐不過三天,最後要麼是死了要麼就是腦子被燒壞、變成了個傻子。 “真的可以嗎?”初鹿野來夏詫異道。 經過一番強烈的思想掙扎,芥川龍之介毅然決然道︰“……可以。” “那麼就麻煩你了,龍之介。”初鹿野來夏從善如流,將中島敦放進了芥川龍之介的房間里。 他又找來備好的醫藥箱,先是查了一下中島敦現在的體溫——39.8c,隨後強行將中島敦叫醒,將退燒藥喂進了他嘴里。短暫的清醒過後,中島敦又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了過去。 芥川龍之介臭著臉——雖然他平時看起來跟臭臉差不多,但初鹿野來夏分辨的出來,芥川龍之介現在的確心情不好。 拋開了家人的立場,初鹿野來夏看事情就變得敏感了許多。 身後中島敦綿長的呼吸聲落在耳里,他盯著芥川龍之介的臉,不懷好意地笑問︰“你吃醋了嗎?” 芥川龍之介沉默了兩秒,沒有回答是還是不是,最後轉過頭來和初鹿野來夏對視。 不可否認,在看到初鹿野來夏帶回來一個和他當初差不多大的孩子時,芥川龍之介心里是慌亂過那麼一瞬間的。他希望自己是初鹿野來夏的“獨一無二”,所以對于身為不速之客的中島敦極其抵觸,又擔心自己的地位會被中島敦給取代。 有了他還不夠嗎? 芥川龍之介緊緊盯著初鹿野來夏,那是凶猛的野獸盯上了勢在必得的獵物的神情,那一刻初鹿野來夏察覺到了少年人蓬勃的佔有欲。 芥川龍之介一手撐在床榻之上,身體前傾著靠近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被迫向後仰了仰,試圖將顯得曖昧的距離拉長,但芥川龍之介逼的更狠。 最後退無可退,初鹿野來夏的後背肩胛骨抵在了木質的床頭,在芥川龍之介俯身過來越來越近的距離之中,他心跳快地要失靈了。 “唔……” 中島敦在睡夢之中難受的痛苦聲音響在室內,曖昧的氣氛在一瞬間就消失地無影無蹤,兩個人的身形一頓,隨即都擺正了動作。 初鹿野來夏嘴里發干,芥川龍之介很快就收斂了氣勢,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一切只是深夜里不該有的錯覺一般。 “那我先去睡覺了、”初鹿野來夏站起身來,柔軟發梢掩蓋之下的耳根已經紅了個透,他逃跑似的匆匆離開,聲音遺留在縫隙里,“……晚安。”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初鹿野來夏關上門,背後抵著木質的門板緩緩滑坐到了地面上。他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剛剛差一點就可能要發生的事情,否則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就會再次變得不受控制。 要冷靜,要冷靜。 初鹿野來夏告訴自己,只是被一個小他兩歲的少年撩了而已,沒必要大驚小怪——保持平常心就好。 而另一邊被丟下的芥川龍之介則在初鹿野來夏離開的下一秒,就徹底黑了整張臉。 他站在床邊,思考著今晚就用羅生門把床上這個人弄死然後隨便找個借口推鍋的可行性——最終他放棄了,因為初鹿野來夏不好糊弄,殺了對方反而是他吃虧。 但不管怎樣,這個仇芥川龍之介已經記下來了。他沒有上床去和中島敦擠在一起,而是坐在臥室里的沙發椅上環抱著雙臂,以戒備的姿態睡著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初鹿野來夏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電話去向武裝偵探社請假。 家里還有一個半大孩子得人照顧,芥川銀和芥川龍之介都要去港口黑手黨,指望他們並不現實,那麼就只有初鹿野來夏能做了。 第153章 偵探社那邊接起電話的是國木田獨步。 “請假?”國木田獨步有些驚訝,“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這不是昨天那個委托嗎……”初鹿野來夏說,“我大半夜撿了只老虎,現在正在家里養著呢。” 國木田獨步詭異地停頓了兩秒,隨即聲音再度從听筒中傳了出來︰“老虎是保護動物,私自飼養是犯法的……” “不是不是,”初鹿野來夏哭笑不得地解釋,“那是個有著老虎能力的異能力者,並不是保護動物,我怎麼可能偷偷養老虎?” “那就好。”國木田獨步松了一口氣,接著他從傳過來的聲音中隱隱約約听到了太宰治的聲音,青年興致勃勃地想過來湊熱鬧,然後被國木田獨步啪地一聲徹底掛斷了電話。 早上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去給中島敦查了一次體溫,他的燒果然退了下來,目前的體溫已經是正常範圍之內了。大概是因為餓肚子的原因,少年醒的很快。 “醒了嗎?”初鹿野來夏坐在床邊關切地問他。 “這是哪里……”剛從高燒和睡夢之中醒來的中島敦還有些迷糊,“茶泡飯……” 第一反應就是茶泡飯。 初鹿野來夏有些好笑︰“肚子餓了嗎?” 不用等中島敦自己回答,他的肚子就忠實地發出了饑餓的“咕嚕”聲。 “看來是餓了。”初鹿野來夏將準備好的衣服放在床頭,隨後起身走出了臥室,“等你換好了衣服,就去吃茶泡飯吧。” 被“茶泡飯”這三個字激勵了,原本沒力氣的中島敦立刻就換好了衣服,簡單洗漱之後被初鹿野來夏拖著帶下了樓。 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做茶泡飯的店,味道很不錯。 茶泡飯的梅干撒上碎海苔,再加上雞肉丁,這些食材漂在熱水上,最後就著咸海帶一起咽下。 初鹿野來夏徹底見識到了一個人到底有多能吃,中島敦一個人就干掉了整整五大碗茶泡飯,並且還有繼續吃下去的趨勢。 他在等中島敦吃飯的時候,有位不速之客大大咧咧地拉開了椅子坐在了他身邊。 黑發青年好奇地看向對面狼吞虎咽的少年︰“這就是你又撿回來的小孩?” “嗯。”初鹿野來夏回答太宰治,“不過他好像對自己不太清楚……” “你還真是喜歡撿孩子啊。” “我沒有,別瞎說!那還不是因為委托!” 正在吃飯的少年頓了頓,塞的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動了動︰“委托?” 等中島敦咽下最後一口茶泡飯,太宰治就用手撐著下頷,用帶著好奇意味的笑臉看他︰“來夏他接到委托,說是你們孤兒院有老虎什麼的——這是真的嗎?” “老、老虎……”中島敦臉上的神色一時無法自抑,流露出了恐懼的表情來。他吞了吞口水,語調顫抖,“我要說的事,你們千萬別害怕……” 初鹿野來夏安撫他︰“我們是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我們不會怕。” “其實、”中島敦說的磕磕絆絆,“我被老虎給盯上了……那只老虎一直在孤兒院附近想要襲擊我,有時候我在地下室都能听到老虎的聲音……” 他流露出了不作偽的恐懼神色。 “是這樣的老虎嗎?”太宰治舉起手機給中島敦看,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一只橘黃色皮毛的貓。 中島敦被太宰治搞蒙了︰“不是貓,是老虎啊。” 初鹿野來夏也舉起手機屏幕給他看︰“那這個?”這次是一只額頭上有“王”字的正兒八經大老虎。 “不是黃色的,是白色的。”中島敦認真觀察。 “那這個?” 這次是只大雪豹,雖然都是白色的貓科,但顯然和老虎不是一回事。 “是老虎!白色的老虎!雖然都是貓科但是不是豹子!”中島敦顯得有些著急,“老虎啊!畫冊里都有,就是那種很大的、很凶的、全身白色的大老虎!” “懂了懂了,”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一起附和,“你繼續說。” “那只老虎一直在找我,徘徊在孤兒院不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來殺我——”中島敦焦慮的神色頓了一下,隨即疑惑道,“你們為什麼要笑?”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高興的事情。”初鹿野來夏正色,“我要有貓了。” 中島敦疑惑的目光轉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嚴肅道︰“是這樣的,我也要有貓了。” 中島敦遲疑︰“你們……養的同一只貓?” 第62章 “不,不是,”初鹿野來夏憋笑憋地沒忍住,抖著肩膀笑了一會兒才嚴肅了表情,“我沒打算和他養同一只貓。” “哎——”太宰治失望地拉長了音調,表現出了一副不滿的樣子來,“不要這麼小氣嘛。” 初鹿野來夏態度冷酷︰“是你太自以為是了。” 中島敦此刻才覺出了不對勁來。少年臉上的神色顯然還帶著遲疑和懵懂,他略帶懷疑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其實……你們剛才在笑的人,是我對吧?” “沒有的事,怎麼會呢?”太宰治一邊回答,一邊最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們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無論遇到多好笑的事情都不會笑。”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迅速克制住表情的太宰治,正色回答道。 第154章 太宰治隨後接話︰“——除非忍不住。” 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中島敦臉上的神色陷入了一片空白,他顯然沒有想到,武裝偵探社這麼一個鼎鼎大名的武裝異能力者集團的社員,竟然看起來頗有些不著調。 他空白的神色緩了一會兒才漸漸消失,最後反應了過來︰“你們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白發少年焦急的神色看起來很有些可憐,是帶著無助的表情。 “最近,那只老虎還有騷擾過你嗎?”撇開剛才並不認真的玩笑話,初鹿野來夏認真地詢問中島敦。 在初鹿野來夏詢問的空隙里,太宰治用隱晦的視線掃過中島敦,少年抬手間衣袖滑落後裸露出來的一小片肌膚上,隱約能看見幾道延伸進去的淺色痕跡——在黑手黨呆了整整四年的太宰治十分清楚,那是傷痕。 在他被繃帶纏繞的身體下,就留下了很多這樣新舊不一的傷痕。 一個一直待在孤兒院的孩子,究竟要怎樣才能有那麼多的傷口?很顯然,不是被同一所孤兒院里的孩子霸凌,就是被大人們虐待了。 中島敦搖了搖頭︰“這幾天沒有了,最近一次听到老虎的聲音,還是在一周以前。”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能感覺到……那只老虎離我很近、很近,但是卻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過。”中島敦神色猶豫,“可是,禁閉室里的牆壁上總是在我醒來之後,出現一些動物的爪子留下來的爪痕——那看起來像是老虎的爪印。所以我覺得……很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那只老虎已經潛入到我的身邊來了。” 中島敦深深地顫抖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我就會被老虎殺掉吧?” 初鹿野來夏心中微微一動。 如果他思考的方向沒有錯的話,那麼中島敦所在的那個孤兒院的院長,大概是因為發現了中島敦擁有著可以變成老虎的異能力,害怕他變成老虎之後傷害到其他孩子或者器物,才會選擇長時間地將他關在地下的禁閉室之中。 但即便有著正當理由,初鹿野來夏也不認為院長是對的。也許那位院長先生覺得自己是在幫助中島敦,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而對身體和心理實施雙重虐待,這種行為絕對是錯誤的、不可被原諒的。 不管再怎麼打著“為你好”這種自以為是的幌子,也不能改變這是虐待的事實。這是對一個孩子來說太過痛苦、也太過殘酷的虐待行為。 他不明白那個院長是怎麼想的,正如他小時候無法理解母親為什麼要遷怒自己一樣。 初鹿野來夏完全無法理解院長的行為。就算發現了中島敦其實是破壞力強大的異能力者,那麼好好的教育他,或者干脆鎖住讓他不要亂來不就可以了嗎?實施那種和虐待的教育方式的話,大概只會得到適得其反的結果而已吧?萬一激發了野獸的凶性,會被狠狠地反咬一口也說不定。 初鹿野來夏收回思緒,看向中島敦。他沒打算一上來就把他是異能力者的這件事情告訴他,擔心這個看起來異常脆弱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接受不了這件事情。 他引導著詢問道,“既然你知道武裝偵探社,那麼也清楚這是一個異能力者組織吧?” 太宰治很容易就想到了初鹿野來夏在想些什麼,結合一下中島敦身上的那些傷痕,他立刻就得出了一個和實際差不離的推測來。 他順其自然的配合初鹿野來夏,“那麼你就沒有想過,你可能也會是異能力者嗎?這個世界上的異能力者還是有很多的。” 中島愣了一下,隨後失笑著連連擺手︰“不可能啦,不可能的。那些擁有異能力者的人都是很優秀的人吧,我……” 中島敦臉上的神色緩緩變成了肉眼可見的低落和沮喪,“我這種人……”他低下去的聲音近乎于喃喃自語,“我這種人,不可能擁有異能力吧。” 在中島敦地概念里,異能力者雖然不少,但在現在的世界里也是那種百里挑一、甚至萬里挑一的存在。能擁有異能力的人,在中島敦看來應該都是很優秀的人——就像帶他走的初鹿野來夏那樣優秀的人。 初鹿野來夏頭疼起來。中島敦的這種反應,就說明院長的洗腦非常成功,直接讓中島敦因為心理陰影而默認自己是個廢物了。 太宰治沒再說話,因為剛才服務員姐姐又端上來了一碗茶泡飯來,初鹿野來夏本來以為那是中島敦點的,結果這份茶泡飯卻端到了太宰治的面前。 初鹿野來夏剛想安慰中島敦幾句,酒杯太宰治接下來的動作給吸引了注意力。 他眼睜睜地看著太宰治就這咸海帶和雞肉丁一起,將散發出咸香的茶泡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隨後臉上露出了吃到美食的滿足表情來。 初鹿野來夏沒好氣地瞅著太宰治︰“合著你就是來蹭飯的嗎?” “偶遇而已。既然踫到了同事,難道我不應該進來打聲招呼嗎?”太宰治說的理所當然,從他的角度微微抬起眼楮的時候,可以看到茶泡飯店里古式的裝修,以及瓖嵌在天花板下的橫梁。 他盯著那根圓柱子看了幾眼,也許是因為目光太過專注,致使初鹿野來夏也將目光投了過去。 初鹿野來夏看到那根橫柱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警惕的看向太宰治,“你該不會是想在這里上吊吧?” 第155章 “上、上吊?”中島敦驚訝了一下,連手里握著的筷子都啪嗒一聲掉在了木質的桌面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筷子掉落的聲音,成功地讓太宰治收回了盯著橫梁的專注視線,他抬起手來——初鹿野來夏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你要干什麼?我警告你啊,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上吊!” 太丟人了,如果太宰治真的上吊,他一定掉頭就走,裝作不認識這個人。 太宰治動作自然,他只是抬起手撐在了下頷處而已,臉上帶著笑意著看初鹿野來夏︰“你緊張什麼,我可以沒有說要上吊,只是隨便看看而已嘛,據說有種上吊健康法,要試試嗎?” “還有這種健康法嗎?”中島敦才16歲,一點都不懂人世險惡,居然輕易地相信了。 初鹿野來夏恨鐵不成鋼︰“他騙你的,哪有什麼上吊健康法啊?上吊死亡法還差不多。” 初鹿野來夏才不會相信太宰治的鬼話,太宰治胡扯的“上吊健康法”直接讓他翻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大白眼。 中島敦還愣了一會兒,這種上吊發言讓他驚呆了,“太、太宰先生經常這麼做嗎?” “準確地說,他是一個自盡愛好者。”初鹿野來夏給出了一個較為準確的回答。 居然還有人有這種愛好嗎?中島敦更加震驚了,這是他無法理解的事情。 雖然他內心里有著相當自卑的那一面,但實際上中島敦還是很渴望活著的。沒有哪個人想去找死對吧?而太宰治,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反其道而行之的人,讓中島敦的腦袋里充滿了不解和迷惑。 下一刻,太宰治揣在沙色風衣里的手機就響起了鈴聲。太宰治拿出手機,一看來電人的名字就覺得不好——對方的姓名顯示著國木田獨步。 初鹿野來夏就坐在太宰治的旁邊,當然也清楚地看到了來電的名字。他幸災樂禍︰“你上班遲到了吧?” “是啊——”太宰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將手機拿的離自己的耳朵很遠。 事實證明,他這樣的做法是對的。 下一秒,國木田獨步帶著憤怒的怒吼聲就從手機的听筒之中傳了出來,那怒吼的架勢比手機的振動模式都要讓人招架不住,堪比八個潑婦罵街,但國木田獨步的用詞卻相當文雅,基本上不帶髒字。 不知道國木田獨步在電話那頭口若懸河地數落了多久,他這才悠悠然地將手機重新拿近,讓听筒貼在了耳朵上︰“好好,馬上回來。” 他的回答敷衍又不走心,惹得國木田獨步在那邊立刻又說教了起來,這次太宰治直接按下了掛斷通話的按鍵。 “你和國木田前輩的那個委托,還沒有完成嗎?” 太宰治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那個委托有點歷史遺留的因素在里面,不過不算太復雜。” “噢。”初鹿野來夏興致缺缺,“對你來說,可能根本沒有復雜的事情吧。” 在走之前,太宰治還拍了拍初鹿野來夏的肩,“我要走了,麻煩你一起結賬——” 初鹿野來夏看著太宰治輕松走出茶泡飯店門的背影,咬了咬牙。他就知道,太宰治這家伙就是來免費蹭飯的。 雖然答應了國木田獨步要去武裝偵探社,但太宰治卻一點都不著急。他熟悉橫濱的地形,選擇了抄幾個近道,在街區里縱橫交錯的暗巷之中彎了好幾個方向。 在走過下一個十字路口時,恰好經過這里的芥川龍之介驀然停了下來,忽然向剛才太宰治消失的那個路口望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剛才那里好像有一個很熟悉的背影。 那只是芥川龍之介不經意間用余光所看見的,根本就沒有看個清楚,但是直覺告訴芥川龍之介,那是太宰治。 身為港口黑手黨的一員,芥川龍之介本應去追殺叛逃的太宰治,可他知道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之間存在某種關系。只是略一猶豫,抓住太宰治的機會就已經沒有了。 就當做是錯覺吧。 芥川龍之介收回目光,再次邁開了腳步。 他追擊著任務目標的身影,來到了剛才太宰治走過的縱橫交錯的暗巷里。在拼命逃跑的只有幾個逃脫的漏網之魚,雖然他們帶著武裝,有槍也有手榴彈,但是這對于芥川龍之介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他的羅生門甚至能夠擋住子彈。 在“禍犬”的惡名下,這幾個人簡直嚇破了膽。 在經歷一番幾乎碾壓式的戰斗之後,羅生門形成的黑獸貫穿了那幾名漏網之魚的身體,血液順著傷口落在地面上,最後形成了一灘淺淺的血腥河流。 芥川龍之介垂下眼楮,視線里映出幾乎要淌到他腳邊來的血跡。在血跡即將蔓延過來時,他移開了腳步,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離開了暗巷,後面自然會有港口黑手黨的人來收尾。 那幾個任務目標很能跑,差點就要跑到芥川龍之介所居住的公寓的範圍里來。他走出暗巷,正打算原路返回去港口黑手黨時,在街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和一張討厭的臉。 茶泡飯店的外玻璃下半部分貼著宣傳語,上半部分則是透明的玻璃。透過明淨的玻璃窗,芥川龍之介看到了店面的里邊位置上,穿著杏色開衫的少年和昨晚被帶回來的那個人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彼此間談笑風生,氣氛顯得和諧又愉快。 第156章 他早上離開時壓下去的那股氣又緩緩地冒了上來。在初鹿野來夏的面前,芥川龍之介尚且還能夠克制自己,但現在這個時刻——他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內心已經在這短短的十幾秒內,想出了中島敦的100種死亡方法。 他臭著臉站了一會兒,最終自己推開了茶泡飯店內的大門,邁步走了進去。 ****** 等到太宰治離開,初鹿野來夏才回過神來,將和中島敦的談話繼續了下去。 “不要那樣說,我一直覺得敦君是很有可能性的,說不定以後能成為像電影里那樣的超級英雄。”初鹿野來夏的這番話倒是誠心誠意。 畢竟名字是中島敦可是能被魔人費奧多爾那樣難纏的人物盯上的目標,又頂著大文豪的名字,以後絕對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但中島敦卻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只覺得初鹿野來夏溫柔極了,無時無刻都在用最溫和的態度鼓勵著他,就像是可靠的兄長一樣。 他受寵若驚︰“真、真的嗎?” “真的。”初鹿野來夏斬釘截鐵。 “關于那只老虎……敦君,”初鹿野來夏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那只老虎可能不是來殺你的,而是來保護你的?” “保護我?”中島敦愣了愣,他本來想直接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轉瞬間他又猶豫了。 仔細想一下那只老虎的行為,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出格的……那只老虎既然已經盯上了他、並且有能力潛入到他所在的禁閉室里,還在牆上留下那種形狀的爪痕,那麼沒有道理不去襲擊被關在禁閉室中的他。 既然那只老虎最終沒有選擇傷害他,那麼也許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凶惡。 而這一點,一直沉浸在恐懼中的中島敦始終沒有察覺到。直到初鹿野來夏主動談起,他才恍然意識到還有這個可能性。 “你不用害怕。”初鹿野來夏的語氣中含著安撫之意,“那只老虎也許就跟你有關呢,所以不用太害怕——”他轉而語氣一變,“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中島敦一下子變地結結巴巴起來,“我盡力,是很嚴重的事情嗎?” “並不嚴重,只是關于你自己的事情,你總應該知道。”初鹿野來夏的神色嚴肅,“根據我的觀察,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是,敦君,你很有可能是一名異能力者。” “而且你的異能力,大概和虎有關。” 初鹿野來夏的說法很委婉,沒有直白地告訴中島敦他就是那只大老虎。 “我?”中島敦不可置信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再一次加重語氣,疑問道,“我是……異能力者?” 初鹿野來夏肯定了他︰“對,就是你,敦君。” 初鹿野來夏的態度直接感染到了中島敦,讓他由原來很不自信的心態,漸漸不由自主就相信了初鹿野來夏的話。 中島敦的臉上還帶著不真實的感覺︰“所以……我是異能力者嗎?而且是和老虎有關的異能力者?” 初鹿野來夏彎起眼楮笑了起來,“難道不好嗎?” “好是很好,但是……”中島敦的語氣十分游移。 “不要想太多。” 初鹿野來夏抬起手,微微前傾身體,隔著桌子摸了摸中島敦的額發,觸感果然跟毛茸茸的動物一樣柔軟舒服。 ”對敦君來說,擁有異能力應該是一件好事,只要好好運用這份能力,敦君也可以很快變強的。” 初鹿野來夏收回手時,身體是微側的姿態。他抬起眼楮不經意的掃過店內,隨即就看到了一道眼熟的身影——是穿著黑色長風衣的芥川龍之介。 黑發少年推開店門,一秒都不帶停頓地徑直止向他們走來。芥川龍之介拉開椅子,在剛才太宰治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 中島敦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芥川龍之介一直在盯著他看——可明明他跟這個人根本就不認識,也不懂為什麼要被芥川龍之介用那種充滿敵意和抵觸的眼神盯著。 “這應該是你們倆正式見面吧?”察覺到氣氛不對的初鹿野來夏開始打圓場,“昨晚的時候敦君你睡過去了,所以沒有看到龍之介。” 稱呼上微妙的區別終于讓芥川龍之介覺得好受了一點,眉宇也略微舒展開來。 但即便如此,芥川龍之介的態度也好不起來︰“他不是發燒了嗎?” 潛台詞︰看起來生龍活虎根本沒病。 這明明應該是一句關心的話,但配合芥川龍之介此時看著中島敦的眼神、表情和語氣,這話的意思反倒像是“你怎麼還沒死?”的親切問候。 錯、錯覺吧?中島敦有些無措,他不知道芥川龍之介為什麼敵意這麼強烈。他隨後試探性的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那個,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中島敦……你呢?” “在下芥川龍之介 。”他說。 芥川龍之介本來並不太想搭理對方,但是顧及著目前中島敦還和初鹿野來夏住在同一屋檐下,他最後還是沒把氣氛搞得太過僵硬。 芥川龍之介在面對初鹿野來夏和妹妹芥川銀的時候,通常不會用“在下”這個自稱。而到了公寓之外的地方,他大多數時候都會選擇使用“在下”自稱。 這是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而現在,芥川龍之介就中島敦劃在距離之外,把他當做一個有威脅的人物防備了起來。 第157章 初鹿野來夏坐在椅子上,對這種奇怪的氛圍感到十分地無助。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卻感覺自己像個渣男一樣,陷入了一種奇怪的修羅場之中。 他有些頭疼。 芥川龍之介對于中島敦意見特別大,他隱隱約約可以理解芥川龍之介的想法——大約也就是覺得中島敦是突然出現在他們生活里的不速之客,因為經歷相似,又都是被初鹿野來夏撿回來來的,一言蔽之就是撞了人設。 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怎麼想都不會很和諧。 畢竟芥川龍之介大概也沒有想到今後的家庭生活中,還會再多出一個人來。 這就像獨生子女沒有想到父母還想生二胎,並且沒有征求孩子的意見,直接連反對的機會都沒有。而還沒來得及反對,生下來的二胎就已經帶回了家里,給了毫無防備的獨生子女悶頭一擊。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而已。 為了緩和氣氛,初鹿野來夏主動換了個別的話題︰“敦君,昨天你住的房間就是龍之介的房間,他是主動借給你的。” “是、是這樣嗎?”中島敦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局促又懷疑起來,他不覺得芥川龍之介會這麼善良,但還是立刻低頭對芥川龍之介道謝︰“那個,麻煩你了。” 芥川龍之介說道︰“不麻煩。” 必須不麻煩,比起讓中島敦麻煩初鹿野來夏,他寧願中島敦麻煩的人是自己。 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時間︰“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嗎?沒問題嗎?” “剛剛解決了任務目標,順路到這里來了。”芥川龍之介回答,隨後站起了身來,“現在大概得走了。” “這樣啊,”初鹿野來夏隨即看向中島敦,“那麼我們也走吧,你還在生病中,填飽肚子就回去休息吧。” 在初鹿野來夏去結賬的時候,走到門口等初鹿野來夏的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兩個人各站大門一邊,活像兩個黑白門神。 他們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了一下,隨後又都很快移開了視線,直接把對方當空氣。芥川龍之介不喜歡中島敦,這一點敏感的中島敦當然也能夠察覺到。對方不喜歡他,中島敦本人也不是喜歡倒貼的人,于是也沒打算主動說話。 氣氛一時間顯得相當尷尬。 初鹿野來夏一出門,就遇上了這種仿佛兩個叛逆期小孩互相鬧脾氣的場景。 這是個很大的問題。家里年紀最大的初鹿野來夏如是想到,家里兩個男孩彼此看對方不順眼,還都是異能力者,要是發生了爭執,十分有拆家的可能性——就算不拆家,對彼此十分排斥的話也不好長時間相處。 要麼一方低頭,要麼兩個人一直互相排斥下去。 但無論哪種,都不是初鹿野來夏想看到的場景。 中島敦既然被他哄騙走了,那麼初鹿野來夏就沒有要還回去的意思。這個少年很有可能會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否則說不通他被費奧多爾看中的原因。這時候要是把人給送回去,才是真的腦子被門夾了。 但長期放在家里好像又不太好……要問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誰更重要,那初鹿野來夏一定毫不猶豫地說芥川龍之介更重要。 只能暫時放在家里了,等之後再來解決吧。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武裝偵探社似乎是會給社員分配宿舍的……初鹿野來夏剛心中剛剛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委托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三言兩語半真半假地解釋了一番,告知委托人那不是老虎,是偽裝成老虎的異能力者,而現在這名異能力者已經被他移交軍警,剩下的事就要交給軍警來看著辦了。 前半段是真的,後半段很明顯的謊話連篇。但委托人沒那麼清楚門門繞繞,十分爽朗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不再去問委托相關的事,甚至得寸進尺地想找初鹿野來夏約個飯,被他干脆一口拒絕掉了。 掛斷通話之後,初鹿野來夏握著手機的指尖被冷空氣凍地有些發紅,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芥川龍之介一言不發,握著初鹿野來夏的手腕,手指隨即將初鹿野來夏凍地通紅的指尖包裹起來,一起放進他的黑色長風衣的口袋里。 芥川龍之介的動作過于自然,初鹿野來夏感受到了衣物里干燥的溫暖,有些僵硬的指尖因為熱度而輕輕動了動。 只有中島敦,孤獨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63章 中島敦跟在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的身後,漂亮的琥珀色眼楮一直忍不住飄忽的視線。 過了幾秒,他又一次看向了前方——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肩並肩走在一起,從淺杏色開衫收緊對衣袖之中露出來了一截皓白的手腕,隨即沒入了黑衣的口袋之中。 中島敦心說這是在干嘛?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他以為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或者家人,現在看來這兩人之間的關系可能相當復雜…… 他確實經常被關禁閉,但那不代表與世隔絕。既然中島敦能知道武裝偵探社這個武裝異能力者組織,那麼知道一些青春期少年之間的青澀悸動也並不奇怪,孤兒院的孩子們還會私下里悄悄討論。 友情、親情和愛情之間,必然是有界限的。像這樣將一只手伸到另一個人的口袋里去取暖的,在中島敦的淺薄認知里,這種行為的名字叫做調情。 第158章 ——調情。 電光石火之間,中島敦猛的明白了芥川龍之介的敵視態度——該不會芥川龍之介把他當做了情敵什麼的吧?畢竟他是突然被初鹿野來夏帶走的,還擅自住了下來,會被人看不順眼也是正常的事情,中島敦當然不會因為芥川龍之介的態度而生出惡感來。 自認為理解了芥川龍之介的想法,中島敦心里那點被討厭的難過也變成了哭笑不得。 他內心里自從醒過來就開始緊繃的弦,終于在微寒的空氣里開始緩緩松懈下來。 初鹿野來夏的手被芥川龍之介緊緊握住,在其他人看不到的隱蔽遮掩下,是曖昧至極的十指交纏的姿態。手指與手指之間輕微的摩挲與相觸顯得無比炙熱,溫暖通過想貼的肌膚、指尖及掌心緩緩傳遞,熱度從手部開始整個蔓延過來。 明明只是單純的手指相貼,但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之下——甚至初鹿野來夏還能感受到身後中島敦投過來的視線,這讓他隱隱生出了一種隱秘的感覺,指尖開始有了過電般的麻痹感。 芥川龍之介的臉上表情不多,所以此時就顯得格外平靜,連眼神都沒有變換一下。 但初鹿野來夏知道,根本不是這樣。 芥川龍之介握住他的手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情竇初開的少年雖然莽撞又熱烈,但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情場新手,連牽手都會覺得高興。 事實也的確如此。雖然不是第一次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但芥川龍之介卻仍舊無法掩飾住胸腔里瘋狂跳動的心髒。沒有哪個人能在喜歡的人面前掩飾住這份名為“喜歡”的心情,芥川龍之介做不到,也不想掩飾。 他就是想讓初鹿野來夏知道——芥川龍之介喜歡初鹿野來夏。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讓初鹿野來夏記起這件事情。 劇烈的心跳連同相觸的指尖都能感受到心髒的起伏,初鹿野來夏很快就察覺到了芥川龍之介的心跳。 並不只有他一個人在緊張而已。 這個認知讓初鹿野來夏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兩個人並排走的時間並不長,直到走到公寓的樓下,芥川龍之介才終于願意放開交纏的手指,相貼的掌心都帶著黏糊糊的濕熱。 這樣……真的還算是家人嗎? 初鹿野來夏心中驀然閃過這樣的疑慮,他抽回手,原本被凍地發紅的顏色已經消退了不少,恢復了原本健康的膚色。 還沒等他考慮好這件事情的結果,就听到芥川龍之介開口說道︰“這幾天……小心一點。”芥川龍之介的語氣略微停滯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武裝偵探社有麻煩了。” “麻煩?”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 “是另一個很麻煩的組織。”芥川龍之介點到為止。 芥川龍之介接下來要去做的任務,實際上還和武裝偵探社有那麼一些牽扯。他在昨天去追擊販賣器官的那些人的時候,恰好踫上了武裝偵探社的國木田獨步,並且和國木田獨步之間爆發了一場戰斗。 昨晚他本就應該將“偵探社可能被什麼人給不懷好意地盯上了”這件事告知初鹿野來夏的,但是他那時因為被帶回家的中島敦刺激了一下,而導致暫時忘了這件事情。早上的時候他也不好叫醒熟睡中的初鹿野來夏,所以一直到了現在才有機會告訴初鹿野來夏。 本來他身為港口黑手黨的人,是不應該隨便透露一些東西給初鹿野來夏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是互相對立的,但這種對立狀態並沒有到非死一個不可的地步,大致來說就是彼此之間涇渭分明,誰也不干擾誰的狀態。 但對于芥川龍之介來說,初鹿野來夏比港口黑手黨更加重要。他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初鹿野來夏”,那麼這個目的就是凌駕于他的立場之上的。如果某一天港口黑手黨派給他的任務違背了他的初衷,那麼芥川龍之介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違背港口黑手黨的命令。 但在目前還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之間都默契地遵守了一個界限。雖然兩個人之間關系親密,但是關系到彼此所屬組織的內部事務,他們都不會對彼此提起。 若不是芥川龍之介從這次事件里嗅到了一絲不同于尋常的血腥味,大概也不會主動說起這件事情。 “我知道了,”初鹿野來夏臉上的神色很嚴肅認真,“謝謝。” 初鹿野來夏知道,芥川龍之介能透露這些事情應當也是很為難的。畢竟他還是港口黑手黨的人,這樣的行為說的難听一點,屬于是背叛的行為了。 “不……”芥川龍之介本來想說的是不不說謝。 初鹿野來夏臉上嚴肅的神情如同冰雪一般驀然融化,那張面容精致的臉上露出了春花驟放一般的笑容,讓芥川龍之介的下半截話卡在里喉嚨里。 他附到了芥川龍之介的耳邊,兩個人的距離極盡,身體幾乎是相貼的親密姿勢。溫熱的吐息拂在芥川龍之介的耳廓上,柔軟的發梢掃過他的脖頸,芥川龍之介一瞬間就僵在了原地。 他本人雖然是個再直不過的直球選手,但當自己遭遇了直球的時候,同樣也會不知所措和心跳加速。 “為難的話不用告訴我。稍微相信我一下吧?我可並不弱啊。”他含著笑意說,“我只用知道,芥川龍之介一直站在我這邊就夠了。” 第159章 初鹿野來夏說話間嘴唇微微開合,柔軟的唇有幾次甚至觸踫到了芥川龍之介的耳垂——像是在被親吻一樣的觸感。 短短的一句話說完,初鹿野來夏也退回去了一步。他好像根本不明白自己剛剛做了多曖昧的事情,神色自然地對中島敦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中島敦本來在一旁已經看呆了。他沒想到這兩人之間的相處竟然這麼大膽,這調情的姿勢熟練地像是發生過千百次一樣。雖然並不是那種帶著明顯性暗示的色情誘惑,但是每一個動作之間都充滿著無法明說的曖昧氛圍。 沒錯,初鹿野來夏就是故意的。 他從來都不是一昧只能被動的人,芥川龍之介撩了他那麼多次,他當然也要反擊。 明明並不是那兩個人,但中島敦比他們倆都要臉紅。他紅著臉眼神飄忽,跟著走到初鹿野來夏的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初鹿野來夏進入了公寓樓里的大廳。 芥川龍之介站在原地目送初鹿野來夏進入公寓,隨後才抬起手踫了踫耳垂。他花了一些時間調整好表情和心跳,隨即又恢復成了那個港口黑手黨的禍犬,轉身向下一個目的地趕去。 只有在初鹿野來夏的面前,芥川龍之介才會收起屬于禍犬的凶惡爪牙。 ****** 中島敦一路跟隨初鹿野來夏乘上電梯,隨後又進入室內的玄關換下鞋子,進入公寓內。 中島敦一醒來就被肚子里的饑餓感打敗了,隨後就直接迷迷糊糊被初鹿野來夏帶出去吃了茶泡飯,根本沒有機會好好地去觀察這間屋子。 直到這時,中島敦才有空好好地觀察一下。雖然是公寓,但面積卻並不小,落地窗使客廳內光線明亮,室內被燦爛的陽光籠罩著,事物都鍍著一層金邊。公寓內的布置並不多,但卻無端地充滿著生活的氣息,處處都在昭示這里是有人居住的房屋。 還在愣神的時候,中島敦就猝不及防地被初鹿野來夏扔過來的干淨衣物兜住了整個腦袋。他費勁地將衣物扒拉下來抱進懷里,初鹿野來夏已經打開了浴室的門︰“先進去洗個澡吧。” “噢……好的。”中島敦摸了摸鼻子,從善如流地走進了打開的浴室門中。 去吃茶泡飯的時候他餓得不行,所以出門時只是簡單攛掇了一下,這時吃飽了才有空來好好地清洗。 淅淅瀝瀝的流水聲持續了一段時間,隨後才乍然停了下來。白霧的水汽從打開的浴室門中涌了出來,中島敦走出浴室時白色地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用干燥的毛巾將頭發揉了揉,濕漉漉的頭發被吸收了多余的水分,于是不再往下滴水。 “過來。”初鹿野來夏坐在客廳里叫他。 中島敦走過去也坐下來,初鹿野來夏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把衣服扣子解開。” 他也是遭到過虐待的人,對于傷口會遍布在哪里再清楚不過。中島敦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衣的扣子,逐漸裸露出少年長久不見光下顯得異常白皙的胸膛。 沒什麼肉,瘦地連骨頭的形狀都隱隱顯了出來。 中島敦那些手臂上的傷口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身體上所遍布的傷口更多,還是很新的樣子。雖然這些傷並不嚴重,但要說帶來痛苦、達到虐待的目的的話倒也已經足夠了。 初鹿野來夏垂下眼楮,用藥水給中島敦身上那些還未愈合的傷口上藥。他的動作很輕,但藥水仍舊刺激了傷口,中島敦感受到了輕微的疼痛感。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初鹿野來夏沒有問中島敦恨不恨、痛不痛,因為答案都是必然的,沒有什麼問的必要。 大概是受不了這樣誰都不說話的尷尬氣氛,中島敦猶疑之後開口︰“那個……初鹿野先生和那位芥川君是……戀人關系嗎?” 這實在是個最不好回答的話題。 初鹿野來夏手一抖,上藥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力道,痛地中島敦立刻咬了咬牙,卻沒有發出一點喊痛的聲音。 曾經初鹿野來夏一直認為,他和芥川龍之介之間之會存在家人的關系。但到了現在,不論是他還是芥川龍之介的行為,全都已經越過了那條界限。 不管是誰先開的這個頭,事情都已經開始失控了——從他帶回芥川龍之介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會有失控的這一天。 因為從一開始,芥川龍之介就是那個特殊的人。 初鹿野來夏是個溫柔又殘忍的人。 如果他真的對芥川龍之介一點想法都沒有,那麼早在芥川龍之介表露出端倪的那一天就會毫不猶豫地斬斷這樣的妄念,不給芥川龍之介留一點機會。 但鬼使神差的,初鹿野來夏卻默認了芥川龍之介的行為。 默認了芥川龍之介的喜歡、追求、以及一系列只會在戀人之間出現的曖昧行為。芥川龍之介越來越得寸進尺——這也是在初鹿野來夏默認之下的。 在他自己察覺這件事之前,芥川龍之介就先一步意識到了他的默許。 什麼親情、什麼單純的家人……根本就不是那樣。那種感情早就變得越來越復雜了,根本不是能夠簡單理清的。 初鹿野來夏的唇抿成了一條平直的線。 早就已經變質了。 在中島敦的注視之下,初鹿野來夏緩緩地放松了身體,平直的唇角掀起了好看的弧度。少年的笑容之中滿溢著蠱惑的意味,有著濃郁翠綠色的眼底有著閃動的微光。 第160章 “至少現在,暫時還不是戀人關系。” ****** 碟片機放置在華麗針織的地毯上,黑膠碟片在低槽之中緩緩地轉動著,鋼琴和小提琴合奏的古典樂從碟片機中被讀了出來,樂聲流血而出,為點著昏黃燈光的室內營造了一種安靜二迷昧的氣氛。 戴著白色毛氈帽的青年身體放松,隨意地靠坐在高腳椅上,身體側向木質桌面,手肘作為支撐起全身的支撐點,曲起的手指指節輕輕觸在下頷上。 在昏暗燈光下趨向于紅的眼瞳之中浮動著倒映出來的昏黃,但在更深的深處卻涌起暗海的落潮,顯現出來的是無端讓人覺得心悸的感覺。 那是能將人輕易卷入其中的暗潮。 黑色的披風順著青年的身體輪廓落了下來,垂直地觸及地面之後垂蜒地曳落。青年的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屈起,以十分有節奏感的間刻緩緩敲了敲桌面,隨即又驀然停頓了動作。 “那個異能力者不見了嗎……有點出乎意料啊。” 青年垂下眼楮自言自語,睫羽遮掩住了深紫瞳中的情緒,臉上緩緩地露出了詭秘的笑容來。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 去武裝偵探社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初鹿野來夏本來沒打算那麼早就去,但是據說發生了嚴重的事情,要召開一個緊急會議。 初鹿野來夏昨天回家之後,就稍微查了查。芥川龍之介向他透露的事件之一,關于武裝偵探社被人盯上了這件事尤其好查,因為網絡上已經開始鬧得沸沸揚揚了——因為武裝偵探社社員的莽撞,導致了人質被殺害。 這件事情無疑對偵探社的口碑造成了影響,可想而知是有人蓄意而為的。 偵探社要進行的“全社報告會”,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吧? 太宰治那家伙,入社測試居然就是這種不知道牽扯了不知道多少內幕的麻煩事件……真不知道該說他是幸運還是不幸。 偵探社內是有專門的會議室的。 會議室內放置著長桌,作為偵探社核心的江戶川亂步人還在九州,所以會議室內包括社長福澤諭吉在內,總共有七個調查員和事務員在場。 這些人就是武裝偵探社如今全部的主力。想要將這些人齊聚一堂可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光從這一點上,就能知道偵探社如今面臨的事多重要的危機了。 武裝偵探社作為一個合法的盈利機構,如果因為這次被人設計的害“人質死亡”的事件而失去了社會的信任,那麼對于偵探社來說無異于毀滅般的打擊。只要操作的好,完全可以就此讓偵探社一蹶不振、甚至于直接解體。 這一手是真的直擊了武裝偵探社的弱點。 最開始去解決這次委托的人是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負責說明整件事情的則是國木田獨步。會議室里空白的牆面上顯出了投影,投影出來的正是署名為“蒼之使者”的恐怖分子寄來的恐嚇信。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正有人惡毒地對偵探社進行丑聞攻擊,使得偵探社目前正面臨危急關頭。”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重要的是接下來的炸彈事件。” “這就是恐怖分子所寄來的郵件。” 國木田獨步示意眾人去看發下來的資料,資料里夾著一張紙,上面打印出來了恐怖分子寄來的郵件內容。 初鹿野來夏掃了幾眼,得知了郵件的內容,順便感慨了一下這個恐怖分子殷勤到令人不適的文風。 簡單來說,這是一封挑戰信一樣的東西。如果不在這位自稱“蒼之使徒”的恐怖分子的要求時限內,成功解除那個能夠威脅上百人安全的炸彈的話,那麼這個蒼之使徒就會收集偵探社的調查員工作的影響,並選擇失手的部分將其公開。 ——真的是極其惡毒的手段。 武裝偵探社是異能力者組織,武力之強大能夠讓一個師的軍隊都敗落,用暴力直接攻陷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作為盈利機構,最重要的無疑就是在社會上的形象,恐怖分子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能對偵探社造成致命的打擊。 會議室內一時間充滿了低氣壓。 在商量過後,否決了去找那位證人的司機的想法,而江戶川亂步雖然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在返程的路上,但根據九州和橫濱的距離來看,最早也只能在日落十分回到橫濱。 最後,定下來了這樣的搜查目標——一,找到“蒼之使徒”的所在;二,排除炸彈。 作為原本就負責解決這個委托的人,這次仍舊是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兩人一起去解決,其他人則待在偵探社內等待支援的命令,負責解決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無暇分身去做的事情。 在距離時間限制只有兩個小時的時候,江戶川亂步終于回到了橫濱——是與謝野晶子親自去接的人。緊接著,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也回到了偵探社。 江戶川亂步不愧是偵探社支柱一般的世界第一名偵探,他甚至沒有去過現場,只憑借國木田獨步交給他的資料,就在地圖上圈出了那個這麼多人都無法確認的地點——漁具店。 得到了答案,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再次離開了偵探社,他們必須在時限之前拆除炸彈,沒有什麼時間可以浪費掉。 在時限即將達到的時候,署名為“蒼之使徒”的恐怖分子發來了第三封恐嚇郵件。 第161章 雖然這也是一件壞事,但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第三封郵件的到來,至少說明了上一封郵件中所說的“委托”已經被解決了。 江戶川亂步一邊喝飲料一邊哼了一聲,“亂步大人都將地點直接告訴他們了,如果這都能失敗,那就不配當偵探社的調查員了。” 與謝野晶子一邊和國木田獨步聯系,一邊打開了第三封郵件,並將郵件中的內容逐字逐句地復述給國木田獨步。 郵件念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這次被放置了“陷阱”的地點很特殊,它並不在陸地上,而是來自無法自由行動的空中——在航行中的客機ja815s上,而這架飛機目前正飛在橫濱的附近空中,隨時有著墜落的危險。 另一邊的國木田獨步心中一沉,要沖上飛行中的客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啟動軍用戰斗機的話也非常困難,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解決……即使是國木田獨步,也感到了棘手。 在將竊听器和無線干擾器留在倉庫之後,國木田獨步和太宰治乘上車開始轉移。在這期間,國木田獨步正在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太宰治拍了拍國木田獨步的肩,將通訊裝置遞給了國木田獨步,示意他去看實時傳來的影像,屏幕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初鹿野來夏的臉。 也許在蒼之使徒看來,直接突破到飛機上去拆除陷阱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只能作為犯人的提線木偶,乖乖按照指示去行動——但他們偏偏就擁有一個能夠單槍匹馬去到飛機上的,優秀的社員。 少年單手卡住客機外的門邊站立,強烈的風吹動了淺金色的頭發,外套發出獵獵作響的聲音,少年翠綠色的眼楮明亮如同星辰。 第64章 客機沉重的大門被從內部打開,少年從萬米高空中獨身進入客機,將落日的黃昏和風聲全都擋在了門外。 “去找機長。”從通訊器里傳來了太宰治的指示。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初鹿野來夏穿過機艙內的走道,機艙原本異常吵鬧,所有人都在生死威脅之下哭鬧不休,面對死亡的恐懼壓垮了這些普通人。 在機艙門被打開,初鹿野來夏從門外進入到飛機內時,所有的聲音都因此而短暫停頓了一下——他們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單薄的少年是怎麼進入到萬米之上的飛機來的,可從舷窗看出去,半空中沒有一點有其他飛機送上人來的痕跡,總不能是他自己飛上來的吧? 初鹿野來夏還真就是飛上來的。 他的黑色幽靈是有翅膀的,這時候不用豈不是太過浪費?蒼之使徒特意將第三個地點定在飛機上,就是因為飛機上難以實施救援,只能迫使偵探社跟隨蒼之使徒定好的計劃一步一步走。 但蒼之使徒並沒有想到,武裝偵探社還有初鹿野來夏這樣能夠飛行到異能力。他在橫濱內留下的關于異能力的痕跡其實很少,他需要用到黑色幽靈的場合很少,而大多數看到他使用過年能力的人最後都成了不會說話的尸體,剩下的也都是可信的人。 所以蒼之使徒不知道初鹿野來夏的真實能力,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那麼初鹿野來夏此時去到了飛機上,也算大大超出了蒼之使徒的預料,讓偵探社可以不再被牽著鼻子走。 跟太宰治並排坐在車里的國木田獨步恍然悟了。他之前陷入了思維定式,沒有想到除了有軍隊這個門路,就在偵探社里就有一個能夠做到的人。 “現在就看來夏的了。”太宰治將通訊器握在手里轉了轉,臉上露出了笑容來,“飛機那邊就交給來夏,至于我們——” “就去大本營看看吧。” 太宰治自作主張,將在飛機上行事的主導權全部交給了初鹿野來夏,但國木田獨步也沒有反對,在國木田獨步看來,初鹿野來夏做事靠譜能力強大,都已經到了飛機上,沒道理解決不了這次事件。 初鹿野來夏一路穿過廊道走道機長室外,在敲了幾次門之後,機長室被從內部打開了,機長坐在駕駛位上,制服都被滲出來的冷汗給浸濕透了。機長面色蒼白地回過頭來看他,“你是……?” 初鹿野來夏回答︰“我是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軍警部門從掌握情況到構建指揮系統需要數小時的時間,所以這件事情由了解情況的武裝偵探社來負責。” “武裝偵探社……那不是……”機長下意識地想說出那件人質被毒死的事情,但在面對初鹿野來夏嚴肅冷淡的表情時,那句話又被他活生生給吞了回去,轉而說出了其他的話,“……我知道了。現在飛機和控制處的通訊及引擎都已經停止。”* 機長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電子儀器無法使用了,加速和轉向都做不到,根本沒辦法控制了……根據計算,最多再有一個小時就要撞倒地上去了!”* “冷靜。”初鹿野來夏出聲,“你仔細想想,飛機上有沒有什麼不合理的痕跡留下來?” “……副駕駛在行李室里發現了一個大鐵箱。”機長低聲說道,“那個大鐵箱和飛機的線路連接在了一起,但鐵箱本身是焊接在飛機上的,飛機里現有的工具沒辦法拆下來。” “我明白了。”初鹿野來夏頷首,“那麼接下來我會去解決那個裝置,請您提前準備好,一旦聯絡恢復就立刻調回高度。”* 機長神色焦急,語氣加速︰“我了解了,但是如果高度太低的話就來不及了……麻煩你盡快!還有不到一小時就要在橫濱墜機了!” 第162章 “放心吧,”初鹿野來夏走出駕駛室,回首看了機長一眼,“那種事,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開什麼玩笑,要是他讓這架飛機墜機在了橫濱,絕對立刻被偵探社掃地出門——就算不被掃地出門,武裝偵探社大概也開不下去了。 所以他只能成功,絕對不可以失敗。 乘務員小姐負責給初鹿野來夏帶路,漂亮的女性臉色蒼白,但仍舊努力讓自己不要露出慌亂的神色來。在走到行李室時,乘務員小姐雙手交握在一起,對著初鹿野來夏深深地鞠躬︰“這架飛機就拜托您了!” “這架飛機不會墜機的。”初鹿野來夏平靜地回答她。 乘務員小姐直起身來,後退一步離開了。 行李室內只剩下了初鹿野來夏一個人,那個大鐵箱就焊接在行李室的機壁上,和線路連接在一起。 常人的肉眼無法看見的物質緩緩地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凝聚,最後行成了一個修長而有著巨大羽翼的人形。 飛機上沒有能將大鐵箱拆下來的工具,初鹿野來夏也沒有——但誰說只有將鐵箱拆下來這一個破壞方法了?將這玩意兒破壞掉也是可以解決問題的。 不確定直接開槍破壞鐵箱會不會造成什麼影響,所以初鹿野來夏沒有直接開槍破壞掉。 黑色幽靈的利爪不是觀賞性的玩物,是可以輕易切開鋼鐵的殺人凶器。 “小黑,割開這東西。”在初鹿野來夏的命令下,黑色幽靈動了。 黑色的巨大人形用鋒利的利爪從大鐵箱的頂部開始切割,最後將最上面的那一層割開了一層四四方方的鐵板。揭開鐵板,鐵箱內部是看起來並不算太復雜的儀器,內部蜿蜒著幾條線路。 初鹿野來夏從口袋里拿出隨身攜帶這個便攜小刀,小刀在他手里轉出了一個漂亮的刀花。隨即他握住刀,將大鐵箱內儀器的線路一一切斷。為了保險,初鹿野來夏最後才拿出槍補了幾槍。 槍響聲在狹窄的室內蕩起了輕微的回音,隨後行李室外傳來了乘客轉悲為喜的呼聲。不用再去向機長確認,初鹿野來夏就知道聯絡已經恢復了。 任務完成。 初鹿野來夏收回槍,隱隱松了口氣。 這一次他走過機艙內的走道時,所有的乘客都在向他道謝,每一個乘客的臉上都充滿著劫後余生的狂喜,甚至有的人因為這樣的大起大落而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這樣,也算是挽回了一部分武裝偵探社的形象吧?起碼這些乘客回到地面上之後,應該會將這件事情傳播開來,讓大家知道武裝偵探社還是可靠的組織。 初鹿野來夏沒打算等飛機降落再回到地面上,那時人多眼雜,不知道有什麼人會等在機場。為了方便脫身,初鹿野來夏自然選擇怎麼來就怎麼走。 麻煩乘務員小姐打開了機場的門,初鹿野來夏握住扶手站在門邊,從打開的門中劇烈涌入的風吹起了他的頭發和衣擺,脖頸上黑色頸飾的翠綠寶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初鹿野來夏站在門邊,他望著起伏到層層疊疊的雲霧和縮小的橫濱的影子,從萬米高空之上一躍而下。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雲層之中,乘務員小姐失神地看向初鹿野來夏消失的方向,少年最後緩緩成了一個縮小的黑色的點——直到完全消失。 這一天經歷的事情,大概會成為她終生難忘的經歷。 在穿越雲層,從層疊的雲霧之中落下來時,一對黑色的驀然自他身後舒展開來,黑色的人形將初鹿野來夏抱在懷中,身後的黑色翼翅就像是初鹿野來夏背上生長出來的翅膀,俯沖向黃昏靜海旁的橫濱。 “來夏解決了。”太宰治得到了武裝偵探社傳來的消息,將通訊器收回口袋里,轉頭看向國木田獨步。 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折射的日光下反著光,他臉上的表情帶著肅殺︰“那麼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在他們的面前,是舊國防軍軍事基地遺址的防空洞入口。 飛機上的危機已經被解除,所以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用那個遠程控制裝置解除通訊劫持,只需要解決那些蒼之使徒利用的蛇鼠就夠了。 ****** 初鹿野來夏是在海邊落地的,與謝野晶子站在海邊修建的路道上,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木質的柵欄,緊握住的力度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 在與謝野晶子的視線里,終于漸漸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漸漸放大成為人形,從雲層之中破開空氣飛行了過來。 人形越擴越大之後在與謝野晶子的眼中顯出了初鹿野來夏的樣子,少年背著黃昏染紅的日光從空中落下來,那一刻他在恍然間都不像是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從發梢到腳尖都充滿著不真實感。 與謝野晶子上前擁抱了一下初鹿野來夏,她拍了拍初鹿野來夏的肩背,對他低聲說︰“辛苦了。還有,歡迎回來。” 共同的秘密能夠迅速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這一點在大多數人的身上都能夠奏效,在與謝野晶子身上也是一樣的。她因為自己曾經經歷的原因,對初鹿野來夏能夠產生一種共情的感覺,一旦代入自身的經歷就會在內心不自覺地對他產生偏向。 這種偏向是下意識的,可能連與謝野晶子自己都無法察覺到。 她和初鹿野來夏之間有著共同的秘密,所以他們之間有的是旁人沒有的微妙的默契感。而基于這個共同秘密帶來的親近感,初鹿野來夏已經被與謝野晶子當成了弟弟一樣的親近人物。 第163章 “嗯,”初鹿野來夏溫和地回報了一下與謝野晶子,隨後又很克制地松開後退了一步,“我回來了。” “你做的很好,”與謝野晶子說,臉上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這次多虧你了,否則國木田那邊也會有麻煩。” “我是偵探社的社員嘛,這是應該做的。”初鹿野來夏微笑。 迎著日暮的光,他和與謝野晶子並排走在一起,踩在木質的廊道上時地面發出了輕微的“吱嘎”聲,與謝野晶子的聲音漸而低了下去。 “你的事情……有想好什麼時候告訴大家嗎?”與謝野晶子輕聲問他,“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逼你,如果你想一直不說,我也可以理解。” 她大概是整個武裝偵探社里最能理解初鹿野來夏的人。雖然她並不如初鹿野來夏那樣自身就能夠不死,但她曾經的人生也是圍繞著“不死軍團”而展開的,她不是不死之身,卻在戰場上人為地制造著“不死士兵”。 她能理解那些士兵的痛苦,自然就更能理解初鹿野來夏的痛苦。 與謝野晶子在偵探社待了這麼長時間,她的過去除了江戶川亂步和社長福澤諭吉,沒有任何社員知道——她也從未想要主動說起痛苦的往事。 她自己尚且如此,又怎麼能夠要求初鹿野來夏主動向所有人展開痛苦的過往、親手撕開鮮血淋灕的傷口呢?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我暫時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等之後再說吧。” 少年的語氣很虛弱,聲音深處藏著不易被人察覺的脆弱。但這一點,仍然讓身為女性的與謝野晶子敏感地察覺到了。 與謝野晶子如今的態度也是初鹿野來夏早就料到的事情,所以他絲毫不慌,這個秘密在與謝野晶子那里注定只會是秘密,相似的經歷會讓與謝野晶子主動選擇閉口不言。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沿著海邊的路一直走到市區之內,回到了四樓的武裝偵探社。 除了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其他的社員和事務員都待在偵探社里。因為剛才初鹿野來夏的成功,社里的氣氛終于稍微輕松了一點,現在就只剩下太宰治那邊了—— 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回來時,就帶來了好消息——事件解決了。 連續的恐嚇事件,就到此為此了。 ****** 武裝偵探社有的事要忙,芥川龍之介也並沒有閑著。 被太宰治和國木田獨步抓住的那個異能力者是要移交給軍警處置的,但在運送的過程之中,其實是很容易出問題的。 這問題說來就來,劫囚的人只會遲到,不會缺席。 軍警安排護送的人並不多,只有一兩個警衛而已。警衛輕而易舉地就被殺死了,尸體還被關在車內,因為車輛翻倒而微微搖晃著,隨即車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雖然是來劫囚的,但是很可惜,這些來劫囚的港口黑手黨的人沒準備救這個異能力者,他們是來殺他的。 而芥川龍之介就是其中的領頭人,此行來是為了殺死這個愚弄了港口黑手黨的異能力者,讓他為自己的行為而付出代價。 這個異能力者的實力不俗,但可惜這樣的能力在芥川龍之介絕對的暴力面前作用並不大,異能力者輕而易舉地就被芥川龍之介給殺死了。 在異能力者死後,一位戴著黑色帽子的白人青年緩緩走近了芥川龍之介,試圖和他搭話,但兩人之間的對話顯然並不愉快。 那位戴著黑帽子的白人青年,和太宰治接觸過的那位自稱是諜報員的男人長相一模一樣,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諜報員一邊和芥川龍之介解釋了一下所屬組織的所作所為,表示自己並不存在著惡意,隨後又感慨了一下計劃中唯一連他們也沒想到的地方——“沒想到偵探社里居然還有會飛的異能力者啊,這樣的人要是來我們組合的話是剛剛好呢……” 會飛的異能力者、武裝偵探社,這兩個線索連接在一起,指向的人就只有一個——初鹿野來夏。 而這個名字無疑觸踫到了芥川龍之介的雷點。 白人青年的話戛然而止,無法說完完整的話。因為芥川龍之介操控的黑獸忽然襲擊了他,凶惡的黑獸擦傷了白人青年的脖頸,留下了一道血痕。 白人青年顯得有些惱怒︰“你干什麼?!” “少打些下作的主意。”芥川龍之介冷冷的睨著白人青年,黑獸浮在他身邊叫囂,尖銳的齒間還往下滴著血——那是剛剛白人青年被割傷了脖子而流下的血。 白人青年緩緩冷靜了下來,隨即轉頭離開,聲音平緩而克制︰“日後也許還會再來拜托港口黑手黨,到時候請多關照。” 芥川龍之介目送他遠去,心中所想的立刻只剩下了初鹿野來夏。 ****** 蒼之使徒事件解決,全偵探社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偵探社要面對的就是關于事件的各種書面報告、保險鑒定、軍警調查部的取證……總之一系列的書面工作多的數不清,光靠事務員根本無法完成這樣龐大的工作,調查員也不得不全部都留下來加班寫報告。 雖然因為人質被害的事件,偵探社的聲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好在因為成功解決了飛機事件而受到了表彰。 要解決但書面工作太多,初鹿野來夏干脆熬了個夜,加班解決完了自己要寫完的所有報告,直到早上才搭最早的一班電車回到了公寓。 第164章 作為飛機事件的最大功臣,他被寬容地放了一天假。 初鹿野來夏困地眼皮子打架,他能熬夜寫完那些東西全靠曾經壓死線趕稿的手速,一旦工作完他就放松了精神,在電梯上都差點倚靠著睡過去。 他剛剛拿鑰匙打開門,在玄關就踉蹌了一下,眼前一黑差點倒下去,但隨即就被人接住了。 芥川龍之介一听到聲音就出來了,恰好看到初鹿野來夏沒站穩的那一幕,直接伸手一撈,握著初鹿野來夏的腰穩住了他。 初鹿野來夏有低血糖,他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又熬了一整晚的夜,此時會覺得頭暈也是正常的事情。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在看清是芥川龍之介之後用雙手環繞住他的脖頸,將下巴擱在少年的肩上,竟然就放心地睡了過去。 芥川龍之介現在的姿勢很尷尬。 初鹿野來夏現在整個人掛在他的身上,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芥川龍之介知道那是已經進入睡眠的呼吸聲。他一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腰,另一只手猶豫了一下,扣住初鹿野來夏的腿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初鹿野來夏很輕,芥川龍之介抱起來時並不覺得重。他這是頭一回以這樣的姿勢把初鹿野來夏抱起來,身體僵硬了一瞬間,隨後把人橫抱帶進了臥室之內。 芥川龍之介的動靜很輕,將初鹿野來夏輕輕放在柔軟的床鋪上。初鹿野來夏環住芥川龍之介脖頸的雙臂收緊了一瞬間,讓芥川龍之介不得不保持著低頭彎腰的姿勢,距離初鹿野來夏臉部的距離極其近。 他的呼吸錯亂了一下,隨後克制著自己平靜下來,卻無法克制胸腔里瘋狂跳動的心髒。 因為動作的緣故,初鹿野來夏身上的衣物被摩擦壓擠地錯了位,解開兩粒扣子的襯衫領口敞開來,露出了白皙的皮膚和明晰的鎖骨。芥川龍之介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他只覺得喉嚨發緊。 但隨即,芥川龍之介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又一次猶豫地看向初鹿野來夏露出來的鎖骨。他記得很清楚,初鹿野來夏的肩部有一個槍傷——那是初鹿野來夏上一次在貧民街救他時,留下了的槍傷。 槍傷的痕跡就算愈合了,也是會留下疤痕的,除非去做皮膚移植,但初鹿野來夏並不是那種人。 那片原本有槍傷的皮膚,此刻顯得一片光潔,什麼痕跡都沒有。 芥川龍之介的思緒凝滯了一瞬間,隨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移開了視線。他不在乎為什麼傷痕會消失,也不在意初鹿野來夏沒有告訴他。 只要願意,那麼總有一天他會說的。 關于初鹿野來夏的一切——他是什麼人、來自哪里、有著怎樣的過去,他都不在乎。 芥川龍之介只在乎初鹿野來夏,只是這個人而已。 隨即,芥川龍之介將露出了一大片皮膚的衣領給拉了過來,擋住了泄露的肌膚。 他倒是想走,但初鹿野來夏沒有放開手臂,迫使芥川龍之介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 他彎下腰俯身,用手指輕輕撥開初鹿野來夏的額發,如同藤蔓一般的胎記從眼下蔓延至耳後。芥川龍之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克制了再克制,最終只忍耐地在眼下那片胎記上輕輕踫了踫。 初鹿野來夏沒睡著——或者說,在芥川龍之介給他拉上衣領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而芥川龍之介落在他眼下的輕得像羽毛一樣的吻,也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睜開眼楮,翠綠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了芥川龍之介神色僵住的臉。 芥川龍之介第一想法就是剛才的吻被發現了——這是最讓他感到手足無措的事情,雖然他清楚彼此之間的關系已經越界了,但仍舊忍不住而產生了一些慌亂。 初鹿野來夏沒給芥川龍之介後退的機會,他收緊手臂,讓芥川龍之介的距離壓地更近了一些,隨後才撤下了環繞著的手臂。 他的呼吸落在芥川龍之介的面頰上,氣息溫熱而淺,低語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你喜歡我嗎?” 初鹿野來夏又輕聲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 曖昧和旖旎的氣氛立刻在房間里蔓延開來,室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都變得異常粘稠,像是流淌的蜜糖。 像是被蠱惑了一般,芥川龍之介低聲回答︰“喜歡。” “我喜歡你。” 非常喜歡。 初鹿野來夏單手扯著芥川龍之介的衣領逼他低頭,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第65章 初鹿野來夏的吻來的猝不及防,讓芥川龍之介的身體陡然僵硬了起來。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因為過度的刺激而使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連手指都是僵硬不敢妄動的狀態,全身的觸感到集中到了一點上——芥川龍之介能清楚地感知到初鹿野來夏貼上來的嘴唇,和他的唇貼在一起,能清晰無比地感覺到柔軟唇瓣的形狀、柔軟如同果凍般的觸感。 初鹿野來夏的嘴唇是溫熱的,還帶著柔軟的濕意。從沒經歷過這種事情的芥川龍之介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但初鹿野來夏可不是什麼純良無知的人,他甚至沒有閉上眼楮,而是虛眯起眼瞳惡劣地觀察著芥川龍之介的反應。 大概是還嫌不夠,他又更刺激了一步——初鹿野來夏伸出舌尖,在芥川龍之介的唇角輕輕踫了踫。 但這一下卻沒能讓初鹿野來夏看到芥川龍之介更多害臊和崩塌的表情來,反而讓這只禍犬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鋒利的獠牙來。 第165章 雖然不懂該怎麼做,但是芥川龍之介的學習能力很強,只是模仿也能學著初鹿野來夏的樣子。他在此時終于明白過來應該掌握主動,于是伸出手扣住了初鹿野來夏的腦袋,讓他沒有躲避的機會,隨即強硬地反客為主,撬開牙關之後登堂入室。 現在被撩撥的人成了初鹿野來夏。 明明芥川龍之介才是那個沒有一點經驗的人——雖然初鹿野來夏也沒有實戰經驗,但他好歹理論知識過關,但這些在發了狠的禍犬面前都是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為了姿勢更方便侵略,芥川龍之介將初鹿野來夏整個人抱起來,橫跨著坐在他的腿上,這是一個更方便接吻的姿勢。 初鹿野來夏雙臂順勢環在芥川龍之介的脖頸後,芥川龍之介的一手的手指插入他柔軟的淺色發絲間,另一只手則握住他的腰。 自從上次浴室那次看到了那樣的場景——水珠順著肌膚線條的痕跡滾落下去,沒入水面下的流暢腰線,那是芥川龍之介幾度夢間都會夢到的場景。而現在,心上人的腰正被他堪堪掐住。 在動作間,初鹿野來夏的襯衣被擠得向上卷了一截,剛好露出了那一截白皙而縴細的腰。芥川龍之介單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腰,掌心的灼熱溫度燙地初鹿野來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腰是敏感的部位,被人以掌控地姿態禁錮著、唇舌上黏膜的神經也在受到著極大的刺激。他被芥川龍之介親地頭腦發脹,唇舌交纏間發出了帶有情色意味的水聲。 初鹿野來夏眼前發昏,芥川龍之介對接吻這件事熟練地非常快,沒多久就徹底掌握了主動權,越吻越深,讓錯誤估算了芥川龍之介行動力的初鹿野來夏徹底變得被動了起來。 按理來說,初鹿野來夏並不是十分被動的人。只要他想,他就會有各種手段主動去撩撥芥川龍之介——可惜到了真的要發生點什麼的時候,他就只有被芥川龍之介反客為主的份了。 他被親的腰部發軟,全靠芥川龍之介撐著才沒有直接整個人窩進芥川龍之介的懷里。 接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呢?初鹿野來夏模糊間只覺得像是沉浸在柔軟的棉花糖之間,空氣的每一絲思絮都帶著出乎意料的甜美味道,濃稠的蜜糖裹挾著空氣緩緩流淌,甜到發膩的味道充盈在了氣息里。 曾經,初鹿野來夏以為自己應該是很討厭這種親密至極的舉動的,他無法理解這種“交換口水”的行為到底有什麼值得熱衷的,而童年時那位老神父的行徑讓他更加排斥來自同性的愛慕。 可芥川龍之介不同——剛才甚至是初鹿野來夏自己主動吻上去的。 在面對芥川龍之介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想起童年時被變態糾纏的陰影,也沒有感到任何排斥。只是剛才他想要這麼做……想要主動去親吻芥川龍之介,所以才會那麼做。 芥川龍之介是不同的,是他喜歡的人——初鹿野來夏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明確這一點。 他覺得自己像是蜂蜜和砂糖做成的金平糖,被芥川龍之介品嘗著慢慢開始融化。 窗外還是帶著一點寒意的溫度,室內的空氣卻在逐漸升溫,初鹿野來夏的裸露在外的肌膚上漸漸顯浮上了一層很淺的緋色,因為這親吻比是比想象中更加激烈的程度,那雙濃郁綠色的眼瞳之中都浸潤了水光。 最後他被芥川龍之介松開時,唇與唇之間甚至還粘著銀絲——看到這玩意兒時初鹿野來夏立刻就飄忽了視線,沒再多看一眼。 太色情了。 他的思維已經開始絮亂,整個人變成了暈乎乎的狀態,腰軟地被芥川龍之介支撐著抱起來,下巴擱在了平直的肩上。 花了幾秒緩過神來,初鹿野來夏收緊了環住芥川龍之介的雙臂,耳鬢廝磨地在芥川龍之介的耳邊呢喃著說——“喜歡你。” 他的聲音很輕,可咬字卻很重,像是想要將每一個字都如同心一般,清清楚楚地烙印進芥川龍之介的思維深處。 “我也喜歡你。” 很簡單的五個字,但對于芥川龍之介卻如同神諭一般令他狂喜。他得到了回應——而且是最好的回應。 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這大概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情了。大概也是芥川龍之介十八年人生以來,最幸運的時刻。 芥川龍之介死死咬著牙,他的心髒從初鹿野來夏主動吻上他的那一刻就開始瘋狂跳動,在“我也喜歡你”這幾個字被初鹿野來夏說出口時,他的心跳更是差點就過速了。 初鹿野來夏感受到芥川龍之介越收越緊的手臂力道、急促地呼吸落在了他的脖子和耳邊,被刺激地染上了一層粉。 芥川龍之介這種反應,終于給初鹿野來夏找回了一點身為年長者的尊嚴。他還想再說些什麼來掌握主動,但緊接著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眾所周知,初鹿野來夏如今是個可以合法喝酒的成年人,而芥川龍之介雖然還沒到可以合法喝酒的年紀,但也已經過了18歲,也算是個正正經經的成年男性。 雙方都是正常的成年男性,那麼在經歷了剛才那種比法式熱吻都要刺激的接吻、以及肢體的雙重刺激之下,有那麼點反應應該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起反應的倒不是初鹿野來夏,而是芥川龍之介。對于才18歲的血氣方剛的少年人來說,有點反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放在平時初鹿野來夏一定不會覺得有什麼,但此刻他的大腿根被頂住了。 第166章 電光石火間他猛然明白了什麼,于是動了動想要避開——接著被芥川龍之介按住腰,他克制的聲音響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耳邊︰“……先別動。” 初鹿野來夏也就不動了,等芥川龍之介冷靜下來。 他不是那種覺得所有事情必須一步一步來的古板人士,但現在什麼東西都沒有準備,那是必然不可以的。 等到芥川龍之介終于冷靜了下來,初鹿野來夏才松了口氣。因為剛剛做了格外親密的事情,舌尖黏膜和腰部的神經都刺激著初鹿野來夏清醒了起來,困頓的睡意都暫時消退了。 “你是不是熬夜了?”芥川龍之介現在才想起來進門時的事,征詢般看向初鹿野來夏,“——而且沒有吃東西。” “文書工作太多了,”初鹿野來夏想起來就覺得頭發,“想著要早點昨晚工作回來,所以沒怎麼注意……可能低血糖犯了。” 芥川龍之介點點頭,依言從初鹿野來夏的床頭櫃里找出了一個玻璃罐,那是初鹿野來夏為低血糖而儲備的各種果味糖。 他隨意倒出了一顆橘子味的糖果,貼心地撕開包裝,讓初鹿野來夏就著他的手吃下去,在感受到掌心有一點微微的濡濕感時,芥川龍之介觸電般收回了手,抬起眼楮時面對的就是初鹿野來夏似笑非笑的笑。 ——他是故意的。 徹底攤開了心意之後,初鹿野來夏確實不再拿對家人的態度對他了,態度和各種小動作都變得格外撩撥起來。這是芥川龍之介希望的轉變,但這樣的初鹿野來夏是他從未看到過得那一面,比之前要更加讓他無措。 只不過芥川龍之介的無措通常不會通過表情表現出來,他在戀愛這方面好像無師自通,總是能在關鍵時刻反客為主,將主動撩撥的人強行壓制下來。 面對直白的撩撥時,芥川龍之介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了起來。 橘子味的糖在舌尖上緩緩地融化了一層糖衣,甜蜜的橘子味彌散在初鹿野來夏的唇齒之間。甜味讓他低血糖的感覺稍微緩和了一些,沒再覺得頭腦發暈。 當然,發暈也有可能是被芥川龍之介親的。 初鹿野來夏坐在柔軟的被褥上,芥川龍之介只坐在床邊,忽然被初鹿野來夏拉近了距離問道︰“吃糖嗎?” “什麼?”芥川龍之介還沒反應過來。 接著,他就真的吃進了一顆糖——只不過是剛才被初鹿野來夏吃進嘴里的那顆橘子糖。 他們在昏暗的室內交換了一個橘子味的吻。 ****** 芥川龍之介的身份在這一天徹底轉變,從家人變為了戀人。 自然而然的,初鹿野來夏將芥川龍之介擺在了“男朋友”的位置上。 他吃完了硬糖,又簡單吃了在家里準備好的面包,之前因為親密舉動而升起的情緒緩緩消褪,困倦又再一次涌了上來,這次毫無壓力地擊倒了初鹿野來夏。 只是這一次他睡著的地方很尷尬。 一天一夜都呆在偵探社工作,初鹿野來夏當然也是沒有時間去洗澡的。但初鹿野來夏是個愛干淨的人,睡覺必然要洗澡才行,所以他堅持地去洗了澡,可惜泡在浴缸里睡著了。 浴缸里放滿了溫度正好的熱水,蒸騰的白色水汽和溫暖的水組合在一起就是催眠利器,在溫暖的地方尤其容易睡著,否則也不會有春困這種說法了。 初鹿野來夏在溫暖的水中浸泡時,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很快就徹底睡著了。 芥川龍之介對初鹿野來夏很不放心,畢竟這是個有過“在浴室睡著還差點淹死”的前科的人。一察覺到不對勁,芥川龍之介就直接拿備用鑰匙開了鎖進入了浴室。 浴室門一打開,蒸騰的白色水汽就爭先恐後地往門外涌。因為是信任的、可以放松的環境,所以初鹿野來夏這次睡得格外沉,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都沒有。 再這麼睡下去很可能會著涼。 芥川龍之介得出了這個結論,隨後思考了一番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把人弄出來,最後又害怕羅生門放出來的黑獸弄傷喜歡的人,于是選擇取下了寬大的白色浴巾。 這是考驗自控力的時刻——芥川龍之介一邊被熱氣燻臉一邊嚴肅地想。 他隨即深吸了一口氣,挽起衣服的袖子,雙手環過初鹿野來夏的腰腹和腿彎,略一使力就將人從水中抱了起來,水滴順著身體的曲線簌簌地往下落。 芥川龍之介感受到了手掌下溫熱和光滑細膩的光裸肌膚,他臉上面不改色,心里卻已經開始了放空。 由黑衣變化而成的黑獸異常溫順,用可以撕碎任何敵人的利齒咬來了純白的浴巾,隨後又整個搭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上。芥川龍之介騰手半只手來,將心上人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縴細的腳踝。 浴巾把身體上的水分都吸了個干淨,芥川龍之介直接把初鹿野來夏抱進了臥室里,隔著浴室擦干了初鹿野來夏身上沾著的水。但他思考再三,還是沒有去幫初鹿野來夏換上睡衣。 禍犬忍耐了整整五年多的時間,實在沒有信心一定能讓自己把持住。一旦心里那股火徹底釋放出來,芥川龍之介都不知道自己會露出怎樣凶惡的面目來。 他不再多看,直接把人囫圇塞進了柔軟的被褥里,隨後匆匆地走出臥室進入浴室,打算讓自己也好好冷靜一下。 第167章 等芥川龍之介再一次走進房間里時,初鹿野來夏已經徹底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他睡覺的姿勢很乖很老實,一晚上可能都不怎麼變換位置,淺金色的發絲黏在了唇角。 芥川龍之介彎腰將被角給初鹿野來夏掖好,隨後用指腹撥開了黏在唇角的發絲。他身形頓了頓,手掌陷在枕邊的床榻上,引出幾道褶皺來。 少年俯下身,在初鹿野來夏的唇角踫了踫。 跟最開始悄悄地落在眼楮上的吻不一樣,這一次芥川龍之介時以“戀人”的身份而輕輕吻了一下,雖然是一樣的事情,但意義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忍住心中涌動的澎湃和觸踫戀人的欲望,直起身走出臥室,順手帶上了門。 初鹿野來夏在家里補眠,芥川龍之介可是得去港口黑手黨工作的。而相較于往常的時間,他已經算是遲到很久了。 等初鹿野來夏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他起床之後沒多久,芥川龍之介和芥川銀就回家了。 最先察覺到這一點的人是芥川銀。 她先是覺得兄長今天的表現格外奇怪,心情好到了讓人覺得中邪了的地步,身邊的氣場好像都在說著“我很高興”。而一回到家,觀察了一下初鹿野來夏之後,芥川銀才徹底確定。 其實從初鹿野來夏的臉上什麼都沒看出來,她還是從芥川龍之介對待初鹿野來夏時轉變的態度上發現的端倪。 她身為cp粉的粉頭,輕而易舉地就發現cp成真了,于是在思考了過後,她提出了一個相當合理的要求——她想搬出去。 芥川銀的理由很正當,她如今也有17,少女的叛逆期——姑且認為她確實有叛逆期,所以她要求的是搬出去獨居。 芥川銀確實早就在考慮這件事情,而這個時機就是最合適不過的時候了。都已經成了戀人,她當然要給兄長創造一個適合兩人獨處的戀愛場合。 芥川銀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中島敦,只可惜還有一個礙事的大號電燈泡在。 中島敦瞬間覺得脊背一涼,轉過頭去看時卻什麼都沒察覺到。 初鹿野來夏考慮了一下,他們這一屋子三個男性,只有芥川銀一個女孩子,看起來確實不那麼合適,想搬出去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畢竟女孩子大了,跟小時候不一樣,大多數女孩在青春期需要的都是一個完全安全和隱私的小環境吧? 芥川龍之介反而走了神。 他在想別的事情——現在他們住的公寓是租房,東西並不多,隨時都可以搬走。芥川龍之介可沒打算一直和初鹿野來夏住在租房里,但也沒打算讓初鹿野來夏承擔起買房的負擔。 芥川龍之介自覺認為自己擔當的是“丈夫”的責任,從還沒和初鹿野來夏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未雨綢繆地開始思考婚房應該買在哪里了。 芥川龍之介花銷很少,他沒有燒錢的愛好,基本工資加各種提成以及做任務時的額外收入,加起來也是一筆非常龐大的數字了,而這些錢全都被芥川龍之介放著吃灰,他最近最大的開銷就是給初鹿野來夏買的那個頸飾,價格可以抵五六輛車。 芥川龍之介不動聲色地算了一下,發現自己要買一個足夠大的放縱並不是難事,遂放下了心來。 初鹿野來夏完全不知道芥川龍之介已經想到買婚房的那里去了,他只當芥川龍之介是在為妹妹的突然要求而思考。 芥川銀一般出去,家里剩下的就只有中島敦了。 中島敦才被初鹿野來夏從帶走三天,他似乎有點討好型人格,雖然初鹿野來夏什麼都沒有要求他做,但是中島敦是所有能幫忙對事情都在做,生怕自己因為太沒用而被趕走。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等之後可以帶中島敦去偵探社試一試,看看偵探社能不能收下他——他直覺認為這個可能性是很大,不然似乎都對不起“中島敦”這個名字。 ****** 情侶之間該做些什麼事情呢? 常規的話,應該有游樂園、電影院、水族館這樣的地方,這些都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放在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的身上時,就顯得有些艱難了。 他們兩人對地點都沒有意見,主要是時間對不上——初鹿野來夏接受委托出外勤的時間不一定,而身在港口黑手黨黑蜥蜴游擊隊的芥川龍之介,時間就更加不確定了,這導致他們幾乎沒有能一起出門的時間。 直到兩三個星期之後,初鹿野來夏都已經開學了,才終于找出了時間來——芥川龍之介去了東京大學。 當然不是去陪初鹿野來夏上課的,芥川龍之介只是去接他下課。接戀人下課和放學,這也算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應該做的事情。 一起下課走出教室的同學對初鹿野來夏擠眉弄眼︰“這是你朋友?” 初鹿野來夏毫不掩飾地回答︰“是戀人。” “噢——”現在這個年代,同學們大都不在意性向,發出了善意的起哄聲。 初鹿野來夏微微笑了笑,揮手向他們道別後,和芥川龍之介一起並肩走出了東京大學的大門。 “戀人”這個回答,給了芥川龍之介一點安心的感覺。從初鹿野來夏成為他的戀人起,芥川龍之介就一直有一種微妙的不真實感。 當肖想已久的夢成真的時候,難免會懷疑這個夢境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第168章 初鹿野來夏的行為讓芥川龍之介知道,他並不介意自己的社交圈里出現名為“芥川龍之介”的烙印,不隱瞞、大大方方地向每個人介紹——這是他的戀人,芥川龍之介。 沒去游樂園、電影院、又或者其他網絡上所說的“情侶必去”的地方,初鹿野來夏只和芥川龍之介並肩走在亮著路燈的街面上。 東京是一座不夜城,終日都是人聲鼎沸都時刻,霓虹燈籠罩著街面,在地面上投射出五光十色的倒影。 他們十指交纏著將雙手握在一起,腳下踩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倒影。 奇怪的是,本應熱鬧的晚間卻意外的沒什麼人。 芥川龍之介卻覺得這地方越走越有點熟悉的感覺……他抬頭看了一眼路牌上寫的鎮目町幾個字,好像在哪里看到過這個地名。 ——直到他們听到了槍響,還有一陣冷兵器互相搏斗的奇怪聲音。 冷兵器搏斗的聲音很遠,最近的槍的響聲。聲音很密集,正在由遠至近,隨之而來的還有機車引擎的轟鳴聲、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不是吧?初鹿野來夏內心惆悵,這都能遇上事? 前方的牆壁轟然倒下,踩著機車的人沖了出來,隨即一個能給十分的漂移,之後是一個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在牆壁上開車的動作——好巧不巧,這一幕在初鹿野來夏這里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之後,機車停了下來,踩著機車的人隨手投出一把子彈,子彈破出凌厲的風聲,隨後發出了幾聲陷入血肉的噗噗聲響,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沉悶聲。 芥川龍之介總算想起來了——鎮目町,這是一伙暗地給港口黑手黨使絆子的黑幫的據點,而負責鎮壓的人就是中原中也。 輕松解決完任務,中原中也才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他本來以為是無辜路人或者漏網之魚,但沒想到這兩個都是他的熟人。 中原中也本來想說些什麼,但在眼尖地看到了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十指交握的手時,他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些什麼東西,遲疑又沉重地看向初鹿野來夏。 “……是芥川強迫你的嗎?” 第66章 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同時愣住,芥川龍之介滿頭問號 初鹿野來夏愣了幾秒,隨即努力繃住了臉色,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芥川龍之介到底在港口黑手黨是個什麼樣的形象,才會讓中原中也這樣想? 中原中也當然不是隨意臆測的。 芥川龍之介在港口黑手黨內部的形象,大概是那種管你有什麼計劃反正我只管莽上去牛逼就完事的那種,雖然這種行為往往會使計劃出差錯,但好在基本上沒出過大亂子——因為芥川龍之介的武力值確實很高,在港口黑手黨里排進前三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得益于絕對的武力壓制,任何計謀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紙老虎,所以就算計劃出錯,任務也都還是圓滿地完成了。 除了戰斗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對待中原中也這樣的前輩時態度十分尊敬,但芥川龍之介此人可以說是在社交方面很糟糕的人,看起來就是“活該單身一輩子”的典型。 而初鹿野來夏恰好和芥川龍之介相反,屬于那種人緣好、不管是誰都會很喜歡他的類型。且初鹿野來夏向來是優等生,和他們這群社會閑散人士不太一樣,一路好好的讀書到考上了東大,雖然在橫濱的期間半只腳踏進了里世界,但在中原中也看來,初鹿野來夏也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行為。 更別說初鹿野來夏現在加入了武裝偵探社這個和港口黑手黨不太對付的組織。 中原中也對初鹿野來夏沒有意見,初鹿野來夏原本就不願意和黑手黨扯上關系,況且在橫濱這樣復雜的城市里,所有組織之間並不是簡單粗暴的非黑即白。 在太宰治叛逃時,港口黑手黨調查過芥川龍之介的人際關系,所以中原中也知道芥川龍之介算是被初鹿野來夏“收養”,但這不妨礙他做出奇怪的推測來。 綜上所述,所以中原中也的第一反應就是強迫——在他看來,芥川龍之介很有可能對收養自己的初鹿野來夏產生了下流的心思、又或者因為初鹿野來夏身在武裝偵探社的原因,試圖做些什麼,總之最後強迫初鹿野來夏和他在一起了。 “中原前輩,在下並沒有強迫。”芥川龍之介皺著眉,第一時間維護了自己的形象。 中原中也滿臉寫著“我不相信”。 他不相信芥川龍之介這種注孤生的鋼鐵直男還能談戀愛。 “是真的,中原君,他沒有做過強迫我的事。”初鹿野來夏忍了一會兒笑意,才擺出嚴肅的神色看向中原中也,隨後臉上漾開了淺笑。 “我喜歡龍之介哦。” 中原中也被震驚到了,他沉默了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隨後收斂起了臉上的表情來︰“原來是這樣,抱歉,誤會你了。” 他是在對芥川龍之介道歉。 中原中也並不是那種死要面子不肯道歉的人,他對部下和同事都很好、並且十分看中他們,所以對芥川龍之介當然也是友善的態度。 而初鹿野來夏雖然和中原中也很少再聯系了,但是彼此都沒有忘記對方,現在初鹿野來夏身上還多了一個“下級同事的家屬”的身份。在雙方組織沒有你死我活的情況下,中原中也也是帶著善意的。 第169章 他道歉說的很痛快,芥川龍之介也沒有再不依不饒的意思。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身後隱隱變近的金屬踫撞聲和打架傳出的聲音,抬手壓了壓圓頂禮帽的帽檐,如海一般的藍瞳在黑夜下含著懾人的光。 “東京那邊的組織聞著味兒過來了,我先走了。” 港口黑手黨不怕東京的那些異能組織,但要應付跟官方靠邊的組織很麻煩,各種說明不知道要折騰多久,中原中也當然想避開這種麻煩事。 “請慢走。”芥川龍之介點頭,他巴不得中原中也趕快走。 “換條路吧。”初鹿野來夏琢磨,“免得到時候我們因為嫌疑犯跟著走一趟。” 他能想到中原中也說的“東京的組織”指什麼,那應該是指青之王的氏族。青之王的氏族在東京是明面上的異能力者管理機構,之前青之王空缺,沒有王的青之氏族就跟孤兒一樣,現在青之王上任,青之氏族立馬就接管了東京的秩序。 芥川龍之介沒意見,乖乖地被初鹿野來夏帶著走。 但這時已經晚了,scepter4的人來的很快,沒多長時間就攔下了他們。 要是換了平常,scepter4來的不會那麼快,充其量也就是趕過來擦個屁股。但今天好巧不巧,scepter4正好在鎮目町附近和吠舞羅集體斗毆滋事,宗像禮司還很裝逼地從采取了了“空降”的登場方式,好像生怕誰不知道青組錢多的燒得慌。 因為就在附近,scepter4來的特別快,而因為就在鎮目町附近,屬于吠舞羅管理的區域,所以吠舞羅也跟著來了。 初鹿野來夏看著一前一後兩邊青色和紅色涇渭分明的兩波人,立刻感覺到了頭大。 只有初鹿野來夏能讓芥川龍之介變成家犬,而前後兩邊在芥川龍之介看來都是攔路的敵人,戾氣猛地從芥川龍之介的身上爆發了。 家犬瞬間化為了禍犬,凌厲的殺意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異能力•羅生門」 黑色外套浮起了一層紅光,隨即在異能力的作用下,黑色的織物化為了熟只凶猛的黑獸,嘶吼著撲向了攔住道路的敵人。 初鹿野來夏扯了一下芥川龍之介的袖子,“等等!” 兩邊王權者的聖域都已經張開,準備迎接黑獸的攻擊,但因為初鹿野來夏的突然出聲,黑獸猛烈進攻的姿態戛然而止。 猛獸心甘情願地被束縛,乖乖收齊了閃爍著寒光的利爪,將鋒利的爪子收好,乖順地緩緩縮了回來,再徹底融入進黑色外套時還羞澀地蹭了一下初鹿野來夏的手背。 兩邊都有人認出了初鹿野來夏。 吠舞羅這邊,因為當初初鹿野來夏在學校附近的小巷里反殺不良的印象太深刻,且初鹿野來夏的長相非常具有辨識度,所以八田美D一下子就認出了這是誰。至于scepter4那邊……伏見猿比古和初鹿野來夏熟得不能更熟了。 初鹿野來夏也在青組的成員里發現了伏見猿比古,臉上的神色從驚喜轉變為了一言難盡——這一言難盡主要是因為青組的制服。 青組的成員身為公務員,組織的統一制服卻極其花哨,不是那種看著就很正經的西裝,而更傾向于西式華麗和軍裝的結合體,深藍的顏色上裝飾著銀線,腰側還佩戴者華麗的佩劍。 對比一下吠舞羅全體的不良青少年打扮,就襯托的青組的經費特別多,有錢兩個字仿佛寫在了青組每個人的臉上。 初鹿野來夏簡略解釋了一下,表示他們跟剛才發生的黑幫火拼無關,只是個無辜的路人。有理有據,還有路邊的監控錄像為證,令人信服,所以他們沒有被青組當做需要控制的嫌煩給帶走。 剛才的騷亂跟他們無關,吠舞羅當然也不可能去找無辜路人的麻煩。 在青組離開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用一種十分微妙的視線看向伏見猿比古︰“你們scepter4……真的是公務員嗎?” 伏見猿比古滿臉的莫名其妙︰“當然是,你有什麼意見嗎?” “你們的制服挺有品味的。”初鹿野來夏十分誠懇,“你們青組選人是看臉選的嗎?” 這麼籠統一看過去,竟然就沒有一個丑的,連普通一點的長相都沒有,全員的顏值都超出了平均線很多。 這麼看下來,這些人不像是公務員,更像是武裝牛郎團。 “你在想什麼太明顯了吧——”伏見猿比古環保雙臂,“制服長什麼樣又不是我能決定的,這都是室長的愛好。” 初鹿野來夏發出了十分意味深長的聲音︰“噢——” 伏見猿比古徹底不去理會初鹿野來夏了,跟著大部隊一起鑽進了青組的豪華專車里,也不和吠舞羅續一場架打了,啟動引擎後的車輛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雖然晚上的時間遇到了麻煩事,但總體來說還算過得去,畢竟這是難得的只有他們倆的獨處時間。 他們沒有回橫濱,而是在初鹿野來夏在東京的公寓里住了下來。 公寓雖然是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建好的,但公寓內的陳設並不老舊,因為主人的審美過關而一直保持著整潔簡約的樣子。 公寓里只有初鹿野來夏的衣服,芥川龍之介比初鹿野來夏要高一些,衣服都嫌小,最後只有一件寬松的和式睡衣能讓芥川龍之介穿上。 初鹿野來夏翻了翻衣櫃,找出了沒開封的全新內衣給芥川龍之介,芥川龍之介一看包裝袋上的尺碼就說︰“小了。” 第170章 “太小了。”芥川龍之介皺眉,隨後說了一個足足大了三個號的尺碼。 初鹿野來夏听的手抖了一下。 三個號,這……不太合適吧? 他不知道芥川龍之介懂不懂,反正他自己是懂的,一听這個號,他下意識地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隨後內心充滿了抗拒感。 芥川龍之介還是越晚開竅越好。 “只有這個碼。”初鹿野來夏幽幽地看著芥川龍之介,“但你可以下樓去買。” 芥川龍之介想了想,下樓再跑一趟太麻煩,反正也就穿一晚上——他可以勉為其難地忍受一下。 等芥川龍之介洗完澡出來之後,誠實地對自己的感受發表了感言︰“太緊了。” 這三個字,讓本就內心沉重的初鹿野來夏又增加了一些無形的壓力。他噌地站了起來,心情沉重地走進了浴室里︰“……我去洗澡。” 芥川龍之介听出來了初鹿野來夏語氣里的低沉之意,但他沒明白為什麼自己只是洗了個澡的功夫,初鹿野來夏的態度就突然變得奇怪了起來。 等到初鹿野來夏再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收斂好了心情。 芥川龍之介抬起眼楮看過去,縴瘦的少年穿著白色的松垮睡衣,睡衣短褲的下擺被過長的上衣恰好遮住,看起來就像下面什麼都沒穿一樣,露出了修長而骨肉勻停的雙腿。 水汽凝結成水珠,從發梢和下巴的地方緩緩滴落下來,在深刻的鎖骨中蓄了一滴水,最後搖搖晃晃地沒入了寬松的衣領,在純白的服衣料上暈開。 芥川龍之介一瞬間覺得嗓子發干,立刻低下了頭不再去看。 初鹿野來夏今天很克制地沒有去撩芥川龍之介,他怕撩出事兒來——而這件事必定是現在的初鹿野來夏還沒做好準備的。 到了該睡覺的時候,就又產生了其他的問題。 初鹿野來夏住的是單身公寓,也就是說這間公寓里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張床,芥川龍之介要麼睡地板要麼睡床。 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讓自己走馬上任的男朋友去睡冷冰冰的地板,而是讓他睡在了床上。好在這張床是初鹿野來夏當初為了睡得舒服而購置的雙人床,睡下兩個人綽綽有余。 床鋪很柔軟,坐下去時身體都微微陷了進去。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在睡覺這件事上,目前還是相當單純的蓋棉被純聊天。 但相互喜歡睡在一起時,難免會產生一點小小的悸動。芥川龍之介就躺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就著這個面對面的姿勢伸出手扶住初鹿野來夏的臉,深深地按著他吻了下去,嘗到了戀人洗漱過後唇齒間的清香味道。 初鹿野來夏現在倒不至于被親地頭昏眼花,但當吻結束時還是不免微微紅了眼角,藤蔓形狀的胎記被淡緋色染成了漂亮的模樣。 芥川龍之介十分克制,從唇角一路將親吻落在鼻尖、眉心,隨後輕輕踫了一下被染成緋色的胎記。 初鹿野來夏在這樣的輕吻之中察覺到了溫情,他抬起眼楮時正好望進了芥川龍之介的眼楮里,那雙灰色的眼楮里只有他一個人,也只容得下他一個人。 這個認知讓初鹿野來夏覺得,心中空缺的一角被來自芥川龍之介身上的安全感給填滿了,他微微繃緊的弦立刻放松了下來,隨即睡意很快就涌了上來。 初鹿野來夏睡著了。 他枕在芥川龍之介的肩上,被芥川龍之介的手臂圈住,緊緊地擁進了懷里。 半夜時分醒過來時,芥川龍之介還在睡眠之中。芥川龍之介平常睡覺時很淺,一點動靜就能醒過來。這次大概是身邊是初鹿野來夏的原因,芥川龍之介睡得要比平時沉一些。 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地屏息,好像害怕會因為呼吸聲而吵醒了身邊的人。他在黑暗之中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描摹著芥川龍之介的臉廓,時間在這一刻似乎被無限延長。 他垂下眼楮,在芥川龍之介的唇角印下了一個干燥而溫暖的吻。 ****** 初鹿野來夏上完上午的課,就搭乘電車回到了橫濱。 港口黑手黨相當于全年無休的黑心企業,芥川龍之介一大早就回橫濱去了,只有初鹿野來夏還留在東京。大學二年級的課業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並不重,並不至于全天滿課,許多同學還都是半工半讀的狀態,空閑的時間多的很。 因為還在讀書,所以初鹿野來夏有特例,可以不用每天早上八點就去武裝偵探社報道,只需要在課余時間完成工作就可以了。 去了武裝偵探社之後,初鹿野來夏和國木田獨步一起出了門——武裝偵探社的一些辦公用具開始有需求了,考慮到一塊搬回來大概會有些沉,所以是他們兩人一起去附近的大型商場。 采購的事情很簡單,只不過這中間稍微和最開始計劃的不太一樣。原本他們是打算自己動手搬一部分回去的,但國木田獨步考慮到這會是長期的需求,而原本預定的那家廠子如今關門大吉,所以干脆在那家店里長期預定了。 因為是個大單子,所以老板是答應了送貨上門的,不用他們親手去搬。 乘電梯下到一樓的時候,國木田獨步和初鹿野來夏聊起了最近的委托︰“今天接到了警方那邊的協助委托,前幾天的時候,有小偷在晚上盜竊了一家玉器店,卷走了價值千萬的玉器。” 第171章 “對方是異能力者?”初鹿野來夏問,如果對方不是異能力者,那麼應該早就被警方抓到了才對。 “從監控上看,應該是類似隔空取物能力的異能力者,能力大概在大小或者質量上有限制,被偷走的都是很小的玉石,但是十幾件累積起來價格也很高了。”國木田獨步推了推眼鏡,“監控里只看見那些玉器是突然消失的。” “突然消失?”初鹿野來夏想了想,“這種異能力不管干什麼都很方便啊。” “確實很方便,但拿來犯罪就是錯誤的行為。”國木田獨步沉聲說道,他的“理想”不容許他違背自己心中的正義感,對這種利用異能力犯罪的行為相當不齒。 電梯門緩緩打開,初鹿野來夏習慣性地走出電梯之後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在收回視線準備離開的時候又猛然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驀然回過頭去,立刻找到了剛才不對靜感覺的根源。 商場里人很多,人流熙熙攘攘,初鹿野來夏本應察覺不到其中一人不對勁,但那個人在不斷變換的人群之中顯得過于突兀。只有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固定地站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並且十分執著地一直盯著某個地方。 這是大型商場的一樓,一樓有一家知名的奢侈品牌珠寶店,店里的珠寶動輒上百萬一件——正是這個奇怪的人死死盯著的那一家。 再仔細觀察一下,初鹿野來夏發現連帽衫男人背著的背包里,正有什麼東西開始滿滿地鼓脹了起來,書包也因為重量增加而緩緩下沉了一點。 不會這麼巧吧? 初鹿野來夏輕輕拉了一下國木田獨步,示意他去觀察那個連帽衫男人。 國木田獨步並不傻,他順著初鹿野來夏的指示觀察了一會兒那個連帽衫男人,得出了結論——這個男人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他和初鹿野來夏對視一眼,兩個人彼此心中了然,默契地換了個方向逼近過去,打算把那個連帽衫男人包抄起來,不讓他有逃跑的機會。 因為正在做虧心事,連帽衫男人做賊心虛而更加警惕,當他察覺到國木田獨步在刻意逼近他時已經晚了。 他當然認識國木田獨步,畢竟國木田獨步是武裝偵探社里經常出外勤的調查員,實力強勁,是他需要防備的人。至于初鹿野來夏,因為外表太具欺騙性,他被當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事務員。 這時候想跑也已經來不及了!連帽衫男人思緒飛快閃爍,在國木田獨步發現他有所察覺要跑過來時,隨手抓住了一個路過的少女當做人質。 少女有一頭漂亮的直發,五官秀美,眼下有一點淚痣,還穿著水手服。她被當做人質抓住時,下意識驚慌地喚了一聲︰“哥哥!” 被少女稱為“哥哥”的少你神色緊張,“直美!” 連帽衫男人手中握著的刀抵在少女縴細的脖頸上,因為用力,鋒利地刀尖在肌膚上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傷口,血液立刻滲了出來。 少年的憤怒在這一刻爆發了︰“你這混蛋——竟敢傷害直美!” 連帽衫男人冷笑了一聲,他的語氣極其陰狠,“武裝偵探社的狗給我滾開!讓我走,不然這個女孩就危險了。” 其他的行人全都因為這樣的變故而尖叫著退開逃走,頃刻間商場的一樓就沒剩下多少人了。 有人質在,國木田獨步停下了腳步,依言退開。他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 初鹿野來夏得到了暗示,微微頷首。他的黑色幽靈已經在悄無聲息之中出現了,正在緩緩靠近那個連帽衫男人,下一刻就能捏斷這個人的脖子。 不過女孩的哥哥沒給初鹿野來夏機會——他竟然也是個異能力者。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雪……是帶著淺綠色熒光的雪,而少年的身影在這樣的雪中驀然消失了。 「異能力•細雪」 下一秒,少年如同惡鬼一般出現在了連帽衫男人的身後,對著脖頸毫不留情地發動了攻擊,而少女也因此而被放開,立刻跑到了安全的距離。 毫無初鹿野來夏和國木田獨步插手的余地,少年一個人就已經把連帽衫男人給解決了,下手相當心黑手狠,最後連帽衫男人直接被打地趴在了地上。 出了氣的少年不再管連帽衫男人,焦急地跑向剛才背劫持的少女身邊。 這時候離連帽衫男人最近的反而是初鹿野來夏。趴在地上的男人動了一下,隨即猛地抬起頭,抽出手槍對準初鹿野來夏,一聲巨響之後子彈從膛口射了出來。 在即將傷到初鹿野來夏時,突如其來的黑獸凶狠地嘶吼著,在初鹿野來夏的面前形成屏障,擋下了那枚子彈。 是芥川龍之介。 他和立原道造在附近剛解決完事情,走到商場時就看到里面發生了騷亂,接著他听見人群之中有人在說“武裝偵探社”,還提到了一個“長得好看的金發少年”,立刻就讓芥川龍之介確認了那個人是初鹿野來夏。 芥川龍之介立刻就決定進去看看,所以才有了剛才擋下子彈的事情。 子彈落在了地面上,黑獸泄憤般地貫穿了連帽衫男人的大腿,顧及著這是初鹿野來夏的工作而沒有直接殺死對方。 立原道造頭一次看到芥川龍之介去幫其他人、而且還是武裝偵探社的人。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芥川龍之介對待初鹿野來夏的親密態度,深受港口黑手黨內部各種八卦緋聞荼毒的腦子一抽,就說出了令他無比後悔的話來。 第172章 “靠誥 濫憬盤グ教醮 穡俊 “靠誥俊背趼掛襖聰乃菩Ψ切Φ乜聰蚪媧  椋 敖盤グ教醮 俊 第67章 芥川龍之介目光陰森,陰惻惻地盯著立原道造,那目光讓立原道造脊骨一寒,覺得芥川龍之介現在凶惡地仿佛恨不得當場生吞了他。 立原道造這時候才發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而且面前這個漂亮縴細的少年看起來才是正牌男友。 他頓時覺得有點慌亂,他這樣的行為,那豈不是當著正宮的面造謠說對方的戀人出軌了? ——而且看芥川龍之介臉上那副震驚的樣子,立原道造也覺得他听說的似乎都是空穴來風的謠言…… 因為不管怎麼看,芥川龍之介都不像那種能在正宮和情人之間游刃有余的高級渣男,這並不是夸獎,其實是立原道造覺得芥川龍之介的情商沒到那個份上。 再者,芥川龍之介和靠諞灰兜氖慮櫧涫狄彩且砸ヶ Д某煞志佣啵 遼倜揮腥魏偉素緣母酆誄稍筆擲鎘惺蕩浮 那……他剛剛那種行為不就是在挑撥戀人之間的關系嗎? 會被芥川龍之介殺掉的吧? “靠謔俏業吶 韻率簦 苯媧  橄嗟庇星笊亟饈停 爸皇竅率舳眩 頤侵 涫裁炊濟揮校 皇塹ヶ康納舷錄豆叵怠! “噢——”初鹿野來夏臉上還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求證般地看向立原道造,“這位小哥,可以麻煩你仔細解釋一下‘腳踏兩條船’是怎麼回事嗎?” “這、這個……”立原道造額角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在初鹿野來夏看不到地視線盲區里,芥川龍之介身後的黑獸正齊齊面對著他露出了凶殘的一幕,好像只要他說錯一個字就會沖上來撕碎他。 立原道造心說這是什麼地獄級難度,措辭再三之後才斟酌試探著說道︰“其實……那都是謠言,芥川前輩和靠諦】闃 淙肥抵皇巧舷錄叮 切├婀值幕岸際瞧淥絲醋攀且荒幸慌 退奼懵掖 囊е裕 耆 揮心腔厥攏  “是這樣嗎?”初鹿野來夏眯著眼楮笑起來,歪著頭面向芥川龍之介。 明明是笑臉,但芥川龍之介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危機感。他絲毫沒有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是,我和靠謚 涫裁炊濟揮校 簿圓換嵊小! “那就行了。”初鹿野來夏靠近芥川龍之介一步,單手扯著他的衣領,讓芥川龍之介低下頭來,以鼻尖幾乎抵著鼻尖的距離微笑著說道,“我相信龍之介。” 初鹿野來夏確實是相信芥川龍之介的。他自認為眼光沒有那麼差,遇到一個連心都把持不住會左搖右擺的差勁男性。 換句話說,如果初鹿野來夏不是已經確認了芥川龍之介滿心滿眼只有他一個人、全心全意地只喜歡他一個人的話,他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心交出去的。 在愛情這方面,初鹿野來夏向來異常吝嗇,也異常苛刻。他想要的是絕對全心全意的愛,必須要對方的心里只能容納下他一個人,這樣初鹿野來夏才會願意付出自己的感情。 只有全心全意的愛能給他安全感。 而芥川龍之介從一開始,早就眼中只有初鹿野來夏一人了。他一直被被追逐、被芥川龍之介全心全意的熱愛洶涌又莽撞地撞上,空缺的胸腔被安全感填滿了。 得到了芥川龍之介的全心全意,所以初鹿野來夏也願意將名為“愛意”的感情也交出去。 沒有任何依據,但芥川龍之介就是能給初鹿野來夏一種不論發生了什麼、這個人都絕對不會變心的感覺。這種感覺是毫不理智的,明明是初鹿野來夏最不應該有的情感,可他偏偏產生了這種情感。 但表面上如何光鮮,他心底仍有以處是被悄悄藏起來的、腐爛惡化的惡意,那是對人性最大的猜忌,是初鹿野來夏人格中最真實、最自私自利的一面。 “那麼……”芥川龍之介也低聲在他耳邊說,“就請一直相信我。” 芥川龍之介比任何人都能感觸到初鹿野來夏內心的不安。雖然住在一起,但初鹿野來夏從未告訴過芥川龍之介自己的過去,也許是因為他並不願意展示自己最弱小、最狼狽的人生,不希望別人對自己施以憐憫和同情。 芥川龍之介無所謂。不用知道曾經、不用知道來歷,他只用知道初鹿野來夏是“初鹿野來夏”就好,曾經不會為他加分或者減分,只是無用對附屬品。 芥川龍之介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他眼前的初鹿野來夏。 他還想在說些什麼,但立原道造手中的手機驀然想了起來。紅發少年接通之後說了幾句什麼,隨後看向了芥川龍之介︰“廣津先生打來的。” 只用這一句,芥川龍之介就明白了。 他了然地頷首︰“在下明白了。” “去吧。”初鹿野來夏放開扯住芥川龍之介的手,主動後退一步對芥川龍之介擺手,“我也還有工作,記得早點回家。” 立原道造跟在芥川龍之介身邊,突然听了這一耳朵之後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回家”。他一時沒控制住臉上錯愕的表情︰芥川龍之介都已經和男友同居了嗎?這麼……這麼勁爆? 可想而知,這種流言大概用不了一天的時間,就能在港口黑手黨內部傳的滿天飛。 被八卦震驚到的立原道造有一瞬間走了神,等走出初鹿野來夏的視線之外的時候,他才被脊骨一寒的感覺驚醒過來。 第173章 立原道造以仿佛被卡成了ppt的慢動作緩緩回頭,迎面而來的就是暴起襲擊的黑獸,操控著黑獸的則是芥川龍之介。他拼盡了全力,才忍耐住面對威脅時想要使用異能力的下意識沖動,硬是靠著身體的條件反射才勉強閃避開來。 一身黑的少年表情冷厲,帶著啞的聲音也無比森寒︰“你應該知道,管不住嘴會怎樣吧?” 芥川龍之介當然不可能對同事痛下殺手,但一點皮肉之苦的教訓也是可以控制在合理範圍內的。 立原道造想,果然瓜不能隨便亂吃,誰知道吃到的是真瓜還是帶毒的假瓜? 他用親身經歷得到了教訓——吃瓜需謹慎。 ****** 等到芥川龍之介,把連帽衫男人結結實實捆起來的國木田獨步才走了過來,眼鏡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了曖昧不明的光線,國木田獨步的神色十分微妙。 硬要說的話,那是混雜著驚訝、錯愕、不敢置信、試圖自我解釋的微妙神情。 他語氣復雜︰“我記得,剛剛那個人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吧?而且還是有名的武斗派……” 初鹿野來夏點頭︰“是啊。” “那……”國木田獨步欲言又止,“那你和他是什麼關系?剛才你們……” 國木田獨步只是近視,又不是瞎子,那種鼻尖抵著鼻尖、只要摁一下腦袋就能親上去的距離太過親密,一看就不是正常的關系!他當然也不耳聾,但那種話從對面的港口黑手黨嘴里說出來,總是缺失了那麼一點可信度,國木田獨步更想親耳听初鹿野來夏的說法。 “就是你想的那樣。”初鹿野來夏一點掩飾都沒有,直接坦白道,“是戀人關系,我們早就同居了。” 雖然這同居有水分,還包括芥川銀和中島敦這兩個大活人在內。硬要說的話,在那之前他們充其量也就是合租室友的關系。 “……那麼,”國木田獨步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語氣勉強冷靜了下來,“祝你們幸福。” 他似乎也只能說祝福了,除此之外國木田獨步竟然找不到能說的話。 國木田獨步雖然一直追求“理想”,但他的世界也沒有像小孩子那樣天真到非黑即白的地步,立場不同的戀愛並不意味著反對和悲劇。至少他相信初鹿野來夏的品性,相信初鹿野來夏不會因為戀愛就透露出偵探社的內部秘密。 不管和港口黑手黨有沒有到那種見面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國木田獨步希望初鹿野來夏能得到幸福。 他相信初鹿野來夏的選擇不會出錯。 這僅僅只是作為朋友,國木田獨步衷心的祝福。 “那麼,接下來就等軍警過來把這家伙給領走吧?”初鹿野來夏拿腳尖踢了一下連帽衫男人的身體。 早在連帽衫男人被少年制服之後,國木田獨步就撥打了軍警的電話,通知他們到現場來領人。而現在這個時間剛剛好,軍警的人到場了。 因為對方是經常合作的武裝偵探社,所以軍警沒有要求他們一定要走一遍筆錄的流程,只需要在之後交上一份相關的文件報告說明就可以了。 交接完犯人,初鹿野來夏想起了那個幫了忙的少年︰“那個……你妹妹還好嗎?” 國木田獨步說︰“不介意的話,請令妹到偵探社里處理一下傷口吧,偵探社就在附近。” 少年本來還有些猶豫,但在看到妹妹被血染紅的水手服領口時,便不再猶豫了︰“那麼……麻煩了。” 藥店也在附近,但權衡下來要比去偵探社更遠一點,醫院就更不必說了。 回到偵探社後,是與謝野晶子在醫務室離為少女處理的傷口。這點小傷口還用不著與謝野晶子使用能力去治療,要是把人折磨到半死就為了治手指長的刀傷的話,想必寵愛少女的兄長會發瘋吧? 好歹與謝野晶子也有過當軍醫的經歷,雖然沒有到能做手術的地步,但簡單包扎傷口還不至于不會。少女的傷口沒用到十分鐘就被包扎好了。 看到妹妹但傷口被處理好,少年終于松了一口氣。“那個……初次見面,我是谷崎潤一郎,感謝你們幫忙處理直美的傷口。” “直美就是我哦。”有著淚痣的少女恢復了活力,從身後抱住兄長的胳膊,臉上露出了春花般燦爛的笑容,“我的名字是谷崎直美。” 谷崎潤一郎……谷崎直美,初鹿野來夏了然,這大概又是注定會被偵探社吸納的人才吧。 “哎?”幫忙處理完傷口的與謝野晶子也驚訝了一下,“是這個小哥抓住了那個犯人嗎?” 與謝野晶子之前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初鹿野來夏和國木田獨步抓住了犯人,但在國木田獨步簡略講述完整個過程之後,才知道主要出力的人是谷崎潤一郎。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卻變得開始往詭異的方向走了—— 在處理完傷口之後,谷崎兄妹並沒有立刻離開偵探社,而是在初鹿野來夏的引導下開始了閑聊。 這一閑聊,還沒有經歷過社會險惡的谷崎潤一郎差點把上下三代的往事都告訴初鹿野來夏,最後還是身為妹妹但谷崎直美隱隱有點發覺,沒有什麼都往外說。 在最後說到他們兄妹兩人都還是學生的時候,國木田獨步的職業病開始發作了。 他像所有討人厭的大人一樣詢問了一番兄妹兩人的成績,最後因為谷崎潤一郎好巧不巧地是背著書包出門的,書包里還裝著功課,于是他在學業這方面慘遭了公開處刑。 第174章 最後不知道為什麼,偵探社里臨時開起來補習班——而且是初鹿野來夏和國木田獨步兩個人對谷崎潤一郎一人的高配補習班。 明明已經放學了,卻還要慘遭補課——谷崎潤一郎一邊做題,一邊十分不解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原本谷崎潤一郎和谷崎直美還要被留下來在偵探社里吃個晚飯,但太宰治外勤之後回到偵探社時,對谷崎兄妹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他十分興致勃勃︰“不如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我親自下廚噢——” 初鹿野來夏眼皮一跳。 根據他的了解,太宰治是沒有做出過什麼正經料理來的,無一例外都是黑暗地不能再黑暗、吃一口就可能去一趟三途川的絕對黑暗料理。 比如不知道用了什麼奇奇怪怪的配方、初鹿野來夏懷疑太宰治往里面加了水泥的能用來撞牆的硬豆腐;再比如同樣配方奇怪到毛骨悚然的活力清炖雞,據不怕死親身嘗試過的織田作之助和阪口安吾所說,吃過這玩意兒以後會奇妙地失去一兩天的記憶…… 就問這種東西,有誰敢輕易嘗試呢? 反正初鹿野來夏是絕對不可能吃的。 他神色凝重地悄悄對國木田獨步說道︰“我覺得最好讓谷崎兄妹趕快走……不然萬一在偵探社里出了人命,那就是太宰蓄意謀殺了,偵探社的名聲會徹底毀掉的!”他頓了頓,又說了第二種方案,“不過讓與謝野醫生就在一旁準備也行,萬一出了什麼事還可以立刻搶救一下……” 國木田獨步听地冷汗下來了,他立刻面色嚴肅地表示明白,隨即在跟谷崎兄妹一通對太宰治的詆毀之後,兄妹倆面色凝重地離開了。 谷崎潤一郎的臉上還帶著一種“終于解脫了”的快樂表情。 果然,大部分學生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做作業和補習。 看到谷崎兄妹離開,太宰治臉上興致勃勃的表情消褪了一點,隨即又期待地看向國木田獨步和初鹿野來夏︰“那不如你們來嘗一嘗?我新改良了活力清炖雞噢,現在是‘超級活力清炖雞’的進階版本!” “不吃,”初鹿野來夏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就是從這里跳下去,我也一口都不會吃的!” 開玩笑,誰知道吃了會出什麼事啊?太宰治的料理向來都是作死小技巧。 太宰治無趣地收回表情︰“嘁。” 初鹿野來夏沒理他,找到屬于自己的辦公桌後開始寫文件了——關于剛才抓捕那個連帽衫男人時的書面文件。 寫這種報告跟寫作不一樣,不需要用到大量的描述性文字、華麗的詞藻和似是而非的暗喻手法,報告只需要盡可能準確地復述事實就足夠了。 這不難,但比寫作要稍微費時一點。 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終于寫完了文件。偵探社里人不少,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兩個人一趴一躺地睡著了,與謝野晶子在看最新一期的時尚雜志,而他則和國木田獨步在寫報告。 偵探社的百葉窗沒有拉下來,玻璃窗是半開著的。窗外的景色藉由窗檐為分割線,窗外的景色被微妙地分割錯位,是充滿著分離美感的景色。 燈光的光暈從窗外透了出去,落在床邊樹木繁茂的枝葉上,剪碎了投下的光影,微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最終在遠處凝聚成深紺與濃墨暈染在一起的黑暗。擋住夜空的層疊雲層緩緩散去,露出了被遮擋的月亮——今晚是一輪美麗至極的圓月,無塵的地板上擁有了一段月光。 初鹿野來夏坐在座椅上發呆,過了一會兒才被手機里的鈴聲乍然驚地回過神來。 來電人是芥川龍之介。 初鹿野來夏接通電話,另一邊芥川龍之介的聲音通過電流聲而傳了出來︰“中島敦的異能力失控了。” 沒想到開頭就是這種消息,初鹿野來夏愣了一秒之後擰起了眉,“他現在怎麼樣了?我馬上回來!” “他變成老虎之後失控了,從家里跑了出來。”芥川龍之介一想到這件糟心事就火大。 中島敦是在家里的時候突然變成了老虎。芥川銀已經搬出去了,所以之前的臥室就給了中島敦。他異能力霸走變成老虎之後在家里發瘋,鍋碗瓢盆碎了一地,連沙發和牆壁都被劃爛了,最後純白的老虎從落地窗跳了出去,逃到了外面。 礙于初鹿野來夏的原因,芥川龍之介沒有直接用羅生門傷害中島敦化作的老虎,他不能保證不弄死中島敦,所以帶有束縛意味的攻擊也並不強硬,只能一昧地追著老虎跑。 “他……”芥川龍之介的聲音里帶了一點不確定地遲疑,“他好像往武裝偵探社這邊來了。” “偵探社?”初鹿野來夏立刻沖到窗邊去看公寓所在的方向,從那個方向他隱隱能看到在高樓之間跳躍的某個黑點——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樣,那麼那應該就是中島敦了。 可中島敦來偵探社干什麼? 中島敦是循著味道找過來了。他變成虎之後嗅覺異常發達,能聞到初鹿野來夏身上在沿途留下了的微小的氣味。完全虎化的中島敦是失去理智的狀態,他只是潛意識里想要尋找這個味道的主人——那個帶他走出禁閉室、讓他不用再與痛苦和黑暗為伴的人。 也許這種完全虎化、沒有理智的狀態也讓中島敦感到痛苦,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那個帶他逃離噩夢的人,希望這一次也能脫離噩夢。 第175章 “交給我吧,我來處理。”初鹿野來夏盯著騰躍的巨虎,“龍之介,你先回去吧。” 芥川龍之介是絕對信任初鹿野來夏的,他沒有質疑就答應了下了︰“好。”他頓了頓,隨即又低聲補充了一句︰“……請小心。” 即使芥川龍之介看不見,初鹿野來夏還是微微笑了起來,連語氣都洋溢著溫暖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掛斷了通話。 只是幾個呼吸之間,純白色的巨大老虎就到了近在咫尺的距離,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鋒利犬齒也清晰可見。隨即,老虎怒吼著撲了過來,伴隨著玻璃破碎清脆聲響突入了偵探社里,所有的人都因為這巨響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初鹿野來夏閃避了一下,退到了沙發前方。老虎好像只盯著他一人,就算初鹿野來夏閃避了也沒有試圖去攻擊其他人,而是又一次沖著他發動了攻擊。 在即將被鋒利的利齒咬到的那一瞬間,初鹿野來夏一個利落的矮身加測滾,干淨利落地完成了躲避的動作。 而被他閃避之後暴露在身後的,就是剛才睡在沙發上的太宰治。太宰治似乎早就摸清楚了初鹿野來夏的目的,他不躲也不避,在白色的老虎撲上來時冷靜地伸出了手。 在青年修長的指節觸踫到巨虎的那一瞬間,太宰治和巨虎的身上同時爆發出了燦爛的光芒,似乎還伴隨著什麼東西破碎的清脆聲音。 「異能力•人間失格」 太宰治的異能力是“使接觸到的所有異能無效化”。在被他觸踫過後,異能暴走、完全虎化的中島敦解除了完全虎化的狀態,由老虎的形態緩緩變為了人類的模樣——只不過左手沒能變回來,還是巨大的老虎爪子。 在中島敦即將撲進太宰治的懷里時,太宰治就先一步按著中島敦的額頭,毫不留情地將他向後推了一把。 中島敦向後倒時磕在了木質的茶幾上,吃痛的感覺讓他的神智立刻清醒回籠。 發現是陌生的環境時,中島敦著實愣了一下。他再一低頭,發現自己的左手竟然是格格不入的老虎前爪的形狀——他想起之前初鹿野來夏告訴他自己可能是異能力者的話,再結合室內的一片狼藉、以及沒來得及完全消褪的異能力,他隱約意識到自己又做了壞事。 在看到室內的人里還有初鹿野來夏時,愧疚的感覺就更明顯了。 白發少年失落地垂首,忐忑不安地說,“抱歉……我又做了不好的事情……” 第68章 因為中島敦虎化狀態下失去理智的緣故,偵探社內一片狼藉。 一面窗戶對窗玻璃被打碎,明淨而鋒利的玻璃碎片落了滿地都是,倒映出被分離開來的破碎人臉,在搖晃的燈光下不停折射出不同的光線。木質的辦公桌倒是沒有被推倒,但桌面上的文件和花盆全都摔在了地面上,瓷盆和泥土一起散開,在白色紙張上留下了一些污痕。 拜他所賜,沙發上也多了幾條被利爪劃拉出來的痕跡,被劃開的皮面下露出了內里填充的棉絮。太宰治正坐在被劃開幾條口子但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跪坐在地上的中島敦。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可能是因為滿月的緣故,你的異能力失控了哦,敦君。” 初鹿野來夏倒是沒有太多的要責怪中島敦的意思,他彎腰俯身,向中島敦伸出了手——中島敦下意識地想要握住,但在即將觸踫到初鹿野來夏的手時,他不知為何又遲疑了。 中島敦縮回了手,隨即手指漸漸收攏了來,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之中,讓他感受到了尖銳的痛楚。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偵探社的慘狀,最終露出了苦澀的神情來,“這些都是我的異能力失控之後造成的吧……都是我的錯……” “因為我沒辦法控制異能力……所以……”中島敦自虐般地拼命去回憶曾經在孤兒院里經歷的一切。他想起來了黑暗的地下室、冰冷的地板、沉重的鐐銬、以及仿佛沒有盡頭的虐打和辱罵。 “所以我才必須被懲罰、必須要受到教育……”他自語,“都是我的錯……” 中島敦抬起手捂住臉,他的聲音漸漸哽咽了起來,被掐的通紅的掌心泅了一汪濕意。 其實這並不算什麼很大的錯處,在造成更大的損失之前,異能力失控暴走的中島敦就被太宰治的無效化給制止了下來,偵探社被破壞的窗戶和花盆並不是貴重的物品,論賠償大概數字小的都不用初鹿野來夏自掏腰包。 但就是這樣小的失誤,徹底讓中島敦清醒過來了——正如院長所說的那樣,他沒法控制自己的異能力,更無法控制自己不去破壞,他這樣的人也許就應該橫死街頭,才算是為社會做貢獻吧? 現在只是一點小破壞,等到以後,如果他還是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異能力,那麼一定會帶來更多破壞……甚至人命,他這樣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會是遭人嫌棄的那一種吧? 中島敦原本以為,初鹿野來夏為他打開了那扇被鐵鎖緊緊鎖住的大門、帶他走出了黑暗而寒冷的禁閉室,那樣他就可以無所顧忌地站在陽光下了。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中島敦到了現在才猛然發現,其實他根本沒有被初鹿野來夏帶出那個黑暗而冰冷的禁閉室。 也許他的身體離開了那里,處于耀眼陽光的照耀之下,但是他的心、那個靈魂,卻仍然被院長的話折磨著,被囚禁在那扇門里,孤獨地蜷縮在黑暗的禁閉室角落。 第176章 “喂喂——我說的話你能听到嗎?”太宰治雙手半握放在嘴邊,呈現出了喇叭的形狀,“能听到的話就給我听好了!” “毫無疑問,那個院長的做法是錯誤的。”太宰治的神情很平靜,他不像是在安慰中島敦,而是在冷靜客觀地陳述著事實,“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那都是非人的虐待,這一點是不會有錯的。” 因為中島敦和委托有關,所以中島敦的存在,初鹿野來夏是告知了偵探社里的人的。他沒有像講故事一樣羅里吧嗦地講完全部經過,但關于中島敦受到過的虐待,他們是全都一清二楚的。 對十幾歲的孩子施以這樣程度的虐待——那是連成年人都無法忍受的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虐待,無法想象中島敦是怎麼忍受過來的。 受到過這樣的虐待,心理出點問題那才是常態,所以所有人都沒有對中島敦崩潰般的表現表露出意外來。 “我來猜猜那位院長說了什麼吧?”太宰治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嘲弄神色來,“‘你這家伙是社會的渣滓,不配活在這世上,還是快點死掉比較好’……” 太宰治每說出一個字來,中島敦臉上的神情就變得茫然又驚恐一點。 他完全猜中了。 “啊,果然是這樣啊。”太宰治頷首,“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不正跟你的院長所說的那樣嗎?你正在變成一灘腐爛的爛泥噢?” 初鹿野來夏低聲,緩緩地說道︰“好不容易從那個牢籠里逃了出來……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嗎?” 一直沉浸在陰影里,自暴自棄嗎? “對不起……對不起……”中島敦的神色變得茫然了起來,“我也不想這樣的。” 國木田獨步走到中島敦身前,他的身體頓了頓,隨後手握成拳,狠狠敲在了中島敦的頭上,“這樣自怨自艾像什麼樣子?!” 中島敦被敲地懵了一下,隨後呆呆地抬起手捂住被敲的腦門——那里立刻就紅了,傳來了痛感,“哎?” 初鹿野來夏最後擔當起了知心哥哥的角色,他耐著性子溫聲細語︰“敦君,你好好想一想。你為什麼在異能力失控的情況下,還想要到偵探社來呢?” 被初鹿野來夏引導著,中島敦立刻開始了思考——他想了很久,最後才按著感覺回答了這個問題︰“因為……味道。” “因為聞到了你的味道,所以下意識地想要到這里來。” 這孩子,是把他當成了飼主還是爸爸?初鹿野來夏有些費解,剛才虎化的中島敦那架勢看起來可不是來找他要安撫的,更像是來直接生吞撕碎他的。 在中島敦的潛意識里,初鹿野來夏是帶他走出那扇禁忌大門的救星。而異能力暴走失控的情況下,中島敦的潛意識是希望能從這種狀態里擺脫出來的,所以他的直覺起了作用,在直覺的驅使下去尋找了初鹿野來夏——如果是他的話,也許這一次也能帶他走出困境。 中島敦是在求救。 “因為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中島敦垂下頭,過長的鬢發遮住了他的表情,從衣領里露出來的肩頸、腿部和手臂上,都有著遭受虐待之後留下來的痕跡,連身為醫生的與謝野晶子都忍不住擰起了眉。 “好不容易從孤兒院里出來了,所以……所以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不想再失控了。”開了頭之後,中島敦的思維就流暢了許多,原本還顯著軟弱無力的話逐漸變得堅定了起來,“我想證明,證明我不是只有橫死街頭才算是造福社會、我也可以、我也有能力的,不想再依靠別人活下去了。” “我想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總有一天要成為能讓別人夸獎著說,因為我而得到了幫助……” “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中島敦這樣的發言,和國木田獨步的理想無意中重合了部分,這無疑是在國木田獨步那里能夠過關的品性。 但還需要一個台階。 初鹿野來夏微笑著問︰“敦君,你覺得偵探社怎麼樣?” “哎?”中島敦愣了一下,隨即磕磕絆絆地回答,“很好、我覺得非常好!” 在孤兒院的時候,中島敦就知道這個武裝異能力組織武裝偵探社的存在,那在他心里是高不可攀的凶惡組織。而初鹿野來夏給武裝偵探社上了一層濾鏡,在中島敦看來,像初鹿野來夏這麼溫柔的人所在的組織,一定也是好的。 “那麼國木田君,”初鹿野來夏轉頭看向國木田獨步,“你覺得讓敦在偵探社當個實習社員怎麼樣?” 中島敦愣了︰“哈?等、等一下,我這樣連異能力都控制不好的人,怎麼可能……” 初鹿野來夏打斷中島敦︰“想,還是不想?” 中島敦呆了一下,隨即抿了抿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想!”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一起用那種無辜又祈求的神色看著國木田獨步,這種視線恰好是國木田獨步無法招架的。 武裝偵探社里的社員一個比一個有個性,最小孩子氣的江戶川亂步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撒嬌,太宰治只會對國木田獨步搞惡作劇,初鹿野來夏倒是很擅長這種招數,但這是第一次對國木田獨步使用。 “當個吉祥物也可以嘛——”初鹿野來夏拖長了語調,軟下來的少年音調里滿是撒嬌的意味。 “噗。”听到了吉祥物這三個字,太宰治一下子別過頭,沒忍住笑出了聲。 第177章 “你們……被你們打敗了啊。”國木田獨步頭疼地扶額,他沉默著思考了兩秒,隨後臉上神色一正,“實習社員也不是誰都能做的,要做就給我認真地做!” 國木田獨步還是同意了。 他並不是真的被初鹿野來夏的撒嬌大法給打動的,國木田獨步並不是那樣能夠隨意被動搖的人。委實說,武裝偵探社這樣一個出名的組織,如果想要招異能力者,哪里有招不到的? 武裝偵探社之所以人少,是因為對異能力者的品性要求很高,絕不容許有奸邪凶惡之輩。 而中島敦,其實已經達到了國木田獨步心里的那條線。 “是、是!”中島敦一個機靈,猛地行了個大禮,以下跪的姿勢額頭貼在地面上,緊張地大聲回答。 中島敦抬起頭來,初鹿野來夏再一次對他伸出了手。 這次他沒有猶豫,用力地回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順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 “今後請多指教,中島敦君。” 那扇關住了所有陽光的禁閉室大門,終于開啟了一條門縫。只要他願意,用力一推——就能夠去到門的那一邊。 解決完心頭大事,初鹿野來夏松了口氣,幫中島敦一起開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陶瓷殘片和散落一地的文件。 太宰治站在窗戶碎裂的窗邊,向窗外看去。 在濃重的夜色里,路邊亮起的熾白色路燈的燈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光暈依次遞減柔和昏暗下去,使路面沒有完全被黑暗籠罩。 偵探社所處的樓是在一條街的盡頭、十字路口的轉角處。從太宰治的角度看去,剛好能看見穿著一身黑衣、鬢發發梢顯出白色的少年倚靠在路燈旁,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是芥川龍之介。 雖然初鹿野來夏讓他回去,說自己來處理,但芥川龍之介還是不放心,仍舊固執地跟了上來,但是沒有貿然進入偵探社里。 他等在樓下不遠的地方,看著中島敦撲進了偵探社的窗戶里,隨後就沒了動靜。大概是武裝偵探社的那幫人用了什麼辦法,讓中島敦的異能力暴走停下來了吧。 芥川龍之介放下了心,但來都來了,他也沒打算回去,就站在那里等初鹿野來夏結束工作。 等芥川龍之介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將視線投向那扇中島敦進去的窗邊時,那里已經空無一人了,只剩一扇空蕩蕩的窗欞在夜風中搖搖晃晃。 是錯覺嗎?芥川龍之介心里飛快地掠過思緒,他總覺得……剛剛有誰在那里盯著他看。 在芥川龍之介察覺之前,太宰治就已經從窗邊離開了。 初鹿野來夏已經收拾好了散落的文件,正在一一放在辦公桌上分類。江戶川亂步繼續睡了過去,與謝野晶子收起了那堆碎片,國木田獨步和中島敦忙著弄干淨地板上的破碎花盆和泥土。 因為中島敦說了想依靠自己活下去、成為對社會有價值的人這樣的話,所以在國木田獨步表面偵探社附近有空對公寓可以先給他住時,中島敦立刻就表示今後住在公寓里,不想再克制不住自己給初鹿野來夏添麻煩了。 太宰治單手撐在初鹿野來夏的桌邊,他笑著開口,好像發現了什麼令人愉悅的事情,“來夏是不是該叫我一聲老師呢?” “你在說什麼?”初鹿野來夏莫名其妙,抬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還老師……想佔我口頭便宜也換個好點的借口吧?” “芥川君叫我老師,來夏作為芥川君的戀人,難道不應該叫我一聲老師嗎?”太宰治振振有詞,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太宰治這家伙就是在佔他口頭便宜吧? “我是不會叫的。”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冷酷地拒絕了,“你想都別想,我就是從這里跳下去,都不會叫的。” “啊——來夏真小氣啊。”太宰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明明拐跑了我預定的學生呢。” “首先,龍之介不是你預定的學生,他一開始就是我的。”初鹿野來夏糾正他,“其次,我不是小氣,是你先想佔我口頭便宜的。” 這回太宰治只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收拾完散落的文件,初鹿野來夏就準備回去了——他看了一眼指針,現在還不到九點。 中島敦想跟著初鹿野來夏一起回去,“我應該給家里添了很多麻煩,所以……” “沒事,”初鹿野來夏摸了摸中島敦的腦袋,安撫地對他微笑,“家里不用擔心,有我和龍之介在呢。敦君就放心地跟國木田獨步去吧。” 他有預感,要是讓中島敦跟著回去看到那一片狼藉,他大概會愧疚地當場擺出哭臉來。 初鹿野來夏確實很會哄人,但這不代表他樂意一直費心費力地去安慰心理脆弱的半大少年,所以還是讓中島敦就留下來的好。 下樓走出偵探社時,初鹿野來夏才發覺站在不遠處的芥川龍之介。 他的臉色在夜風之中顯得有些蒼白,扣緊的黑衣顯出了少年人清瘦的身體線條來。 初鹿野來夏怔了一下,臉上隨即露出了笑容來,走上前去牽住了芥川龍之介的體溫冰冷的手。 “久等了,回去吧。” ****** 牆壁上滿是劃痕、雪白的牆面下露出了磚塊的痕跡,被劃破的地板、沙發、客廳里充滿了和猛獸搏斗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第178章 這種狼藉的景象,頭疼的不僅是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還有第二天听說租出去的房子里跑出去了白色老虎、然後聞訊而來的房東先生。 房東先生一看這滿房的狼藉,當即大驚失色地表示不願意再租了,以免下次出事地時候房子直接被拆了。在和初鹿野來夏商量好了賠償金之後,房東先生捂著胸口離開了。 其實這間公寓的房子本來就要到期了,初鹿野來夏沒打算續租。既然已經有了戀人,那麼像他這樣會至少往後打算十年的人,當然要慎重地考慮和戀人今後的未來。 但是買房這件事……初鹿野來夏仔細地考慮過,在橫濱買房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一開始就把各類保險都買全,那麼就算是黑幫火拼或者炸彈威脅這樣的意外事故,他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樣房財兩失。 而他並不知道,芥川龍之介其實也在考慮相同的問題,並且芥川龍之介要快他一步。他心里想的沒初鹿野來夏那麼多,他只是單純地覺得應該和戀人一起擁有一個真正屬于他們的家。 芥川龍之介選擇的房子完美符合初鹿野來夏的所有喜好——跟鈴木財團完全沒有瓜葛、采光好、大高層。 被芥川龍之介帶過去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是完全沒想到的︰“這、這是你買的嗎?什麼時候?” “兩周前。”芥川龍之介回答他。 初鹿野來夏算了一下時間——那是他和芥川龍之介在一起不久後。也就是說,在他答應了芥川龍之介的不久之後,這位實心眼的戀人當即就去買了房。 他有些哭笑不得,同時又覺得被愛意充滿了。 芥川龍之介從一開始,就沒有在這段關系中給自己留下退路。 “……謝謝。”初鹿野來夏輕聲說。 他至今所有輾轉過的地方,沒有一個能被他稱之為“家”,那些房子都只是暫時的居所而已,包括他自己買的那間房子。唯一能勉強稱之為家的,是初鹿野來夏曾經和母親居住過的地方,但那房子早就被初鹿野來夏給賣掉了。 未來的事無法就此定論,多年來養成的性格讓初鹿野來夏無法直接下結論。 但是也許……也許……他可以在這個世界里擁有,于曾經的世界里不曾擁有過的家。 來到這個世界,也許才是最正確的。 “這樣,可以讓你安心嗎?”芥川龍之介沉靜地看著他說。 作為和初鹿野來夏最親近的人,他不可能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初鹿野來夏將那份不安藏地很深,但偏偏他能夠隱約靠著直覺察覺到這份不安,因此才更加努力地想要填補初鹿野來夏心里空缺。 “不需要。”初鹿野來夏說起情話來異常蠱惑人,而能讓他說出情話的也僅有芥川龍之介一人而已,所說出的情話正是因為每一個字都真心實意,才讓芥川龍之介受到了蠱惑。 他踫了踫芥川龍之介的唇角,帶著忍冬的氣息。 只有芥川龍之介能帶給他安全感。 “我只需要你就夠了。” ****** 偵探社在逐漸走上正軌,社員漸漸地變多了起來,總共多了四個新人——先一步加入的是谷崎潤一郎和谷崎直美。 谷崎潤一郎成為了調查員,只是普通人的谷崎直美則兼職成為了事務員。初鹿野來夏本來猜測谷崎潤一郎遲早會進偵探社里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谷崎潤一郎加入偵探社的理由和差不離,也是為了能夠控制住自己的異能力。他的異能力實際上並不是穩定的狀態,上次只是為了救重視的妹妹才能突然地穩定發揮出來。 緊接著加入的就是中島敦了。他成功地在下一次異能力失控暴走的時候,成為了正式的調查員,並且控制住了異能力。 說中島敦是偵探社吉祥物也不算錯,因為偵探社的大家似乎都喜歡毛絨絨的動物——比如貓。 中島敦也算是貓科,只不過是花色比較奇怪、體型也比一般貓大個幾十倍的大貓貓。他日常的工作就是變成大貓貓,以供偵探社的各位社員擼貓為樂,為本就枯燥的社畜生活添加一點樂趣——這擼貓的人里甚至包括了社長,福澤諭吉。 到了這時候,初鹿野來夏才知道,社長福澤諭吉的能力是使部下擁有能控制自己的異能力的力量。 而社長本人,似乎能夠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有沒有起作用。 知道這一點時,初鹿野來夏思考了很久。但無論他怎麼觀察社長,對方都沒有表露出一點痕跡來。但他確信,福澤諭吉一定知道他不是異能力者的這件事情……但是福澤諭吉似乎並不在意,也從來沒有向他過問過“非異能力者”的事情。 既然福澤諭吉沒有來找他的意思,初鹿野來夏也不打算自尋煩惱。 至于剩下的第四人,就是被福澤諭吉從鄉下帶回來的少年,名叫宮澤賢治。 一听這名字初鹿野來夏就知道,這個看起來一臉天真無辜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餓肚子的金發少年,肯定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在從這時到夏天時的兩個月,都平安無事,沒有什麼大案子發生。但越是平靜,初鹿野來夏就越是能夠感到不安。 而這不安是預感也應驗了。這之後不久的某一天,國木田獨步臉色難看地帶來了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 是來自海外的異能力組織“組合”的懸賞。 第179章 懸賞金一百億美元,而懸賞的對象是—— 中島敦,以及,初鹿野來夏。 作者有話要說︰ 解釋一下,這里懸賞加上了來夏是因為他也跟書有關,至于什麼時候扯上的關系後面會寫到的 本來預計組合完了完結的,現在看來寫完組合還完結不了,撓頭 第69章 “懸、懸賞?!”在場的所有人里,反應最大的人是中島敦。 已經成為正式社員的少年臉上少了幾分柔疑,穿著背帶短褲和白襯衫,此時神情中滿是震驚與錯愕。 “為什麼要懸賞我和來夏前輩啊……”少年不知所措地喃喃自語,“而且還是一百億……” “一百億美元。”國木田獨步面色沉重地補充。 不用他說明,目前所有在場的人都能明白這是怎樣的一個數字。一百億美元,足夠那些亡命之徒前赴後繼地沖上來,恨不得將他們兩個人給扯碎了去換來賞金。 這是一個巨大到有很多人可以為此付出性命代價的數字。 中島敦神色惶然︰“難道是因為來夏前輩把我從孤兒院里帶了出來,所以……所以才被懸賞嗎?” “不會是那樣。”太宰治搖了搖頭,他收斂起了笑臉,半垂下眼楮思慮著,“那個發布懸賞令的組織是什麼來頭?” 國木田獨步面色沉重,一字一頓道︰“美國最大的異能力者組織——guild。”他說,“這個組織沒有對外公開發布懸賞令的原因,只說要是活口。” “敦君和來夏,對于guild來說應該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作用……不會是結仇,那樣沒必要抓活口,還要付出一百億的代價……對于guild這樣的組織來說不會是拼盡全力的數字,但也並不少了。”太宰治神色凝重,“不管怎樣,這次都有大麻煩了。” “美國的組織……我確信,我跟這個組織完全沒有任何來往,”初鹿野來夏皺起了眉,“他們為什麼會盯上我?” 與謝野晶子隱晦地將視線向初鹿野來夏投了過來,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初鹿野來夏讀懂了與謝野晶子視線里的意思。 與謝野晶子憂慮地大概是他體質方面的問題——她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可能認為初是鹿野來夏是因為天生不死的體質暴露了,才招來guild的覬覦。 可就算真的是這樣,guild為什麼還要懸賞中島敦?這是個難以解釋的問題。 初鹿野來夏以微小地幾乎不可見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否認了與謝野晶子的猜測,她才皺著眉收回了視線。 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接近五年,但實際上,初鹿野來夏重置的次數很少。在龍頭戰爭時他重置了一次、抓|井基次郎時重置了一次、前段時間救千惠小姐時重置了一次,算起來連一只手的數量都沒有達到。 他在掩飾身份這件事上做的很好,所以目前除了與謝野晶子,絕對是沒有人知道他最核心的秘密的。 將這一點排除,不去看他自己,而是從中島敦的身上去找原因的話……初鹿野來夏想起了曾經听到的那幾個斷斷續續的詞句。 中島敦是個孤兒,從他的身上好像看不出來任何值得被利用的價值。他的異能力的確很優秀沒錯,但沒有必要被美國的異能力組織花百億美金去懸賞。除此之外,中島敦的身上唯一能引人覬覦的地方,大概只能是和費奧多爾口中的“書”有關的了。 如果中島敦真的是因為“書”而被懸賞,那麼和中島敦一起被懸賞的他,很有可能也和“書”存在那麼一星半點的關系。 ……但推理進行到了這里,初鹿野來夏就再也推測不下去了。 他雖然早就听說過“書”這個東西,但說到底“書”到底是什麼、有什麼作用,他是一概不知的。 既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初鹿野來夏也就說不好自己到底是哪里跟所謂的“書”扯上了關系——而他身上唯一跟這個世界相悖的東西,大概也只有非本世界人這一條吧。 “書”……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初鹿野來夏沉思了一會兒,最終將這件事情暫且放下。且不論他被懸賞的原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保住他自己的命。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在其他人的眼前重置。就算到時候真的發生了最糟糕的情況,那麼那些看到他重置的人都必須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 而不會說出秘密的,只有死人。 一旦“不死”暴露,就是給他本就被懸賞的危險處境雪上加霜。 “guild遠在美國,就算能夠調動日本的人,手也不會伸太長。他們發布懸賞,目的就是要讓日本的異能力者主動去尋找來夏和敦君。”太宰治緩緩地說道,“而在橫濱,最凶惡的異能力組織就是港口黑手黨。一百億美元不是小數目,毫無疑問,他們會想要吃下這筆賞金。” 初鹿野來夏早有猜測,這個數字擺在那里,港口黑手黨不可能不動心。只是抓兩個人而已,對于港口黑手黨這麼一個龐然大物來說有什麼不可能? 換了他是首領,如果派人去抓兩個人回來就能得到一百億美元,那他必然是會干的。 在初鹿野來夏的印象里,森鷗外一直是個以港口黑手黨的利益為原則的首領,他所做出的決策一定會是對港口黑手黨有利的。而連他都會選擇干這一票,森鷗外沒有道理不來摻一腳。 第180章 “最近會有麻煩了,那些家伙就跟聞到腐尸味道的餓狗一樣,會在看不見的角落里蠢蠢欲動地試圖撲上來撕下一塊肉。”太宰治鳶色的眼瞳深處緩緩涌起了濃重的暗色,他緩緩地說,“敦君最近就住在偵探社里,最好不要出門了。至少這里,港口黑手黨應該是不會輕易襲擊的。” “至于……”太宰治將目光轉向了初鹿野來夏,突兀地轉了話音,“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芥川君這個時候應該接到外調的命令了。” 太宰治話音剛落,初鹿野來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看向自動亮屏的手機屏幕,來電人那里明晃晃地顯示著“芥川龍之介”幾個大字。 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對上了目光,大家都是聰明人,都知道這個“外調命令”為的是什麼。 初鹿野來夏甚至能夠猜中芥川龍之介打來的電話里第一句會說什麼,無非就是告訴他有任務要出差之類的……總之,他今天必然會因為某些安排好的命令而離開橫濱。 芥川龍之介肯定還不知道“懸賞”這件事。 “突然接到了出差的命令,”一接通,初鹿野來夏就听到了芥川龍之介在電流之中顯得有些失真的聲音,果然和預料的一模一樣,“不知道去多久,最近幾天可能不會回來了。” 芥川龍之介說著說著便頓了頓,略一凝滯之後才繼續說。 “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他的語氣很平和,完全听不出來異樣。芥川龍之介不是那種很會隱藏自己真實情緒的人,如果他知道了那個懸賞令,現在大概就會坐不住地想到他身邊來了,怎麼可能還安安穩穩地高速他要出差呢? 可是連武裝偵探社的國木田獨步都知道了這通“懸賞令”,身為港口黑手黨的游擊隊黑蜥蜴的一員,芥川龍之介憑什麼會不知道?這種只會在黑市里流通的消息,應該會是港口黑手黨的人最先知道才對。 想都不用想,芥川龍之介會不知道必然是因為森鷗外。 初鹿野來夏猜測,大概因為他和芥川龍之介之間的關系,才會讓森鷗外有所顧慮,故意封鎖了芥川龍之介身邊的消息,然後選擇了盡快將他調走。 這樣,芥川龍之介就可以遠離這場因為懸賞而刮起來的颶風。 至于原因,森鷗外當然不可能是心疼部下什麼的……他可能是怕芥川龍之介當場反水吧? ****** 如同初鹿野來夏猜測的那樣,芥川龍之介不知道“懸賞”這件事情,是森鷗外故意為之的。 是森鷗外命令芥川龍之介身邊的那些人不許告訴他懸賞的事情,所有人在芥川龍之介面前都如同鋸了嘴的葫蘆,就是最尊敬芥川龍之介的靠諞灰抖濟煌嘎棟 鱟鄭 蛭 鞘鞘琢斕拿睢 服從首領的命令,是港口黑手黨成員的最高原則。 身為首領,他自然是了解器重下屬的情況的。芥川龍之介的武力值在港口黑手黨能排進前三,又身在黑蜥蜴,森鷗外沒道理忽略這樣的異能力者。 況且前段時間,港口黑手黨內部關于芥川龍之介感情生活的八卦滿天飛,傳的沸沸揚揚,最後是立原道造站出來實錘說芥川龍之介確實談戀愛了。 如果是普通的底層下屬談個戀愛,那麼沒人會關心這件事情。可芥川龍之介不同,他地位卡的正好,不如干部,卻也是上級成員,萬一他的戀愛對象有什麼問題可就糟糕了。 所以在懸賞這件事之前,森鷗外就對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的關系門清兒了。之所以將芥川龍之介給調走,也是因為這件事。 據他了解到的,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認識的時間很早,要遠早于芥川龍之介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時間。雖然戀愛對象之後加入了武裝偵探社,但森鷗外不認為芥川龍之介會泄漏港口黑手黨的事情,這是身為港黑成員的原則。 但是要讓芥川龍之介親手去抓自己的戀人……森鷗外能預料到,芥川龍之介恐怕寧願背叛,都不會去動他的戀人一根汗毛的。 森鷗外不想因為這件事而逼的下屬直接跟他翻臉,但只要芥川龍之介人還在橫濱,不管有沒有森鷗外的命令,他恐怕都會去摻和一腳。 既然如此,還是干脆把芥川龍之介先調離橫濱,以免橫生事端。 至于等芥川龍之介發現自己是故意被調走的之後該怎麼辦……那就要看能不能抓到人、抓到人之後怎麼辦了。 森鷗外坐在方桌邊,此時並沒有人來會見,因此窗簾都是收起來的。金子般耀眼的陽光是從巨大的落地窗外透落進來的,微光融進了地毯之中,將絨線暈染出了半透明的質感。 深色木質的辦公桌上還攤著中島敦和初鹿野來夏的資料,其中有著初鹿野來夏照片的那一頁被放在了最上面。 森鷗外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按住白色紙張的邊緣,將那頁印有照片的資料紙推到了右手邊。 他曾經是見過初鹿野來夏的,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時間久遠到有些模糊了。 在看到這張照片時,森鷗外才從記憶里將那個男孩找了出來。 從他的記憶里,還能找出初鹿野來夏的臉——但年幼了很多,臉上甚至還帶著沒有消褪的嬰兒肥,脖子上是卡的很緊的頸飾,像是狗的項圈。 那孩子的眼楮一點也不像現在這樣明亮,那時候年幼的初鹿野來夏韓眼中死氣沉沉,呆板木訥,活得像一尊人偶,沒有一點生氣。 第181章 因為那個孩子特別的反應、眼下特殊的藤蔓胎記,所以即使過了十多年、即使他不知道那個男孩的名字,但在看到照片時,森鷗外仍然一眼就將那個孩子從記憶里找了出來,男孩的臉和照片上的少年緩緩重疊了起來。 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一天之後這個孩子就像是不存在一樣,突然從世界上蒸發了,從此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和存在的痕跡。 而在十多年後,他又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上。 ****** 芥川龍之介出差的命令來的很急,要求他立刻就走,去周邊的一個小國。 其實芥川龍之介對這樣的命令有些意外,以往去國外出差負責鎮壓的都是中原中也,今天卻突然換成了他,有些和常理不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芥川龍之介總覺得身邊那些部下今天格外沉默,好像生怕自己說一個字就錯一個字。雖然他們往常也不會在芥川龍之介面前話多,但也不至于跟啞巴似的。 不自然的地方還有其他的一些微妙的細節,但芥川龍之介愣是沒發現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遂不再去管,接到出差的命令後更是馬上直奔機場——任務來的很急,機票是最早的一班,他必須立刻趕去機場才能坐上預定好的那架飛機。 在上飛機前,芥川龍之介才抽空給初鹿野來夏打了個電話。 一直到坐上飛機時,芥川龍之介從身邊的舷窗看出去橫濱市緩緩縮小成巴掌大的迷你袖珍城市,飛機在雲霧里穿梭。 芥川龍之介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好像有什麼不妙的事情發生了的預感。 而他正在遠離漩渦的中心。 ****** 中島敦听了太宰治的話,在得到其他人的一致同意之後就留守在了偵探社里。其他人商量之後,一致同意了“輪流留守”的策略。 雖然他們推測來襲擊的人多半不會腦抽到去襲擊這一整個武裝偵探社,港口黑手黨多半也不會因為兩個人而直接來搞偵探社總部,那樣就不是在挑釁而是在宣戰了。 總之,為了以防萬一,夜里會有其他幾個社員輪流住在偵探社里,就算有人敢來襲擊武裝偵探社的總部,好歹也有同伴可以搭一把手。 初鹿野來夏坐在辦公桌前,屈起手指的指節,緩緩在木質的桌面上敲了幾下,和骨節相觸踫的木質桌面發出了幾聲沉悶的聲響來。 他沉下心來思考了一會兒,隨即從文件夾里抽出了一張空白的紙來,用吸滿了墨水的鋼筆留下廖廖幾個字,隨後署上自己的落款,將白紙折好,放進了貼身口袋之中。 “太宰君,”初鹿野來夏半靠在座椅的桌背上,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含著笑容,仿佛話家常一般說道,“你說我等下從這里出去的話,外面會有多少發子彈往我身上打?” “大概是能把你整個人打成篩子的數量吧。”太宰治的形容很不雅致,“你不在偵探社里呆著麼?上趕著給人送錢麼你?” 即使是太宰治,也不認為初鹿野來夏能一個人抗下港口黑手黨和其他四面八方而而來的惡意。要是港口黑手黨這麼好對付,那麼初鹿野來夏當初也不會因為他捏住了軟肋,才答應和他合作了。 國木田獨步也皺著眉勸阻︰“現在出去太危險了。” “你不能因為你的能力,”與謝野晶子欲言又止,沒有將話說個明白,“就這麼的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他們都不放心初鹿野來夏一個人出去, “有點事情要做……”初鹿野來夏面色嚴肅,隨後這嚴肅的神情又如同春水一般在他翠綠的雙眼中融開,“……如果順利的話。” 他說出來的話曖昧不明,讓其他社員都無法理解,一致反對他想獨自出去的想法。 在懸賞令剛發布、所有人都不清楚懸賞對象的實力的時候,什麼阿貓阿狗都會試圖來分一杯羹,這個時期是最麻煩的時候。 太宰治沉默了幾秒,隨後似乎明白了過來,面上浮現出了輕松愜意的笑容來,“既然這樣,那麼就隨你去好了。” “太宰!”國木田獨步斥了一聲,“都這種時候了,你還任由他亂來嗎?” “嘛嘛,國木田君你不要這麼暴躁嘛。”太宰治擺了擺手,“多相信來夏一點吧?我可是一致都相信來夏的啊。”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了。 初鹿野來夏不覺得意外,太宰治能最早反應過來他要干什麼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他們之間的合作關系維持了五年的時間,至今還沒有結束。只是論面對危機的處理方法、戰術這方面的話,太宰治應當是這世界上最了解他心意的人。 在離開偵探社後,初鹿野來夏確實遭到了一些襲擊——但其實並不算太多,他觀察了一下,那些襲擊主要是來自于港口黑手黨的。 猜測可能有那麼一點誤差。他之前以為這一路上可能會遇到數不勝數的襲擊,但其實比預想之中要少得多。現在看來,港口黑手黨大概是放出來了什麼風聲……比如他們對懸賞勢在必得之類的。 港口黑手黨在橫濱里世界里是無人可以觸犯的組織,既然這個懸賞被港口黑手黨看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大概會因為畏懼港口黑手黨而縮回去吧? 最開始的那些人似乎都只是試探而已他毫不費力氣地就避開了小兒科似的襲擊,他熟知每一個攝像頭的所在地,在城市中悄無聲息地掩蓋了自己的行蹤。 第182章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港口黑手黨。 當然不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而是另有目的。 就跟太宰治想的那樣,初鹿野來夏留了後手。太宰治從港口黑手黨叛逃,那麼港口黑手黨就沒人能幫他做一些小動作了。以免今後港口黑手黨有威脅到他的一天,初鹿野來夏充分發揮了黑色幽靈隱形的作用,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情報竊取機器。 為了防止情報丟失,港口黑手黨內部的情報人員當然也有不少措施。但是初鹿野來夏的黑色幽靈不是異能力,哪怕太宰治都沒法讓它就地消失,站在情報人員的屁股後面看個情報那不是簡單的事情嗎? 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麼,在太宰治剛剛叛逃、又因為mimic的事情,港口黑手黨處于一個微妙時期的時候,初鹿野來夏就很有先見之明的出手了,並且竊取情報的行為還一直沒斷過,他手里捏著大大小小不同的把柄。 所以初鹿野來夏的手里,其實握著不少一旦爆出去、至少會讓港口黑手黨掉一大塊肉的重要信息。 抓到他和中島敦只換的來一百億美元,可那掉的一塊肉,卻不會只有一百億美元而已。這麼簡單的選擇,森鷗外不會做不出來。 他取出口袋里的寫了字的那張紙,交由黑色幽靈偷偷潛入了港口黑手黨之中。仗著所有人都看不見黑色幽靈的優勢,摸熟了港黑建築圖的初鹿野來夏指使著黑色幽靈直奔目的地,將那張寫了字是紙條夾在了會在之後交給森鷗外的文件里。 看到了那張紙條,森鷗外也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紙條上寫的只有幾個字而已。 “可否面談”。 沒有標點符號,這不是詢問,而是肯定句——森鷗外一定會同意,並且會想的更深更遠,並因此而疑慮。 落款是他的名字,初鹿野來夏。 ****** 只論當首領的話,森鷗外當然是一個三好首領。他每天勤勤懇懇工作,履行著首領的責任,為港口黑手黨定下來“三年一個小計劃,五年一個大目標”的可持續發展章程,除了對幼女的愛好委實有點變態之外,森鷗外是一個幾乎完美的上位者、領導人。 而這樣的人,通常都能夠做到面不改色,保持“撲克臉”。 在日常審閱送上來的文件時,從文件堆里飄出來了一張紙——這張紙像是從某本記事本上隨意撕下來的,紙張上還有著輕微的折痕。 森鷗外一眼掃過紙上的寥寥數語,一點一點地變了臉色。 第70章 手指間的動作終于泄露了一點森鷗外的真實情緒,他思考時微微用力,在白紙的邊緣留下了因用力而印出來的指痕。 白紙上的字只有兩行,是用黑色的鋼筆寫的,字跡跟照片上柔軟的樣子一點都不符合,筆記鋒利逼人,帶著刀劍般的肅殺感。 這字跡觸目驚心。 森鷗外放下薄薄的紙張,頭疼地用指腹按住額角揉了揉,想要壓下從心底涌上來的心悸。 他向來算無遺策,但沒想到在這件事上竟然出了岔子。 確實,因為十四年前的神秘消失、五年前的再次出現,森鷗外沒有把初鹿野來夏當做好對付的小白兔,但十四年前的印象太過深刻,那時幼小的初鹿野來夏充其量也就是待宰羔羊,所以他也沒把對方當做是什麼可怕的敵人。 但是現在看來,森鷗外完全小看了初鹿野來夏……他已經不是當年只能任人擺布的孩童了,長大後的初鹿野來夏是森鷗外無法估量的。 先入為主,是他的錯誤。 森鷗外不自覺地用指節敲了敲桌子,又聰文件堆里找出了那份初鹿野來夏的資料。照片上的少年笑容陽光,整個人都散發著純良無辜的氣息,但笑容卻不達眼底,森鷗外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偽裝。 但他沒想到,初鹿野來夏藏起來但東西要比他想的更多。 現在要考慮的事情,是要怎麼好好收場。 “怎麼了,林太郎?”穿著紅色洋裝但金發女孩打斷了森鷗外的思考。 她踮起腳,將下巴擱在冰冷的桌面上,順勢看到了擺在桌面上的資料和字條,“哎……這不是懸賞令上的那個人嗎?” 金發女孩歪了歪腦袋,天空一般的水藍色眼楮向上抬,眼瞳中倒映出了森鷗外的臉來,“林太郎遇到麻煩了嗎?” “呀,愛麗絲——”森鷗外立刻換下了臉上思慮的表情,陡然變化的聲線讓他好似一個反復無常的變態,“不說那個了,來試試這套新裙子吧?” “噫——不要不要不要!”被稱做愛麗絲的金發女孩立刻後退著遠離了森鷗外,臉上嫌惡的表情好似看到了嗡嗡叫的討人厭的蒼蠅,“絕對不要!” 森鷗外不死心︰“別這樣嘛愛麗絲——看,這可是我特意挑選的哦?就試一試嘛?” 他這時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哄小女孩做壞事的廢材中年人,身上屬于港口黑手黨首領的那一部分在此刻收斂了端倪。 直到沉重的大門被人敲響,森鷗外才收起了“哄小女孩的廢材大叔”的那一面,在轉過頭時他的臉上已經恢復成了冷淡又自持的表情,音調突兀地低了下來。 “去把今天所有的監控查一遍。”森鷗外命令剛才敲門的下屬,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將剛才的命令收回了,“……算了,不用查了。” 第183章 “去把中也君叫來。” “是。”屬下恭恭敬敬地回答,沒有對反復無常的命令發表任何意見,對手里還拿著粉紅色荷葉擺洋裝的首領也沒有露出一點異樣的表情來,隨即後退一步,離開時還關上了沉重的門。 森鷗外心里門清,就算查了監控恐怕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既然初鹿野來夏敢將署名的字條直接摻進那堆文件里,直接交到森鷗外的辦公桌上來,就說明他一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的,根本不怕森鷗外去查。 就算查監控大概也根本查不出來,只是白費功夫。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港口黑手黨總部這樣戒備森嚴的地方怎麼可能沒有監控攝像頭?初鹿野來夏還沒有蠢到一開始就大咧咧地直接去竊取機密的地步。 他先是花了幾天時間,徹底摸清了港口黑手黨大樓每個房間的分布,隨後又找到了每一個監控攝像頭的所在地,將這兩份圖在腦子里重合之後 ,初鹿野來夏找到了所有可以被利用的視覺盲區。 只要不暴露殺意,那麼黑色幽靈就是別人看不見的。但紙條可不是黑色幽靈,是能被看見的實物。想要讓森鷗外忌憚他,就只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紙條運進去,還要避開所有的監控攝像頭——听上去是很難的事情,但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卻十分容易。 初鹿野來夏對自己門清,搞團戰他肯定是不擅長的,但搞暗殺對他來說那可太輕松了。除非遇到絕對防御或者請君勿死這種能力,否則他只要控制好殺意,遇到再牛逼的異能力者也能一擊斃命。 森鷗外就算不知道他的能力,大概也免不了會往這方面想。 一個能神不知鬼不覺將紙條送到他辦公桌上來的對手,這樣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什麼樣的事情呢?竊取港口黑手黨的機密是有很可能的事情,想的再糟糕一點,也許初鹿野來夏甚至能夠再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暗殺他。 有必要為了這一百億,以港口黑手黨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和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嗎? ——這是初鹿野來夏的挑釁。 森鷗外毫不懷疑,初鹿野來夏確實有這樣的底氣。 如果手里沒有握著點什麼對港口黑手黨形成威脅的東西,初鹿野來夏怎麼敢送上這樣的紙條來挑釁他? 森鷗外甚至能夠肯定,只要港口黑手黨還敢出手,那麼用不了第二天,初鹿野來夏就會出手。 “一百億,”森鷗外的臉上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來,“可能要泡湯了。” 一百億對于港口黑手黨來說也算是一筆龐大的資金,但要為此賠上一些不知道到底有多嚴重的東西、亦或是他本人的生命的話,那麼就並不值得了。 “不要了嗎?”愛麗絲也有些遺憾。 一百億,可以買好多甜點、好看的裙子……各種各樣的東西。 “等見到那孩子再說吧。”森鷗外回答,他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說出的語句留下了幾分余地。 沒過多久,頂層的門再次被叩響了,門外傳來青年的聲音,“首領,您召見我?” 是中原中也。 青年站在門外,走道上鋪著的長長的地毯吸附了他走路時發出的足音,黑色的風衣披在青年的肩上,內里的短外套並襯衫袖子一起被卷了起來,挽到了手肘處,裸露出來的小臂線條緊致而流暢。 在得到森鷗外讓他進門的回答之後,中原中也抬起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將戴著的圓頂禮帽取了下來,單手扣在胸前。 在得知自己被傳喚的時候,中原中也心里有過很多想法。 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張“懸賞令”,上面有被他劃入友人範圍內的初鹿野來夏的名字。 如果可以,中原中也並不想對他出手。初鹿野來夏是他還在羊的時期就認識的人,是為數不多的認識時間最為長久的友人。他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接觸在他加入港口黑手黨之後就沒幾次了,但那不代表著“絕交”。 說到底,當場中原中也會選擇和初鹿野來夏淡了交際,也是希望他能夠繼續自己優秀而陽光的人生。 雖然初鹿野來夏的人生在他加入武裝偵探社之後,在中原中也的心里就出現了一點偏差——他總覺得對方誤入了歧途,但那不影響什麼。 一百億不是個小數目,按照中原中也對森鷗外的了解,他認為森鷗外是會出手的。 如果說從只有芥川龍之介不知道“懸賞令”時,中原中也就心中就有了八九不離十的猜測的話,那麼在得知芥川龍之介頂替了原本應該歸他的出差任務、並且立刻就啟程了時,中原中也就完全確定了。 森鷗外的確想要這一百億,並且是勢在必得的程度,否則也不會特意調走芥川龍之介了。 而他自己則和初鹿野來夏也有過交集,森鷗外可能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傳喚他吧? ——一直到森鷗外開口之前,中原中也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委實說,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親自去抓人的準備。他不會違抗首領的命令,但也許可以在抓捕的過程中用了無痕跡但方式放點水——但中原中也不會讓自己一直放水。 事不過三,這是他最大程度的容忍了。 說到底,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黨的干部,他忠于的是港口黑手黨。 “中也君,”森鷗外坐回到了桌後,他手肘擱住桌面,雙手的手指交疊著抵在唇前,擋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了深紫的眼楮,“你應該認識guild懸賞令上的那個人吧?那個——初鹿野來夏。” 第184章 “是的。”中原中也沒有隱瞞,“我認識他是五年前的事情,在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前幾個星期。” 森鷗外的語氣和表情並不強勢,好像他真的只是隨口問問而已︰“你們關系如何?” “一般,”中原中也一點也不敢放松,猶豫了一下之後又稍微改變了說法,“也許……還算可以。” “那麼……就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了。”森鷗外微笑起來,“麻煩中也君,去將初鹿野君請到港口黑手黨來吧。” “我明白了,”中原中也的神經立刻緊繃住,沉穩地垂下了頭,“我這就安排人手,去抓捕他。” 很自然的,中原中也將森鷗外所說的“請”,當成了“把他抓來”的隱晦委婉的說法。 “不,並不是讓你去抓捕他。”森鷗外糾正了中原中也的說法,“是將他請到港口黑手黨來做客——帶他來見我。” “他……恐怕並不會老老實實地來。”中原中也皺眉。 “他會的,只要你去找他,他就會明白我的意思。”森鷗外語氣平和,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來。 畢竟,這其實是初鹿野來夏發出的邀請。 ****** 在中原中也來找他時,初鹿野來夏表現的並不意味。 將小紙條夾進那堆文件里之後,初鹿野來夏就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他回到了偵探社。 他回去的時候,其他人都還在偵探社里,唯獨太宰治不見了蹤影——既然太宰治能猜到他想干什麼,大概也是提前離開,打算避開港口黑手黨等下可能會造訪的人吧。 說是造訪並不是好听的說法,來人的確沒有強烈地敵意,神色平和的就像是來訪的委托人。 中原中也是敲響武裝偵探社的門,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的。但因為是他,除了初鹿野來夏之外的所有人都身體緊繃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能夠暴起開戰。 港黑“重力使”的名頭,他們大都听過,知道這是一個無比強大的異能力者,所以此時全都不敢掉以輕心。 唯獨初鹿野來夏神情放松,甚至還笑著和中原中也打了個招呼︰“是首領讓你來的嗎?” 他的用詞很熟稔,好像認識中原中也已久,讓其他社員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驚訝表情來。 “是,”中原中也頓了頓,費解地看著初鹿野來夏,“你知道?” “我猜的。”初鹿野來夏換了個姿勢坐在座椅上,單手撐著下巴笑起來。 他是背著光的,金子般耀眼的陽光為少年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翠綠色凝聚的眼底也好像撒了金箔。 中原中也先是有點迷惘,隨後完整地復述了森鷗外的訴求︰“首領請你去港口黑手黨做客。” “這怎麼可能?”國木田獨步立刻站了起來,拔高的音調很好的表示了他的反對態度,“這絕對是陷阱,你不會上當吧?!” 最後那一句是對初鹿野來夏說的。 “安心安心。”初鹿野來夏站起身來,抬手拍了拍國木田獨步的肩,隨後小聲對他說道,“我有分寸,港黑的首領不敢動我的,放心吧。” “可是——”國木田獨步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在和初鹿野來夏的對視之中緩緩收了聲。 “我至今為止,可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事情。”他靜靜地說,“請相信我吧,國木田君,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不知為何,初鹿野來夏總能給國木田獨步一種比誰都靠譜的感覺。仔細想想,他確實沒有做過任何沒有把握的事情……並且個性固執,不是會輕易動搖自己決定的人。 國木田獨步最後只能硬邦邦地回答︰“……給我平安回來。” “好。”在跟隨中原中也走出門外時,他微笑著帶上了門,像是清晨里的一束溫柔日光,“那麼,我出門了。” 初鹿野來夏一路都很安靜,跟在中原中也的身後時就像是無辜被找了麻煩的純情高中生,一臉的不諳世事和純情。 跟著中原中也坐進等在偵探社樓下的車里時,中原中也才開口問初鹿野來夏。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在私下里面對初鹿野來夏時,中原中也就收斂了姿態,神情也變得放松了一些,“關于首領會派人來找你這件事。” “因為……我通過一些渠道,給你的首領大人遞了話,”初鹿野來夏坦然道,“所以我才猜,港黑的首領大人或許會想要當面和我談一談。” “原來是這樣。”中原中也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所謂的“渠道”是什麼,想來也是初鹿野來夏用來保命的東西,他有分寸,不會在這方面問東問西。 車里的冷氣開的很足,初鹿野來夏天生體寒,此時不免覺得有些冷,唇色也顯得有些蒼白。 中原中也並不是空有武力沒有腦子的笨蛋,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初鹿野來夏變白的臉色,示意司機將車內的溫度調高。 “……謝謝你,中也。”初鹿野來夏感受到回暖的指尖,隨後輕聲說。 車內的空間狹小,即使初鹿野來夏說好的聲音很低,也能被身邊的中原中也清晰地捕捉到。 “謝我?”中原中也有些意外,“如果是空調這件事的話……”沒有必要。 “不,才不是這件事情。”初鹿野來夏笑起來,微微側過了臉看向他,“其實中也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來抓我吧?” 第185章 中原中也一時詞窮,過了一會兒才別扭地應了一聲︰“啊。” 中原中也不擅長直白地表示自己的善意,但總能從很多微末的地方體會到來自他的善意。 “這就是中也溫柔的地方啊。”初鹿野來夏的眼楮里彌漫著笑意,中原中也來不及為這句話進行反駁,語句就戛然而止。 在初鹿野來夏說完這最後一句話後,車輛緩緩停了下來。 他們到達了目的地——港口黑手黨的總部大樓。 由于是中原中也領著人進去的,所以一路上沒有任何人攔著初鹿野來夏。 中原中也走在初鹿野來夏的身前替他引路,其實這完全是多此一舉。不需要任何人引路,就算蒙著眼楮,初鹿野來夏都能準確無誤地走到首領辦公室里去。 等中原中也站在門外向森鷗外報告時,走進去的只有初鹿野來夏一個人——這是森鷗外的要求。 室內很明亮,陽光透過一整排的落地窗盈滿整個室內,讓這座屬于充滿血腥與暴力的港口黑手黨守備最森嚴的房間里顯得溫暖又明媚。 通常來說,在面對想要震懾的下屬——比如兩年前的會面織田作之助時,出于黑暗的環境會帶給人壓力的原因,森鷗外通常都會讓窗簾合上,這樣室內就顯得黑暗又陰沉。 但在面對初鹿野來夏時,森鷗外沒用那一套。 這招對初鹿野來夏來說大概沒什麼用,既然是多此一舉,那麼就干脆不用好了。 “請坐,”森鷗外抬起眼楮來,微笑著抬了抬手,示意初鹿野來夏坐在準備好的座椅上,“初鹿野君。” 初鹿野來夏循聲看向森鷗外,在看清這位神秘的港口黑手黨首領的長相時,他的視線一瞬間形成了凝滯,覺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凍住了一般,寒意順著指尖躥了上來。 他的記憶力很好,從兩歲起發生的事情他全都記得一清二楚,最灰暗的那幾年更是將每一幀都記得清清楚楚,記憶清晰到完全能在腦子里播放一場高清1080p的家庭倫理連續劇。 森鷗外的這張臉,初鹿野來夏自然是記得的——只不過在他記憶里的,是一張明顯要年輕很多的臉。 那是十四年前的森鷗外。 初鹿野來夏還能回憶起那一天。 刺眼的燈光、討厭消毒水的氣味,身下冰冷的觸感和漸漸被麻痹的身體,而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麻木地一動不動,看著站在門外形容枯槁的母親,然後感受著漸漸失去的對身體的控制權……任人宰割。 那年他六歲。在他至親的母親看來,他大概就是一株人形的搖錢樹,而不是她的兒子、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一天的記憶實在難以磨滅,所以一直到今天,初鹿野來夏都無法消去對醫院、診所這種類似環境的厭惡感。 而那天在場的人里,就有年輕了很多的森鷗外。 當時的初鹿野來夏不知道森鷗外姓甚名誰,也沒有試圖查過他,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當時那個年輕人就是森鷗外。 而到了這個世界,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的照片也是不可能被隨意泄露的,初鹿野來夏也沒有要求太宰治給他看過照片,或者說太宰治根本不會給森鷗外拍照而且還保存下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森鷗外到底長什麼樣。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見到了森鷗外,卻驚愕地發現這個人跟他早有交集。 那麼問題來了,初鹿野來夏很確信自己六歲時的世界還沒有變樣,所以他怎麼可能會在六歲時遇到森鷗外?在他的世界里,日本文壇還沒有崩塌,所有文豪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國文課本里扮演著各種考題上的角色,沒道理會冒出一個“有異能力的森鷗外”。 這種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 怎麼會這樣?如果……如果他真的在六歲時就已經遇見了另一個世界的森鷗外的話,那麼為什麼他穿越的時間卻是在九年後? 他內心里驚疑不定,表面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端倪來,保持著無比自然的姿態,順其自然地依言走到座椅前做了下來,好像他根本不記得森鷗外這號人了。 森鷗外好整以暇地看著初鹿野來夏,開場白就讓初鹿野來夏心中豎起了刺來,“好久不見了,初鹿野君。” 他不動聲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來︰“好久不見?可我根本不記得曾經在哪里見過您,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大人。” “那時的初鹿野君還很小,不記得我是很正常的事情。”森鷗外臉上的笑意加深。 以陳年舊事作為開場白,對于初鹿野來夏來說也許是一次不錯的攻擊。 “您記錯了吧。”初鹿野來夏哂笑,“我可從未見過你這樣的大人物。” “如果我沒認錯人的話,初鹿野君的腰側應該有一道疤痕吧?”森鷗外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測,在這方面步步緊逼了起來——如果確實乳他想的那樣,這大概會成為初鹿野來夏的“弱點”。 夏日的衣物很單薄,初鹿野來夏沒有避諱,抬手掀起了單薄織物的下擺。 少年裸露出來的肌膚白皙光潔,沒有任何丑陋的疤痕留下,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無瑕,更別說是疤痕的痕跡了。 “真抱歉,你一定是認錯人了。”初鹿野來夏慢慢地說道,“我的身上可沒有任何疤痕。” “噢?是嗎。”森鷗外意味深長,微微眯起了眼楮,“那可真是遺憾。” 第186章 他隨即轉了話頭,好像剛才什麼咄咄逼人的話題都沒有提起似的。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進入正題吧,初鹿野君。” 第71章 “這張紙條,”森鷗外將那張白紙展開來,用兩只手指夾著展示給初鹿野來夏看,“是初鹿野君寫的,沒錯吧?” 紙條上的每一道折痕、每一個筆畫都出自初鹿野來夏之手。 “我今天遇到了不少貴公司的社員,似乎大家都急著想要上來和我問好呢。”初鹿野來夏笑意吟吟,他變換了一下姿勢,一條腿搭在了另一條腿的膝上,是顯得放松而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些,想必都出自森先生的示意吧?只是問好的話,大可不必。” “因為初鹿野君太招人喜愛,所以我的部下們都情不自禁地想要主動打招呼呢。”既然初鹿野來夏沒有挑明,森鷗外也就八風不動地和他打太極。 到底是他誘人還是一百億賞金誘人,這個問題自不必明說,用膝蓋想都能分清哪個更誘人一點。 “承蒙厚愛。”初鹿野來夏加深笑意,隨即話鋒一轉,濃郁的翠色眼瞳中多了幾分凌厲的寒意︰“不過……貴公司可沒有必要為此而大費周章。在我看來,這可是一筆不值得的生意。” “誠然,一百億是個龐大的數字,但是這一百億和公司本身……當然還是本身最重要。畢竟連花錢的去處都沒了,那要錢也無用了。” 他沒打算和森鷗外一直打太極,只想盡快將事情解決掉,所以最後干脆將所有話都攤開來說。 森鷗外挑了挑眉,擺出了一副饒有興味的表情來︰“哦?” 初鹿野來夏此時會這麼有恃無恐,必然是因為他手中有能讓他、或者港口黑手黨不得不為此收斂的把柄,否則不會這麼勢在必得。 他倒是想知道,初鹿野來夏究竟把港口黑手黨滲透成了什麼樣子。 初鹿野來夏來的時候,順手帶走了一個文件夾,里面夾著十來張紙,紙面還帶著微溫的熱意,隔近了還能聞到油墨的味道。 那是初鹿野來夏用偵探社里的打印機印出來的。他不放心去找街邊的打印店,所以將那些已經掌握的情報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出來,最後匯總整理成了一個資料夾。 情報這種東西,只要放在紙上就有被竊取的可能,真正的機密都是放進腦子里的。多虧了隱形的黑色幽靈,初鹿野來夏才能知道那麼多真正機密的情報,並且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事實證明,他當初未雨綢繆的做法沒有錯,這份東西已經到了能派上用場的時候。 初鹿野來夏站起身來,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將黑色的文件夾放在木質的桌面上,用兩根手指並攏推到了森鷗外的面前。 他語氣曖昧,輕輕笑了起來︰“這是我送給貴公司的禮物……請您笑納。” 森鷗外臉上神色未變,在翻開那份文件夾時他就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但這份心理準備還是有那麼點不太過關,導致森鷗外在翻完所有的十幾頁紙張之後,臉色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他的心情變得糟糕了起來。 如果那份資料夾的東西全部捅出去,不說搞垮港口黑手黨,至少栽個大跟頭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說不好還會動搖根基,讓以後的發展都留下隱患。 初鹿野來夏掌握的東西,遠遠超出了森鷗外的預料。 在這一刻,森鷗外就徹底排除了芥川龍之介的嫌疑。資料夾里的機密根本不是以芥川龍之介的權限能知道的事情,哪怕是干部級別,想要知道這些東西都得走一道道麻煩的手續,那些情報科人員不會在沒有他的蓋章簽名的情況下,將這種級別的機密給任何人看。 ——除非那位情報科人員不想要命了。 在那一瞬間,森鷗外的心中猛然爆發了強烈的殺意。他錯估了像初鹿野來夏的危險程度,像這樣危險的人物就應該趁早抹殺掉——但這個時間不能是現在。 現在他不能對初鹿野來夏出手。 初鹿野來夏既然敢一個人來和他面對面會談,就說明他根本不怕森鷗外在這里對他出手、直接把他的人扣在港口黑手黨里。 那些被初鹿野來夏送上來的機密絕不會是僅此一份,如果他人折在了這里,想必他留下的後手就會開始發揮作用,港口黑手黨必回因此而損失慘重。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來港口黑手黨前他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場景,于是特地留下了後手——一個小時候,他設置的自動小程序就會把包括但不限于資料夾上的所有真實信息給捅出去。 如果他平安回去了,那麼那個程序也就會被他給解除,大家相安無事。如果他沒平安回去,那麼大家一起gg。 為了那一百億而損失根基,這是本末倒置的行為,不值得為一百億而以半個港口黑手黨做賭注。 森鷗外心中閃過了萬千思緒,在瞬息間就做好了決定。 他也微笑了笑,“既然如此,初鹿野君的禮物我就收下了——”他有些意味深長,“這是一份大禮,十分感謝。” “十分感謝”著四個字,森鷗外的語氣听起來萬分誠懇,但初鹿野來夏卻感覺到了對方的言不由衷。 森鷗外大概恨不得撕碎了他吧? “不敢當,”贏取了一局的勝利,初鹿野來夏眉目舒展開來,單手按在了座椅的扶手上,“既然森先生收下了,那麼希望您轉告您的下屬們,讓他們不要再一窩蜂地來圍追堵截了。” 第187章 “我這個人哪,喜歡安靜。”他一字一頓、吐詞清晰地說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帶著如刀鋒般的攻擊性。 和當年那個孩子完全不一樣。 森鷗外答應地很爽快︰“我會教育那些不听話的下屬,叫他們不再貿然叨擾初鹿野君。” “我的後輩敦君,是個膽小怕生的孩子,我希望他不要受到驚嚇才好,不然……我會很苦惱的。”初鹿野來夏的前半句話溫溫柔柔,後半句話立刻變成了威脅。 森鷗外笑道︰“這是當然的。” 這是預料之中的要求,那個資料夾“買”下的不是初鹿野來夏一個人,還有懸賞令上的另一位主人公中島敦。 雙方達成了共識,初鹿野來夏也就沒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起身告辭的時候,森鷗外坐在木質方桌的後面叫住他。 男人的眼瞳中浮現了難以言喻的暗芒,他微笑著說,“再會,初鹿野君。” 這句話讓初鹿野來夏的身形停頓了一秒,隨即他也會回過頭來,五官精致的臉上綻放了春日般的燦爛笑容︰“最好不要再見了,森先生。” 到了最後,初鹿野來夏已經懶得跟森鷗外虛與委蛇了,直接干脆利落地曝光了自己的想法。 隨即他重重關上大門,將所有思緒都分隔成了兩端。 ****** 森鷗外話里有話,這是初鹿野來夏明顯能夠感覺出來的。 即使他的腰側沒有傷口,森鷗外也一點都沒相信他。不過初鹿野來夏本來也沒指望憑借著這點手段就能讓森鷗外相信他不是,畢竟祛除疤痕這一點靠異能力就能夠簡單做到。 就拿森鷗外最熟悉的與謝野晶子的異能力來舉例,先把有疤痕的那塊皮膚給重新弄上傷口,只要不怕半死的痛苦折磨,那麼再被與謝野晶子用「請君勿死」治療之後,愈合的新傷覆蓋了舊疤痕,自然會呈現出什麼傷口都沒有的狀態。 初鹿野來夏唯一疑慮的一點是……為什麼森鷗外會出現在這里? 為什麼當年那個醫生,會是森鷗外? 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世界的同名文豪的異能力者,對應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些真正文豪,即兩邊的文豪都是本人。 但在初鹿野來夏六歲的時候,卻詭異的出現了同一個世界里擁有兩個真正的森鷗外的情況。 這是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離開了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回頭看了一眼大樓門前偌大的商標——那是兩個倒立的v字,組成了m,是mori、森的意思。 他的世界沒有港口黑手黨、也沒有異能力,最特異的就是他們這些世界僅有四十多例公開存在的亞人。 他六歲那年發生了什麼事呢? 初鹿野來夏一邊慢吞吞地往偵探社走,一邊垂下眼楮從記憶里翻出那一天的事情。 那時他還和母親在一起生活。他的母親當家庭主婦的時間太久,早已喪失了獨立生活和外出工作的能力,他們一度陷入了經濟的窘境中。 這時他的母親想到了——她厭惡的兒子是個珍貴的亞人,不會死亡的亞人。所以就算把他身上全部的器官都給摘掉,他也不會出什麼事。 畢竟……他是亞人。 是最不配被珍惜生命的亞人。 當然,他的母親最後沒那麼做。那樣會被發現她兒子的亞人身份,而她這麼做也不是為了初鹿野來夏好,而是害怕父親知道兒子是個怪物之後,更加厭棄她。 他的母親自以為很善良,因為她只讓她年幼的兒子失去了一個器官而已。沒有任何人逼迫她去賣掉兒子的器官,她純粹是出于利益趨勢才主動去接觸了有這方面門道的人。 而印刻在初鹿野來夏記憶中的,就是母親麻木僵硬的眼神,身下手術台冰冷的觸感、頭頂刺目的燈光和令人作嘔的消毒水氣味。 所以自那之後,只要初鹿野來夏可以自己選擇,那麼他寧願選擇讓自己重置,都絕對不會選擇去醫院或是診所。 和六歲那天幾乎一致的環境,讓初鹿野來夏極其厭惡。 那天為初鹿野來夏摘取器官的人有著黑色從中分開的額發,呈現出紫紅色的瞳孔——那是十幾年前、面容尚還年輕的青年森鷗外。 如果有什麼變故,也只會是在那一天發生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仔細搜羅了一圈記憶,做完摘取器官的手術之後,他確認那天沒有出現什麼更加異常的事情,除了一點。 那是在他的世界里從未發生,但在這個世界里卻正好和他被摘取器官時發生在同一天的事件。 那天,在神奈川地區發生了名為“迦具都隕坑”的慘劇。 第72章 所謂的迦具都隕坑,還有另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神奈川大爆炸。 而橫濱是屬于神奈川地區的,所以爆炸時涉及到的地區自然也包括了橫濱。 雖然對外並沒有公布,但在里世界里,迦具都隕坑形成的原因是一件眾所周知的事情——由于前任赤王迦具都玄示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墜落,王劍掉落時產生的能量引起爆炸,才造成了波及重大的慘劇。 但這其中有一個問題。 在初鹿野來夏所在的那個世界里,並沒有異能力、也沒有石板存在,所以這個世界發生的迦具都隕坑,根本不應該對他造成影響才對。 第188章 他一邊走一邊思索,最後在路邊花壇旁設置的長凳上坐了下來。他口袋里還留下了半張寫紙條時對半撕下來的白紙,上衣襯衫的口袋里別著一支鋼筆。 他去見森鷗外時,走廊前站崗的黑衣保鏢有搜身的環節,槍支這樣對危險品根本帶不進去,所以初鹿野來夏干脆沒有帶,身上僅有的物品只有文件夾和鋼筆。 鋼筆在某些時候,也能成為致命的殺人利器。 他單手旋開鋼筆的筆帽,將白紙攤開放在腿上,用鋼筆在白紙上寫下字跡。 假設他所在的世界是a世界,這個世界里不存在異能力,所以文豪都是存在于歷史上的人,而他的學弟伏見猿比古他們也因為不存在異能力,只是普通人而已。 將他現在所處的世界稱之為b世界,這個世界因為有異能力存在的關系,所以文豪們不再只是歷史人物,而是成為了真實存在于現實中的、活生生的人。而王權者體系的存在,促使伏見猿比古加入了氏族。 初鹿野來夏在a世界和b世界的字跡之間畫了一條線,將兩個世界連接在一起。 從兩個世界存在的人、曾經發生過的事除了異能力之外,和事實都相差不離的情況來看,這兩個世界應該是平行世界的關系。 初鹿野來夏原本以為自己跟這個世界的交集是在他十六歲那年才產生的,但是現在看來……其實交集在他六歲時,就已經產生了。 而那個讓初鹿野來夏辨認出交集點的關鍵人物,就是森鷗外。 既然他在六歲的那一天見到了森鷗外,對方也很明顯記得見到了他,那麼就很顯然,a世界和b世界曾經出現過交疊,有什麼力量將兩個世界短暫地連接在了一起。也只有世界連接在一起的現象,才能解釋為什麼a世界的他能見到b世界的森鷗外。 在初鹿野來夏的印象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a世界里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麼足以讓兩個世界連接在一起的事情。 他沉思了一會兒,在b世界三個字上畫了個圈。 a世界沒有發生,但是b世界在那一天發生的迦具都隕坑事件,威力也許足夠讓兩個世界連接在一起、產生一部分的交疊。 因為他在那一天遇到了本不該遇到的人,所以才會成為穿越到這個世界來的契機嗎? 但是有一點無法解釋。 為什麼穿越的那個人偏偏是他?就因為他遇到了不該遇到的森鷗外嗎?就算是穿越……為什麼他穿越到b世界的時間,卻是在迦具都隕坑發生的九年後? 這穿越的時間也太過延遲了吧……難不成世界線也會短路嗎? 初鹿野來夏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鋼筆的筆尖長久地停留在白紙的紙面上,沁出的黑色墨水在白紙上緩緩暈染,最後成了一個擴散開來的黑色圓點,在白紙上顯得格外扎眼。 他最後頭疼地按了按額角,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把鋼筆蓋好收進口袋里,隨後將紙條撕碎了,扔進花壇邊的垃圾桶之中。 初鹿野來夏站起身來,回頭看去——在高樓林立的繁華城市之中,視線盡頭立著最突出的五棟黑色大樓,那是港口黑手黨的總部,也是他剛剛完好無損地走出來的“敵腹深處”。 異能力、文豪,這些全都不是初鹿野來夏原本世界中有的東西,他也從未想過要回去。 仔細想想,那個世界里有什麼好留戀的東西呢?他無父無母,幾乎沒有能夠交心的人,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也一點都不想回去那個世界。 他在這個世界里找到了戀人、找到了能夠填補他內心空缺的重要的東西,不用再畏畏縮縮惴惴不安。 初鹿野來夏臉上的神色很平和,他抬手撩了撩垂下來的額發,在藤蔓胎記的映襯下,那雙眼楮中的濃郁翠綠帶著懾人的凌厲,如同刀鋒般能叫人割地皮膚生疼。 他絕對會找到原因的。 初鹿野來夏並不認為是世界延遲了,他內心更加傾向于另一種可能——迦具都隕坑發生的九年後,一定還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導致他從a世界來到b世界。 但這個原因,他尚且未知。 ****** 初鹿野來夏走後,森鷗外將那張紙條夾起來,放到桌上點著的蠟燭上,跳躍的火紅色燭光點燃了紙條的邊角,隨即將整張紙條都全部吞噬,留下燃燒殆盡後細小的灰塵。 森鷗外似乎知道中原中也還站在門外,他對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夠穿過門縫,被中原中也听見。 “進來吧,中也君。” 守在門口的中原中也依言進入室內,他帶上門之後臉上有了一瞬間的驚訝——他頭一次在森鷗外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混雜著無可奈何、疑惑、探究的復雜表情,唯獨不存在往日那般運籌帷幄和把握一切的高深莫測的態度。 男人的鬢發垂落在耳旁,他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交叉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在背後的日光下晦暗不明。 “不用再去追捕初鹿野君了。”他開口,眼楮卻沒有看著中原中也,而是垂下眼楮,注視著紙條被燃燒殆盡之後留下來的深灰色的灰塵,“那份懸賞令,港口黑手黨從即刻起不再出手。” 中原中也隱約預料到了這種結果,但想想和現實的差別還是很大的,他頭一次見到森鷗外在其他人手里吃虧。即使驚訝,中原中也除了最開始時也都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妥的神色來。 第189章 他將圓頂禮帽按在胸前,闔眸向森鷗外微微鞠躬,“我明白了。” 這個命令在中原中也踏出辦公室大門的那一瞬間,想必就會立刻讓港口黑手黨上下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百億失去了也就失去了,森鷗外倒不至于為這而心情萎靡。這一百億有是錦上添花的意外之喜,沒有也沒什麼,又不是缺了這一百億港口黑手黨就精英不下去了。 他在意的還是初鹿野來夏。 按理來說,那樣的手術留下的疤痕很難完全消除、不留痕跡,就算姑且認為那是治療類異能力的產物,但十四年前的消失、五年前的突然出現,這一切都顯得太過詭異。 在知道初鹿野來夏的名字之後,森鷗外就將他的過往查了個底朝天。很奇怪,初鹿野來夏從出生至今的履歷都是完整的,但他卻從未表露出任何和異能力有關的征兆,直到五年前來到橫濱,他才像是突然擁有了異能力一樣。 大多數異能力者會在12歲之前就表露出異能力的端倪來,而初鹿野來夏完全不符合這個規律。 當然,這也可以說成是特殊個例,但森鷗外總覺得……有種奇怪的違和感。 明明都是可以用合理的說法來解釋的異常,但他就是覺得有哪里是不合理的、違和的,就如同十四年前的那一天一樣。 森鷗外緩慢地敲了敲桌面,在緩慢而有規律的沉悶敲擊聲中開始回憶十四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森鷗外那時才25歲,還沒有帶著與謝野晶子去實驗那個名為“不死軍團”的計劃。 他其實是不怎麼沾染某些帶著黑暗的地下生意的,但這不是因為道德感,只是單純地覺得無趣和沒空。 可他不怎麼做,並不代表同行的醫生不被器官販賣這樣的暴利迷花了眼。雖然比不上直接做販賣的那一方來的賺錢,但作為負責摘取器官的醫生,他也能拿到不少的分紅。這些錢的金額可比他的工資要高得多,而且他並不參與販賣過程,就算哪天點背被抓了,也不會是什麼特別嚴重的罪行。 那天,初鹿野來夏的母親是早就約好了,要來帶孩子“自願捐獻器官”的,但那天很不巧,原本負責的醫生有了別的大單子,實在分身乏術,就讓同行的森鷗外幫個忙。 那位醫生和森鷗外的關系尚可,他知道森鷗外其實沒有很高的作為醫生的道德心,所以才敢放心地委托他幫這種忙。 森鷗外還記得他去的那天,在踏入做手術的地下診所之前,他感到了一陣震顫感。但這點震顫感沒被他當一回事。 眾所周知,日本是個地震頻發的島國,在這里地震簡直就跟一日三餐一樣稀松平常,森鷗外早就習慣了,因此也沒有過多在意這件事。 在踏入診所的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但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快的他無法捕捉到再仔細思考。 在診所里,森鷗外見到了客戶——帶著瘦弱男孩的母親形容枯槁,她說話時的語調顫抖而不自覺地抬高了音調,眼神甚至也有些瘋狂。她看著孩子的眼神不像是母親注視著孩子,更像是在看一個仇人——又或是令她感到懼怕的怪物。 不過,哪個正常的母親都不會帶著孩子來“捐獻器官”的吧? 但這件事不在森鷗外的關心範圍之內,他只將這件事當做任務,只需要他做完就萬事大吉了。 那個男孩全程都很沉默,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乖乖地躺上了手術台,沒有哭也沒有鬧。 在吸入麻醉昏睡之前,男孩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森鷗外有了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像是被無聲的野獸隔著透明的玻璃死死盯住的森然感。 隨即男孩就在麻醉藥的效力下緩緩閉上了眼楮,徹底昏睡了過去。他睡著的樣子很乖巧,在刺眼的白色燈光下像是沉睡的不諳世事的天使,面容沉靜柔和,好像剛才那種野獸一般的眼神只是錯覺。 森鷗外對初鹿野來夏的記憶就到此為止了。 至于之後那個被摘下來的器官去哪里了……他隱約記得听同行的醫生提過一嘴。 那位醫生直罵倒霉,似乎是那一批器官因為賣方在港口和其他黑幫起了沖突,在爆發戰斗到時候被不慎沉到了海里。 只是不知道,那一批不見的器官里,究竟有沒有初鹿野來夏身上的。 “林太郎——”帶著賭氣意味的女孩的聲音將森鷗外從回憶里拉了出來,“林太郎——再不回答我就不要理你了!” 愛麗絲撐在桌面上,伸出手用力地在森鷗外面前晃來晃去,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森鷗外沉浸在回憶之中,愣是過了好久才對此做出反應。 理所當然的,愛麗絲生氣了。 “不要生氣嘛愛麗絲,”森鷗外立刻變回來有變態愛好的中年大叔,很沒有骨氣地雙手合十對她道歉,“我帶你去吃好吃的甜品賠罪,好嗎?” 愛麗絲滿意地抬起下巴︰“這還差不多。” ****** 芥川龍之介現在很憤怒。 憤怒的原因要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芥川龍之介在處理任務的速度上,向來是在港口黑手黨中驚人的快。因為他無視任何謀劃和計策,單憑強勁的武力值一路進去橫沖直撞,而再精妙的計策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也是紙糊的,所以靠暴力也是很有效率的方法。 第190章 只是過程並不盡人意,這也是他經常被太宰治嫌棄的一點。 在代替中原中也去執行出差任務時也一樣,這本來是個預計能拖三天的任務——這個時間應該足夠港口黑手黨抓住懸賞令的兩人之一了——但是出乎部下的意料,芥川龍之介竟然只用了一天都不到的時間,就把任務對象的總部給強力爆破了。 這讓部下很發愁。 作為陪同芥川龍之介一起來的得力下屬,他特地被首領敲打過,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把芥川龍之介在那里拖住三天的時間。 而現在任務完成的這麼快,他上哪里去找理由拖住芥川龍之介?畢竟,自從芥川龍之介有戀人的八卦在港黑內傳的沸沸揚揚之後,幾乎所有人都給他貼上了“顧家”的標簽。 因為芥川龍之介此人不參與任何港口黑手黨內部組織是娛樂活動,他永遠會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所有的任務,然後一秒都不帶耽擱地回家陪戀人——回家快是真的,陪戀人是他們這些分享八卦的人腦補出來的。 在明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他該用什麼方法來拖住歸心似箭滿腦子都是戀人的芥川龍之介? 部下愁地頭發都快掉光了,明明只過去了一天不到的時間,他卻覺得自己像是折壽了十年。 港口黑手黨的工資,真的不是好拿的。 部下絞盡腦汁地想了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借口,想要嘗試拖住芥川龍之介不讓他回橫濱。但是芥川龍之介只是不擅長計策,並不代表他是傻瓜,這種糊弄人的借口一眼就被他拆穿了。 在察覺到部下的不對勁之後,芥川龍之介第一反應是這家伙是對面派來的間諜,拼命想留下他大概是有什麼別的陰謀——所以他二話不說,就打算用羅生門逼部下招供。 誰知部下確實在羅生門的威脅下招供了,供詞卻跟芥川龍之介以為的不太一樣。 在听完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但不限于他覺得有事情瞞著自己的感覺、突然被派去出差的原因、部下拼命阻攔他回橫濱的理由……以及,他不能回去的原因。 在知道他被調走的真實原因之後,芥川龍之介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可能”。 作為和初鹿野來夏同居的人,初鹿野來夏平時接觸到的人他再清楚不過了,他根本不可能認識guild的人。但在他自己也查到了那張懸賞令時,“不可能”的心態徹底崩塌了。 發布懸賞令的guild和港口黑手黨之間似乎存在著口頭合作的關系,雖然不能當真,但這不妨礙森鷗外想要那一百億,所以芥川龍之介瞬間就想明白了森鷗外外派他的原因。 真正令他感到憤怒的其實並不是森鷗外的態度,而是初鹿野來夏的態度。 在知道懸賞令發布的時間、港口黑手黨直到懸賞令的時間之後,芥川龍之介可以肯定,在他打電話告訴初鹿野來夏自己要出差時,初鹿野來夏就已經知道了自己被懸賞的事。 他惱怒的是初鹿野來夏什麼都不告訴他的態度。 明明他們之間是戀人關系,是最親密的人,但是遇到了這種大危機時,他的戀人卻一個字都不願意向他透露,還要偽裝成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事情來。 明明是戀人,卻連關乎戀人生死安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所有人、包括他的戀人在內,都心照不宣地對他隱瞞了這件事。 接著就是驚恐。 委實說,自從那一天巢居被襲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過“驚恐”這種感情了。 而在這一時刻,芥川龍之介再次體會到了這種恐懼的感情。他害怕的,是初鹿野來夏就這樣一聲不吭地死去、被人追殺、不得不躲藏,終日不得安寧。 而作為戀人,他卻什麼都沒能做,甚至不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 芥川龍之介最恐懼的,是失去初鹿野來夏。 第73章 芥川龍之介乘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回橫濱。 其他屬下全被他扔在了那里,那個被森鷗外敲打過的部下看著遠去的飛機,滿心都是欲哭無淚——只怕芥川龍之介一在橫濱落地,就到了他被開除的時候。 不管部下心里是怎麼想的,至少芥川龍之介坐在飛機頭等艙里的時候滿臉不虞,渾身縈繞的低氣壓沉重地讓空姐都不敢靠近。 他側眼透過舷窗往外看,窗外是正在逐漸下墜的晚陽,暖橙色的霞光將純白的機翼染上綺麗的色彩,雲霧在空氣中層層疊疊地起伏。 芥川龍之介卻沒有一點欣賞好風景的心情,他的情緒煩躁到了極點,恨不得立刻就能回到橫濱……回到初鹿野來夏的身邊去。 他不敢仔細往下想。 把他外調是森先生的決定,讓那些部下瞞著他懸賞令的事,也是森先生的決定。否則他一個中層級別,怎麼可能不知道懸賞令這麼大的事情?必然是被刻意隱瞞,他才會一無所知。 可想而知,森先生選擇在這種時候突然外調他,就是因為知道他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關系,所以不想讓他做出橫生枝節的事情來。 ——港口黑手黨對這份高達百億的懸賞勢在必得。 這也就意味著,初鹿野來夏將面對來自整個港口黑手黨的追殺。 芥川龍之介知道初鹿野來夏很強,但異能力者再強也是有限度,以一己之力面對整個港口黑手黨……這幾乎是絕境。芥川龍之介身為港口黑手黨的人,最清楚港口黑手黨的實力,這個龐然大物的實力遠比流于表面的要可怕的多。 第191章 他不敢想象初鹿野來夏受傷的場面……不止受傷,甚至死亡。光是想一想,芥川龍之介就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從心底涌上來的暴戾了。 如果他能早一點察覺外調任務的不對勁、早一點發現屬下的有意隱瞞的話,雖然他無法讓森鷗外改變命令,但至少初鹿野來夏不會是孤身一人去面對。 芥川龍之介緩緩握緊了雙手,用力地致使骨節都泛著青白之色,指尖深深嵌進了掌心之中,在手掌之中掐出了深刻的血印來。 他卻感受不到疼痛,身體上其他的神經似乎都被麻痹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初鹿野來夏的身上。 再想想他臨走時給初鹿野來夏打的那通電話……初鹿野來夏明明什麼都知道,可在電話里卻還裝出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甚至讓他一路順風,完全沒有開口求助的意思。 按照初鹿野來夏的思維,大概芥川龍之介一開口說自己要外調,他就已經知道了港口黑手黨的動作和森鷗外的打算。 可即使面臨這樣危險的境地,初鹿野來夏也沒有想過要開口向他求助。 為什麼? 他們不是最親密的戀人嗎? 芥川龍之介憤怒又茫然,同時還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和初鹿野來夏的距離還是好遠。即使掛著戀人的名頭,初鹿野來夏似乎也未曾對他敞開心門。 總是自作主張地下了決定,什麼都不告訴他。 可是…… 芥川龍之介死死咬著牙。 如果是為了初鹿野來夏,他寧可叛出港口黑手黨。 “保護珍視的人”——這是他當初加入港口黑手黨的理由。雖然沒有明說,但“珍視的人”實則就是指初鹿野來夏。 如果港口黑手黨成員的身份反而會為保護初鹿野來夏帶來阻礙的話,芥川龍之介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這個身份。 ****** 將目前已知的線索結合在一起,大致推理出了一個合乎邏輯的前情提要之後,初鹿野來夏就準備回偵探社了。 倒不是他不想推理後面的內容,實在是缺乏信息,就算是江戶川亂步那樣的世界第一名偵探,大概也無法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推理出真相吧? 畢竟,江戶川亂步的“超推理”並不是異能力,而是邏輯思維無比強悍的普通人,在此基礎上做出的正兒八經的推理。 這件事,初鹿野來夏是在當初地蒼之使徒事件里得知的。實際上也沒有誰特意告訴他江戶川亂步不是異能力者,畢竟“超推理”是全偵探社都默認的異能,沒人想過江戶川亂步是普通人的這個可能性。 能發現這一點,大概得歸功于他的位置好。 是的,位置好。那天在江戶川亂步進行推理時,太宰治捏住了江戶川亂步的頭發——這一幕是只有站在初鹿野來夏的那個位置才能恰好看見的,是以其他人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眾所周知,太宰治的異能力是無效化,初鹿野來夏本人不是異能力者的事就是這麼被太宰治辨認出來的,在被太宰治觸踫之後仍然能夠推理的江戶川亂步,自然也不是異能力者。 這一點著實讓初鹿野來夏放心了。他之前還一直在擔心,害怕“超推理”真的能夠看破他的體質秘密,讓他無所遁形。但現在既然得知了“超推理”並非異能力,初鹿野來夏才松了一口氣。 他自認沒有留下任何能指證他“不是人”、“可以無限復活”的證據,江戶川亂步必然也看不出來。 關于他和森鷗外談判的事情……既然太宰治早就猜了出來,那麼知道他擁有黑色幽靈的江戶川亂步,自然也能猜到他用什麼做了交換。 結束完關于平行世界的推理之後,已經是夕陽落下的時分了。婆娑的枝葉在路邊留下樹影,將晚間的橙紅日光剪碎,在木質花壇的邊緣都染上了艷麗的緋色。 因為風,街邊商店掛在門口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很快就被天際上飛過的飛機的巨大轟鳴聲給掩蓋了些許。初鹿野來夏抬起頭來,注視著飛機在上空劃過時留下的一道長長的尾氣,像是用來給蛋糕做裝飾的淡奶油,在藍莓果醬上畫下了一道奶油花邊。 他收回注視著飛機的視線,加快了回到武裝偵探社的步伐。 他上到四樓,打開武裝偵探社的門時,幾乎全員都在——除了江戶川亂步和社長福澤諭吉。 在他推開門時,敏感地發現室內的氣氛有了一瞬間的緊繃,他的同事們也一副隨時可以暴起殺人的模樣,直到看清是他,蠢蠢欲動的戰意才驟然停歇下來。 “放心吧,”這是初鹿野來夏進門之後的第一句話,“港口黑手黨不會再對我們出手了。” “你終于回來啦——”太宰治不滿,“這也太慢了吧?我都以為你掛在森先生的辦公室里了。” 初鹿野來夏冷笑一聲︰“那必不可能。” “你——”國木田獨步上前了一步,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問他。 初鹿野來夏想了想,接下來的回答搶先一步,幾乎包括了所有國木田獨步可能會問的問題︰“國木田君,我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自斷手指,更沒有簽什麼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同樣也不打算跳槽。” 剛準備問這一大串問題的國木田獨步頓了頓,不說話了,臉上閃過了一絲神秘的尷尬之色。 第192章 但國木田獨步仍然有些疑惑︰“真的嗎?” “真的不能再真了。”初鹿野來夏拉開自己的座椅坐了下去,“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準備就貿然去見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其實我只是拿一些東西跟他達成了一筆交易。” 國木田獨步一愣︰“還真跟亂步先生說的一樣……” “亂步先生說了什麼?”初鹿野來夏反而好奇了。 “你被帶走之後,亂步先生就說危機解除了,”與謝野晶子貼心地替他解釋,“然後就出門去補充他的零食庫存了。” 谷崎潤一郎跟著補充︰“社長本來覺得危險要攔住他的,但是亂步先生不知道跟社長說了些什麼,社長最後答應陪他一起去買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這還用想嗎?亂步先生根社長說的,一定是關于來夏跟森先生會面的推理結果啊。”太宰治懶洋洋地說道,“否則社長會讓亂步先生在這種關頭出門嗎?”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 論腦力,也許整個偵探社里只有太宰治可以比得上江步川亂步,並且還是完全不同的腦力表現,太宰治擅長的是操控人心。 但論武力,江戶川亂步是毫無疑問的戰五渣,打不過體術在港口黑手黨只屬下中下層的太宰治,出門搞不懂電器使用還容易迷路,怪不得社長要看著他。 初鹿野來夏沒多透露,只略微說了幾句他喝森鷗外的交易是關于情報的,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沒過多長時間,初鹿野來夏敏感地察覺到,之前埋伏在偵探社附近的很大一部分人給撤走了,港口黑手黨果然兌現了諾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暫時安全、不會有人再來找他們麻煩的時候。 一個大麻煩主動找上門了。 偵探社的大門被來者以很粗暴的方式打開,芥川龍之介很克制才沒有使用羅生門,黑衣卻顯出了一層蠢蠢欲動的紅光。 不知道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關系的人如臨大敵,已經做好了應戰的準備——這港口黑手黨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的時間未免也太快了吧? 只有初鹿野來夏,在看到芥川龍之介臉上陰沉著風雨欲來的表情時,和森鷗外對線時都沒崩的表情露出了明顯的裂縫,心虛之情浮于表象。 太宰治看了看兩個人的表情,露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致勃勃表情來。 芥川龍之介掃了一圈偵探社室內,選擇性忽略了除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以外的任何人。 即使這時他心中已經出離地憤怒了,但在面對太宰治這個尊敬的老師時,也還是恭恭敬敬用了敬稱︰“太宰先生,在下來帶他走。” 他也不奇怪在這里看到了太宰治——或者說,他現在沒有任何心思去管偵探社里出現了誰,就算森鷗外本人在這里也不會得到他一個多余的眼神。 芥川龍之介現在滿心都是初鹿野來夏。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芥川龍之介沒去思考太宰治為什麼會出現在偵探社里,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初鹿野來夏給帶回家,鎖起來質問他為什麼不將麻煩事交給他一起分擔。 他緩緩走到初鹿野來夏的跟前,室內的空氣安靜地連呼吸都清晰無比,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對上了芥川龍之介的眼楮,隨即被燒著了一般立刻移開了視線。 他這是第一次在芥川龍之介眼里看到跳動著的含著憤怒和暴戾意味的光火,而且這情緒多半因他而起,此時也是沖著他來的。 初鹿野來夏在當初和芥川龍之介通話時什麼都沒說,就已經考慮好了芥川龍之介直到這件事後的反應——肯定會生氣。但他沒想到芥川龍之介竟然回來的這麼快,那些準備用來搪塞芥川龍之介的話他還沒有準備好。 芥川龍之介一句話都沒有說,沉著臉伸手扣住了初鹿野來夏的手腕。他用的力道很大,似乎想要將人緊緊禁錮住,力道大得讓初鹿野來夏一瞬間產生了會被捏碎的錯覺。 其他人就看著初鹿野來夏一點反抗都沒有,被芥川龍之介給握著手腕帶走了。 “這……”與謝野晶子目瞪口呆並且十分不解,“就這麼讓來夏被帶走?” 在場的人里,只有宮澤賢治和與謝野晶子是不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的。 “啊,這個不用擔心。”太宰治的臉上還帶著惡趣味的笑容,“那個人是來夏的男朋友,接下來會進行的項目可能是家暴之類的吧?” 雖然其實並沒有家暴,但芥川龍之介粗暴的程度也快趕上家暴了。 從偵探社回去的路上,芥川龍之介一路都很沉默,一個字都沒有對初鹿野來夏說過,讓原本覺得芥川龍之介好哄的初鹿野來夏也開始有些不安了。 甫一進家門,他就被芥川龍之介強硬地將肩摁在身後的門板上,接著被迫被芥川龍之介用手抬起下巴,承受了少年人帶著憤怒和不甘的粗暴的吻。 因為心虛作祟,初鹿野來夏沒在這件事上對芥川龍之介作出什麼反抗的舉動來。 芥川龍之介吻地很凶,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拆吃入腹一般地進行掠奪,初鹿野來夏只覺得連大腦都開始在這種凶狠的攻勢下逐漸缺氧。 他的眼角開始泛出了生理性的鹽水,濃郁的長睫被浸染打濕,綠瞳之中氤氳著水光,初鹿野來夏整個人都顯出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最後大概是覺得不解氣,芥川龍之介用犬齒咬了一下初鹿野來夏柔軟的下唇。 第193章 他按住初鹿野來夏的腦袋,將戀人以身體緊緊相貼的姿態囫圇抱在懷里,在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和有力跳動著的心跳時,芥川龍之介才覺得不安被稍微拂去了。 他的聲音悶在初鹿野來夏的耳邊,是咬牙切齒的力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第74章 “……我怕你沖動。” 躊躇了很久,初鹿野來夏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在這種情形下面對芥川龍之介時,初鹿野來夏向來的好口才好像一瞬間全都失靈了,不知道該如何去說服芥川龍之介。 “當時森歐外派你出差,就是因為怕你因為我而做出什麼沖動的事情來……”他垂下了眼楮,鼻間充斥著芥川龍之介的氣息,是帶著灼熱的少年意氣,“在這一點上,我跟森鷗外的想法是一樣的。” 芥川龍之介大約猜到了會是這麼回事,但早有猜測並不代表他可以毫無芥蒂地接受。 理智和情感並不沖突。 “可我是你的戀人。”芥川龍之介咬字咬地很重,他以逼迫性的眼光和初鹿野來夏對視,眼里懾人又憤怒的光讓初鹿野來夏下意識撇開了目光。 芥川龍之介卻不準備給初鹿野來夏可以逃避的機會。他抬手抬起初鹿野來夏的下巴,讓他不得不正面同自己對視,視線避無可避。 “還是說……在你心里根本不把我當成戀人,”芥川龍之介越說越覺得生氣又難過,光是將這個可能性說出來就已經讓他死死壓抑著滿腔怒火了,但又根本不舍得對心上人發泄郁憤,只得硬生生按捺下來,“所以才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 指責別的可以,畢竟初鹿野來夏心虛,是他有錯在先,但是關于這件事,他卻不願意被質疑真心。 “如果我不喜歡你,會跟你在一起嗎?如果我不喜歡你,會跟你接吻嗎?如果我不喜歡你,會跟你一起搬進這房子里同居嗎?” 初鹿野來夏表現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反問時一句比一句的語氣要更加激烈,“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初鹿野來夏活了二十多年,在真心上吝嗇又自私,這是他第一次將心分出來交到別人的手上,第一次將另一個人納入自己五年乃至十年的人生規劃之中——因為初鹿野來夏確信,不管過去多少年,芥川龍之介都一定會在他的身邊,成為他不可割舍的另一半心。 對初鹿野來夏這樣對理性主義者來說,靠感覺就斷定感情是一件極其不可靠的事。 可芥川龍之介是初鹿野來夏的例外。 “芥川龍之介,”初鹿野來夏定定地說,翠綠的眼瞳之中清晰地映出了芥川龍之介的臉來,“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初鹿野來夏又用力地強調重復了一遍。他先是用手抓住芥川龍之介胸口的衣物,用力地連手指糾結在一起,以幾乎鼻尖貼著鼻間的距離,鄭重又氣惱地向他宣告這件事情。 初鹿野來夏不是那種直白又熱烈的人,他從不會像這樣大聲地將內心真實的想法宣之于口,所以這難得的直球差點將芥川龍之介砸暈過去了。 如果是之前他還因為懷疑自己在初鹿野來夏心中的地位而覺得委屈又生氣的話,現在這點火氣已經全部煙消雲散了。 但芥川龍之介沒將這事輕易翻篇。 “我當時是怕你關心則亂……畢竟,你還是港口黑手黨的人。”眼看著芥川龍之介的火氣逐漸消了一部分,初鹿野來夏才平和下來跟他仔細解釋。 “當時我猜到了森鷗外的做法,並且我有能力跟他和解……所以,如果你去外地出差的話也是安全的,不會因為我而跟森鷗外出現什麼分歧。” 芥川龍之介打斷了初鹿野來夏︰“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初鹿野來夏搶白,抬起眼楮瞪了芥川龍之介一眼。 即使芥川龍之介不說,他也知道——芥川龍之介已經對港口黑手黨有了歸屬感。這跟首領是誰無關,純粹是因為港黑內部和諧的氛圍。 港口黑手黨是最適合從貧民窟走出來的芥川龍之介的地方。 如果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是像前任那樣疑心病重又瘋批的人的話,他肯定早就設計讓芥川龍之介早點跑路離開港口黑手黨了。但現任首領森鷗外,他是個利益至上、再面對利益時可以拋開一切個人感情來看待事情的冷靜理智到極點的人。 他和森歐外達成的那個協定不僅僅只是短期的,如非必要,森鷗外是不會再對他出手了。而在達成了長期合作的情況下、並且默認了不對彼此出手,初鹿野來夏認為芥川龍之介沒必要為了自己而和森鷗外鬧翻。 森鷗外也不希望自己什麼都沒做成還賠一個強力下屬,安撫芥川龍之介這件事也是兩人之間默認而沒有直接挑明的。 芥川龍之介被初鹿野來夏的回答嗆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擺出強硬的態度來。 被安撫之後,狂犬收起了尖利的爪牙,表現得像是差點被主人拋棄的沮喪小狗,“……你可以和我說清楚。” “明明是戀人,我不值得你依靠嗎?” 這才是芥川龍之介真正想說的話。 他語調很平緩,但初鹿野來夏卻听出了咬牙切齒、難過又憤怒的情緒來。明明是最親密的戀人,但珍視的人卻沒有給他信任、不願依靠他,還有比這更加傷人的事情嗎? 第194章 芥川龍之介覺得有些挫敗。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初鹿野來夏頭一回見到芥川龍之介這樣的態度,被逼地說出了真正羞恥的話來,“我……” “因為有龍之介,所以我才覺得很安心……並不是不依靠你,是我一直在依靠著龍之介。” 初鹿野來夏從沒說過這樣的話,耳朵已經泛上了艷麗的紅。為了安撫芥川龍之介,他此時已經是什麼肉麻的話都敢往外說的狀態了。 他知道這事遲早會有暴露的一天,到時候芥川龍之介必然會生氣,但他不知道芥川龍之介會這麼生氣……在芥川龍之介問出那句話時,按在他背後的手指都輕微抽搐了一下。 “……以後不會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瞞著你了。” 過了很久,初鹿野來夏才低聲說。 他承認是自己錯了,並不是所有的“為你好”都是正確的。起碼在芥川龍之介看來,他更願意在那種危險的時刻留在他的身邊,所以才會對隱瞞這件事出離憤怒。 “對不起。” 芥川龍之介不知道初鹿野來夏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他願意相信這句話是真的。 得到了鄭重的承諾,他眼楮里的光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在灰色瞳孔對深處顯得格外懾人。 短暫的挫敗之後,少年人身上深處的屬于狂犬的爪牙又凶狠地亮了出來。 他的表情在初鹿野來夏看來十分危險,像是盯上了獵物的凶狠野獸——而初鹿野來夏自己,就是那個被盯上的獵物。 “光說對不起不夠。” “想要道歉……就應該拿出誠意來。” 初鹿野來夏思緒有些遲緩,他還沒明白要怎樣拿出誠意來,就被粗暴熱切的吻堵住了唇舌。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太宰治說的沒錯。 初鹿野來夏的確遭遇了家暴——某種特殊的家暴。 這的確是一場酷刑,和家暴無異。下午時才迷迷糊糊醒過來的初鹿野來夏如是想到。 後悔,現在就是後悔。 他不應該覺得心虛就半推半就,早在剛開始的時候就該一腳把芥川龍之介給踹出去,那樣他就不會腰腿酸軟、聲音嘶啞,睜著眼楮直到凌晨才被準許入睡。 要問初鹿野來夏現在的感受,那就只有兩個字——酸疼。 酸疼的不僅是被折磨慘了的腰,還包括不可明說的部位。他連睡夢中都因此而睡得不太安穩,眉目之間是微微蹙起來的。 芥川龍之介分明事事都很听他的話,但偏偏在做完道歉的那件事上不听。少年人血氣方剛、精力充足,根本不知節制,初鹿野來夏到了最後時腦子一片糨糊,哪還記得清次數……他只知道自己的腰快要被折斷了。 初鹿野來夏翻了個身,蓋在肩上的薄被順著身體的輪廓而滑落了一截,露出被褥掩蓋下的光裸肌膚,在跳躍的日光下白地像瓷。修長的脖頸和裸露出來的肩背上有著格外明顯的吻痕,還有部分曖昧的痕跡延伸進了被褥下面的身體上,可想而知整副身體會是什麼樣的。 芥川龍之介哪都沒去,在初鹿野來夏的身邊守了一整天,直到戀人醒來為止。大概是知道自己昨晚的行為太過火,芥川龍之介此時早就沒脾氣了,任由初鹿野來夏生他的悶氣、不肯給個好臉色。 初鹿野來夏現在是看到芥川龍之介就來氣。 以前是他想錯了,芥川龍之介畢竟是從小就在貧民窟長大的人,貧民窟那樣的地方混雜了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都有,當然也有用身體換食物或者別的東西的人——並且男女不拘。 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芥川龍之介要是連這種事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也算是在貧民窟和混黑手黨白混了那麼多年了。 初鹿野來夏現在就是後悔。他早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芥川龍之介的精力居然好到這種地步……從昨晚九點開始,芥川龍之介一直折騰他折騰到了清晨四五點,才算是將他勉強放過,而他中途甚至還暈過一回。 可即使這樣,芥川龍之介都沒放過他。 自六歲以來,這是初鹿野來夏第一回 哭。他完完全全是被芥川龍之介給弄哭的,就算哭了也沒能讓芥川龍之介停下來,反而更加刺激他,于是初鹿野來夏的眼淚就掉的更凶了。 芥川龍之介心滿意足,昨天那股子氣完全消散了。他這回知道該乖順示好了,但初鹿野來夏心中生氣,裹了被子坐起身來,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一腳伸直了,抵在芥川龍之介的肩上沒讓他靠近。 初鹿野來夏咬牙︰“都怪你!” 他的嗓子帶著幾分沙啞,聲音不復之前清亮,全是昨晚被弄地哭啞的——而這和全身的痕跡,都拜芥川龍之介所賜。 芥川龍之介一瞥眼楮,那只抵在他肩上的腳並著小腿骨肉勻停,縴細的小腿和露出了一點的大腿內側還殘存著手指留下的痕跡,一眼看過去時顯得情色無比。 初鹿野來夏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要把腳收回來,卻猝不及防地被芥川龍之介一把握住腳踝。隨即他一使力,初鹿野來夏就失去了重心,被芥川龍之介連人帶被子一起攏進了懷里。 少年垂首,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初鹿野來夏的臉側,沉悶的聲音和熱氣一起落在了耳廓上。 “嗯,都怪我。” 第195章 第75章 初鹿野來夏被芥川龍之介整個蜷縮在被子里抱進去,他用手指抓著薄被的邊緣收攏,遮住光裸的肩背,只露出來的修長脖頸上還留著幾個深色的吻痕。 “現在幾點了?”他悶著聲音問。 “下午兩點。”芥川龍之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為了讓初鹿野來夏能睡個好覺,室內的窗簾是半拉起來的,只斜斜漏了一束陽光映在木質的地板上,散落了大大小小的耀眼光斑。 初鹿野來夏忽地坐直了︰“下午兩點?那我不是曠工了?” “我已經打電話去請假了。”芥川龍之介說,“早上的時候,那個眼鏡打了電話來問。” 就算芥川龍之介不說,初鹿野來夏也能想象到那會是什麼場景。他覺得有些絕望,抬手捂住了臉,不敢去想自己以後在偵探社里會是什麼形象。 而和芥川龍之介通過話之後,畢竟也是個成年人的國木田獨步就察覺到了什麼。雖然他很想保持面色嚴肅,但態度里還是帶了一點別扭。 “來夏的戀人說,”他斟酌了一下語句,“他今天太累了,想請一天假。” 太宰治玩味地重復了國木田獨步話里重復的字句︰“噢,太累了。” 這幾個字被太宰治一重復,就活生生地多出了幾分曖昧的意思來,偵探社的人里除了宮澤賢治,其他人都隱隱約約露出了一副悟了的表情。 再回到初鹿野來夏那邊,他側頭靠在芥川龍之介的肩上,抬起眼楮時剛好能看到芥川龍之介的下頷線條。 “你等下還要去港口黑手黨嗎?” “……去。”芥川龍之介沉默了一會兒,從牙縫里蹦了個字出來,顯然情緒一下子就變得暴躁了起來。 他生氣的對象不僅是初鹿野來夏,還有森鷗外。他是被森鷗外故意調走的,就是不想讓他摻和這件事——他不清楚這其中的事件有多曲折,但從下屬那里知道了港黑原本打算去爭懸賞,但不到一天就被通知不準對懸賞令上的人出手。 命令的間隔不超過十二小時,又自相矛盾,讓港黑上下都摸不清這位首領心里在想些什麼。 不管最後怎樣,港口黑手黨一開始確實是想對初鹿野來夏出手的——這個事實讓芥川龍之介難以忍受。 他所在的組織試圖對他的戀人下手,而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你是想去找森鷗外的話,不要去。”初鹿野來夏收回了上抬的視線,平和地注視著窗外遠處層疊的雲,“我和森鷗外已經達成了共識,從此以後,港口黑手黨大概都不會對我出手了。” “你們港口黑手黨的把柄,有不少被我捏住了。”說這話時,初鹿野來夏像是被陽光刺到了眼楮,將眼瞳微微迷了起來,顯得眼尾狹長而上翹,“你這麼做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既然我已經跟森鷗外達成共識了,那麼之前的事情就算做一筆勾銷。”他顯得非常冷靜理智,完全沒有自己被懸賞時的憤怒感,只談利益,“森鷗外是個徹頭徹尾的利益至上主義者,因為我掌握的把柄能帶來的損失遠大于懸賞的一百億,他還要因此賠上你這個下屬,在他看來這完全是賠本生意,所以會選擇和我合作,將我穩住。” 初鹿野來夏抬手,將手覆在芥川龍之介的手背上。隨後兩個人的手指在指縫間交疊,形成了一個親密至極的姿勢。 他慢條斯理地說︰“也是將你穩住。” “沒必要去質問森鷗外,他只是純粹覺得利益足夠,所以值得。”初鹿野來夏動了動纏繞著的手指,話語里卻免不了帶上來冷意,“問不出什麼結果來的。” 當初織田作之助的事情,也是森鷗外一手策劃的,甚至連孩子的住址都是他透露給mimic那幫人的——因為那張“異能開業許可證”值得,所以在森鷗外看來,一個織田作之助加五個孩子的命換這張“異能開業許可證”,簡直再劃算不過。 就連太宰治叛逃,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符合森鷗外心意的發展。畢竟有太宰治這樣的部下,無論哪個首領都會疑心自己會不會在哪天就被奪權篡位。 從織田作之助那件事上,初鹿野來夏就完全看清了森鷗外的為人。正因為對森鷗外的本性了解的清楚,他才會這麼有底氣地找上門去和森鷗外談判。 他有能力把港口黑手黨當成獲取情報的後花園,是不是也有能力在戒備森嚴的港口黑手黨總部暗殺首領呢? 只要想明白這一點,森鷗外對他地忌憚就會永遠存在——畢竟,要是敢對他出手,就不知道逼急了他會做出些什麼瘋狂的舉動來了。 “我知道了。”芥川龍之介安靜地听完,隨後點了點頭,“我不會去找他的。” “我留在港口黑手黨,對你來說也會安全一點。” 起碼有個自己人在。 初鹿野來夏本意其實是覺得,芥川龍之介要是就這麼去質問森鷗外了,就會給森鷗外留下違抗“必須服從首領命令”這個最高原則的印象。雖然森鷗外也許本來就知道芥川龍之介有這種想法,但做出來和有可能做出來畢竟是兩回事。 他不想讓森鷗外覺得芥川龍之介是個隱形炸彈,更不想讓芥川龍之介成為森鷗外眼中和織田作之助無異的棄子。 至少目前來說,芥川龍之介還是森鷗外手里鋒利的刀,是得用的部下,只要芥川龍之介自己能夠收斂住,森鷗外也不會對他怎麼樣。 第196章 但是,森鷗外對他…… 初鹿野來夏想到這件事就覺得頭大。 這是他遇到過的最大的掉馬危機。他可不信森鷗外會信了他當時胡說的那番鬼話,當時沒戳破純粹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果森鷗外現在回頭去仔細想想,也不難發現他身上的不對勁——雖然他不清楚初鹿野來夏其實是穿越的,但也有可能猜到平行世界。 其實只是被猜到來自平行世界倒也沒什麼……畢竟森鷗外不可能因此而對他做些什麼,只是這種被人看透了秘密的感覺讓初鹿野來夏本能的抗拒。 森鷗外給初鹿野來夏的觀感極其差勁,那是個會利用已知的一切事情來給港口黑手黨創造利益的人,即使這一點在初鹿野來夏看來不算什麼能造成威脅的污點,但難說在森鷗外的手里會不會起到什麼特殊的作用。 初鹿野來夏另一只手撐在額邊,一邊思考一邊從唇縫之中輕輕呼出了一口氣。 還是不管森鷗外怎麼想了,畢竟他沒辦法把森鷗外的記憶給洗掉,還是先自己琢磨清楚來歷吧。 “昨天、”芥川龍之介突然出聲,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想著該怎麼繼續說下去,“昨天,我太生氣了,我不是希望你完全依賴我。” 他知道初鹿野來夏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解決問題,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不可能指望他扭轉這個習慣。 “至少要相信我。”芥川龍之介反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骨節,“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更不會拖你的後腿。” 芥川龍之介的訴求很簡單,他不需要初鹿野來夏成為他的籠中鳥,他只想要自己不要事事被蒙在鼓里,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人。 “我知道。” 初鹿野來夏也輕聲回答,手指微微一動,按在了芥川龍之介溫熱的掌心。 ****** 美國,白鯨。 裝潢華麗的室內,金發碧眼的男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沙發前的茶幾上擱著一杯精磨的咖啡,咖啡的香氣和熱氣一起蒸騰著彌散在了室內。 室內有著一整排落地玻璃窗,透過明淨的窗玻璃看到的竟然不是城市群落,而是朦朧流動著的純白色雲霧,末尾被日光染上了一層金——這竟然是在天空中。 巨大的白鯨在雲霧中浮動著,從外面看來,浮動的雲層之間卻完全看不到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好像白鯨根本不存在一樣。 攏著披肩、身材嬌小的褐發女性正拿著一疊文件,站在沙發邊向金發碧眼的guild團長進行報告。 guild的團長的全名十分冗長且復雜,暫且簡略稱呼其位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向後靠在沙發上,雙手合攏並在小腹前,雙腿則交疊在一起,整個人顯出了一股子傲慢的味道。 听完奧爾柯特的褐發女性的報告之後,弗朗西斯才睜開眼楮,神色顯得有些不虞。 “沒想到橫濱的港口黑手黨這麼沒用……”他冷哼了一聲,透露出來的眼光顯得十分輕蔑,“看來,還是得guild親自出手才行。” 奧爾科特不說話了,緊張地用手指捏住了文件的邊緣。 “去日本。”弗朗西斯簡短地命令道,“必須得到書。” “是、是。”奧爾科特顯得有些緊張,不自覺挺直了腰背之後回答,隨即便匆匆退出了房間。 奧爾柯特走後,弗朗西斯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注視著起伏的雲層,雲霧的邊緣如同被暈染開的水彩一般,緩緩融化進了空氣里,陽光在空氣中跳躍。 懸賞令能夠發布,幾乎得益于弗朗西斯的操作。 據說,“書”是一個非常神奇、非常不可思議的東西,只要是寫在書里的事情,全都能變成事實。 為了妻子,弗朗西斯想要用書,讓他已經死去的女兒重新活過來,讓妻子不再遭受痛苦的折磨。 但他只知道有“書”這個東西的存在,卻根本不知道“書”在哪里,連尋找都找不到開始都地方。 好在,他從有預言能力的人那里得到了有關“書”的線索。 懸賞令就是為此發布的。 預言給出的線索里說的十分清楚,懸賞之一的中島敦是書的“路標”,只要找到了這個人,大約也能找到“書”究竟身在何處。 至于另一位初鹿野來夏……關于這個人,就連預言所給出的線索都有些模模糊糊。 他並沒有像中島敦那種“路標”的清晰定位,預言只告知他初鹿野來夏和書有著極大的關系,但這關系牽扯很深,卻又似乎沒什麼羈絆,讓做出預言的人夜似懂非懂。 而調查了初鹿野來夏生平之後,弗朗西斯卻敏感地覺得,初鹿野來夏16歲以前的經歷分明真是合理,卻總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違和感,仿佛初鹿野來夏是在16歲以後才有了某種特殊的煙火氣。 因為清楚“書”的功能,所以弗朗西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初鹿野來夏,該不會是“書”的造物吧? 第76章 整整一天,初鹿野來夏都沒能出門。 七八個小時的劇烈運動直接抽空了他的體力,還有著腰腿酸軟等等各種後遺癥……一言蔽之,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芥川龍之介嘗到了巨大無比的甜頭,那點情緒早就已經煙消雲散——倒不如說,這種誤會他還想再來幾次。 第197章 等初鹿野來夏第二天回到偵探社時的時候,面對他的就是全社成員意味深長的目光,但這目光偏偏只注視了他一瞬,其余人就不約而同地挪開了。 初鹿野來夏渾身不自在,心底隱隱發毛。 好在這種感覺在他正常開始工作時就已經消褪了,大家也都貼心地沒去跟他開玩笑。 現在畢竟還處于危險時期,雖然港口黑手黨不再摻和這件事了,但是這並不代表懸賞令作廢。只要只一百億的懸賞金還在這里,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試圖出手……不過只要港口黑手黨不出手,剩下的那些不入流的敵人是武裝偵探社完全能應付的。 初鹿野來夏倚靠在木質椅子的椅背上,使腰背能夠和椅背形成完全貼合的弧度,讓酸了一天一夜還沒好的腰背得到了一些舒緩。 他面前擺放著偵探社這兩天調查過後關于guild的資料,但異能力者的能力一向是對外保密的,即使查也查不出具體的能力是什麼。 像中原中也那樣異能力在橫濱里世界人盡皆知的例子太少了,而中原中也是能力太過強大,天花板級別的武力值足以粉碎任何計謀,就算被人知道了異能力也無法威脅到他。 在那份資料里,最詳細的部分寫的是guild的首領。 首領的本名很長——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茨杰拉德。這位團長不僅是異能力者組織的首領而已,同時還是個富豪,知名的鈔能力玩家。 時他的話,砸出一百億也不奇怪。 初鹿野來夏把資料看完,雖然不清楚異能力到底是什麼,但心里也大致有數了。 雖然港口黑手黨放棄了懸賞,但其他組織可沒有放棄。但僅憑那些組織可不可能把他和中島敦給擄走……除非異能特務科或者guild親自出手。 異能特務科背靠國家,堂堂一個公務員組織自然沒必要為了一百億而出動,所以只有可能是guild親自來抓人。 但現在他們和guild一個在日本一個在美國,實在管不到guild什麼時候會到橫濱來,所以初鹿野來夏便不再去多想guild的事了。 等guild的那些人來了,自然就會有辦法的。 他自從見了森鷗外之後,思考的更多的就是關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始末。 他是16歲那年來到這個世界的,按照初鹿野來夏到猜測,那一年應該也發生了什麼足以影響到世界線交束的事情,所以才會讓他來到這個世界。 這件事情必定是一件大事,不可能毫無關系。 他想了想,轉頭問了還在偵探社里帶著的社員︰“五年前,這里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情?” “五年前的事?”太宰治挑了挑眉,“你問這個干什麼?” “調查一些東西。”初鹿野來夏沒有仔細答清楚,只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至于到底在調查什麼,也不會有人非逼著他說出來不可。 “五年前好像沒發生什麼啊……”國木田獨步想了想,“這邊發生過的最大的事就是擂缽街爆炸,再往前推兩年,就是迦具都隕坑,除此之外倒沒有什麼更大的事了。” 身為里世界的人,國木田獨步當然清楚神奈川大爆炸的真相其實是赤王迦具都玄示墜劍,所以自然而然地這麼說了出來。 “爆炸的話……”谷崎潤一郎想了想,隨後手握成拳拍在掌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來,“五年前,鈴木財團的樓盤不是被炸了嗎?那件事鬧得還很大,說是連環炸彈狂魔什麼的。” 初鹿野來夏︰“……” 誰都沒接谷崎潤一郎的話,成員做的滿滿當當的偵探社內是一片尷尬至極的沉默。 最早接觸初鹿野來夏、並且還待在社里的幾個前輩,是知道初鹿野來夏過往的經歷的,當然也知道他就是那次爆炸的受害者。 現在這件事被谷崎潤一郎就這麼說出來,讓初鹿野來夏再次想起了他在爆炸中失去的房子……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足夠扎心了。 谷崎潤一郎不明所以,神色遲疑︰“我……說錯什麼了嗎?” 太宰治率先忍不住笑了出來,先是帶著氣音的小聲在笑,隨後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張狂無比的大笑聲。 初鹿野來夏抱著雙臂翹著腿,將整個身體都轉過來,冷著臉斜睨笑的開始顫抖起來的太宰治。 太宰治這個人簡直就是跟敵人差不多的超級損友,只有他往傷口撒鹽的份兒,一點兒也沒覺得同情可憐。 等到太宰治終于笑完,笑聲漸漸停歇的時候,初鹿野來夏才涼涼地開口︰“笑夠了?” 太宰治誠懇道︰“下次還可以再笑。” “來夏以前住在鈴木財團的樓盤里,”與謝野晶子放下手里正在看的雜志,替初鹿野來夏給谷崎潤一郎解釋了一句,“因為爆炸才搬出來。” “這、”谷崎潤一郎沒想到自己踩雷了,“抱歉,我沒想到……” “沒事,又不是親人去世的事。”初鹿野來夏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更何況我已經把炸房子的人揪出來了,正在賣身打工替我還債。” 谷崎潤一郎心中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像初鹿野來夏這樣唄炸了房子,還能自己把警察查了一年多都查不出來的犯人抓住、並且簽下不平等條約的人,確實非常少見。 得不到答案,初鹿野來夏就不再出聲了。 他咬了咬手指的指節,垂下眼楮開始思考。 第198章 既然異能力者這邊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那麼說明異能力者這邊並沒有發生過什麼相關的大事。而這個世界只有兩種能力體系,即異能力和德累斯頓石板。既然不是異能力者這邊的,那麼大概和王權者那邊有關。 世界線第一次產生交集點是因為迦具都隕坑,那麼九年後也是因為石板的力量再次產生世界線的交集點,似乎也是有理可循、邏輯通順的事情。 只是在王權者這邊,初鹿野來夏的情報來源渠道就比較匱乏了,主要靠伏見猿比古。 雖然嘴上一直不曾停歇地嫌棄他麻煩,但伏見猿比古只是嘴上嫌棄,每次還是會幫他找出所有需要的資料。 伏見猿比古已經從情報科被編入了青組的機動隊,正式升官成了三把手,那是一天比一天要累,工作多還得天天加班,好在青組有錢,加班工資給的很大方,不然伏見猿比古早就想辭職了。 初鹿野來夏也沒管伏見猿比古什麼時候看到他的信息,只發過去一句問他五年前有沒有發生什麼事,隨就將手機收回了口袋里。 在初鹿野來夏發信息問伏見猿比古的時候,國木田獨步忽然起身走出了偵探社,臉上的表情竟然是難得的沉重神態。 只是國木田獨步出門時,初鹿野來夏還在低頭發信息,並沒有注意到國木田獨步沉重的難看臉色,否則他一定能知道有了新的大麻煩。 太宰治的目光隨著國木田獨步的背影一直移到了偵探社的門前,在墓志銘門和門框踫撞在一起、發出鎖扣合上的輕微聲響後,太宰治就收回了視線,轉而去看初鹿野來夏。 他只是覺得初鹿野來夏剛才問的那個問題有些奇怪。 五年前,剛好是初鹿野來夏來到橫濱的那一年。而在那之前,初鹿野來夏表現的和異能力毫無關聯,所有的跡象都是來了橫濱之後才表露出來的。 也是自那之後,橫濱的里世界里才開始有了初鹿野來夏留下的痕跡。 太宰治那樣一句話能解讀出十八種意思的文字游戲高手、人心操盤手,當然沒放過這一點異樣。 五年前發生的事,對初鹿野來夏一定很重要。 太宰治能夠肯定這一點。不過……和他又有什麼關系?他現在身處武裝偵探社,和初鹿野來夏是同僚,他管不罩同僚的事。 ****** 沒過多久,國木田獨步就回來了,和社長福澤諭吉一起。 福澤諭吉出現在偵探社離的時間不多,但每次都是有事件發生時才會來看看,管的最多的事情其實是讓江戶川亂步限制吃零食。 他和國木田獨步一起出現,臉上還都擺著這種嚴肅的申請,說明發生的事絕不簡單。 所有人都有些緊張,不知道他們要說的會是什麼事。 “guild的首領剛才來和我會面了。”最終是福澤諭吉先開了口,話音一落就引起了偵探社里的騷動,他做出一個手時壓了壓,那點驚訝的聲音很快就收斂了。 福澤諭吉神色平靜︰“他們想買下偵探社和憑證,但我拒絕了。” “但guild不會善罷甘休。”國木田獨步接過話說,將擔憂的目光看向了懸賞令二人組,“guild既然來了橫濱,就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空手離開。” 這是毫無疑問的。他們既然來了橫濱,就說明準備親自出手將他和中島敦一起帶走了。 國木田獨步捏了捏鼻子,先嘆了口氣︰“總之,你們要小心。看guild的態度,是一定要得到你們兩個的。” 初鹿野來夏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剛才被他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跳出來的彈窗是伏見猿比古給他發來的消息—— 【伏見猿比古】︰五年前也沒什麼大事,不過周防尊是在那一年成新赤王的。 第77章 他掃了一眼屏幕上伏見猿比古的留言,隨即神色不變地答了國木田獨步的話。 “我明白了。”初鹿野來夏沉穩地點頭,“最近會小心注意的。” “你和敦都要小心,guild……相當棘手。”國木田獨步顯得十分氣惱,抬手揉了揉額角後復又嘆了口氣,隨後又跟老媽子一樣把中島敦又叫過來一起千叮嚀萬叮囑一通,生怕他倆一起被guild給擄走。 說教完,國木田獨步就捏著厚厚的文件資料去制定危機情況時的緊急方案了。 中島敦也蔫了,垂著腦袋趴在了辦公桌上。 “他們想在橫濱正大光明地活動,的確需要一個有異能開業許可證的組織。在橫濱,有異能開業許可證的只有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而已。”太宰治坐在轉椅上,轉椅轉了一圈之後正對著初鹿野來著,他沉吟,“和港口黑手黨比起來,的確武裝偵探社更容易被掌控。” “現在社長拒絕了guild,他們可能會反而和港口黑手黨有聯系……”太宰治抬起眼楮,注視著初鹿野來夏慢慢地說道,“但這兩個組織,必定不可能真情實意地聯手。” 初鹿野來夏微微笑了起來,他抬手敲了敲木質的桌面,“你想利用這一點?” “放在眼前地大好機會,為什麼要錯過?”太宰治神情略帶夸張,“難道我不說,你就不這麼做了嗎?” “當然不會啊。”初鹿野來夏屈起手指抵住下唇,笑容緩緩斂住,像是惡意的花,“狗都咬到我面前來了,怎麼可以放過呢?” 第199章 太宰治神色滯了滯,隨後又再度掛上了輕慢的微笑來︰“看來,你還有底牌沒有打出來啊。”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對于太宰治,初鹿野來夏顯得相當的坦誠。他眼楮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瞳之中浮動著晦暗不清的色彩,“難道你就把所有的牌都打出來了嗎?” “嘛……誰知道呢。”太宰治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一邊向外走一邊打開了偵探社的門,“工作工作!” 初鹿野來夏看著太宰治開門走了出去,國木田獨步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眉頭顯而易見地深深皺了起來。基本上社員都在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什麼人注意到他。 初鹿野來夏沒急著回復伏見猿比古,左手抵在桌面上撐住下頷,一邊晃了晃另一只手握著的鋼筆,一邊陷入了思索之中。 握著不死這張王牌,只要把握住了出其不意、一擊斃命的先機,他就有可以直接殺死guild首領弗朗西斯的自信。 到了現在,初鹿野來夏已經做好把“不死”這張牌打出去的準備了。 他當初加入武裝偵探社,為的就是如果有一天不死暴露……又或者他是天生不死的非人類這件更嚴重的事情暴露之後,武裝偵探社能夠庇護他。 只要太宰治能夠管住嘴不要把他不是人類這件事說出去,那麼初鹿野來夏就可以像忽悠與謝野晶子一樣,將不死當做是自己的異能力,這樣即使還會有覬覦的人,像原本世界的那種國家機關也不會摻和進來了。 畢竟異能力者和天生的另一種族亞人不一樣,單例個體和族群之間有著很大的區別。只有一個異能力不死的人,還不值得國家為他花費多大的心思——反正異能力這種東西想要完美復制出另一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鹿野來夏倒是很想一直瞞下去,最好能夠瞞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就當個和普通人一樣的人……但那顯而易見是不可能的事。 他從前一直在盡力隱藏自己,讓自己低調地去過普通人應該有到生活。但在這個世界里,初鹿野來夏不需要再跟做賊似的把自己全部隱藏起來了,他可以將本性中藏起來的那一部分悄悄釋放出來……在迎合世界規則的情況下。 這個擁有異能力的世界強大、殘忍、卻又如同花一般美麗,每一處都浸染著綺麗的顏色。 ****** 【初鹿野來夏】︰那你知道現任赤王具體是在哪一天誕生的嗎? 初鹿野來夏打字回復了過去。 伏見猿比古過了一會兒才回復——開頭就是一句符合伏見猿比古風格的抱怨,第二句才是不情不願的同意。 【伏見猿比古】︰嘖,你的麻煩事怎麼那麼多? 【伏見猿比古】︰具體日期我不清楚,但是可以幫你查一下。 伏見猿比古從前的確是吠舞羅的成員,但很顯然,吠舞羅一點都不適合伏見猿比古——主要是因為八田美D的原因,再加上伏見猿比古本身和吠舞羅極其差勁的相性,導致他越來越討厭待在吠舞羅,才會跳槽去了scepter4。 綜上所述的各種歷史遺留因素,所以伏見猿比古對前任老大的具體上位時間沒什麼興趣,即使從前身在吠舞羅,也沒有刻意去了解過,所以並不知道初鹿野來夏問的具體時間。 要是換了個人,伏見猿比古肯定就直接假裝沒看到了。但對方是初鹿野來夏,他從國中一年級開始就認識的前輩,期間兩人還一起聯手干了一些涉足灰色領域的不法之事,作為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倆熟起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伏見猿比古不知道,但他身為scepter4三把手,拿著scepter4機動隊的工資,還干著情報科的活,自然是有查詢某些情報的權限的。 成王的過程是這樣的——每位王都是由德累斯頓石板親自選中的,而被選中的那個預備役會和石板共鳴,只要共鳴成功,那個人就能成為新一任王。 王權者誕生是大事,這種事情必然回來留下記錄。 伏見猿比古在情報庫里找出和赤王相關的情報,滑著滾動條隨便翻了幾頁,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周防尊成為王的時間,是在初鹿野來夏已經搬到橫濱之後。 記下了周防尊成為新赤王時間的具體信息,伏見猿比古再次回到發送消息的面板,在私聊框里將那一串數字回復給了初鹿野來夏。 等了很久,初鹿野來夏才等到了來自伏見猿比古的回復。 他被消息提示音驚地從思緒里醒過來,恍然之間便看到了聊天框里被伏見猿比古發來的消息。 伏見猿比古這次的消息發的很簡潔,沒有任何多余的話,只有一串數字——那就是新任赤王誕生的時間。 那串數字熟悉地令初鹿野來夏觸目心驚。 那是他絕對不會忘記的一個日期——那是初鹿野來夏從另一個世界,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 他早有猜測,認為自己出現這樣的情況可能和新任赤王有關,但沒想到會是這種關系異常之深的情勢。 那麼拋開其他目前尚不明確的和“書”有關的東西,只說初鹿野來夏目前已經肯定了的猜測的話…… 原本屬于a世界的初鹿野來夏,因為十四年前發生的迦具都隕坑事件接觸到了作為平行世界的b世界。 迦具都隕坑的力量讓兩個世界有了短暫的交疊,所以才會讓a世界的初鹿野來夏接觸到b世界的森鷗外。 第200章 而九年之後,新任赤王誕生了——因為赤王誕生的力量,a世界和b世界再一次發生了交疊。這次交疊的時間大概是在初鹿野來夏睡覺的時候,而他就是在睡夢之中再次涉足了b世界。 但這次意外的世界交疊再次結束之後,他卻沒有回到a世界,而是留在了b世界。 這又是為什麼呢……? 初鹿野來夏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要說有什麼東西能夠成為連接他和b世界的媒介的話,那麼大概就只有一個東西了……那就是他在十四年前,被b世界的森鷗外摘下來的那個器官。 在世界線再次分開之後,屬于a世界的他的器官被森鷗外帶到了b世界去,所以有了連接他和兩個世界的媒介。 雖然不知道那個器官現在在誰的身體里,但那毫無疑問是屬于初鹿野來夏的器官沒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相當于一個額外的復活點。 如果他遇到了什麼生死存亡的危機,讓自己不得不死成那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慘狀的話,那麼以“從身體最大的一部分為原點開始進行自我修復”的原則,他其實可以從那個被留在b世界的器官開始重置。 但相對的,那位買了他的器官的倒霉仁兄就要gg了。 這是不重要的事。初鹿野來夏收回發散了的思緒,只要不考慮他對“書”的微妙感覺,排除和書可能有關的想法,那麼他現在假設的這個理論是可以自圓其說的。 但是有了“書”,這就僅僅是個猜測了。 他蹙起了眉心。 不知道“書”在這其中,到底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突然再次亮起來的手機屏幕打斷了初鹿野來夏的思緒,他滑開鎖屏看了一眼,是來自伏見猿比古的新消息提醒。 伏見猿比古一向是個敏銳至極的聰明人,他大概從初鹿野來夏的話語之中察覺到了什麼更深的事情,于是向他給出了一條建議。 【伏見猿比古】︰如果你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可以試著去吠舞羅問問看櫛名安娜。 【伏見猿比古】︰她能看見一些東西。 初鹿野來夏失笑,他看的出來伏見猿比古的不確定性,但他一般來說不會在這種時候跟他開玩笑地提出不靠譜的建議來。 所以在初鹿野來夏看來,這也不失一個機會。反正他還在東京讀書,去吠舞羅一趟也費不了多長時間,就算這是一條走不通的路也沒關系。 吠舞羅的櫛名安娜嗎? 初鹿野來夏將這個名字記下,仔仔細細地向伏見猿比古回復道謝,最後才將手機放回去。 他從座椅上起身,木質的椅子坐起來質地堅硬,對于激烈運動了一整個晚上的初鹿野來夏來說並不好受,但他也不可能以這種事為理由要求換一把柔軟的椅子,就連加個墊子都沒要求,硬是忍到了現在。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頸,從脖頸的一側略微露出來了一個曖昧的紅點,隨後又被柔軟的發絲遮掩住。 在出門之前,初鹿野來夏先站在偵探社的窗邊看了一眼——他很容易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個身影。 芥川龍之介正等在那里。 這是芥川龍之介的要求。只要他不提前說自己有任務在身來不了,那麼就一定會來接初鹿野來夏。畢竟懸賞還沒結束,誰知道有幾個腦癱想上來送人頭? 芥川龍之介似乎察覺到了初鹿野來夏的目光,驀然抬起頭來,直直撞進了初鹿野來夏的眼里。 第78章 谷崎直美扒在窗戶邊跟著望了一眼,在看到芥川龍之介後,她側過頭笑著跟初鹿野來夏打趣︰“男朋友來接你嗎?” 芥川龍之介站的位置並不是直接在社樓的樓下,而是不遠處的路燈下,是從四樓偵探社的窗戶望出去、剛好能夠一眼被看到的位置。 雖然大家都知道芥川龍之介是著名的港黑禍犬,但因為他是初鹿野來夏的戀人的緣故,被劃分進了“社員家屬”的範圍里。雖然芥川龍之介不是什麼好人,但畢竟沒有正面對偵探社的社員做出什麼事來,故此他們都沒有對芥川龍之介抱有什麼深刻的敵意。 少女是不符合年紀的長相,清純卻總有成熟的魅惑感,笑起來時顯出了不懷好意的感覺。 “是呀。”初鹿野來夏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笑起來,“小男朋友來接我回家了。” 谷崎直美的視線飄忽了一下,最後注意到了在淺色發梢掩蓋下、身體活動之後顯露出來的痕跡——那是一個泛著紅的吻痕。 她眨了眨眼楮,立刻就認出了那是什麼痕跡,隨即立刻撇開了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過,心中卻微妙地感嘆了一句這兩人生活過于和諧。 目前還沒有和guild真的開戰,雖然的確要小心警戒,但還不至于到全天都睡在偵探社里不敢出門的地步——那樣就跟個膽小鬼似的,雖然的確危險,但武裝偵探社里的調查員幾乎沒有弱者,與謝野晶子和太宰治除外的話,大家的武力值都是很可觀的。 初鹿野來夏只是擔心底牌過早暴露,要說被襲擊他確實不帶怕的,更何況現在還有武力值更高的芥川龍之介陪同,來襲擊的必然是送人頭。 他跟國木田獨步說了一聲,隨後也離開了。 國木田獨步並不擔心初鹿野來夏,他只應了一聲,沒太在意。他更關心的其實是中島敦,這個孩子年紀小,人比較單純,在使用異能力戰斗這方面全靠野生的直覺,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第201章 至于初鹿野來夏……接觸地越多,國木田獨步就更加能了解到初鹿野來夏的本質。雖然他不曾直接地表露出來過,但國木田獨步察覺到了初鹿野來夏實際上的極度冷靜,仿佛抽離了這個世界一般。 畢竟對方是和他年紀一般大的成年人,國木田獨步並不如何擔心。 他思考的時候手指下意識地用力,竟然直接掰斷了圓珠筆的筆芯,在紙面留下了一個被墨跡暈染開的小黑點。 國木田獨步意識到自己被guild攪的心浮氣躁,臉上的神色不自覺地緊繃著。隨即他將圓珠筆和斷裂的筆芯一起掃進垃圾桶中,又重新換了一張干淨的白紙。 他寫了幾行字之後放下了筆,抬手推下眼鏡,闔眸捏了捏鼻梁,讓情緒可以逐漸平靜下來。 國木田獨步並不認為武裝偵探社會因為guild就覆滅,但guild是北美出名的異能力者組織,對于他們而言的確是個很大的麻煩。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大麻煩。 他復又嘆了口氣,再度拿起筆寫下去。 ****** 初鹿野來夏走出社樓後,一直站在不遠處等的芥川龍之介就走了過來。 他站在初鹿野來夏的身側問︰“沒事吧?” “你知道了?”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觀察了一下芥川龍之介的神色,“目前還沒事,就是不知道guild多久之後會采取行動了。” 看芥川龍之介的表情,他顯然也已經知道了guild來橫濱的事情。 “嗯。我之前在任務里和guild的成員接觸過,”芥川龍之介走在初鹿野來夏身邊時無意地形成了一個保護者的姿態,將初鹿野來夏整個人都圈進自己的保護範圍內,“蒼之使徒的事情和guild有關,這個組織對橫濱的滲透大概比想象之中要深。” 如果是和太宰治相比的話,芥川龍之介確實不算腦力派,準確的說——在太宰治面前,港黑里可能只有森鷗外不是傻瓜。武斗派並不代表芥川龍之介沒腦子,他只是在涉及到某些爆點的時候會表現出暴怒而充滿戾氣的那一面,其他狀態時都是可以靜心思考的。 一般的任務芥川龍之介基本不去思考對策,因為他的武力強大到足夠粉碎所有敵人。 但對手是guild,是和港口黑手黨不相上下的強大異能力者組織,而且還牽扯到他的戀人,自然就慎重了起來。 “原來蒼之使徒和guild有關啊……”初鹿野來夏這回確實稍微被驚訝到了。 蒼之使徒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親自出手,只靠制造矛盾、引發事端來操控所有人按照她的劇本走,但這背後必然有更黑暗、更強大的組織在隱秘地做著實際的操盤手。 他現在才知道,那個有牽扯的組織是guild。 那麼這個懸賞令,到底是多久去開始策劃的?guild在橫濱的勢力到底有多深? 初鹿野來夏忍不住發散思維往最壞處想,不過關于後者,他其實忽略了一個問題—— 其實guild在橫濱的勢力算不得多深,但金錢幾乎是萬能的。guild別的沒有,反正錢有很多,花個幾千萬、幾億買通上下關系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畢竟這花錢方式是連港口黑手黨都不一定敢做出來的,所以初鹿野來夏根本沒往那里想。 從偵探社回到家里是需要坐電車的,但他們沒直接回家,而是先繞路去了另一邊的點心屋,打算買一點點心回家。 初鹿野來夏對于食物的口味沒有什麼特殊的偏好,但頂著港黑禍犬這個名頭的芥川龍之介卻偏愛甜食,尤其喜歡紅豆沙。 紅豆沙對于芥川龍之介而言是有著特殊意義的。那是初鹿野來夏和他的初見,給了他有著紅豆沙陷的面包,所以他才會開始格外喜歡紅豆沙。 對他來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從紅豆沙開始的——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隱秘甜蜜的感覺,由此而生。 很難想象這麼凶惡的人竟然嗜甜,但在帶上了戀人濾鏡的初鹿野來夏看來,芥川龍之介當然是渾身上下哪哪都好,嗜甜這一點也顯得相當可愛。 那家點心店是初鹿野來夏一家一家試過之後看中的,雖然芥川龍之介因為曾經貧民窟的經歷而養成了不浪費食物的好習慣,但在吃好吃和沒那麼好吃的食物時,細微的表情是有區別的。 點心店前排著長隊,這家店的口碑很好,生意也相當火爆,是采取限購制的,一個人只能買一盒。 “麻煩給我兩盒紅豆沙陷的大福,我和後面那個人是一起的。” 等排到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時,站在櫃台前的店員小姐按照要求拿了兩盒紅豆沙陷的大福,大福裝在半透明的禮盒之中,一盒六枚,被放進了精美的紙袋之中。 店員小姐抬頭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隨即抿唇微微笑了起來︰“我們店今天再做情侶半價的活動,二位是戀人關系吧?需要我幫你們算上折扣嗎?” “謝謝,”初鹿野來夏也微笑了起來,他笑起來時的美感顯得驚心動魄,表情溫柔又愉悅,讓店員小姐紅了臉,“那就麻煩你了。” 他在心里贊揚了一下店員小姐的好眼光。 店員小姐被初鹿野來夏笑紅了臉,立刻埋下頭去給價格加上折扣,最後小心地遞給了初鹿野來夏。 “謝謝。”初鹿野來夏又笑了一下。 在初鹿野來夏轉身和芥川龍之介走出去時,店員小姐還不知不覺地被他們兩人吸引了目光,隨後視線凝在了衣袖的下方。 第202章 黑發少年體貼地接過來兩盒紅豆沙大福,換到了外側的手拎著,另一只手則牽過戀人的手,手指和手指交叉著形成十指相扣的親密姿態,無端讓店員小姐再次紅了臉。 點心屋的門口掛著貝殼串成的風鈴,風鈴被風拂動之後相互撞擊,發出了叮鈴的清脆聲響,被風撞擊出悅耳的輕靈樂章來,晃動著的貝殼表面不斷在陽光下折射出變換的光。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的身影漸漸縮小,店員小姐才收回了目光,繼續微笑著面對下一個客人。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麼呢?” ****** 掌心和掌心相貼時,將另一個人的體溫誠實地傳遞了過來,掌心有微微發熱的感覺。 再凶惡和不近人情的人,一旦戀愛,似乎就貼近了普通人的角色里,相同了悲歡喜樂,初鹿野來夏此時只覺得舌下開始彌漫出了甜味。 他忍不住翹了翹唇角,舒展開來的眉眼都散發著柔軟的笑意。他從未因為另一個人而覺得如此歡欣過——這是二十多年來,初鹿野來夏因為芥川龍之介而第一次擁有的奇妙感覺。 如果要追溯到久之前——那麼從初鹿野來夏讓芥川龍之介搬進家中的那一刻起,也許就注定了他們會成為戀人。 他早在不知不覺之中,就為芥川龍之介破了很多次例,只是那時的他自己還不曾發覺這件事。 在和芥川龍之介交往之後,初鹿野來夏思考了很久。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芥川龍之介在單方面的主動,他無意識中的行為早就給芥川龍之介造成了曖昧的暗示。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但確實有很多事情、感情不動聲色的滋長,都是因為他下意識的舉動。 初鹿野來夏早就做出了選擇。 他不自覺地抬頭,看了一眼芥川龍之介的側臉,在芥川龍之介注意到之後回以疑惑的眼神時,他又笑著搖了搖頭。 現在這樣對生活就是初鹿野來夏想要的,但偏偏有些不識趣的人總要讓他的計劃橫生枝節。 想到這一點,初鹿野來夏的好心情也被破壞了,情緒立即糟糕起來。 從點心屋回家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公園的庭院,要從那里穿過去改換下一條路才行。 在踏入公園後,初鹿野來夏隱隱意識到了不對勁——說不清那種微妙的感覺,但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地便覺得不妙,有種被威脅到的危險感。 出于武斗派的戰斗直覺,常年奔赴在港口黑手黨戰斗第一線的芥川龍之介野立刻察覺到了這種不妙的感覺。他立刻警惕起來,異能力羅生門在芥川龍之介的操縱下變成了隨時都能夠暴起攻擊的狀態,黑色的衣物隱隱約約形成黑獸的模樣來。 他們的預感沒出錯,確實有危險的異能力者在附近。 在庭院中央路徑的另一頭,一個金發青年和另一個身材異常高大、有著如同海藻一般黑色長發的男人。 金發青年的目光準確地鎖定了初鹿野來夏,隨後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正好。” “送貨上門時間到了哦。” 送貨上門?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同時思緒一滯,隨後在芥川龍之介的操縱下襲向金發青年的黑獸猛然在半道中停頓了下來,他們動作一致地猛地抬起了頭。 在天空之上,突然憑空出現了四個人——看起來都是異能力者,在他們降落的過程中,異能力也伴隨著降落而向地面上的他們襲擊了過來。 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是攻擊的利器,但同時也有相當的防御力量。 這時候得感謝太宰治了,要不是他死命訓練芥川龍之介的這項能力,可能芥川龍之介直到現在都不能完美掌握防御的方法。 芥川龍之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拉了一把,將人拉到懷里護住,羅生門形成的幾只黑獸則擋在了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的頭頂,敵方的襲擊和羅生門相撞擊,在爆發出巨大的能量沖突之後緩緩消失了。 在芥川龍之介看不到的地方,黑色幽靈已經無聲無息地張開了漆黑的翅膀,將他們兩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住了。 隨即,那從天而降的四人落在了地面上。 發出攻擊的人看起來像是神父,滿臉的肅穆之情,在察覺到攻擊不奏效之後用食指和無名指並攏推了一下眼鏡。 “啊,果然沒有用嗎。”穿著工裝背帶褲的金發青年挑了挑眉,隨即笑著擺了擺手,和其他四人一起離開,“那麼——下次見了。” “還真給說對了。” 伴隨著身穿豆綠色洋裝的女性不滿的小聲嘟囔,金發青年回首看了一眼,眼瞳之中攝過暗芒。 芥川龍之介冷著臉,羅生門又開始蠢蠢欲動。 初鹿野來夏捏了一下芥川龍之介的手指,讓他不要沖動地去攻擊。 guild是北美有名的異能力者組織,成員必定都是強大的異能力者。他敢說自己和芥川龍之介都很強,但是要兩個人對戰六個人的話卻還是夠嗆。 就算他的黑色幽靈能夠出其不意地殺死一個人,也會給其他人造成警惕,從而開始提防他,那麼這張太早打出來的底牌就會徹底廢掉。 況且他們不知道對方的異能力,這樣打起來差距就更懸殊了,幾乎沒有贏面,他們兩人還很有可能會身負重傷。 這是不劃算的買賣。 和guild現在就打起來對他們兩個人很不利,所以初鹿野來夏攔住了芥川龍之介。 第203章 初鹿野來夏冷靜地判斷,guild此時的樣子看樣子並不是試圖直接開戰,而是想給他們來一個下馬威——只可惜這個下馬威沒有達到他們原本想象之中的效果。 他看著guild的人走遠、坐上準備好的車輛,隨後收回了視線。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國木田獨步的號碼,第一時間將自己被guild襲擊的消息告知他。 “guild這麼心急嗎……”國木田獨步在電話那端狠狠皺起了眉,隨後答道,“情況我知道了,等大家明天來了再說。” “好,我明白了。”初鹿野來夏掛斷了通話,握住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垂下了眼楮。 剛剛guild的那群人里,那個黑色長發的男人給他的感覺很怪異……有一種不像是人類的氣息,更像他這種非人。 錯覺吧?這個世界還會有非人怪物存在嗎? 他心中疑慮,讓身邊的芥川龍之介看出了端倪。芥川龍之介皺著眉問︰“怎麼了?” “沒什麼,”初鹿野來夏含糊其辭地搖了搖頭,“只是guild那些人給我的感覺很怪,所以稍微想了想。” 芥川龍之介點了點頭,明了之後便不再追問。 “走吧,”說話的幾個呼吸之間,初鹿野來夏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重新換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來,“先回家。” 既然國木田獨步沒有要求他們現在就立刻到偵探社集合,那初鹿野來夏也只好和芥川龍之介一起回家了。 初鹿野來夏和guild離開的方向剛好是相反的,但一邊是步行,另一邊則是開車,沒多長時間就拉開了距離,到了初鹿野來夏能和黑色幽靈保持聯系的最極限位置。 他驀然微笑了起來。 黑色幽靈正無聲無息地貼在車輛的車底,寬大的車輛之中坐著guild的那六個人。 在初鹿野來夏心中對距離估算的心聲之下,guild行駛中的車輛沒有任何預兆地突然爆炸了,轟的巨響聲引起了騷動來。 車的確是爆炸了,但guild的六人輕輕落地,顯然並沒有被剛才突然的爆炸所傷到,但難免會在儀表上有些灰頭土臉。 穿著豆綠色洋裝的女性打開了陽傘,擋住了空氣中落下的塵土。她抬手摸了摸沾了些許灰黑之色的臉頰,臉上的神情並不好看,氣惱地說出了不優雅的用語︰“那混蛋家伙——”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黑色幽靈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沒人能知道這里曾經出現過它。 初鹿野來夏則微微笑了笑。 guild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他怎麼可能讓自己被踩一腳呢? 他向來睚眥必報,心眼小得很。 ****** 第二天去偵探社時,芥川龍之介幾乎把初鹿野來夏送到了偵探社的門口、在窗戶後在看到人後後,他才安心地離開。 等偵探社的人都到齊之後,國木田獨步才著重強調了昨晚初鹿野來夏遭到guild襲擊的事情。 听完國木田獨步所說的話,福澤諭吉思考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環視了一圈室內的眾人。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換一個地方。” 中島敦有些懵︰“但是現在,去哪里都沒有偵探社安全吧?” “有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將那里作為我們的臨時據點。”福澤諭吉頷首,“那是偵探社的舊址,晚香堂。” 晚香堂是一間寬闊的講堂,在一個極其復雜的位置。 跟著福澤諭吉進了晚香堂之後,初鹿野來夏就明白了他為什麼說晚香堂是一個安全的臨時據點了。想要到達晚香堂,就必須經過一段幽深的地下通道,而那里還裝著幾十架監控器和熱武器,所以不管是誰來了,都能夠被及時察覺到,即使被進攻也完全有能力搶先進行反擊。 根據太宰治的建議,武裝偵探社內因為彼此異能力的擅長方向不盡不同,分為了守組和攻組。 守組是為了保護有著作弊級別治愈系異能力的與謝野晶子,只要有她在,偵探是就幾乎利于不敗之地,同時被保護的還有另外兩位只是普通人的事務員谷崎直美和春野綺羅子,以免成為被敵人用來威脅他們的把柄。 攻組則是兩兩一組,中島敦和國木田獨步一組,而初鹿野來夏則和太宰治一組,他們負責根據指示迎擊敵人。 在兩個人一起並肩走了一段路後,太宰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和初鹿野來夏對視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來。隨後太宰治的眼神微微一動,腳步拐了個彎兒,進入了路邊錯綜復雜的暗巷之中。 他們被跟蹤了。 關于這一點,他們兩人心里都有數。在發現這跟蹤人的痕跡似曾相識之後,太宰治就主動接下來了引開跟蹤者的任務。 在太宰治離開之後,身側突然和走過的男孩踫撞了一下,男孩被撞地踉蹌了一步,初鹿野來夏下意識道歉︰“抱歉。” 男孩抬起頭來,眼楮里像是有著漂亮的星星一般。他的發色是很奇特的半黑半白,穿著也是規規矩矩又可愛的三件套西式,懷里抱著的布娃娃卻格格不入,像是從三流恐怖片里借來地道具。 半黑半白發色的男孩緩緩笑開了。 “沒關系哦,我才要道歉呢。” 作者有話要說︰ 翻了一下之前的評論,看到有人說我是宰黑在故意黑他,來給我自己解釋一下qwq 在我個人看來—— 第204章 黑時宰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他一開始就把來夏當作是可以被利用的隱形敵人,態度差和故意試探不都是正常操作嗎?難道要指望黑時宰一上來就關心呵護慈善一條龍嗎? 黑時宰本來就是純黑的,靠謁鄧難 渮嗆詰牟 皇強浯螅 暇乖詬酆詰乃哪昀錚  追趕碌陌訃陀38起殺人案、312起恐嚇案、625起詐騙案以及等等其他案件。黑時宰是不折不扣的黑手黨、惡人,為什麼要把黑時宰和後來的武偵宰同等看待啊?即使是武偵宰,在本質上也不是能輕易交心的。 我本人沒有任何黑宰的想法,並且很喜歡太宰這個角色,不然我會一開始想定宰當cp嗎(。) 第79章 初鹿野來夏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將身體側開了一點,以免身體再次和那個半黑半白發色的孩子相接觸到。 在道完歉後,那個孩子就哼著輕快的曲調去到了電車的站台上,走路的姿勢是符合這個年紀的活潑,只是剛才那個笑容、那個詭異的布娃娃……總讓初鹿野來夏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但那孩子只是奇怪,並沒有做出什麼能夠威脅到他的舉動來。初鹿野來夏不再去想,轉身繼續走路。 下一趟電車開了過來,發色半黑半白的男孩隨著進入了電車里。電車的速度顯然要比人腿走路的速度要快。 電車駛過初鹿野來夏時,他側頭往行駛中的電車上看了一眼。發色黑白的男孩就站在玻璃窗邊,透過窗玻璃看著他。 男孩那張可愛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眼楮中有著奇異的星芒,他的手掌貼在玻璃上,那雙眼楮直直地釘在初鹿野來夏的身上時顯得格外詭異……初鹿野來夏心中莫名涌上了不安感。 直到電車駛過,再也看不清男孩的身影,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也沒有散去。 異能力者?初鹿野來夏皺著眉想了想,但現在他沒有出現什麼不良的反應,只能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等到電車駛過幾站時,男孩跟隨著人群走下了電車。他一邊走一邊笑著將懷中抱著的詭異布娃娃從頭部撕開,布娃娃在那一瞬間突兀地發出了詭異的笑聲,隨後被男孩隨手丟棄在了路邊。 “不知道太宰先生的朋友能撐多久呢?”他一邊哼著歌一邊自語,“太輕易被玩壞就不好了。” “太宰先生要放到最後殺才行。” ****** 太宰治繞了別的路。 他察覺到有人在跟著他和初鹿野來夏,這些跟蹤手段對付普通人足夠用了,但放在他的身上還不夠看,一下子就能夠被發現。 對方只有一個人。 所以太宰治和初鹿野來夏兩個人打了個眼色,很有默契地分了兩路走。如果那個跟蹤者選擇跟初鹿野來夏,那麼就說明是guild的人;如果是跟著他,那麼就說不好是港口黑手黨的人還是guild的人了。 仔細想想,森鷗外一定早就知道他在武裝偵探社了,如果跟蹤者是港口黑手黨的人,那麼跟蹤他有什麼目的?如果是guild的人……那就更奇怪了,他就和懸賞對象走在一起,怎麼可能不去追初鹿野來夏而來追他? 更何況,那個跟蹤者不像是懷有惡意的樣子。太宰治暗中思忖,他也覺得有些怪異,對方反而像是想要保護他似的。 在和初鹿野來夏分開走之後,那種被人快死的感覺仍然沒有消失。 確定了跟蹤者是沖著他來的之後,太宰治就腳下拐了個彎,拐進了一條沒什麼人走的小路上,那里的盡頭是一個廢棄的舊倉庫,常年無人居住,是殺人滅口、審訊拷問的風水寶地。 跟蹤者自然是跟上了太宰治,在太宰治進入舊倉庫中之後,跟蹤者現身了。 女性的金發高高扎起,穿著合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手中卻握著一把槍。她側著身,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太宰治。 太宰治連舉起手示意都動作都沒有做,就這麼笑吟吟地轉過身來看著她,“你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吧。” 用的是疑問句的句式,但從太宰治口里吐出來的確是無比肯定的口吻。 如果初鹿野來夏在這里,當然認得這是誰。 這位穿著黑色西裝的就是芥川龍之介曾經在港口黑手黨內部被瘋傳緋聞的下屬,靠諞灰丁3趼掛襖聰乃淙幻恢鞫 醫媧  槲使 裁話顏 恍】愕背曬櫚校  涫鄧較呂 一乖詬蜆オ拐 |井基次郎要過資料,上面就有這位靠諞灰緞】愕惱掌  靠諞灰叮 且彩悄馨殉 庇≡誶X  鄙系吶H恕  趼掛襖聰囊豢 季筒瘓醯謎飭餃擻猩叮  巳思易柿洗渴糲 純蔥凶叩那X  背ス裁囪 這位千元鈔票小姐在太宰治將那話說出來之後就眉頭動了動,隨後將槍收了回去,別在了腰後。 “我是黑蜥蜴的靠諞灰丁!彼瀋檔潰 睪焐 難劬χ杏吵雋頌 字緯輛駁牧場 “森先生派你來保護我的?”他微微笑了笑,換了一個顯得略微放松的姿態,簡單直白地問了出來。 靠諞灰躲讀艘幌攏 勻幻幌氳教 字尉谷徽餉純煬湍芄徊碌剿偎惱媸的康暮兔金諶藎  婧蟊閌掌鵒肆成系謀砬欏 “是的,首領派我來保護您。”她頓了頓,繼續往下說道,“首領讓我帶話,說港口黑手黨干部的位子,隨時為您留著。” 第205章 說完了森鷗外的命令,靠諞灰恫派暈 壓 鹿 斕奶 仁樟聳眨 髀凍隼詞粲謁約旱牟喚獾那樾鰨 熬菸宜  難 褐諧涑庾藕謔值車難 扔氡├Γ 的翹焐暮謔值騁膊晃 O衲庋娜耍  裁匆 в渥罷焯繳縋侵腫櫓 俊 因為替首領傳話,所以這算是默認靠諞灰犢梢災 攔賾諤 字蔚氖慮欏  涫倒賾諤 字喂詬劭諍謔值車氖慮椋 譴蠹夷 系慕傘8剎顆煙郵譴笫攏 兩衩蝗爍頤髂空諾 卮笏撂鈣穡 土靠諞灰恫攀遣瘓們安湃 殼宄  爸惶媧  橐莢繼岬焦渙醬巍 她知道來龍去脈之後更加不解了,她現在是典型的黑手黨思維,完全無法理解太宰治放著好好的干部不做,反而拋下這個位置去勢力微弱的武裝偵探社去做普通社員。 “人總是會變得。”太宰治沒有正面回答,他哂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說正事吧,懸賞令上的人不是我,我不認為有什麼需要保護的地方。” “森先生做了什麼?” 靠諞灰隊淘Х艘幌攏 婕闖遼 蛔忠歡俚廝檔潰骸笆琢   頭帕。” 通常來說,沒有什麼事能夠讓太宰治臉色驟變,而和q有關的確是足以讓太宰治在一瞬間瞳孔緊縮的大事。 “森先生怎麼能釋放q?!”太宰治在那一瞬間連語調都拔高了一個調,隨後他才強壓下了翻涌的情緒,聲音驟然低沉了下去,“你不知道q的可怕。” 他在靠諞灰恫喚獾氖酉呃錛絛盜訟氯ャ “q……他是異能力者里最受忌諱的那一種。”太宰治深呼出了一口氣,“他是精神系的異能力者。” 精神系的異能力者向來最受人忌諱,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不知不覺地被操縱了神智,變成連自己都不無所察覺的樣子。也許早就已經被影響了神智,但自己卻無從發覺——這種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足夠令人不寒而栗。 而q,是精神系異能力者里也足夠可怕的那一類。 “q的異能不分敵我,當年港口黑手黨為了封印q尸橫遍野,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太宰治看著靠諞灰端檔饋 “你們釋放的是活災難。” 太宰治在說起q——那個本名夢野久作的孩子時,思緒飄回了當年封印他的時候。 夢野久作當年進入港口黑手黨時,還只有六歲。就算是五年過後的現在,他也不過十一歲而已。就是因為夢野久作,讓太宰治從不敢輕視小孩,對江戶川柯南這個偽小孩也是如此。 那是港口黑手黨繼龍頭抗爭之後,死人最多的一次。 成堆成堆的尸體被搬運出去,港口黑手黨內部亂成了一鍋粥,他和中原中也的部下不知道填了多少條人命進去,才終于由太宰治本人親手將q送進來港口黑手黨內部最深不可見的牢房之中。 他收回飄散的思緒,被森鷗外這個突如其來的操作搞得有些打亂了步調,隨後按了按眉心,將思緒攏回來仔細思考。 靠諞灰對謖飫銼;ズ 得髏我熬米饕槐皇頭啪統遄潘戳恕5  字蔚囊炷芰κ俏靿N  我熬米韃豢贍懿倏廝木 瘢 敲粗荒芏運謋n娜訟率幀  太宰治神色一凜,立刻沖了出去。 ****** 在走過一段路之後,初鹿野來夏猛地覺得身體的反應不對勁了。 在他的脖頸處浮現出了紫色的掌印,就像是有什麼人烙印在他身上的一般。 而他的視覺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初鹿野來夏眼中的世界變得極其怪誕,似乎路上所有的行人都在一瞬間變成了行尸走肉,眼楮變成了詭異的紅,甚至從眼眶中淌下了血淚,似乎隨時都會攻擊他。 初鹿野來夏的心中卻冷靜至極。 他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剛才他一直沒事並不代表沒中異能。看現在這樣子,剛才那個男孩應該是精神系的異能,而剛剛應該是異能力起作用的開關被觸發了,所以他此時才會出現視覺、听覺都受到干擾的樣子。 精神系異能甚至開始禪食他的冷靜理智,不斷地鼓動著他釋放自己暴戾殘忍的那一面,去盡情地屠殺——殺得越多越好。 甚至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他母親和那位收養過他的神父的身影。 他母親的臉上全是扭曲的憎惡,神色猙獰至極︰“你這個怪物!都是你的錯!你怎麼不去死呢?” “乖,來夏乖……”那個神父穿著莊嚴肅穆的袍子,掛在脖頸間的銀色十字架反射出閃亮的光芒,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在空中跳躍,聲音卻顯得垂涎無比,“讓爺爺摸摸你……好不好?” 初鹿野來夏掃了一眼這出現在他面前的兩個人,動作靜止了一瞬間,垂下眼用手指在掌心掐了一下。隨後他抬起眼楮來,好像完全沒看到這兩個人似的,從他們之間穿行而過,將心底的幻影拋之身後。 他的母親早就死了,而那個神父……那個惡心的家伙是他親手殺死的。 他們已經和他的過往一起被埋葬了,他不會回頭、不會沉溺,他只會向前走。 既然已經知道這是精神系異能的影響,初鹿野來夏就更不可能去遵循異能力的挑動去殺人了。他按捺住因為異能力的影響而從心底生出來的沖動,按著腦中的地圖往沒人且在監控盲區的地方。 他沒有太宰治的異能力,現在去找那個男孩也不現實——夢野久作是乘電車走的,誰知道他在哪一站下了車、又去往了哪里? 第206章 太宰治現在也不在他身邊,能夠做快解決異能力影響的辦法用不了。如果guild在他中了精神系異能影響的情況下對他發起攻擊的話,難說他能不能招架的住。 那麼……想要盡快脫離異能力的影響,就只能就靠他自己了。 在繞進巷子里,確認這周圍既沒有行人、也沒有監控攝像頭之後,初鹿野來夏先將外套脫了下來,隨後將綁在小腿一側的匕首解了下來。 黑色幽靈悄無聲息地在他身邊出現,初鹿野來夏交待道︰“如果看到敵人,立刻殺了對方。” 重置需要的時間很短,就算黑色幽靈一時殺不死對方,也足夠他完成重置了。 隨後初鹿野來夏反手握住刀柄,下手毫無遲疑,干脆利落地對準自己的心髒來了一下。 血液立刻涌了出來,大片地泅濕了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將那里染成一片艷麗的鮮紅。 初鹿野來夏對自己十分下得了很手,那一刀完全沒有保留,他在頃刻間就失去了意識,生命氣息如同水一般從指縫間流逝。 在非自然死亡的情況下,亞人的重置能夠恢復到全盛的狀態,不受任何負面影響。所以只要他重置一次,就不會再被精神系異能干擾了。 在即將陷入黑暗中時,他隱約听到了巷子拐角的另一邊傳來了腳步聲。初鹿野來夏心中一緊,但他想到自己已經交代過黑色幽靈了,此時重置也無法打斷,所以只能這樣繼續下去。 只希望……他的黑色幽靈能夠靠譜一點把人攔下,起碼讓他完成重置,捂住這張搖搖欲墜的底牌。 當重置完成,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面對的就是太宰治神色復雜的臉。 他的貼心小棉襖黑色幽靈終于不靠譜了一次,這一次偏偏還很要命。 第80章 失策了! 初鹿野來夏內心悔恨,沒忍住在心里爆了聲粗口。 他當時就不該跟黑色幽靈說“攔住敵人”,應該直接說把一切接近這里的活物都給攔住才對——這樣也不會就這麼在太宰治面前暴露了。 雖說偵探社里很可能已經有兩個人知道他的異能力有問題的事情了,但是偏偏太宰治是初鹿野來夏希望他能最後知道這件事的人。 太宰治從來都不在初鹿野來夏對人心的把控之內……倒不如說,他根本就不可能把控太宰治的想法,畢竟他自己就是操控人心的大師。雖然他直覺認為太宰治不至于說出去,但不妨礙他因為底牌猝不及防被攤開而覺得焦躁。 初鹿野來夏怎麼都沒想到,太宰治居然會來的這麼快,完全是超乎他預料的速度。 在十分鐘前,太宰治和他兵分兩路去引開追蹤者,按照初鹿野來夏的估算,這點時間完全不夠太宰治繞到巷子里來找他,所以根本沒把太宰治納入過考慮範圍中來。 結果他偏偏就被太宰治找到了。 以太宰治的聰明程度,臨時編個謊話哄他肯定是搪塞不過去的,他也不會信——就算表面嗯嗯地相信了那也只會是假的,內心里肯定門清兒。 怎麼偏偏是太宰治呢? 初鹿野來夏又頭疼起來。 他定了定神,思考著該怎樣跟太宰治攤牌才好。 而初鹿野來夏在思考的時候,太宰治也在思考——他得到的驚訝完全不亞于初鹿野來夏被他發現時的程度。 他的確知道初鹿野來夏不是異能力者,恐怕跟王權者那邊也毫無關系。 眾所周知,在這個世界里只有兩種能力體系——其一是異能力者,而其二就是德累斯頓石板所選中的王權者。 太宰治曾經還在港口黑手黨時,為了測試自己的無效化對王權者有沒有用,特意摸到過東京去找吠舞羅的人測試過。事實證明,他的無效化對被王權者賦予了能力的氏族成員是有效的,既然如此,即使他沒有去找王權者嘗試過,也可以推測出人間失格對王權者本人也有效。 而初鹿野來夏卻兩種都不是。 他既不是異能力者、也不是權外者,那麼死而復生應該就是他藏的最深的秘密。 太宰治眸色緩緩深了,暗光如同泡浮一般涌了上來。 初鹿野來夏藏這秘密確實藏的夠深,足足瞞了六年,才被他偶然之下發現——如果沒有今天這一次偶然,初鹿野來夏大概還能瞞的更久。而在這六年之間,初鹿野來夏一定死過不止一次。 那麼既不是異能力者、也不是權外者的初鹿野來夏,他死而復生的能力到底是天生就有的還是後天就有的?他到底……是什麼? “你都看到啦。”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用手指插入柔軟細致的發間揉了揉。 隨後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毫不在意胸前被血濕了一大片的白色襯衫,襯衫被血染濕之後顯得無比黏膩,還散發著血腥氣味。他彎腰將掉落在地面上染血的匕首撿了起來,用紙將刀刃擦干淨,再次綁進靴子里的小腿上。 “看到了,”太宰治補充了一句,“全都看到了哦。” 初鹿野來夏將給自己一刀前落下的外套拾起來穿好,一顆一顆地將扣子扣到了最上方,衣物剛好能遮住血跡。 其實最不留痕跡的方法是讓黑色幽靈掐死他,窒息死不會在現場留下任何痕跡,但是速度比較慢,在隨時可能有人來的場合下,還是給自己來一刀、或者對著腦袋來一槍的速度更快。 第207章 初鹿野來夏眼楮一垂,撇了撇嘴,“省省吧,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是異能力者了。” “但我第一天知道……”太宰治的語氣慢條斯理,最後幾個字輕的像是能飄散在空中,“你不是人。” “不是人”只是太宰治對初鹿野來夏的猜測,其實他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初鹿野來夏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但他沒什麼要隱瞞的意思,反正太宰治連蒙帶猜也能全搞清楚。 兩個人此時站在同一戰線,隱瞞太多沒有必要,還不如就讓太宰治知道這張底牌、再將它好好地打出去。 可初鹿野來夏也沒有解釋地很清楚,“天生的,你要問我是不是人類,那我也不清楚。” 這話倒是真實的。 在他的世界里,亞人不被認為是人類,不被人類看作是同類。就算初鹿野來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人——除非自然死亡,否則就能無窮地重置、無數次地進行死而復生,珍貴的生命在亞人面前變成了玩笑話。 這樣的亞人,真的還算是人類嗎? 後來初鹿野來夏就不再去想這個問題了。不管他是不是人類,他都是作為初鹿野來夏活著的,他不需要別人認同,只要他自己認同自己就足夠了。 太宰治也默然了,隨後才說︰“你先回去換身衣服吧,有血腥味。” 在還將初鹿野來夏視作敵人時,還是黑手黨的太宰治當然不可能對敵人生出什麼同理心來。他只會抓住敵人最脆弱、最見不得人的尖銳的東西去刺破偽裝,逼迫對方按著他的節奏走。 可如今太宰治早已經改變了想法,他選擇了救人的那一邊。 初鹿野來夏和他認識了六年,被太宰治算作了友人,他們是對彼此之間過往最清楚的人。太宰治認識初鹿野來夏的時間甚至比認識織田作之助的時間還要早。 這一切都足以讓太宰治作出選擇了。 “你怎麼突然這麼貼心?”初鹿野來夏反而覺得奇怪,不甚適應地用手掌搓了搓手臂,身體抖了抖,“搞得我好不習慣。” 好心當成驢肝肺。 太宰治深覺下次自己就不該這麼積極地跑去找初鹿野來夏,明明是對友人少見的關懷,還要被人誤解成不懷好意。 被初鹿野來夏這麼一說,太宰治也恢復了以往的態度,從剛才那點難得的情緒里抽身而出,懶散地伸了個懶腰︰“不過我確實挺驚訝的。” “……是嗎。”初鹿野來夏不知該如何作答,索性不說了。 “它會成為秘密的。”太宰治冷不丁地說道,“在你不想讓秘密公開之前。” 初鹿野來夏的神色凝滯了一瞬,隨即微微笑了起來,“我知道你不會說的,我只是覺得……被你知道的話,好像我什麼秘密都沒有了,這樣的感覺有點糟糕。” 現在他和太宰治同為武裝偵探社的人,他的秘密對太宰治來說幾乎沒什麼用,太宰治會借此對他做什麼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初鹿野來夏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肯定太宰治會為他保守秘密。 “這只能說不巧了。”太宰治狀似遺憾地嘆了口氣,和初鹿野來夏一起從巷子深處往外走,“除了我,偵探社里應該還有人知道吧?你剛才的表情不像是第一次。” 初鹿野來夏回答地很痛快︰“第一個知道的是與謝野醫生。” 太宰治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從鼻腔里發出了哼聲︰“與謝野醫生嗎……那倒是個好選擇。” “你怎麼找到這來的?”初鹿野來夏問,“你不是去引開跟蹤的人了嗎?你把人干掉了?” 他轉移了話題,有些話他不介意坦白給太宰治,但眼下並不是個好時機。 “那倒沒有。”太宰治,“跟蹤我的人是森先生派來的,說是要保護我。” 他隨即問,“你遇到那個異能力者了吧?” “如果你說的那個異能力者是一個頭發一邊黑一邊白像是帶了非主流美瞳處于叛逆期的小學生的話,”初鹿野來夏一口氣吐槽了一大串,“那我確實見過,還中招了。” 太宰治說︰“那是夢野久作,被港口黑手黨囚禁的精神系異能力者,代號q。他的異能力是能夠操縱傷害他的人,他在自己的衣服下面綁著繃帶,繃帶里纏滿刀片,輕輕一下就能劃傷他——你應該是被他故意踫到了才中招的吧?” 初鹿野來夏懂了,合著這位夢野久作小朋友就是個踫瓷專業戶,還是一踫一個準的慣犯。 “我沒想到森先生會把q釋放出來,本來著急著想來一出英雄救美的,結果美根本不需要我救嘛。” 初鹿野來夏眼角跳了一下︰“听起來你還很遺憾?” 太宰治笑著攤了手︰“遺憾確實有,不過你這樣也挺不錯的。” 不談這種傷害自己重置之後接觸負面影響會帶來的陰影,這確實是一個相當好用的手段,這代表不會再因為死亡而受到威脅。而一個人如果不害怕死亡、而且根本不會死亡,那麼一定是一個無比可怕的對手。 “你覺得我們倆搭檔怎麼樣?”太宰治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我的無效化配上你的不會死,豈不是遇到誰都不帶怕的?” “那樣的話國木田一定會立刻感激涕零地把你丟給我,但我才不要跟你做搭檔。”初鹿野來夏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還是讓國木田繼續鍛煉一下心智吧。” 第208章 “你說的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太宰治不滿道。 “……你難道不是嗎?”初鹿野來夏震驚于太宰治對自身錯誤的認知。 “我難道不是一直很受喜愛嗎?” “那只是女性看在你這張臉的面子上給的喜愛,在你跟她們提出殉情邀請之後她們都會毫不留情地把你當神經病。”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遺憾。”太宰治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隨即用眼神打量了一下初鹿野來夏,眼楮突然亮了起來。 他興致勃勃︰“不如來夏穿上女裝跟我殉情吧?如果是來夏這張臉的話我覺得就算是男扮女裝也可以接受哦,到時候可能還得麻煩你給我收個尸——” “也不是不行。”初鹿野來夏微笑,“但我出場費很貴的,殉情一次一百萬起,售後服務另收費,我等你給我打錢哦。” 太宰治表現地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還是算了吧。” 第81章 太宰治來的時候甩開了靠諞灰丁 他估算了一番初鹿野來夏走路的速度,在知道路線之後推測位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接著隨便詢問一下附近的攤販有沒有看到相似特征的路人,太宰治就基本找到了初鹿野來夏在哪里。 靠諞灰睹惶 字畏從 歟 嗣患阜種泳捅凰  耍  婧笥指耪伊私礎 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從暗巷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踫到了靠諞灰丁 金發紅瞳的女性愣了一下,隨後意識到太宰治身旁那位就是她頂頭上司的戀人,表情立刻板了起來。港口黑手黨那些傳聞都是風言風語,靠諞灰洞永疵環旁諦納瞎 ぉ葉越媧  橐裁揮諧送 巒獾鈉淥星椋  吹匠趼掛襖聰氖被故遣幻食峋醯糜行┴限巍 “我是靠諞灰丁!苯鴟ぇ 緣囊恢皇直吃諏搜螅 廖鵲氐閫紛暈醫檣埽 笆牆媧ㄇ氨駁母筆幀! 初鹿野來夏眯起眼楮笑起來,“我知道,龍之介提過你。我家龍之介就拜托你關照了。” 靠諞灰渡袂檠縴啵骸澳鞘怯Ω玫摹! 太宰治吹了聲口哨,反手就被初鹿野來夏在腰後捅了一拐子。他吃痛地表情皺了一下,靠諞灰讀 桃瓶 搜劬ψ白魘裁炊濟豢吹降難印 靠諞灰斷胍 縴塹慕挪劍  惶 字窩鄯嬉簧  蝗簧隼戳送慫醯囊饉肌 “告訴森先生,我不需要保護。”太宰治笑得十分禮貌,他勾住初鹿野來夏的肩拍了拍,“這位臨時搭檔就是我的保鏢哦。” 靠諞灰隊淘Х艘幌攏 瓜 敵┤裁矗 幢惶 字蝸亂瘓浠熬 納 洹 “q不好好管教的話,被guild的人利用了就不好了吧?”太宰治哂笑,神色變得莫測起來,“這點,森先生應該比誰都明白吧。” 靠諞灰兜娜訪揮芯 庥時的那段腥風血雨,但僅僅從太宰治的口中也能清楚那些字眼里到底蘊含著多濃郁的血腥味。 如同太宰治所說,q是個活災難。 她權衡了一下利弊,認為這件事確實需要上報,隨後便依言沒再跟著太宰治了。 偵探社現在沒有人,現在這個距離離偵探社比較近,並且初鹿野來夏也在那里放了換洗的衣服,所以初鹿野來夏選擇回了偵探社。 太宰治突然問他︰“芥川君知道這件事嗎?” “……還不知道。”初鹿野來夏的語氣有了一點猶豫,垂下眼楮抿直了唇線,“以後再說吧。” “可想而知啊。”太宰治跟著感嘆了一句。 他的話沒頭沒尾,但初鹿野來夏知道,太宰治是在說芥川龍之介知道這件事之後的態度可想而知——戀人的秘密瞞了這麼久,而且在這段時間里戀人不知道死過幾次,這種事換位思考一下,真的能夠氣到爆炸,會發火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q最恨的是你,說明他一定會來找你。”初鹿野來夏不再去想攤牌的事,轉而考慮起了現在面臨的guild,“但是guild……按照你剛才的說法,guild和港口黑手黨也是互不融洽的態度。” “guild的目的是我、敦,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們,但是付出這麼多的酬金顯然是重要的事。這件事重要的程度甚至可以讓guild與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為敵。” 初鹿野來夏說著便皺起了眉,“能讓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同時受到威脅的是什麼?” 他和中島敦都是偵探社的成員,被guild抓住的話港口黑手黨大概只會拍手叫好,顯然威脅不到他們。 而港口黑手黨是橫濱里世界的龍頭組織…… 初鹿野來夏側過頭和太宰治對視,在彼此了然的目光中緩緩地說出一個詞︰“橫濱。” 他們的目的是橫濱。 這是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的立足之地,只要橫濱受到了威脅,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就必須為保護橫濱而奔波,反而無暇去管guild真實的目的了。 太宰治單手插進兜中,目光沉靜︰“q就是最好的那個選擇。” ****** 偵探社里沒人,初鹿野來夏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一邊從桌下的抽屜里找出替換的衣物一邊開口︰“guild有人很奇怪。” 太宰治正在搜尋偵探社室內,尋找可疑的地方會不會被裝上竊听器之類的東西。他搜了一圈之後發現偵探社內干干淨淨,便罷了手,聞言疑惑地抬頭︰“誰奇怪?” 第209章 “我前幾天和龍之介在一起的時候,踫到了guild的人,這件事你們都知道。”初鹿野來夏一邊回憶一邊措辭,“那天guild有一個成員給我的感覺很奇怪……那個人的頭發很長,像海藻一樣。但他給我的感覺就是……像是沒有生氣的活物,很奇怪。” 活物怎麼可能沒有生氣?沒有生氣的活物……這個說法確實很奇怪,好像那個成員不是單純的人一般。 太宰治皺了皺眉,沉吟之後答道︰“我知道了,有機會的話我會試一試的。” 同樣不是人,初鹿野來夏的感覺多少沾邊,太宰治並不會因為玄妙的感覺就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太宰治有了準備,初鹿野來夏也就放下了心來。 “guild在日本界內這麼肆無忌憚,異能特務科不出手嗎?” “啊,我接下來正要去見見異能特務科的人呢。”太宰治微微笑起來,將突然響起聲音的手機打開亮屏,在指間旋轉了一圈之後將屏幕展示在了初鹿野來夏的面前。 來電提示那里寫著一個人名——阪口安吾。 初鹿野來夏了然了。 大概是因為阪口安吾心中因為織田作之助而有愧疚感的原因,阪口安吾對太宰治某些或是合理或是不合理的要求的包容度非常高。 “嘛,其實多少也能猜到一點,”太宰治一邊嘟囔著一邊帶上了偵探社的門,“反正肯定是從外交那邊施加壓力了吧?” 初鹿野來夏沒有表示,他換好衣物,又去偵探社內部藏起來的武器庫里選了一把槍,補充好子彈之後將另一把槍別在了腰後,黑色幽靈出現在他身旁,如同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地守護著他。 黑色幽靈是能夠簡單思考的,並不是完全沒有智商的傀儡。 他在光線昏暗的室內看著黑色的幽靈,最後將額頭抵在了高他足足兩個腦袋的黑色幽靈胸前,聲音輕緩地溢了出來。 “辛苦你了。” 陪了他十六年。 隨後初鹿野來夏緩緩地收斂起了情緒。在知道guild來到橫濱後,他就明白他的機會來了。 如果不搞清楚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的話,也許不知道哪一天在毫無防備下又會穿回到原本那個世界……那個世界沒有異能,容不下亞人,也沒有芥川龍之介。 那位懸賞他的guild首領弗朗西斯,就是最好的情報渠道。雖然這方法有風險,但這風險對可以無限重置的初鹿野來夏來說小的可憐。 他抽身而出,將用清水洗淨的匕首放在手指指尖翻來一個凌厲的刀花,刀刃在光線昏暗的室內閃爍著銀白色的亮光。 別逗了。 他的未來,當然必須自己掌握。 ****** 半個小時後,太宰治正狼狽地從翻倒破裂的轎車之中鑽出來,好在他除了儀容看起來沒那麼美好之外,身上倒也沒受什麼傷。 而駕駛位的阪口安吾情況比較糟糕……雖然不至于當場斃命,但必然也是屬于要去醫院搶救的地步。 根據阪口安吾透露,guild果然通過外交施壓,就算在橫濱作亂異能特務科也管不著——言下之意就是橫濱就靠你們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了。 他好心地給阪口安吾叫了個救護車,在看到阪口安吾安安穩穩地被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內之後,他就毫無負擔地離開了。 guild的計劃如他所想,但是即使知道了他們會挖下陷阱,但如果對象是整個橫濱,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也只能捏著鼻子往下跳。 當務之急是先把q給找回來……可q目前不知去向。森先生放出q的原因,大概是希望讓q去攻擊guild的成員,也許順便還向q許諾了可以殺了他。 太宰治嘆了口氣,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等著他費時費力去解決的麻煩事,活災難可不好對付。 他在小道和樹影下穿行,沙色風衣的系帶在身後揚起風吹起的弧度。在走了幾步之後,太宰治停住了腳步。 紅發青年倚在刻了字的石碑上,腳邊是一叢一叢盛開的鮮花,紅與紫的小花錯雜在綠葉之中盛開,花瓣上還沾著水露。 吹過的風拂起紅發青年的風衣,鼓動的風衣間隱隱約約露出了青年夾在肋下的雙槍。 太宰治沒有多問一句,半是抱怨地笑了起來︰“哪有人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的啊?” 那正是太宰治為了掩人耳目而為織田作之助立下的墓碑。雖然是假的,但他偶爾會往這邊圈過來,翹了偵探社的例會後靠在墓碑上在陽光下午睡——睡在墓上也確實是一種奇葩行為。 紅發青年沐浴在金子般耀眼的陽光下,他注視著太宰治,緩緩笑了起來︰“久等了。” 敘舊的時機來的不太對,太宰治沒能和織田作之助多交流幾句,就收到了國木田獨步發來的消息。 中島敦被guild帶走了——帶上了飛在天空上的白鯨。 還在偵探社里的初鹿野來夏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他捏了捏手指的骨節,揚州關上了武器庫的暗門,沉重的金屬門在沉悶合上時濺起了一片灰塵,灰塵在日光之中緩緩沉淪下去。 他在通訊中說道,“由我去把敦帶回來吧。” “懸賞令上有我一份,想必他們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獵物的。” 第82章 中島敦是和國木田獨步一組的。 在某段時間的時候,國木田獨步短暫地和中島敦分開了一會兒——而就是在這個空擋之中,不幸落單的中島敦一通操作被guild的人給逮到了。 第210章 “出手的人是guild的首領,弗朗西斯。”國木田獨步站在港口邊,他腳下用水泥鋪鑄的地面上還有著被水染濕的痕跡,空氣中還氤氳著海水咸澀而潮濕的氣息。 就在剛才——在國木田獨步的眼前,巨大的白鯨穿破海面破水而出,掀起的浪水涌到了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片潮濕,連國木田獨步的褲腳都被染上了幾點深色的暈痕。 而那只巨大的白鯨在升起到橫濱的上空中之後,就如同突然隱形一般和天空融為了一體。如果國木田獨步不是已經親眼目睹到了這一切的話,想必也不會想到天空中居然會有這樣的龐然大物存在。 “guild有一艘白鯨形狀的飛空艇,能和天空融合一體,表面看不出來。”國木田獨步在通訊中說道,“麻煩了。” “guild居然還有這樣的東西啊……”太宰治的語氣饒有興味,他將手機關上揣進沙色的風衣里,隨即抬頭望向了天空——橫濱的天空泛著澄澈的青色,雲層浮動時像是碧綠的清泉流水,又或者夾白的玉石。 “走吧。”織田作之助略一施力,從依靠著墓碑的姿勢變成站直了身體,他雙手都插進了口袋里。 時隔快要兩年,紅發青年的眉眼輪廓仍舊沒什麼變化,一如他離開黑手黨時。大概是經過了兩年與里世界並不沾邊的生活,已經正式轉業成小說家的織田作之助身上多出來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和氣息……與在港口黑手黨時好像被收在刀鞘里的鋒利感截然不同。 太宰治從沒想過織田作之助會從東京回到橫濱來——但現在仔細一想,這的確是織田作之助會做出來的事情。在友人遇到了麻煩時,織田作之助不會明知有麻煩還畏縮不前,那不是他的風格。 這是一件既超乎意料、同時卻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 初鹿野來夏做好了準備,在窗邊時就已經注意到了不對勁。 guild的動作比想象中的要快了太多。 他一邊出了社樓,一邊在手機中翻開通訊錄開始尋找名字。他拉到了底,找出了那個名為“|井基次郎”的名字。 這個人如今在港口黑手黨混的風生水起,看似表面光鮮亮麗,實則私下里根本沒存到什麼錢——因為他那些錢除了用來自制檸檬炸彈之外,全都用在還那欠初鹿野來夏的八千萬巨款上了。 而這筆錢四年了都還沒被|井基次郎徹底還清,初鹿野來夏當然很有理由去問|井基次郎要情報。 屬于guild的輪船在港口那邊,|井基次郎還一並告知了他,他接下來有任務要去那個港口,如果初鹿野來夏有事要做最好趕在那之前去。 |井基次郎的任務自不必說,派一個炸彈愛好者過去顯然就是為了炸了guild的船,初鹿野來夏要是去晚了說不定就只能面對一片被爆破之後留下的廢墟殘渣了。 但|井基次郎沒告訴他,這次任務不止他一個人去做,芥川龍之介才是那個負責收尾的主力,|井基次郎充其量也就是個前奏。 “你要去白鯨?”太宰治接到初鹿野來夏的通話時顯得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初鹿野來夏會主動提出去白鯨。 初鹿野來夏是另一個懸賞的目標,guild已經抓到了中島敦,那麼大概也不會放過初鹿野來夏。只要把初鹿野來夏抓在手里,guild就一定會主動對偵探社出手——那時掌握主動的就是他們。 而如果初鹿野來夏主動去了白鯨上,guild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我會把敦救出來的。”初鹿野來夏一面做保證,一面逐漸低下聲來,“我有事想要搞清楚,所以……” “非去白鯨不可。” “……我知道了。”太宰治沉默了幾秒之後回答他,“國木田那邊我會告訴他的。” 初鹿野來夏所說的並非是對某個行動能不能做的詢問,而是在思考之後已經做出的決定。即使反對大概也無濟于事,太宰治干脆就應了下來。 對于太宰治,初鹿野來夏沒有過多地隱瞞些什麼,但關于穿越時間線的秘密,他也不並不能在此時說清楚,語氣顯得有些含混。 伏見猿比古上次告訴他,可以試著去找吠舞羅的櫛名安娜,是她的話也許就能看出些什麼來……但這件事還沒來得及實施,guild的人就來了,初鹿野來夏根本沒時間跑去東京一趟。 他從來到這個世界之處,就在尋找著會來到設這個世界的原因。 初鹿野來夏從不相信世界上會有任何無緣無故,所有的一切必然都擁有著某種緣由。 而現在——他離真相只差一步。 趕在|井基次郎所說的時間到達之前,初鹿野來夏就孤身一人來到了guild輪船所在的港口。 即使身處和guild敵對的立場,初鹿野來夏也不得不感慨一句——guild有錢是真的,那艘停在港口邊的豪華巨輪體型極其龐大,從某種程度來說堪比一座移動小島。 這艘輪船會停靠在這里大約是為了補充物資,有工人源源不斷地扛著木箱搬運上輪船、起重機也在不斷運行。 而初鹿野來夏上次見到的那個神父和穿著豆綠色洋裝的女性就站在港口上交談。 身為異能力者,他們兩人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初鹿野來夏的動靜。他們認出來了初鹿野來夏那張相當有辨識性的臉,同時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來。 從上次在花園的那次襲擊不成功時,他們就明白了初鹿野來夏大概和芥川龍之介一樣是個硬茬,並不是能隨意被他們碾壓的弱勢人員。 第211章 白發的神父——霍桑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在黑袍之下的身體肌肉立刻緊繃了起來,隨時都可以暴起殺人。 “我不是來和你們動手的。”初鹿野來夏在安全距離外停了下來,他微微笑起來,一舉一動都沒有帶著絲毫的惡意,“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們。” “有何貴干?”穿著綠色洋裝的瑪格麗特單手叉在腰間,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地攔在了霍桑的身前,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不善。 “是這樣的,我想去白鯨上面。”初鹿野來夏笑意吟吟,“有些事情,我想當面問問你們的首領。” 沒想到初鹿野來夏提出的會是這個要求——以為對方是來找茬打架的霍桑和瑪格麗特同時愣了愣,隨即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個要求不論從哪方面看來都充滿了詭異感,用腳指頭想都能知道初鹿野來夏想去白鯨的目的絕對不如他口中說的那樣單純。 但那又如何? 在來到橫濱前,guild也是對目標做過了解的。他們知道面對的不是什麼好欺負的異能力者,但對guild無比自信的他們同樣也認為,沒有異能力者能夠在白鯨上對弗朗西斯做出些什麼來。 弗朗西斯本人對這一點要更加自信,他的異能力確實強大到了離譜的地步,初鹿野來夏在正面對抗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贏下他。 何況,白鯨本身也是異能力的產物。 瑪格麗特對guild本身並沒有什麼歸屬感,她會加入guild純粹是為了復興家族,對她而言這趟出差當然是越早結束越好。 任務目標主動送上門來,這是再好不過的了——初鹿野來夏就是抓住了guild成員即使認為他別有用心、但也不覺得他能一個人攪了這趟渾水的觀點,才敢這麼直接說出“要去白鯨”這種腦子似乎不太好的話來。 事實證明,他的揣測沒錯。 送人上白鯨並不是瑪格麗特和霍桑兩個人就能決定的,他們必須事先告知弗朗西斯才行。作為guild的首領,弗朗西斯對自己的實力無比自信,當然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獵物。 在弗朗西斯看來,即使有陰謀,在他面前也不足為懼。 再得到弗朗西斯的首肯之後,霍桑和瑪格麗特在全程都很防備,隨時都做好了初鹿野來夏突然反悔、暴起傷人的準備。而直到初鹿野來夏被送上白鯨,他們預防的事都沒有發生。 初鹿野來夏如願抵達了白鯨。 弗朗西斯在有著巨大透明玻璃窗的室內見到了他,玻璃窗外是涌動起伏的濃厚雲層。 “閣下就是guild的首領吧?”初鹿野來夏盯著弗朗西斯,語氣緩緩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懸賞我的理由是什麼?” 他在來的路上沒有看到之前被抓來的中島敦,黑色幽靈已經悄悄地放了出去,開始不動聲色地在白鯨內尋找中島敦被關押的地方。 “你知道‘書’嗎?” 弗朗西斯並不介意為已經跑不掉的獵物解開迷惑。他依靠在身後的辦公桌上,姿態優雅地雙腿交疊,抬起了一只手。 書——這是初鹿野來夏在龍頭抗爭時就已經知道的東西,但至今為止,他仍然不清楚所謂的“書”到底是什麼東西。 “據說,只要是寫在書上的東西,就能夠成為現實。而這本‘書’,就被封印在橫濱。”弗朗西斯的雙手交叉抵在下頷,他和初鹿野來夏對視著緩緩說道,“那個白虎少年是找到書的‘路標’,而你……則是一個異點。” 存在于橫濱、能將書寫內容變為現實的書;十四年前的迦具都隕坑、包含橫濱範圍內的神奈川大爆炸;在交疊線中出現的森歐外和他被摘取帶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器官…… 這一切到了現在,終于能夠被隱隱約約串聯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啦,要是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現在就在評論區點梗啦∼應該會寫三四個番外 真誠感謝每一位幫忙壓評補分投雷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謝qwq,也麻煩大家幫忙了!! 這幾天評論區烏煙瘴氣比較槽心,給大家看點開心的,以下是id為被被的被被的讀者找到的,關于三次芥川老師巨根的錘(。) 原文︰ スれ芥川之介ゾ仲よグザ巨根シウサ知ヘホ、「Wゾ宇野ソ『芥川之介』ソスろソ芥川ソ女ズエペ早Iソシアボメノスナウサミサ、昔、神S阪ソ屋(?)ザメ食コギシわ、小u政二郎ゎイサ 槨Δ趣ゆ柵趣長恧恰 氦坤膜啤 媧 丹螭韋顯鰥槨筏ゆ郅紗螭 ゆ螭坤玀巍 護取ぉスゑ笑チアんサミギアシビ、 釉  轆吮掏 ㄐg)ゎ、『芥川君ソやホザゾ女ゾギネヘモクヘよ、』『やホメ受んペ女ゾ、』シ言コサミギアシメ思チクウギ。 以下是我機翻出來的譯文,可能不太準確但大家自行理解一下意思就行。 譯文如下︰ 另外,芥川龍之介在同伴中被稱為巨根,“我讀著宇野的《芥川龍之介》中芥川對女子的功夫,很久以前,在神樂阪的鳥店吃飯的時候,小島政二郎回家了,芥川先生的體型大得令人討厭。”這時,那個臉上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的小男孩(小澤飾)從湯河原回來時說道,我想起了芥川君曾經說過的話: “女人受不了那個。”“女人受不了那個。” 第212章 第83章 弗朗西斯沒有說他需要用書來干什麼,但可想而知,如果能得到“書”這種東西的話……那麼不管是什麼願望都可以輕易實現吧? 但這麼厲害的東西,難道就會一點限制都沒有嗎?初鹿野來夏揚了揚眉,顯然對這一點不太相信。 越是厲害的東西,就越是會擁有某種限制。這是如同世界規則一般不可更改的東西——就比如王權者那樣強大的能力者,他們擁有了站在金字塔頂尖的力量,但卻會因此而失去其他東西……乃至生命。 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白得的,所有的一切都擁有代價。 弗朗西斯似乎看出來了初鹿野來夏的想法,他攤開的手隨即翻轉了一個弧度,在空中劃過線後緊握成了拳。 金發碧眼的男人哼笑了一聲︰“當然是有條件的。” “只有符合邏輯的事情,才會變成現實。” ——前提是必須符合邏輯。 初鹿野來夏想了一下之後遍了然了。“符合邏輯”的確是一個最合理的限制。 如果有人直接在書上寫想要成神、獲得巨額財產、殺死某個人這樣的願望,那麼多半是不會實現的。所謂的符合邏輯,必須有前因後果。 只有當因果能夠形成一個可以閉合的圓時,才是有效的。 比如想要讓一個人死亡,那麼健康的人突然暴斃顯然並不符合邏輯,但如果是街上的車輛突然失控撞死了對方,那麼就屬于符合邏輯的事件。 同理,初鹿野來夏自己也是一個符合因果的圓。 在知道了書的作用和限制之後,他基本上可以將自己來到這世界的前因後果徹底串聯起來了—— 在十四年前,因為b世界的迦具都隕坑事件,赤王墜劍,而使石板的力量和被封印在橫濱的書的力量產生了共鳴,致使b世界和初鹿野來夏原本所在的a世界有了短暫的重疊。 在這段短暫重疊的時間里,a世界的初鹿野來夏遇到了b世界的森鷗外,並被森鷗外將他屬于a世界身體的器官帶回到了b世界。 b世界出現了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器官,這是一件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而初鹿野來夏,就成為了“異點”。 而在這段時間中,被封印的書卻無法主動修改這處“不合邏輯”的地方。 直到迦具都隕坑事件的九年後,新一任赤王誕生,德累斯頓石板的力量再次和“書”產生了共鳴,世界線在深夜中再一次被悄無聲息地打通了。 而就是在這時,a世界的初鹿野來夏被“書”徹底拉入了這個b世界來。 身為亞人的他存在于b世界,所以多出來的那一個器官自然也就成了合理的、從邏輯上能夠說通的東西。 十四年前被摘走的那個器官,就是承載著初鹿野來夏來到另一個世界的媒介。 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初鹿野來夏反而需要感謝一下森鷗外才行——如果不是森鷗外當年摘取了他的器官、並將之帶到了這個世界來,恐怕初鹿野來夏現在還在勤勤懇懇地趕稿、上學,過著普通人的平靜生活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總是摻和進危險的事里。 可那樣的話,初鹿野來夏也就永遠失去了見到芥川龍之介的機會。 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能踫見一個和芥川龍之介一樣,能夠全心全意地只看著他、為他填滿心里的每一處空隙的人了。 得到了答案,初鹿野來夏的神經立刻放松了很多。 他倒不太關心要怎麼逃出白鯨。白鯨看起來很神秘、十分牢固、又是異能力的造物,然而對于初鹿野來夏來說,只要他想,他就能夠想出兩位數的辦法逃出去。 問題是他還得把不知道關在哪里的中島敦給帶走,所以這件事情就又顯得棘手了一點。 弗朗西斯單手抵在下頷,抬起眼楮審視他,“你主動送到我的手上來,就是為了問這些無聊的問題嗎?” 初鹿野來夏好整以暇地笑著回答弗朗西斯︰“對我來說,還挺有趣的。” 對他來說何止是有趣。 來白鯨這一趟,初鹿野來夏認為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他覺得自己能夠在白鯨上找到答案,而事實證明,他也的確在白鯨上找到了自己穿越世界線和時間線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 說到底,其實還是因為他是一個亞人。 如果他不是亞人的話,那麼大概在5歲時就已經被母親給徹底親手掐死了吧?那樣的話,他也就沒有機會再被摘取器官、並且取到橫濱去,也就不會來到這個世界。 弗朗西斯沒多跟初鹿野來夏廢話——“路標”和“異點”他都已經掌握在了手中,在弗朗西斯看來,找到“書”是遲早的事情。 為此,他還有別的事情要準備。 弗朗西斯似乎根本不怕初鹿野來夏做什麼,他微笑著抬手,對初鹿野來夏說道︰“好戲開場了。” 他從辦公桌上揪起了一個造型詭異的布娃娃,這東西初鹿野來夏記得,他當時會被控制就是因為夢野久作撕開了布娃娃,而這就是異能力起作用的開關。 對于連外交權都能夠拿到、並且能讓異能特務科什麼都做不了的弗朗西斯而言,找到夢野久作的位置並不是什麼難事。他原本的計劃中實則沒有夢野久作這一項,但弗朗西斯向來善于利用任何現有條件,以此來為自己創造更有利的局勢。 第213章 布娃娃在弗朗西斯的手中緩緩被撕開,露出了身體里被填充的棉絮來。娃娃的身體中發出了一陣詭異的笑聲,身體神經質地抽搐了兩下。 弗朗西斯走到落地窗邊,居高臨下地透過玻璃窗俯視下方。 他微笑了起來。 “你可以在白鯨上好好欣賞——這出橫濱燃燒的好戲。” ****** 果然,讓橫濱陷入混亂才是guild的最終目的。 他們要對付的既不是港口黑手黨,也不是武裝偵探社,而是整個橫濱。只要讓整個橫濱都因為破壞而變成人間地獄,那麼“書”也許就會如弗朗西斯所願的那樣現身吧? 從白鯨上出逃時,事情遠比初鹿野來夏當初想的要順利和簡單。 原因很簡單——guild出了個叛徒。 他也不知道中島敦是怎麼靠嘴炮就說服了那個紅發的女孩,讓她不僅願意用異能力為中島敦大開方便之門,更願意把她給自己準備的降落傘也一起給中島敦。 不過有初鹿野來夏在,降落傘就不必了。 通過異能力,那個紅發女孩在白鯨的外側打開了一道門,能夠讓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一起離開。黑色幽靈張開雙益,一手抱著一個人就俯沖了下去,穿過層層疊疊的浮動雲層,橫濱近在可見之處。 但那里卻已經不是本來的面貌了。 和他們最開始想的一樣,q在被guild控制之後,果然已經徹底成為了活災難。越是離得近,中島敦就越是能夠看清楚橫濱現在混亂的景象,街面上不少行人的身上都出現了詭異的掌印,行動起來仿佛是行尸走肉,且極端暴躁易怒,似乎生存的意義只剩下了破壞這一項。 交通徹底陷入了癱瘓,車輛翻倒起火、商店被砸的一塌糊涂,所有人都在奔命或者互相攻擊。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q。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太宰治,用無效化解除夢野久作的異能力。 現下港口黑手黨已經放棄了和武裝偵探社的敵對,兩個組織最根本的目的是一樣的——即守護橫濱這座城市。 穿著黑色西服的黑手黨接手了對城市的管控。 初鹿野來夏沒走幾步,就踫上了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的心情看起來差勁到了極點,連臉色也比平常時期時顯得更加低氣壓,靠諞灰對諫 願涸鷂﹦媧  櫬 鎦噶睿 淥謔值車某稍痹蛞勒彰羈 級 鰲 在看到初鹿野來夏之後,芥川龍之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登頭一棒打醒了一般反應了過來。 身體的反應要比思想更快,在芥川龍之介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緊緊地禁錮著初鹿野來夏,將他抱在了懷中。 就是幾十分鐘前,芥川龍之介剛剛從港口過來。 初鹿野來夏離開時,|井基次郎才到場——這個炸彈愛好者作為先鋒,以一己之力炸翻了guild的船,但可惜並不能讓瑪格麗特和霍桑也直接被干掉,所以收尾工作就由芥川龍之介進行。 芥川龍之介對這兩人當然沒有任何好感,從他們在花園襲擊初鹿野來夏時,他就覺得這些人有一個來一個還是全干掉為好。 在他用羅生門形成的黑獸刺穿了霍桑的肩膀、血也順著黑色的神父袍落下來,緩緩涌成了一攤血水的時候,白發的神父反而艱難地笑了起來。 他似乎很懂要怎麼戳中一個人的爆點,盯著芥川龍之介的眼楮一字一頓地說道︰“你那個戀人……可是已經被帶走了。” 他省略了一部分,呈現在芥川龍之介耳中的變成了“初鹿野來夏被guild抓走了”這種踩雷的話。霍桑的本意是激怒芥川龍之介、讓他露出破綻之後他就可以順勢襲擊,然而這一點雖然確實激怒了芥川龍之介沒錯,但讓芥川龍之介的情緒暴怒地過了頭。 羅生門形成的黑獸泄憤一般刺穿了神父的胸膛和四肢,最後如同垃圾一般丟在了地面上。 他想去找初鹿野來夏,但卻沒有辦法去找。 不知道guild在哪里、也更不知道初鹿野來夏在哪里,他的戀人沒有將一切全都告訴他。 芥川龍之介有一瞬間陷入了茫然。 他和初鹿野來夏之間的聯系十分脆弱,似乎是可以輕易就從單方面被割斷的。 第84章 這是第幾次了?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緊緊收縮著,用力按住初鹿野來夏的肩背,指腹施加的力道讓初鹿野來夏覺得有些痛感。 只有真實地將他抓在手里時,芥川龍之介才會有一種自己真的擁有著他的安全感。 從頭到尾,都是芥川龍之介主動在向初鹿野來夏奔跑,可掌握著主動權的那個人其實從來都是初鹿野來夏。 最開始是他給了芥川龍之介那個帶著濃郁甜味的紅豆沙——這是一切的開端。 隨後在龍頭抗爭時的施以援手、兩個月同處一室後所感受到的溫柔,便是某種隱秘情感滋生的萌芽。 再一次的搭手相救之後,芥川龍之介又住進了初鹿野來夏的家中。 三年的同居使得一切發生的都那麼順其自然,但每一次能更進一步的發展,都是初鹿野來夏伸出的手。 只有初鹿野來夏能選擇接受還是拒絕,芥川龍之介看似在某些時刻佔據了上風,其實完全不是這樣。只要初鹿野來夏想……他隨時可以推開他。 即使初鹿野來夏就好好地待在他身邊、即使初鹿野來夏全身都被覆蓋著芥川龍之介的味道,他也無法停止不安。芥川龍之介有一種初鹿野來夏好像游離在世界之外、隨時可以毫無顧忌地抽身而出的感覺。 第214章 可就算這樣緊緊地將他擁抱住,也無法讓那倒虛幻游離的影子變得更真實一點。 初鹿野來夏被芥川龍之介抱著,下巴抵在了芥川龍之介的肩頸上。從他的方向可以正好看到芥川龍之介背後那些港口黑手黨的同事……比如中原中也、尾崎紅葉和靠諞灰丁 這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向被芥川龍之介抱在懷里的他投來了視線,在注意到初鹿野來夏看過來之後,又不約而同地把頭撇到了一邊,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他這時才反應過來——現在這可是港口黑手黨在管制著,路上超過一半的人全是港口黑手黨的,而他倆就這麼在港口黑手黨上上下下成員的注視之中擁抱……雖然那些下級成員眼觀鼻鼻觀心,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這似乎也不太好吧? 他的手指抓緊了芥川龍之介衣擺的衣物,把那團黑色的布料揉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好在芥川龍之介沒一直抱著他,隨後便放松了按住他肩背的力度,讓兩人之間分開一些距離。 他剛想說些什麼,天幕中突然爆發出了流彈,火星在天空之中乍然綻放開來,隨即便爆裂開來發出劇烈的轟鳴聲——襲擊的方向卻不是這邊。 他和中島敦從白鯨上跑出來的事不可能瞞住,guild必然立刻就知道了他們逃跑的事情。剛才的攻擊從地面上看完全不知道是來自哪里,但他清楚那是從白鯨上來的攻擊,只不過可以和周邊環境融為一體的白鯨在常人眼中無法被觀測到,就跟他的黑色幽靈一樣。 白鯨的攻擊大概無法做到同時對付兩個人,所以他們選擇了拿著布娃娃去找太宰治的中島敦作為了主要的攻擊的對象。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凝神,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也能夠听清楚不遠處建築物倒塌爆炸、金屬制的子彈打在建築上時的清脆回響,還有時不時的爆炸而散發出來的灰塵硝煙。 “guild……”初鹿野來夏低聲自語。 芥川龍之介眉頭跳了跳,隨即也立刻反應了過來,“那就是白鯨?” “對,”初鹿野來夏盯著那一片什麼都沒有的澄青色的天空,雲霧緩緩地飄離,末端染上了日光的金色,“那是guild的異能力造物。” 芥川龍之介關心的卻並不是這個。 “你去白鯨,卻什麼都不說。”他的語氣驟然低沉下來,那雙沉澱著濃灰色的眼瞳直直地盯著初鹿野來夏的眼楮,眼底深處正在緩緩醞釀著狂風暴雨。 在被霍桑帶著那種嘲諷又宣告勝利一般的蔑視態度告訴他,初鹿野來夏在白鯨時,芥川龍之介差點當場炸了。那一刻他只覺得滿心暴戾,憤怒的情緒在頃刻間就充破了閾值,同時又被即將失去重要之物的陰影給當頭籠罩了。 明明是最親密不過的戀人,芥川龍之介卻是最後才知道初鹿野來夏去了白鯨的人。 guild早就懸賞了初鹿野來夏,芥川龍之介並不覺得guild會善待他,只要一想到初鹿野來夏可能會被利用著做些什麼,芥川龍之介就暴戾地想把眼前這所有的一切都給破壞掉。 狂犬早已將初鹿野來夏劃為了所有物,絕不容許侵犯和覬覦,這是他即使傷痕累累也必須守住的寶物。 “我……”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突然不知該作何解釋。 他抿了抿唇,街邊突然有禮花一樣的淡粉色煙霧升騰而起,煙霧立刻便籠罩了整條街道,漂浮在上空遮掩住了整個面貌。 初鹿野來夏想了一秒就反應了過來。 這大概是武裝偵探社聯合港口黑手黨設置的東西,這片煙霧大概能夠擋住guild在白鯨上對地面上的窺視,讓他們找不到目標在何處。 煙霧的顏色很濃,即使是他們身在霧氣之中的人,一旦距離超過了兩米也都看不大清身邊人的臉,其他人的身影都在淡紅色霧氣之中模模糊糊,不過因為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所以沒有任何人顯得慌亂。 芥川龍之介不為外界的動靜所動,還注視著他在等待回答。 平時的時候,他的芥川龍之介還是很好哄的……應該說,只要對象是他,隨便哄兩句都可以。但是一旦芥川龍之介較起真、露出狂犬爪牙的端倪來,他就變得不那麼好對付了。 初鹿野來夏覺得自己一時半會沒辦法全部跟芥川龍之介解釋清楚,特別是關于體質問題——現在他不能說,這要是說了,即使他不會死,芥川龍之介也絕對不可能看著他真的死的。 可在後續的計劃里,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會死。 就算要說……至少,也要等到guild的事情完全結束才行。 既然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好好地解釋,那干脆就用行動來回答他好了——初鹿野來夏雖然頭一回談戀愛,但不妨礙他從各種時間管理大師和魚塘塘主的身上學習十分豐富的理論經驗。 就比如,在現在這個誰也看不清誰的時機就行動來說話。 初鹿野來夏雙手扯住芥川龍之介胸膛前的黑衣用力,突如其來的慣性使得芥川龍之介下意識地彎腰低頭,隨即就被柔軟的濕意覆在了唇上。 初鹿野來夏揪住芥川龍之介衣服的手轉而松開了黑色的織物,雙臂上抬纏住了少年的脖頸,用柔軟的觸感描摹著他的唇形,從相貼合的地方傳來了溫熱的溫度。 芥川龍之介自然毫不客氣,他單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腰,強行逼迫著初鹿野來夏的腳步後退幾步,最後被帶進身後的暗巷里。最後他只覺得身體被轉了個方向,身後抵住的就成了堅硬的牆壁。 第215章 即使情緒處于暴躁的狀態之中,芥川龍之介也不舍得讓初鹿野來夏受到一點傷害。在初鹿野來夏整個人被抵在牆壁上時,芥川龍之介用胳膊護在他的背後擋了一下,隨即才扣住他的頭,加深了這個吻。 芥川龍之介覺得惱火又挫敗。 明明他不是這樣打算的,他很想質問初鹿野來夏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一切都不告訴他,但卻根本無法拒絕。 唇舌交融之間,芥川龍之介的犬齒有幾下泄憤般地咬了咬初鹿野來夏的下唇,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之後又再次囫圇吞吃下去,幾次深吻都讓初鹿野來夏差點喘不過氣來。 身體的輪廓是緊密相貼在一起的,逐漸升高的體溫透過柔軟的織物傳遞給彼此,芥川龍之介卻沒有一點要放過他的意思。 原本對接吻這件親密的事並不算在行的芥川龍之介現在已經相當熟練,所有的技巧都是從初鹿野來夏一個人的身上磨煉出來的。他清楚初鹿野來夏身上所有的敏感點,知道怎樣才會讓他更有眩暈感——初鹿野來夏逐漸覺得腦子里開始缺氧,眼前芥川龍之介的臉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淡紅色的霧氣開始逐漸散去,芥川龍之介才收斂了爪牙,將初鹿野來夏整個人以被禁錮的姿態給放開。他一時有些身體發軟,只得被芥川龍之介半倚半抱住,將臉埋在芥川龍之介的肩頸間平復心情。 “回家再說……”也許是因為剛剛過分的親吻,初鹿野來夏說話的聲調都變得有些發軟,“……好不好?” 這種帶著撒嬌意味的語調讓芥川龍之介立刻就敗退了,他將手指插入柔軟的淺色發絲之間,感受著指尖的柔軟觸感之後才低聲回答︰“好。” 等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從暗巷走出去時,淡紅色的煙霧已經薄地快要消散了,而街面上那些原本有著掌痕詛咒的印記、四處發狂攻擊人的市民們全都已經清醒了過來,茫然無措地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麼。 看來中島敦已經成功了,他帶著那個詛咒的布娃娃找到了太宰治。 危機算是解除了。 初鹿野來夏松了口氣。 即使知道guild多半還有後手,他也並不怎麼擔心了。初鹿野來夏最想知道的就是和“書”有關的事情,但既然他已經弄清楚了來龍去脈,知道了自己會穿越的原因,也就徹底放下了心來。 他能穿越到這個世界來是因為有他自己的器官作為媒介,而原本的世界里他可沒有落下什麼能夠當做媒介的器官。 既然沒有媒介,就意味著他無法再回到那個世界——而這,正好與初鹿野來夏本人的心願相合。 他一點都不想回去。 時隔接近六年,這件心頭大事終于落下來了。 至于guild後面想怎麼樣……初鹿野來夏並不太關心。弗朗西斯想要找書,那是他的事,初鹿野來夏很確定靠他是找不到書的,再說他又不會死,又有武裝偵探社這個保護傘放在這里,當然對今後沒什麼擔心的。 他要做的只是跟著偵探社的社員們一起,將這座安身的城市守護好而已。 ****** 詛咒被太宰治消除了,城市的秩序在政府和異能力組織的聯手之下逐漸恢復了正常,只是維護損壞的建築還需要一段時間,沒辦法那麼快就讓整座城市復原如初。 橫濱這座城市倒霉起來和東京相比也不逞多讓,東京前兩年還有不法分子敢直接開著直升飛機掃射東京塔,今年橫濱這邊都有境外組織敢直接詛咒橫濱市內接近兩成的人口,可見不法分子的囂張都是如出一轍的。 為了避免這種詛咒的事情再次發生,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立下了暫時合作的協定——直到guild這件事結束,兩邊的組織都會互相提供一些幫助。 原本按照武裝偵探社的性質,福澤諭吉是絕對不會同意與港口黑手黨這種法外組織合作的。只是目前guild帶來的威脅更大,自然還是以守護橫濱為主,暫時拋下那些條框。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回收q。 必須讓夢野久作重新回到港口黑手黨的監視之下,才能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如果夢野久作再一次被利用,可就不會像這次一樣那麼順利了。 奪回夢野久作的作戰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兩個人去做的,這兩個人曾經就是讓里世界聞風喪膽的雙黑組合,初鹿野來夏覺得他們倆一起上的話就沒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奪回夢野久作的事情交給他們,其他社員和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則處于待命的休息狀態。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一起在晚上就回了家,房間里被溫暖的暖黃色燈光籠罩著,比初鹿野來夏當初租住的那個公寓要更充滿溫馨感,每一個角落里都透露出有人生活的氣息。 地面上鋪著羊毛織的地毯,他們兩人都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姿態相當親密,和白天時顯得頗為緊張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初鹿野來夏後背抵著芥川龍之介的胸膛,以從後背被全部擁抱住的姿態盤腿坐在芥川龍之介的懷里,芥川龍之介兩手穿過腰間交疊在初鹿野來夏的小腹前,下巴擱在初鹿野來夏的肩上。 初鹿野來夏身上穿著明顯不太合身的深色針織外套,那是芥川龍之介從衣櫃里隨便找出來跟他套上的私服,袖子長地只讓初鹿野來夏露出了手指的指尖。 第216章 空氣中還充滿著曖昧的氣息,冷氣打的很足,但初鹿野來夏的臉上還泛著沒消下去的潮紅,連眼角都帶著一抹緋紅——他剛剛被狠狠地弄哭過。初鹿野來夏平生沒哭過幾次,唯有的那幾次多半還是因為芥川龍之介做的太過分,逼的他哭出來也沒能讓芥川龍之介心軟一點。 他剛剛洗了澡,發間帶著氤氳潮濕的濕意。芥川龍之介今天比以往要更加過分,甚至還把他摁在了浴室的鏡子前,讓他自己看自己羞恥的樣子。 針織外套下的睡衣衣扣只扣了幾顆,裸露出來了大片的鎖骨,白皙的肌膚上布滿著紅色的吻痕,寬大的下擺下露出了一截腿部,深處被陰影掩蓋了,隱約露出了指痕。 初鹿野來夏放松之後完全將自己靠在芥川龍之介的懷里,有些困頓地闔上了眼楮。 “抱歉,當時沒告訴你。”他低聲說道,“我只是想搞清楚guild懸賞我的原因,上去了一會兒之後就回來了……我知道我肯定能回來,所以才敢去的。” “嗯。”芥川龍之介的聲音顯得異常沉悶,他過了一會兒才又補了一句,“……我知道。” 他的確知道。 初鹿野來夏不管做什麼事都有著九成、乃至十成十的把握。可就是因為他太有把握,芥川龍之介才會覺得更加不安。 不,你不知道。 初鹿野來夏心里小聲地嘆了口氣。他不管做什麼都有把握就是仗著一點——不死。亞人的不死是不可逆的,他一定會復活,所以生命在初鹿野來夏這里顯得無比廉價。 有許多事之所以被稱之為“極其危險”,就是因為可能會使僅此一條的生命就此喪失。而“生命是寶貴的”這一條在初鹿野來夏那里卻並非如此,無限次數的復活能讓他對待任何事都冷靜無比,即使面臨死境也決然不會生出恐慌的情緒來。 但這一點不能告訴芥川龍之介——起碼現在不行。 他可以告訴太宰治,是因為太宰治本質上也是冷靜理智至極的人,他跟初鹿野來夏一樣,可以在面臨險境的時候將死的意義剝離來看,將他的死看作是一種作戰手段,並能為此制定出絕妙的作戰計劃來。 可是芥川龍之介不行。 對于芥川龍之介而言,這大概不能說是作戰手段。即使知道戀人能夠死而復生,那每一次看著戀人死亡時的痛苦卻是真實存在的。 “關于guild的作戰……我之後有可能還要參與,”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應該說,很有可能是我和敦君兩個人一起。只有我和敦君兩個人去過白鯨,最終的作戰大概會是直接襲擊白鯨。” 芥川龍之介環在他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有協作約定。” 初鹿野來夏听懂了芥川龍之介的潛意思——他也會去,不管森鷗外同不同意。 初鹿野來夏嘆了口氣,心說他就知道芥川龍之介不可能在知道他要去戰斗的情況下還放任他一個人去。 “到時候可能會出現一些情況……”初鹿野來夏努力地籌措著語言,打算提前給芥川龍之介打個預防針,以免他到時候看到他當場死亡之後直接原地爆炸,“就是,我到時候可能會比較危險,但是這都是我預料到的,我留了後手,絕對不會有事,所以你不要情緒激動,也不要管我。” 芥川龍之介在這種時候順從了初鹿野來夏︰“我知道。” 芥川龍之介在心里補充了一句,能讓他當場就發瘋的事情,大概也只有親眼看到初鹿野來夏死在他面前了吧? “等這件事結束……”初鹿野來夏的聲音緩緩低了下去,“不管是什麼……我全都告訴你。” 他能確定和芥川龍之介彼此之間的感情絕對足夠可靠,芥川龍之介的真心就差把胸膛剖開來攤在他的面前了。反而是他自己,從來就沒有好好地坦誠過。 但願……但願芥川龍之介知道之後,不會跟他鬧脾氣吧。 初鹿野來夏又嘆了口氣。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交疊在一起,隨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無名指,想到了他之前就買回來、卻因為沒好意思送出去,一直放在抽屜深處藏起來的東西。 初鹿野來夏很少會真心想到要給誰買些什麼禮物。他倒是會給朋友或者同事順手捎帶伴手禮,但會這麼做只是出于習慣性的禮貌,並不是說初鹿野來夏真的就上了心,這只是為人處世誰也不得罪的原則。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帶著的頸飾,水滴形狀的寶石如同他眼楮的顏色一般是濃郁的翠綠色,寶石貼在皮膚上的觸感帶著一點微涼。 自從芥川龍之介把這個送給他之後,初鹿野來夏就沒怎麼再取下過了。 他早就用心準備好的那個禮物……也想親手送給芥川龍之介。 第85章 當天晚上時,初鹿野來夏就和芥川龍之介分別從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得到了消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成功了。 夢野久作被順利奪了回來。 木屋被毀地一塌糊涂,地面上還有數個被中原中也控制重力後砸出來的巨大黑洞,樹木四散縱橫交錯地倒塌著,現場一片狼藉。 如同涼水般的一段月光落了下來,被樹影剪碎成斑駁的樣子,明月的尖端隱隱約約從雲層之中泄漏了出來,將邊緣模糊成月白色。 “你說的沒錯,”太宰治靠在樹干邊跟初鹿野來夏通話,“那個長頭發的男人……他確實不是異能力者。” 第217章 太宰治一邊說一邊嘖了一聲,中原中也因為消耗過大而力竭地倒在了他的身旁,露出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睡臉來。 “人間失格對那男人無效。” “果然是這樣嗎……”雖然初鹿野來夏早已听到,但在得到太宰治本人的承認之後多少還是覺得有點驚訝,同時又有點慶幸——這說明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異能力者和王權者外,其實還是有非異能力者、乃至本體非人類的類人生物存在著的。 這樣一來,他的存在也不會變得那麼突兀了。 不會被當做世間絕無僅有的怪物,這就是最好的事情。 “嘛,好在事情算是順利解決了。”太宰治輕描淡寫地帶過了整個戰斗的過程,隨即變換了一下雙腿交疊的姿態,又瞥眼看了下脫力昏倒的中原中也,“不過我這邊還有個麻煩沒解決啊……暫時就這樣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太宰治摁滅了通話,將手機收進兜里,又將中原中也的一條胳膊搭在他的脖頸後,半扶半托著中原中也站了起來。 他還要負責將搭檔好好地給送回港口黑手黨的據點。 走了兩步,太宰治就忍受不了、抱怨般地嘀咕了幾句。 “搞什麼啊?中也這蛞蝓這兩年個子沒長,怎麼反而胖了——嘖好重啊。” 後面的話初鹿野來夏自然沒能听到,他將掛斷了通話的手機屏幕向下擱在了茶幾上,芥川龍之介用手指在初鹿野來夏的耳邊摩挲了一下,隨後問道︰“你知道那個人不是人?” 這話說起來有點不太對勁,但不妨礙初鹿野來夏理解其中的意思。 “他……就是一種很模糊的直覺。”初鹿野來夏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透露,最後覺得自己可以先暗示一下,于是便含混不清地措辭道,“因為我和那個人……嗯,有一點相似吧。” 芥川龍之介皺了皺眉,繼續追問他︰“你指的是人還是能力?” “……都有一點吧。”初鹿野來夏幾次說話時用的都是飄忽不定的不確定語氣,這讓芥川龍之介驀地生出了一些疑惑和懷疑的感覺來。 “……那麼,”芥川龍之介垂下眼楮,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初鹿野來夏的鼻尖和濃郁的睫羽,此時那如同鴉羽一般的睫毛正緩緩顫了起來。他察覺到初鹿野來夏不想在此時深談,所以沒有再繼續探究下去,“等guild的事情解決,我必須全部知道。” 芥川龍之介的語氣很強硬,一點都容不得初鹿野來夏拒絕。 初鹿野來夏也知道自己瞞了芥川龍之介好幾次、瞞的時間還最久,不管怎麼都是說不過去的,于是便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等guild的事情結束,我一定獎全部的事情都告訴你。” 希望……他還能瞞到那時候。 ****** 一周後,武裝偵探社。 “計劃就是這樣,明白了嗎?”雖然是問話,但太宰治問出這句話時看著的對象卻不是初鹿野來夏,而是中島敦。 初鹿野來夏和太宰治維持合作關系五年之久,這之後又一起當了同事,他當然對初鹿野來夏的能力無比信任,畢竟初鹿野來夏做什麼都是百分百完成,和他的計劃幾乎不會出現半點差錯。 而中島敦……他嘛,那就不好說了。 如果是當初還在港口黑手黨時的太宰治的話,大概中島敦此時就能被太宰治給活生生訓哭。好在太宰治教育孩子的手段已經變得溫和了許多,所以最後只平平淡淡地問了兩句,希望中島敦能把他說的都給講明白。 “懂了,因為我和來夏前輩都去過白鯨,所以由我們對白鯨的guild發起奇襲——”中島敦簡單將太宰治的話概括了一下,“對吧?” “沒錯。”太宰治微笑著露出贊許的神色。 唯有初鹿野來夏在暗中微微搖了搖頭。光復述一遍沒什麼用,實際往往狀況百出,太宰治肯定還提前預見了別的情況——就比如,在太宰治給他們兩個人講解戰斗的流程時,初鹿野來夏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太宰治從頭到尾都沒有要讓他們兩個人單獨作戰的意思,反而提到的部分配合根本就是只有兩個人不可能做到、但三個人可以勉強配合一用。 所以,太宰治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別的異能力者插手——而這個異能力者的能力,簡直就是照著羅生門來描述的,暗示意味不要太過明顯。 初鹿野來夏用一種冷冰冰的眼神剮了太宰治一眼,得到了太宰治絲毫不當一回事的無視態度。 只要初鹿野來夏會去,芥川龍之介就必然也會去——就連森鷗外阻止都攔不下他。太宰治無比確信這一點。 在計劃正式執行的那一天,有谷崎潤一郎臨時充當飛行員,開著直升飛機將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兩個人一起帶了上去。 雖然初鹿野來夏自己的能力很方便就能夠帶著人飛到白鯨上,但那樣大概率會被白鯨上的武器系統察覺到並且提前打下來。白鯨配備有各種傳感器,他能飛,但卻無法阻止那些傳感器的作用。 而谷崎潤一郎的異能力「細雪」,正好克制那些感應器——即使走到了白鯨的面前,也不至于會被發現。 白鯨並不是隨時都處于隱身狀態的,他們在每一天中的固定時間都和外界有聯系,地面上會送來他們所需要的物資。而武裝偵探社這邊,就是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利用用來補給的貨倉,悄悄地潛入白鯨。 第218章 異能力「細雪」在確認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都成功潛入之後就悄無聲息地取消,而此時初鹿野來夏已經和中島敦兩個人潛入到了白鯨的第一層中端。 而在他們之後,運送著貨物的運輸機才停在了白鯨內的平台上。機艙緩緩打開,從縫隙之中噴涌而出的是濃重的血腥味。機艙緩緩打開,卻和原本預定的完全不一樣——機艙里一片狼藉,內壁上還飛濺著血點,里面的人已經盡數失去了生氣。 一身黑的少年沉默無言地站在機艙中央,黑獸在其他人驚愕的目光中暴起。 港口黑手黨那邊沒有像谷崎潤一郎那樣有如此方便能力的異能力者,處事方法就要簡單粗暴一點——芥川龍之介直接把人全都干掉了,從根源上解決了潛入的問題。 在白鯨的第1層,他們見到的卻是一個擁有著白胡子的老年人。 老人腳下踩著的是全透明的玻璃窗,他們進入房間時宛如置身于雲層之上,腳下便是如同河流一般流動的雲。 老人一邊坐在座椅上,一邊抬手拿著煙斗,朦朧的煙霧從煙斗之中彌散了出來,模糊了老人臉上的表情。 “還有20分鐘,這艘白鯨就要墜落了。” 老人又深深吸了一口煙斗,白霧從他的唇齒中飄了出來。他毫不在意事情被泄露出去,直接告訴了他們兩人真相,“移動的控制終端和控制室都在最頂層。” 他甚至為他們指明了明路。 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達成了共識——為了做兩手準備,中島敦去取那個遠程控制裝置,而初鹿野來夏則去手動控制室里。 初鹿野來夏一開始也並不覺得guild會在他們奇襲的時候乖乖的待在白鯨上,而事實證明——果然如此,他們等的大概就是白鯨被襲擊的那一刻,這才是他們真正目的的計劃中最重要的那一環。 然而這一件事早就被太宰預料到,他預判了guild的預判,所以仍舊故意抓住這個空擋,在此時安排他們上了白鯨。 遠程控制終端在弗朗西斯那里,中島敦去了弗朗西斯的辦公室里,而初鹿野來夏則找到了藏得最深的那個手動控制室——他雖然並不笨,甚至還相當聰明,但是從來沒有學過這種半機械化的異能力造物的使用方法,一時間竟有點無處下手。 門外的兩名守衛早就被他撂倒,手動控制室內一片黑暗,只有重排的電腦屏幕散發出了幽幽的藍光,來之前不會不要緊,初鹿野來夏十分冷靜,將操作手冊拿出來看了一遍。 對著操作說明那就是傻瓜式操作,他絕對不可能搞錯。 而此時,等來了中島敦的弗朗西斯又一次蹲到了芥川龍之芥。 芥川龍之介卻一見中島敦就臭著臉來︰“來夏去哪里了?” ****** 此時,初鹿野來夏也遇到了難題。 他看了一遍操作說明,現在他用倒是會用,但是卻需要輸入密鑰才能啟動這套手動控制系統。 而那個密鑰,卻在弗朗西斯的手里——所以繞了半天,最後他還是得去對付弗朗西斯才行。 在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初鹿野來夏二話沒說轉身就回去,直接找上了弗朗西斯的辦公室。 等到初鹿野來夏趕到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已經聯合中島敦,在和弗朗西斯的戰斗之中落入了下風。 第86章 中島敦被弗朗西斯粗暴地踩著背部壓在地面上,因為力道過大,地板上被壓出了一道人形的凹陷。 「異能力•華麗的菲茨杰拉德」 弗朗西斯的臉部、身體上攀附著閃動綠色光點的痕跡,那大概是異能力的作用。 “哦,”弗朗西斯收回踩住中島敦的腳,微笑著側過頭,“來了嗎,初鹿野君?” 黑獸張牙舞爪地撕裂空氣襲向弗朗西斯,被他抬起手臂擋了下來。黑獸和手臂相踫撞,弗朗西斯手臂上環繞的綠色光點成線,和黑獸的能量相互抵消了。 芥川龍之介面色不善,說不上原因,他只是單純為弗朗西斯對初鹿野來夏的態度而覺得無比不爽,便跟隨情緒用羅生門襲擊了弗朗西斯。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往弗朗西斯的手臂上掃了一眼。 他的手臂完好無損,甚至連衣袖都沒有產生絲毫的破損——這是初鹿野來夏頭一次見到有人能在芥川龍之介攻擊過後還毫發無傷的。 這當然不可能是弗朗西斯原本的肉體就能夠擁有的素質,大概是被異能力強化過後,才能夠單憑肉體的強度接下這一擊吧。 被弗朗西斯踩在腳下的中島敦四肢化成虎的形態,翻身將踩在他後背上的弗朗西斯掀翻,在牆壁上借力之後跳躍落到了初鹿野來夏的身邊。 “放棄吧。”弗朗西斯笑著搖了搖頭,微笑嘆氣的樣子更像是在嘲諷他們的不自量力,“我的異能力是,能夠將所花費的金錢按照一定比例強化身體。” “而我——”他臉上的每一絲神情都在宣告著勝利,眼楮里流露出來了不屑的嘲弄情緒,“恰好有很多錢。” “你們贏不了我的。” “贏不贏,都要試過了才知道。”初鹿野來夏也笑著開口,黑色幽靈收斂著翅膀,悄無聲息地站在弗朗西斯的背後。 畢竟,人都只有一條命。 ——除他以外。 弗朗西斯的能力是強化肉體,這著實有點克制他。初鹿野來夏不清楚黑色幽靈的實力夠不夠突破異能力為弗朗西斯強化的防御力量,所以無法輕易出手。 第219章 黑色幽靈勝在無人知曉、無人看見,看見過黑色幽靈的人除了太宰治都死了,知道黑色幽靈存在的人卻又都是同事,自然不會往外泄露情報。 他要等到一擊斃命的時候。 不過說實話,初鹿野來夏十分不理解那些會把自己的異能力大咧咧地告訴敵人的人——這種人不是對自己太過自信就是腦子有點問題,反正他自己從來沒干過這種傻子一樣的事。 把異能力直接說出去,是嫌活的太長了嗎? 只要有心,總能找到各種克制的方法——比如太宰治的人間失格,既然那樣純粹物理攻擊直接正面硬上就完事了。而像有些亞人,想要對付也簡單的很。 只要把亞人封進水泥里沉海,就會不斷地重復死亡復活的過程直到老死的那一天到來。這才是真的殘忍至極的折磨。 此時,初鹿野來夏和中島敦站在弗朗西斯的一側,而從另一個方向來的芥川龍之介則守在另一邊,形成了一個將弗朗西斯兩邊夾道包抄的形式。 明明是兩個人,弗朗西斯卻選擇了初鹿野來夏所在的這邊作為突破口。 對于弗朗西斯而言,這里的人在他看來都不是能打敗他的強者,所以選哪邊突破都是一樣的,而他自然希望能夠一次性就將兩個和“書”有關的人徹底拿下。 “一百萬美元。” 弗朗西斯的手指之間夾著一張純黑的卡片,在他話音落在之後,卡片便化作光點消散了。而那張黑卡中的一百萬美金,自然也作為了強化他身體的材料。 弗朗西斯已經很久沒有在戰斗中使用這麼多金錢了,通常的對手都是他只需要花數萬美元就可以解決掉的普通異能力者,而現在不論是中島敦還是芥川龍之介,顯然都不能算是那種“普普通通的異能力者”。 他選擇的第一個對象是初鹿野來夏——初鹿野來夏可沒有中島敦那樣虎化之後被強化的身體,即使芥川龍之介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隨即還用羅生門阻攔了一下,也沒能拖住弗朗西斯的攻勢,頂多能讓造成的傷害輕一點。 初鹿野來夏比較狼狽,他的身體比較還是普通人的身體,被弗朗西斯一拳狠狠地撞在了牆壁上,後背和牆面踫撞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他順著牆壁滑落了下來,半跪在地面上。 初鹿野來夏伸手捂住了嘴唇,從指縫間緩緩溢出了一點殷紅的鮮血。 有多次死亡經驗的初鹿野來夏自然能辨認出來,他現在肯定內髒受損嚴重,肋骨也斷了一根,行動起來必然不方便。 “別踫他——!” 「異能力•羅生門」 芥川龍之介出離地憤怒了起來,少年的瞳孔在一瞬間縮小了些許,隨後跳動的怒火從那雙灰色的眼底深處顯現了出來,羅生門化作的黑獸一瞬間從他身後瘋涌而出,如同海濤一般將弗朗西斯整個人都淹沒了。 而在弗朗西斯被羅生門行成的黑獸吞沒之前,中島敦也暴起襲擊了弗朗西斯。對于中島敦而言,初鹿野來夏是不一樣的存在——他和中島敦有著極其相似的被虐待的經歷,且又是初鹿野來夏帶他走出了牢籠,然在中島敦看來,初鹿野來夏就像是他人生可以通往的一條光明的道路。 看到尊敬的人被傷害,中島敦當然也會覺得無比生氣。雖然他知道初鹿野來夏本人並不弱小,但僅從肉體強度上來說,初鹿野來夏其實相當的脆弱。 “帶敦先走。”初鹿野來夏反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跡,凝神看向芥川龍之介,“我還有別的事,相信我。” “弗朗西斯不會殺我的。” 也殺不死。 怕芥川龍之介不答應,初鹿野來夏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來之前你答應過我的,要相信我。” 芥川龍之介沒多長時間思考,籠罩著弗朗西斯的羅生門已經快要被沖破,他只好點頭應了︰“我記得,我答應過你。你也答應了我,不能亂來。” 最後那四個字是芥川龍之介用極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 在得到了芥川龍之介的承諾之後,黑色幽靈先一步帶著初鹿野來夏從一側的走廊離開了。 他找到了沒有人、也沒有監控存在的安全角落,考慮到時間問題,直接將黑洞洞的槍口抵在太陽穴上,隨即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這就是初鹿野來夏和大多數人之間觀念的差別。 在他看來,他自己的生命非常廉價,死亡是一種必要時的戰斗手段。所以那些只擁有一條生命的普通人即使再傷痕累累也要爬起來拼命戰斗,但初鹿野來夏只要判定傷勢會影響自己的行動,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重置。 拖著傷殘的身體去和弗朗西斯打架、以滿血復活的狀態去和弗朗西斯打架,大概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應該選擇哪個。 穿透大陽穴的子彈立刻就讓初鹿野來夏失去了生命。而在他死亡的那一瞬間,亞人的重置已經開始起效,一秒過後他就又重新睜開了雙眼,只是身體變得完好如初,好像剛才根本不曾有過內髒破損和肋骨骨折。 等他回到剛才弗朗西斯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經空無一人了,只剩下了地板上兩個碩大的洞。初鹿野來夏站在洞邊向下看了一眼,這洞口能夠一眼看到一片黑,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他猜的沒錯,弗朗西斯果然會選擇去追中島敦。他是“異點”,中島敦是“路標”,明顯他們兩個人里中島敦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個。 第220章 他特意避開,也是不想讓芥川龍之介看到——現在還在戰斗中,如果因為這種事而突然情緒波動,那麼可能就會被人抓住破綻。 初鹿野來夏還在思考要不要順著這洞口下去,隨後就驀然抬起了頭。他察覺到了從頭頂上傳來的動靜。 看來他們不是完全在一昧向下,而是到達了最頂層。 ****** 初鹿野來夏找到了從這一層直達上到最頂層甲板的客運電梯,白鯨的頂盤緩緩打開一個圓形的空洞,將初鹿野來夏載上了甲板之上。 這時候其實已經顯得情勢危機了—— 初鹿野來夏听到了弗朗西斯所說的話,“賭上我全部的財產。” 弗朗西斯賬戶里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蒸發,被蒸發的那一部分正因某種比例,而成為了他一個人的養分。 從弗朗西斯敢揚言要買下武裝偵探社時,初鹿野來夏就已經知道他到底多有錢了。這賭上了弗朗西斯全部財產之後強化身體的一擊,真的能阻擋下來嗎? 或者是,芥川龍之介……他真的能夠接下嗎? 畢竟芥川龍之介只有一條命,如果他死了,那就不會再復活了……那便是真的死亡。 而此時,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已經到了快要山窮水盡的邊緣,他們倆平時沒有大矛盾,雖然有小摩擦,來白鯨的初衷也不一樣,可好在目標差不多,于是在戰斗配合這件事上還算有那麼一點點的默契。 羅生門在芥川龍之介的身上充作了鎧甲,但這樣會對肉體的傷害非常大,老實說芥川龍之介現在已經開始覺得肌肉發酸不適、身體像是被重物沉悶打過一般。 這樣的他們,能擋下來嗎? 他可以不管自己去死,可以在自己對自己下殺手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可初鹿野來夏絕對不允許芥川龍之介的死亡,也絕對不會讓他死亡。 這是他21年的生命中,唯一傾注了靈魂的人。 是他無法承受失去、絕對不能夠離開他的人。 理智告訴初鹿野來夏,有羅生門這樣強大是異能力,芥川龍之介是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死去了。 至于感情上…… 芥川龍之介只覺得眼前有影子一閃而逝,隨即初鹿野來夏便擋住了弗朗西斯用全部財產強化身體之後的攻擊。 放到感情上,初鹿野來夏就不想再事事講求理智了,他會愛上芥川龍之介本來就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可確是初鹿野來夏這麼多年來做唯一一件的絕不會後悔的事情。 芥川龍之介想要保護他,可他也想要去保護芥川龍之介。 好在黑色幽靈提前做了緩沖,弗朗西斯感覺自己好像觸踫到了什麼,卻又什麼都沒看到。被阻攔了一下是拳頭這才挨在初鹿野來夏的身上,沒能讓他立刻斃命,但剛剛重置得來的好狀態在這一刻又變成了殘血。 血液從唇角不斷地溢出來,順著輪廓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灘凝聚的血水。 初鹿野來夏正處于瀕死的狀態。 他一向冷靜到了極致,卻會因為一瞬間的多想而徹底慌了神。那是最觸踫不得的地方,就跟芥川龍之介把初鹿野來夏看的同等重要一樣。 黑色幽靈再次出現——這次卻不止一個黑色幽靈了,因為蘊含著的殺意陡然暴漲,弗朗西斯的四周驀然出現了十數個一模一樣的黑色幽靈。 ——「洪流現象」。 這是一個只存在于夢中的說法,似乎沒有亞人真的能夠引發「洪流現象」。唯一留下的資料只有跟中村慎也有關的,據說那個亞人就是當初在被抓捕的途中,從而引發了有十數個黑色幽靈的意外。 十數個黑色幽靈一擁而上,黑色幽靈的利爪鋒利程度幾乎和羅生門相媲美,所有黑色幽靈都伸出了巨大的黑色利爪,將弗朗西逼得站在原地不得動彈。 趁著這個機會,眼看著戀人幫自己擋下一擊處于瀕死狀態,芥川龍之介憤怒的情緒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致。 他在此時終于和中島敦有了不約而同的默契。 「異能力•羅生門•天魔纏鎧」 「異能力•月下獸•半人半虎」 在弗朗西斯被十幾個黑色幽靈一起上搞得無暇分出心的空閑里,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個人無師自通了搭檔的默契,兩個人發出了合擊來正面對抗。 這合擊的光很亮,如同光柱一般沖天而起,刺破了層層疊疊的浮雲。 當光芒緩緩消散過去時,弗朗西斯雖然還站在原地,但也確實無法再繼續戰斗——他的余額只剩下了0,沒有錢,就意味著無法再使用異能力。 直到昏死過去,弗朗西斯仍舊念著妻子的名字,從甲板上跌落了下去。 初鹿野來夏捂著唇,竭力站起來,立刻便有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一左一右地充上來攙扶他。 終端已經無法操控白鯨了,現在唯有去有手動控制室才能讓白鯨不要撞上橫濱。 初鹿野來夏沒法當著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的面重置,但他估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過不了十分鐘,他就撐不住了。 “來夏,”從初鹿野來夏帶著的耳麥之中,傳來了太宰治的聲音,“手動控制台的密鑰就是那個控制終端,但是你必須手動控制直到最後一刻——你明白嗎?” “嗯。” 他從喉嚨里低低地發出了聲音。 第221章 初鹿野來夏必須手動控制著白鯨,直到控制白鯨沉進海里。他不會死,所以這是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他垂下眼楮,用控制終端的密鑰開啟了手動控制台的操作權限,隨後打開了操作台旁的橫面玻璃窗,冷風從高空之中洶涌地灌了進來。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初鹿野來夏開窗的原因,就被黑色幽靈將兩人雙雙抱住,沖向窗外展翅俯沖著飛了下去。 芥川龍之介在被黑色幽靈帶出窗的那一瞬間才意識到了什麼,但已經晚了,他無法再回到白鯨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白鯨猛然降低高度,最後調轉了方向,如同自毀一般沖進了海底。 芥川龍之介瘋了一般掙脫了黑色幽靈的束縛,從高空中跟著潛入海底。 為了防止漂到太深的海域,初鹿野來夏在白鯨沉入海中之後變從打開的玻璃窗之中沖了出來,但身體本就因為承受了弗朗西斯的攻擊而已是強弩之末,此時又因為扎進海中的沖擊力,他的神智開始變得模糊。 ……終于結束了。 芥川龍之介從海中上岸時,懷中抱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潮濕,濕漉漉的淺金色發貼在頰邊,眼尾的藤蔓胎記顯得發紅,唇色卻蒼白如紙。濃郁的睫羽在如同瓷器般的肌膚上投下一小片影子,青年安靜地如同睡著了一般。 芥川龍之介將初鹿野來夏抱地很緊,手臂緊緊地禁錮在肩背上,手指卻止不住地顫抖,從喉嚨中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他懷中的人已經失去了生息。 第87章 從衣擺下泅濕的水滴落了下來,落在地面上,慢慢地暈開成了一片濃重的墨色,空氣中裹挾著海風的潮濕氣息,還夾雜著血腥的味道。 那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剛才的戰斗讓幾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些傷,被割開的衣物劃痕下是滲出血跡的傷痕,將織物的邊緣也染成了鮮艷的血色。 芥川龍之介扣著初鹿野來夏肩頸的手越發用力,他垂著頭,垂在臉側的鬢發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夢破碎了。 連同曾經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起來,如同被驟然打碎的鏡子。 芥川龍之介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失去了自16歲以後便擁有的意義。 不吠的狂犬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悲鳴——分明是悲傷絕望至極的慟哭,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那是悲傷和絕望到了極致之後,連聲帶都無法發出聲音來的洶涌情緒。 一點水珠順著他下頷的輪廓緩緩落在初鹿野來夏濃郁的睫羽上,將睫羽染成一片潮濕。 這是芥川龍之介第一次哭。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將眼前的世界暈成一片模糊。 隨後他听到了什麼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漂浮在空中的沙沙聲響。芥川龍之介眼神一凝,初鹿野來夏身體上的那些傷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原本深刻滲血的傷口立刻閉攏、愈合,最後變成了光潔如新的樣子。 好像那里從一開始就沒有傷口一樣。 初鹿野來夏原本蒼白的膚色也緩緩地變得有了血色,連指尖和唇色都重新染上了健康的紅潤之色。 芥川龍之介能更感受到,在這一瞬間,原本了無生氣的身體中突然又一次擁有了心跳和脈搏,他懷里抱著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身體,完成由死到生的過程。 初鹿野來夏被眼淚打濕的眼睫微微動了動,隨後他在芥川龍之介的懷中緩緩睜開了眼楮,那雙翠綠色的眼楮如同浸潤了水光的寶石一般綺麗,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了芥川龍之介茫然無措的臉來。 死而復生這件事,實在是完全超乎了芥川龍之介的預料。 “你哭了?”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注視著芥川龍之介的臉怔怔地低聲問他。他抬手摸了摸臉頰,指腹上觸踫到了一片微濕的水漬,而芥川龍之介的眼眶卻是一片通紅。 他遲疑了一下,隨後抬高了手,曲起食指,將芥川龍之介眼角的淚痕輕輕拭去。隨後他伸長了手臂,環住芥川龍之介的脖頸,將臉埋進了芥川龍之介的肩頸之間。 “對不起……對不起……”初鹿野來夏在芥川龍之介的耳邊低聲說道,他的手臂越收越緊,“……讓你擔心了。” 初鹿野來夏沒有死,他又活了過來。 但芥川龍之介能夠無比肯定,他撈上初鹿野來夏時,初鹿野來夏確實已經死去了……但凡初鹿野來夏的身體中還有一點生機,芥川龍之介都不有那樣悲傷難過到了極致的絕望。 就在芥川龍之介以夢境就此破碎、他又一次失去了重視的人時,初鹿野來夏的復活將他正逐漸從軀殼之中抽離的靈魂強行塞了回去。 他不管初鹿野來夏是什麼人、為什麼可以死而復生,芥川龍之介只需要知道初鹿野來夏活過來了就夠了。 什麼欺騙、不信任、隱瞞——這些東西在死亡面前,全都可以被芥川龍之介暫時延後,他不想在經歷了這麼多危機之後去指責些戀人什麼。 本以為徹底失去了、卻又失而復得,芥川龍之介在短短幾分鐘內就已經徹底感受到了大起大落,體會過以為初鹿野來夏死亡時那一刻心髒的驟痛、仿佛整個世界崩塌一般的絕望,那一切憤怒也都算不上什麼了。 中島敦和太宰治站在遠處,兩個人一起在夕陽下注視著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相擁抱的身影,橙紅色的夕陽將地面染紅,兩人的影子在暮光下細細長長。 第222章 “太宰先生……”中島敦輕聲問道,“一切都結束了,對麼?” 不可能結束的,只要有異能力存在,就不可能有“結束一切”這種事情發生。 太宰治的語調微微頓了一下,隨後他輕笑了一聲︰“guild不會再做什麼了。” 與謝野晶子單肩扛著一個巨大的旅行袋,她在看到芥川龍之介與初鹿野來夏相擁抱的身影時嘖了一聲,頗為不爽地將巨大的旅行袋丟到地上,旅行包和地面相觸踫時發出了金屬錯亂踫撞的聲響來。 身為偵探社的專屬社醫,與謝野晶子到場當然是為了治療那些可能會受傷的社員——然而並沒有必要需要她,也沒有社員受傷,她算是白來了一趟。 她發間的金屬蝴蝶也被暮色染成了淺紅,隨後與謝野晶子便靠坐在身後的欄桿上,她環保著雙臂,裹挾著海濕氣息的海風掀起了她的裙擺。 “不管怎麼說……”她微微眯起了眼楮,“最後也算是皆大歡喜了。” 她看著初鹿野來夏的背影,頗為不確定地在心里又補充了一句,應該是皆大歡喜吧……? ****** 接受擁抱,並不意味著芥川龍之介把這件事情揭過了。 從他親眼看著初鹿野來夏復生的那一刻起,從前很多只有蛛絲馬跡的事情就被明明白白地擺上了台面,芥川龍之介在那一刻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為什麼初鹿野來夏的身上會沒有那個槍傷留下的疤痕、為什麼初鹿野來夏不管做什麼事情都顯得那麼有底氣、為什麼在危險的事初鹿野來夏也不害怕去做……這一切問題全都有了答案。 因為初鹿野來夏早就知道,他不會死。 這絕對不會是初鹿野來夏第一次死亡。 芥川龍之介越想越深,就越加忍受不了,每想地深一點,積累的情緒就會更多一點。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自以為是想要保護的重視的人可能已經死去了好幾次。 這就是他所謂的保護嗎? 而他從頭到尾都被瞞在鼓里,甚至不知道每天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其實在他不在的時間里就遭遇過危險,乃至死亡。 芥川龍之介想到初鹿野來夏答應過他,等到一切結束之後,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他忍住沖動,將聲音溫和下來︰“你說過,等到guild的事情結束了,不管什麼都會告訴我。” “……全部、全部,”初鹿野來夏緩緩嘆了口氣,“我都會告訴你。” 他心里明白的很,如今芥川龍之介的精神是在崩潰的邊緣走了一遭,好在因為他沒有真的死亡,才勉強被穩定住了。而現在這種就是最糟糕的情況——就是那麼恰好地被芥川龍之介目睹了死亡,又更加恰好地是在芥川龍之介的懷中完成重置。 在從海邊回到家中的路上,初鹿野來夏一直在思考該用怎樣的方法來跟芥川龍之介坦白。他又不是傻子,又跟芥川龍之介朝夕相處了那麼多年,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來芥川龍之介目前是強忍住情緒的克制狀態。 等到回了家,芥川龍之介也沒有第一時間就要求初鹿野來夏坦白,而是讓他去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干燥溫暖的衣物。 “首先,關于我自己……”初鹿野來夏想了想,最後放棄了委婉的說法,用了一個顯得有些尖銳的詞,“我不是人。或許稱我這樣的人為‘亞人’更加合適。” “亞人不會死,準確的說,是不會因為非自然死亡的因素而死的。只要不是壽命走到盡頭而自然死亡,無論因什麼而死亡,亞人都能夠復活。”初鹿野來夏在心里略微躊躇了一下,“……我五歲那年,知道我是亞人。” 芥川龍之介突然覺得說不出話來。 五歲……這是一個太小的年紀,而在那麼小的時候,初鹿野來夏竟然就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沒數過我死了多少次,”初鹿野來夏很誠實地坦白,既然決定要坦白,他就沒想過再說謊,“但是確實死了不少次數了,因為我和你們正常人不一樣……你們是無論機會多麼渺小、即使遍體鱗傷,也要站起來。但如果是我,我會選擇立刻重置。” 所以死亡的次數才會變多,因為初鹿野來夏僅僅只是將死亡當成了一種必要的戰斗手段而已。 “一樣的。”芥川龍之介打斷了初鹿野來夏,他盯著那雙綠寶石一般的眼楮,一字一頓地說道,“在我這里,你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我不喜歡听‘你們正常人’這種稱呼,初鹿野來夏只是初鹿野來夏,和體質、能力都沒有關系。” 他現在明白了初鹿野來夏一周前的話的意思——初鹿野來夏希望他無論看見什麼都要冷靜,大概是已經做好了會被他看見死亡復活這一幕的準備。 也就是說,從那時起,初鹿野來夏就知道自己必然會死一次了。 芥川龍之介難得地感受到了心髒傳來的抽搐的疼痛感,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情緒,只覺得憤怒又無力,同時又感到了深刻至極的茫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初鹿野來夏主動靠了過去,他伸手將芥川龍之介的手拉了過來,神色認真地看著芥川龍之介說,“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告訴你,沒有給你應該有的態度。” “從今天開始不會了。” 芥川龍之介只覺得手上一涼,傳來了一點冰涼的觸感。他垂下眼楮看過去,無名指上被戴上了一枚戒指,素銀圈的戒指在室內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來。 第223章 “關于我的一切,我都想交給你。” 第88章 芥川龍之介愣住了。 他垂下眼楮,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形狀微微彎曲,在接近側邊的位置形成異形的心。 戒指的尺寸剛剛好,完美地貼合著他的無名指。 這是在某個晚上時,初鹿野來夏偷偷地拿軟尺量了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尺寸。他不會輕易把感情給出去,一旦給出一點——後面的也不會吝嗇。 既然初鹿野來夏選擇了芥川龍之介,就不可能只是將這當成玩笑話,而是認認真真地去對待這份情感。 他帶著量好的手指尺寸、定制好了戒指,可這戒指卻被他藏在了抽屜暗格的深處,一直沒有拿出來過。 初鹿野來夏沒有想好該在什麼時機將戒指送出去,所以一直便沒有拿出來。而現在,就是在初鹿野來夏看來的最好的時機了。 guild的事告一段落,他終于弄明白了自己穿越的原因,又確認了自己不會再回到那個世界,于是就能夠徹底安下心來,在這個世界安安心心地生活下了。 他和芥川龍之介認識了七年之久,芥川龍之介在佔據他整個人生的1/3的時間里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痕跡。 只有芥川龍之介,也只能是芥川龍之介。 “……好。” 芥川龍之介向前傾,初鹿野來夏整個人被他按在地毯上。芥川龍之介垂首,鬢發落在里初鹿野來夏的頰邊,帶來輕微的瘙癢感,讓初鹿野來夏略微瑟縮了一下身體。 柔軟的觸感先是落在里初鹿野來夏眼下那藤蔓一般的胎記上,他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後芥川龍之介的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又踫了踫唇珠。 由黑緩緩漸變成白的發絲與淺金色的發絲糾纏交織在一起,芥川龍之介握住初鹿野來夏的手腕,隨後緩緩向上,將手指插入初鹿野來夏攤開手掌的指縫之中,與他形成十指相扣的親昵姿勢。 芥川龍之介不得不承認,這個戒指讓他立刻跟心頭著了火一般地熱切起來。 戒指這種有著特殊意義的東西,芥川龍之介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初鹿野來夏的態度一直沒給芥川龍之介足夠的自信——他不知道這段感情在初鹿野來夏的心中是不是能夠長久,更不知道戒指會不會被收下。 所以芥川龍之介暫時放棄了戒指這個選擇。 可他沒有去定做戒指,初鹿野來夏卻先他一步買來了——甚至親手給他戴上了戒指。 這相當于是某種保證,是如同定心丸一般能讓芥川龍之介的心立刻平靜安定下來的鎮靜劑,那一刻他覺得眼前所有遮擋前路的迷霧全都緩緩散開了,只覺得未來如同置身于日光之下,是清晰可見的。 他的心髒跳地很快,胸腔里跳動的心髒如同擂鼓一般作響,沉重而速疾,即使是在曖昧的聲音遮掩下也顯得清晰無比,芥川龍之介連指尖都在發顫。 這是他人生中最快樂、最喜悅的一天,滿心滿眼都是忻悅,仿佛被幸運給當頭砸中了。 芥川龍之介從初鹿野來夏另一只手里握著的戒指盒中,將對戒的另一枚取了出來。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戒指內圈有著雕刻的痕跡,印著的是他和初鹿野來夏兩人的姓名首字母——ar&hr。 芥川龍之介一邊吻他,一邊將那枚戒指套在初鹿野來夏的無名指上,隨後兩只手又交疊在了一起。 兩枚戒指在手指觸踫間發出輕微踫撞之後的聲音,在燈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來。 ****** 之前因為guild的事,初鹿野來夏不方便每天在東京和橫濱兩頭跑,所以他通過武裝偵探社的關系,找了醫院的醫生開了一份假的病例單,成功拿著這個東西請到了兩周的假期。 而guild的事情結束,剛好是在初鹿野來夏的假期快要消耗完的時間里。 等不了幾天,初鹿野來夏就得去東京大學繼續上課了。平時分有他正兒八經的假條在,老師不至于狠扣,剩下的只要靠考試拉起來,倒也能保住他平時優秀的成績——初鹿野來夏雖然不在乎獎學金,但他不想讓自己的學習履歷里出現平平無奇的成績。 初鹿野來夏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即使沒有父母教導、不去上課外補習班,僅僅依靠自己,他依然能成為其他人眼中耀眼的存在——不管是能力還是外貌。 所以這樣的人,一旦在無名指上戴上了象征著心有所屬的戒指時,就會格外令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追求者心碎。 好在初鹿野來夏對外一向溫和自持卻疏離,少有人能在他隱晦的拒絕性暗示下還大肆追求他的,就算有,初鹿野來夏也全當沒看到。 當然,這些事情他就沒告訴芥川龍之介了。畢竟在初鹿野來夏看來,這些人連芥川龍之介的情敵都算不上。 雖然guild的事已經解決了,但是芥川龍之介自從知道了初鹿野來夏其實不死之後就把他看的很緊,甚至還在晚上逼著初鹿野來夏承諾了——除非是要戰斗,否則其他時候都不可以隨便重置,輕易了結生命。 芥川龍之介背下來了初鹿野來夏的課表,在工作比較輕松的時候,他會把任務完成的時間卡在初鹿野來夏下課前,然後去接初鹿野來夏。畢竟芥川龍之介的工作是港口黑手黨,時間沒有真正的上班族一樣是固定時間,所以經常臨時有事沒辦法去接人也是正常的。 第224章 而最近早港口黑手黨里,又傳出了這樣一則八卦——據說某位游擊隊的隊長英年早婚,腦子進水之後踏入了婚姻的墳墓,還懼內到每天踩點上下班。 以上那些,一部分是看到了芥川龍之介手上帶著戒指時其他部下的腦補,一部分是一傳十十傳百、通過腦補而多出不少添油加醋形容的謠言。 在港口黑手黨這種等級森嚴的地方,和整體氣氛格格不入的緋聞八卦向來可以流傳地很廣。而這則芥川龍之介英年早婚的八卦像瘟疫一樣,在半天不到的時間里就已經傳遍了全港口黑手黨上上下下。 就連在港口黑手黨里不和哥哥過多接觸的銀,也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自家兄長英年早婚的八卦。 芥川銀覺得又驚訝又欣慰,覺得哥哥果然夠爭氣,還是把來夏給騙到手里了。 其他和芥川龍之介或是平級或者地位高一點的干部都跟他打過趣,他大概是港口黑手黨高層里唯一脫單的人。 芥川龍之介倒不太在意這些傳聞,唯一的困擾是港口黑手黨內部甚至開了盤,賭芥川龍之介是在英年早婚之後壽退社辭職,還是賭他繼續呆在港口黑手黨當游擊隊隊長。 賭局賠率高達一比五,一個個在芥川龍之介看來全都是閑得慌。 這個謠言又擴散到了什麼程度呢——就連森鷗外都語氣委婉地詢問了他,有沒有要辭職的打算。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芥川龍之介沒有任何辭職的打算,港口黑手黨是目前最適合他的工作,他沒有任何辭職的打算。 他提前做完了任務,就先去東京大學等著接初鹿野來夏了。 他知道初鹿野來夏上課的教室,教室外是一排玻璃窗,他靠在牆壁上等初鹿野來夏。透過明淨的玻璃窗,他能看到坐在靠窗邊的初鹿野來夏,青年在金子般的日光下顯得干淨又溫柔,注意到他時還側過頭來,露出了一個微笑。 一下課,初鹿野來夏就直接朝芥川龍之介走了過去,自然而然地同芥川龍之介牽起了手,戴有對戒的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折射著光的戒指就格外晃人眼楮。 初鹿野來夏抬起眼楮,微微側過臉去看芥川龍之介,在注視中得到了芥川龍之介疑問的目光。初鹿野來夏笑著微微搖了搖頭,將和芥川龍之介交握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他去過吠舞羅了,也見到了赤組的公主,櫛名安娜。 初鹿野來夏是在上課前的午後拜訪的吠舞羅,下午的酒吧一般並不營業,但吠舞羅實際上是異能力組織的據點,也就無所謂這一點了。 五個小時前。 初鹿野來夏推開酒吧的大門,在酒吧吧台後用干淨綢布擦著玻璃杯的草出雲抬起頭來︰“抱歉,酒吧現在不在營業時間哦。” “打擾了,我來找人,是伏見君介紹我過來的。”初鹿野來夏十分有禮貌。 他要是莽莽撞撞地直說自己要找的人是櫛名安娜的話,大概會被當成什麼奇怪的人吧?先把伏見猿比古搬出來,讓吠舞羅的熟人有個態度就好辦多了——根據他有限幾次對吠舞羅的觀察,吠舞羅里對伏見猿比古反應激烈似乎也就八田美D一個人而已,其他人其實都能好好說話。 草出雲愣了兩秒,隨後才認出自己見過初鹿野來夏。 “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吠舞羅的櫛名安娜小姐。”他進一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坐在室內沙發上穿著紅色洋裝的白發女孩轉過頭,將視線投向了初鹿野來夏。女孩精致漂亮的臉上沒有一點驚訝,好像早就在等著他的到來了。 草出雲下意識觀察了一下櫛名安娜臉上的表情,確認她覺得沒問題之後便對初鹿野來夏攤了攤手︰“當然可以。” 初鹿野來夏做在櫛名安娜對面的沙發上,他沒有立刻開口,任由白發女孩將紅色的彈珠放在眼前,透過紅色的彈珠注視著他。 “這個世界……”櫛名安娜突然開口了,“對你來說算什麼?” “對我來說……是需要我努力活下去的世界。”初鹿野來夏談不上對世界有多熱愛,對橫濱也沒什麼熱愛,他對世界有沒有歸屬感僅限于對某些特定的人而產生的附帶感情。 因為在這個世界擁有了戀人、朋友、滿意的新工作和好相處的同事,所以初鹿野來夏覺得橫濱不該被毀滅,並願意為此而付出自己的力量。 而這個有著異能力存在的奇妙世界,對不死、卻又沒有異能力的初鹿野來夏而言殘忍又寬容,的確需要努力地活下去。 “那不就沒問題了嗎?”女孩歪了歪頭,白色的長發如同流水一般從肩頭傾瀉而下,“只要努力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就好……你也有很漂亮的顏色。” 她將那顆紅色的彈珠放進了初鹿野來夏的手掌心里。 ****** 初鹿野來夏摸了摸口袋里微微凸起的圓形,隨後將那顆紅色的彈珠拿了出來,學著櫛名安娜的樣子,通過紅色的彈珠去看身邊的人。 可他不像櫛名安娜那樣能看到別的什麼東西,只能看到被染上了一層紅色的芥川龍之介的臉。 芥川龍之介沒作聲,只用眼神作為疑問的話語,用來回以初鹿野來夏的視線。 隨後初鹿野來夏突然笑了起來,將那顆紅色的彈珠又重新收好了。 只要能看見芥川龍之介,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第225章 第89章 仔細想想,初鹿野來夏似乎沒和芥川龍之介有過什麼正兒八經的約會。 自從他們交往以來,橫濱就各種事件頻發,讓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一起焦頭爛額,就連加班時間都差不多是一樣的——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當然擠不出什麼可以用來約會的時間了。 初鹿野來夏覺得這樣不行。 明明是情侶,最正常的那幾件情侶該做的事情怎麼可以不做?比如什麼一起看電影去游樂園之類的……真要這麼算起來的話,電影暫且不論,還沒確定關系時他們倆都沒想過浪費時間去看電影,這種娛樂性活動更是不存在于剛從貧民窟脫身的芥川龍之介的思維里。 至于游樂園——一直在生存線上掙扎、一過十六歲就直接進入了港口黑手黨的芥川龍之介就更不可能去那里了;而初鹿野來夏則是對這種場合沒什麼興趣的人,懶得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所以在他仔細思考過後,覺得可以抽出時間將這些事情全都體驗一下。芥川龍之介當然對此沒有意見——倒不如說,在大多數事情上,只要不涉及到初鹿野來夏自身的生死,他一般來說都很好說話,初鹿野來夏說什麼就是什麼。 ——除了在晚上。 港口黑手黨雖然工作繁忙,但是也不至于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森鷗外在善待下屬這方面還是有點難得的人情味。 順利請到了假期,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一起去了東京。 橫濱的游樂園最出名的就是那個奇跡樂園,然而這個樂園不久前才因為那群偵探出過事,被初鹿野來夏打上了“不吉利”的標簽,最後選擇了游樂園繁多的東京。東京游樂園那麼多,總不至于每個都被偵探buff禍害過吧? 在去游樂園之前,他先拉著芥川龍之介去看了個電影。 一般來說,會推薦情侶一起看的大多都是恐怖片,因為這樣害怕的戀人可以被對方攬到懷里安慰。初鹿野來夏雖然按照攻略選擇了恐怖片,不過他覺得不管是自己還是芥川龍之介,應該都不會做出害怕地依偎到對方懷里的舉動。 不過為了儀式感嘛,他就不在意那麼多了。 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坐的是情侶專座,兩個座位是特殊的顏色,座椅相連在一起,中間沒有扶手遮擋。他買了一桶爆米花,和芥川龍之介一起坐在漆黑的電影院里。 這是最近很火的一部恐怖片,一上映就在很多恐怖片愛好者那里獲得了好評,電影評分在眾多恐怖片同行里沖上了9分的高分。 電影一開頭就是極其恐怖的音樂氛圍,在開最後陡然高昂的bgm下,貓眼里豁然出現了一只瞪得極大的黑白分明的眼楮。電影院里其他人全都被嚇到了,一時間響起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而初鹿野來夏全程都顯得十分淡定,芥川龍之介更是眼皮子都沒動一下。 這種恐怖片對于他們這些真的涉足里世界的人來說只能算是娛樂調劑品,真實事件更恐怖的事情比比皆是——比如港口黑手黨時期的太宰治。 芥川龍之介側頭看了眼初鹿野來夏,電影折射出來的光是詭異的幽藍色,即使在這樣的死亡打光之下,他也顯得好看至極,微微彎起的眼角弧度里盛滿笑意。初鹿野來夏微微歪了歪頭,隨後捏起爆米花桶里的爆米花喂到了芥川龍之介的嘴邊。 芥川龍之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順從地將爆米花咬進了嘴里,舌尖還踫到了初鹿野來夏柔軟的指腹。初鹿野來夏毫不介意指尖輕微的濡濕感,更深入的事都做過了,還用得著介意這個? 等電影到了高潮部分的時候,電影院里的尖叫聲更大了。 初鹿野來夏猶豫了一下,隨後仗著情侶座位沒有遮擋的優勢,往芥川龍之介那邊靠了靠。芥川龍之介顯然沒有想到初鹿野來夏會害怕,在注意到他的動作時微微愣了一下。 初鹿野來夏抬起下巴笑起來,他的眼尾微微彎了起來,上翹的弧度顯得格外漂亮。他伏在芥川龍之介的肩頭,笑著對他小聲緩緩地說道︰“……我害怕。” 這是哪門子的害怕? 芥川龍之介的眉梢動了動,他不至于直接揭穿明顯是想撒個嬌的戀人,于是不動聲色地抬起手臂,攔住初鹿野來夏的腰,將他往自己的懷里帶了帶。 接下來電影到底演了什麼劇情,就不是芥川龍之介關心的範圍了——因為初鹿野來夏睡著了。 這電影對于一般人來說確實足夠可怕了,但是對他們兩人來說真的就不算什麼,看困了也不足為奇。初鹿野來夏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最後無聊感而導致的困意直接涌了上來,他靠著芥川龍之介的肩逐漸睡了過去。 芥川龍之介垂下眼楮,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初鹿野來夏柔軟貼在頰邊的額發和挺翹的鼻尖,鴉羽色濃郁的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淡色的嘴唇是微張著的。他抬手踫了踫初鹿野來夏的臉頰,嘴唇以不易被察覺的弧度上揚了一下。 他垂下手來,將初鹿野來夏垂在外側的手輕輕握在了手心里。初鹿野來夏皮膚的溫度是溫熱的,手指上的戒指溫度有些微涼。 然而初鹿野來夏沒能睡多長時間,他很快就醒了過來——不是因為電影結束了,也不是因為電影院那些尖叫聲。 他聞到了血腥味。 似乎是從後方傳來的血腥味,他一聞到就立刻清醒了過來。初鹿野來夏下意識看了一眼芥川龍之介,他也點了點頭,顯然是也發現了有不對勁。 第226章 這血腥味給了初鹿野來夏十分不妙的預感——東京、電影院、死人,他幾乎立刻就將“偵探”和“凶殺案”兩個關鍵詞跟現場這場景聯系了起來。他腦子里嗡了一聲,立刻覺得頭疼起來。 不會吧……不會吧? 隨後便是一聲巨大的尖叫,那是跟被恐怖片嚇到之後完全不一樣的語調,是被真實存在的尸體給嚇到聲音完全變了調的尖叫。 “死、死人了!!!” 十分鐘後,警察就趕到了電影院,在燈火通明的現場拉起來了黃線,同時這一場所有的客人都必須留在現場接受警察的調查。 初鹿野來夏環視了一圈現場的客人,豪不意外地在現場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也是一位經常上報紙的高中生偵探,是和關東的工藤新一並列的關西偵探服部平次。 我就知道——! 初鹿野來夏心說,他就知道一開始選擇來東京就是最大的錯誤,這城市里的偵探含量有些超標,走哪哪就有凶殺案,比精神系異能力者還要靈。 好在初鹿野來夏是武裝偵探社的人,又和死者完全沒有相同的點,通過武裝偵探社的關系第一時間就被排除了懷疑,得以帶著芥川龍之介一起離開。 電影院這一項完成了,下一項就是游樂園。 初鹿野來夏想起很久之前看到過的工藤新一破掉的雲霄飛車殺人案,第一時間就排除了這個游樂園,轉而隨機在其他出名游樂園里選了一個。 從這里乘車去游樂園大概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在車輛經過隧道時,初鹿野來夏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讓人匪夷所思的一幕——本應該只有車輛行駛的隧道里,多出了一個滑板。 踩著滑板的是初鹿野來夏見過不少次的江戶川柯南——也就是工藤新一。小少年踩著明顯被魔改過的噴氣滑板上,滑板下噴出濃重的白色霧氣,他踩著滑板在擁擠的車輛間穿行,最後甚至飛到了牆壁上。 江戶川柯南從偵探改行跑酷了嗎……? 初鹿野來夏眼看著江戶川柯南滑滑板的身影飛速掠過,同樣注意到這一點的芥川龍之介也投以了目光︰“這是你上次跟我說的偵探?” “是,”初鹿野來夏點了點頭,“但我沒想到……偵探現在都要會這些了。” 這滑板技術和中原中也騎機車開牆壁差不多,純熟地仿佛江戶川柯南也會操縱重力一樣。 這天的約會似乎事事不順,在離游樂園還有十分鐘車程的時候,司機告訴他們前面被封路了,附近幾條路都走不了,想要去游樂園只能換另一條車程半小時的路再繞過去。 初鹿野來夏看了一眼,在看見封路的人是scepter4的人之後就有了數。他們大概又是在抓捕某個權外者,所以才為此封閉了交通,以免傷到其他無辜的路人。 既然有認識的人,初鹿野來夏就放心了。 他直接和芥川龍之介下了車,在封路的這一邊找到了伏見猿比古。伏見猿比古是scepter4的三把手,這麼好的資源不利于一下豈不是太過浪費? 于是初鹿野來夏提出了小小的請求——他想借這邊的走個捷徑。 因為有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這兩個異能力組織的身份加成,只放他們兩人過去的話scepter4是願意賣這個好的,沒多久他們兩人就被放行了。 為了避免正面遭遇那個被他們追捕的權外者,也為了早點進園,初鹿野來夏釋放了黑色幽靈,讓黑色幽靈帶著他和芥川龍之介一起直接飛到附近去。 現在天色已經隱約有些暗了,飛在高空的話不至于被輕易發現。 不過天上除了他們,其實還是有別人在的。 因為黑色幽靈是常人無法見到的,所以一身白衣的怪盜基德看著飛在空中的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覺得十分匪夷所思,連一向的撲克臉都沒能維持住。 他們憑什麼能飛?而且還飛的比他快? 第90章 初鹿野來夏也發現了這位飛在夜空里的怪盜先生,他還友好地同對方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 怪盜基德本人似乎並不是很想被打招呼,他遲鈍了一會兒菜反應了過來︰“噢……晚上好。” 等等,事情不該是這個走向吧?為什麼他們要和諧友好地打招呼啊? 怪盜基德臉上的表情難得空白了一瞬間,迷惑之情幾乎沖破了單片眼鏡。 他是見過初鹿野來夏的,就在橫濱那次奇跡樂園的事件里。就是他假扮成了那個海歸偵探白馬探,把江戶川柯南從海里撈起來之後扔給了初鹿野來夏。 這是什麼報應嗎? 怪盜基德身為不那麼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本來他是很堅定的,但是在見識過小泉紅子的魔法後被迫變得不那麼堅定了,所以他此時在“這是有機關的吧”和“這是魔法”這兩個思路之間急劇掙扎。 然而身為魔術高手,他仔仔細細掃了個遍都沒找到機關的痕跡,只能承認這是魔法——順便,他還注意到了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上戴著的戒指在夜色下格外醒目。 怪盜基德覺得自己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狗糧。 他在天上飛,而這兩個人是比翼雙飛——這就是現代小情侶的娛樂活動嗎? 怪盜基德心里吐槽,隨後地面上強力的燈光晃了過來,他下意識地避開了眼楮。等到適應之後他才往下瞄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大片閃爍著紅色警燈的警車,中森警部拿著個大喇叭對他喊話。 第227章 中森警部的視線在瞟到旁邊時愣了一下,疑惑地皺起了眉︰“怪盜基德還有同伙?為什麼那兩個家伙……沒有滑翔翼也能飛?” “警部,時代變了。”中森警部身邊年輕的小警察一臉嚴肅,“現在高科技很多的。” “是這樣嗎?”中森警部將信將疑。 “看來你有很多客人,那我們先走一步了。”初鹿野來夏微微一笑,“祝你好運。” 他才不想在難得的約會日被警察當場抓住和怪盜基德飛在一起,既然還沒被發現正臉,他當然不會再繼續耽擱時間了。黑色幽靈加快速度,先生直沖入雲層之中,隨後才轉移到樂園旁不遠處無人的暗巷里,帶著他們兩人降落到地面上。 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他和芥川龍之介入園了。 一般來說,游樂園都是白天去游玩體驗最好,但這家游樂園主打的是夜場,夜場開的娛樂項目要更多一些,晚上甚至會有游園的節目。 當然,初鹿野來夏對這不太感興趣,他是沖著游玩項目去的。 芥川龍之介沒什麼害怕的東西,初鹿野來夏拉著他去玩什麼他就玩什麼,指哪跟哪,是個十分合格的男朋友。 他們第一個去玩的是跳樓機,跳樓機的高度大概有七八十米,跟港黑大樓比起來確實有點差遠了。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在一群尖叫不斷的游客之中顯得格格不入,他坐在座位上時還能神色平和地朝地面上看。 極速下墜使初鹿野來夏的頭發因為失重而向上漂浮,其他游客的臉全都因為失重和恐懼而變得異常猙獰,只有他和芥川龍之介還面無表情,甚至可以開口跟芥川龍之介說話。 “太宰他平時從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往下跳就是這個感覺嗎?” “應該有差距,”芥川龍之介竟然十分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他一邊估算著距離一邊回答,“港口黑手黨大樓的高度是跳樓機的好幾倍,從樓頂跳下來應該更加刺激一點吧。” “他命還真是大。”初鹿野來夏感慨了一句,“以港口黑手黨的那種高度,跳下來大概連個響都听不到,可太宰那家伙居然好好地活到了現在。” 多的話他就不說了,畢竟這麼多年來太宰治一直在毫不停歇地常識各種作死的方法,然而就是一次都沒能死成,這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生命力頑強可以解釋的問題了。 體驗完跳樓機,初鹿野來夏的興致一下子就起來了。不止刺激的項目,他連旋轉木馬和搖搖杯這種小孩子限定的項目都拉著芥川龍之介去體驗了一下。 為了約會,今天芥川龍之介穿的是比較休閑氣的私服,黑色棒球夾克、休閑衫和修身長褲的搭配,脖子上掛著的掛飾是初鹿野來夏挑的。這一身讓芥川龍之介顯得更像是二十歲的年輕人,中和了里世界給他帶來的肅殺感。 即便如此,坐在旋轉木馬上的芥川龍之介也還是非常違和,只有他一個人是臭著臉坐上的粉紅色旋轉木馬,初鹿野來夏倒笑的十分開心,和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芥川龍之介本來覺得他都二十歲了,坐旋轉木馬這種東西是不是太丟黑手黨的臉,但是看到初鹿野來夏笑的那麼開心之後,他突然就覺得無所謂了。 他加入港口黑手黨的初衷不過是為了初鹿野來夏,只要他心心念念的人能夠覺得開心,丟臉似乎也沒什麼吧? 芥川龍之介的神色微微放松柔和了下來,這顯得幾乎有些柔軟的一面卻剛好被定格保存了下來。 他光笑完了還不夠,拿著手機對臭著臉坐在粉紅色旋轉木馬上的芥川龍之介  拍了好幾張照片,各種角度都有。今天一路下來他拍了不少照片,像是第一次發現拍照這種事的有趣所在。 初鹿野來夏過去很少拍照片,唯一存留下來的那幾張也全都被他塞進了最深處塵封起來。仔細算一算,那些照片留下的幾乎都是並不美好、甚至十分痛苦的回憶,而且因為亞人這個身份,初鹿野來夏一直克制著沒讓照片和各種信息留下太多的痕跡,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暴露之後能夠好跑路。 不過現在,那些事情他都不用管了。 初鹿野來夏想把和芥川龍之介一起經歷的事情記錄下來,將這些照片好好地收集在一起,成為新的回憶。 坐完旋轉木馬,初鹿野來夏覺得有些累了——笑累的。 “吃甜的嗎?”芥川龍之介看到不遠處有賣冰淇淋的推車。 “吃,我要香草的。”初鹿野來夏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那我就在這等你。” 芥川龍之介去買冰淇淋的時候,正好剛坐完雲霄飛車的上一批客人從附近的出口中走了出來,路段一下子變得有些擁擠。 走在初鹿野來夏身後側邊的人動了動手,在伸向初鹿野來夏的衣服口袋時卻被另一只縴細白皙的手給大力捏住了手腕。 初鹿野來夏自己早就察覺到了,但似乎有好心路人在他之前先一步制止了這個扒手。他轉過身來,對上了一個金發少女……不,應該說是金發少年。 初鹿野來夏的記憶力一向很好,他把眼前這個人記得很清楚。這是他曾經的鄰居,那位在橫濱刺殺了某個組織首領的女裝少年,但對方跟曾經有一些變化……他從黑發變成了金發,臉還是一樣的漂亮。 “這家伙想偷你東西。”林憲明不客氣地一把將扒手踢倒踩在地上,“快滾。” 第228章 他當然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種濫好人,純粹只是認出了這個人是初鹿野來夏而已。初鹿野來夏的長相相當有辨識度,他左眼下的那個藤蔓一般的胎記只要見一次就不會再忘。 他記得這個人曾經在某個深夜里給了他牛奶和便當,雖然味道在記憶里已經變得模糊了,但林憲明一直沒將深夜里陌生人的善意忘掉。這次他偶然見到了對方,自然就順手幫了一把。 “謝謝。”初鹿野來夏笑了起來溫聲細語地同他道謝。 “不用,……你下次小心。”林憲明沒有多說什麼的準備,他不自在地撩撥了一下垂落的鬢發,轉身走了。 他們倆都認出了對方,但也都沒有細問的意思,交疊的線又一次彼此分開。 林憲明走了後還有其他的青春少女來跟初鹿野來夏搭訕,在他告知自己已經有男朋友後還是有人不死心,最後在瞄到芥川龍之介拿著兩個冰淇淋走過來時才從他身邊離開。 芥川龍之介掃了一眼走開的女孩子們,將香草味的冰淇淋遞給了初鹿野來夏,他自己拿的則是味道更加甜的巧克力味。 等到芥川龍之介咬了一口,初鹿野來夏才眼巴巴地看著他︰“我也想嘗嘗你的。” 他不等芥川龍之介同意,就直接對著被芥川龍之介咬過的地方又嘗了一口,冰涼的巧克力甜味在唇齒之間緩緩融化開來。芥川龍之介盯著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味冰淇淋,又看了一眼初鹿野來夏的嘴唇,突然覺得有些嗓子發干。 禮尚往來,他也吃了一口初鹿野來夏的香草味冰淇淋。 冰淇淋吃完,游樂園的最後一個項目是摩天輪。 這是東京最大的摩天輪,摩天輪上還掛著五光十色的燈帶,在夜色中亮起來後顯得綺麗無比,像是流動的光河。 摩天輪越來越高,能看到的地方越來越遠,夜色下的東京也永不疲倦,永遠燈火通明宛如白晝。後來甚至能看到海的一角,海面在燈光下呈現出深藍色來。 “據說,”初鹿野來夏坐在摩天輪里,看著高度緩緩抬升,“在摩天輪到達頂點的時候接吻,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這當然是沒有任何可信度的傳言,在這之前,初鹿野來夏也不會真的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可現在他想要相信了。 在摩天輪攀升到最頂點的時候,芥川龍之介嘗到了初鹿野來夏唇齒間濃郁的香草味。 第91章 完結章 自上次約會後,初鹿野來夏就悟出了一個道理——想在日本安安穩穩地約會,橫濱和東京是絕對不能去的,其他的地方例如博多……也需要慎重考慮。 上次的約會雖然事故頻發,不過最後的總體看來卻還不錯,至少可以勉強稱之為約會。可惜初鹿野來夏短期內沒有第二次策劃約會的機會,可以抹平上一次發生的各種岔子帶來的遺憾。 guild的事情告一段落,卻不代表武裝偵探社不忙了。 前幾天國木田獨步還在碎碎念說人手不太夠用——其實這主要是因為太宰治經常遲到早退,上班時間玩入水,國木田獨步不知道撈了他幾回。 這個人頭放在這里不能當勞動力使,7個人的活卻要由6.5個人干,氣得國木田獨步每天在偵探社里發火。他和太宰治還是搭檔,摸魚去了,從調查到外勤到寫報告基本被他一人包攬了。 太宰治前幾天又一次被國木田獨步臭罵一頓後,安撫國木田獨步說會給他再找來一個苦力……不,社員。 果真如太宰治所說,他不知道從哪里拐來了一個新的實習社員——看起來年齡不大,多半是個童工。 太宰治帶著新的實習社員來報道的那天,少女羞澀地縮在太宰治的背後,被他輕輕拍了拍肩後才站了出來。 少女穿著紅色的和服,發色是漂亮的深紫色,用白色的小花發卡編成兩股低馬尾,長發柔順服帖地垂在她的背後,隨著走動的動作落了一縷在胸前。 “這孩子是泉鏡花,”太宰治輕輕向前推了一把,少女就完全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他的監護人拜托我為她找一份合適的工作。” “所以我就把她介紹過來了,”太宰治說著便笑了起來,“這孩子很有天賦,體術可比敦君強多了。” 這踩一捧一的拉踩姿勢十分熟練,中島敦的神情立刻從興致勃勃的大老虎變成了失落的小貓貓,臉上掛上了委屈又不敢相信的表情。分明在這個偵探社里,他也是排的上號的戰斗人員,卻直接被太宰治說不如一個14歲的小女孩——這可能嗎? 事實證明,是可能的。 在不使用異能力的情況下,泉鏡花單手就能吊打中島敦。 “別生氣,”在國木田獨步質疑之前,太宰治就悄聲在國木田獨步耳邊說道,“我已經跟社長提過這件事了,社長也同意了。” 听到社長同意了,國木田獨步立刻把話咽回了肚子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倒不至于懷疑太宰治在騙他,太宰治這人雖然平時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不會拿社長來騙人。 在國木田獨步給泉鏡花安排了工作之後,初鹿野來夏私底下問了太宰治關于泉鏡花的事情。 他看的出來,泉鏡花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女孩子——雖然偵探社里壓根沒有普通人,但泉鏡花看起來是已經經歷過殺戮的人。親手結束過生命的人和普通人必定有著細微的區別,那女孩的身上有著很輕微的血腥氣。 第229章 “那孩子是織田作撿回來的。”太宰治回答了初鹿野來夏的疑問。 “織田君嗎?”初鹿野來夏愣了一下,隨後了然了,“他還真是愛撿孩子啊……” 是的,即使去了東京,織田作之助也還是發揮了撿孩子的精神,在某個雨夜里,將這個倒在地上昏睡過去的女孩帶回了家。 “那孩子有異能力,但是她控制不了。”太宰治環抱著雙臂,瞥了一眼泉鏡花的背影,“流落到東京那邊後,她混跡在黑幫里,被控制著殺了很多人……然後被織田作給帶回去了。” 織田作之助曾經也是有名的殺手,但是在他14歲的那一年,他遇到了夏目漱石,于是決定不再殺人——而這一年,泉鏡花也14歲,她在人生最黑暗的時刻遇到了織田作之助。 遇到織田作之助、被他教導,對泉鏡花來說大概是最合適、最幸運的事情吧? “不過她現在的狀態不太適合上學,她自己似乎也不太想去學校,所以織田作讓我幫她介紹一份工作。”太宰治手指抵在下頷,微微笑了起來,“所以,我就干脆介紹她來偵探社了。” 在上次的guild事件里,織田作之助來幫過太宰治的忙,這一點偵探社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但是太宰治不說織田作之助到底是誰、是什麼來歷,其他人也都知趣地不會去問,具體的事情當然只能跟初鹿野來夏這個知道過去一切事情的人說了。 泉鏡花來了之後,武裝偵探社的調查員又多了一個可靠的戰斗力,處理委托的效率陡然拔高,讓國木田獨步十分感動——終于又來了一個靠譜的社員。 因為有著織田作之助的引導,泉鏡花沒有被困于曾經的黑暗之中。她很快就通過了偵探社的入社測試,成為了正式的社員。 ****** 三月時剛進入春天,早櫻已經盛開了 。街道上的櫻花樹是滿樹層層疊疊漸變的粉色,一簇一簇的櫻花聚攏在一起,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在金子般的日光下顯出半透明的質感來,花瓣中的脈絡清晰可見。 三月一日是芥川龍之介的生日,前幾年的時候不是因為太忙就是各種事件頻發,讓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一起焦頭爛額,根本沒辦法好好慶祝一次。 雖然芥川龍之介本人並不在意生日這種東西,但往年里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銀都記得清清楚楚,雖然沒辦法好好地慶祝,但每年的生日蛋糕沒少過。 芥川龍之介嗜甜,甜味的蛋糕是每次都有好好吃完的,他不會浪費妹妹和初鹿野來夏的心意。 至于今年—— 好在初鹿野來夏往日的人設立住了,人緣夠好,最近港口黑手黨又和武裝偵探社沒什麼矛盾,甚至最近還一起攜手共同保護過橫濱,算是結下了一點微妙的革命情誼。 因為各種巧合,初鹿野來夏把人給湊齊了。 芥川龍之介莫名奇妙被森鷗外放了一天假,他還沒想明白為什麼就突然擁有了假期,回家時就被驚訝到了。 他一開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彩帶和紙條登頭登臉地糊了一身,頭發和肩頭上全都黏著五顏六色的彩帶。 “生日快樂!” 站在門邊放彩帶的是靠諞灰逗徒媧ㄒ 渲靠諞灰兜納 褳獯螅 痴嗆煜緣黴褳廡朔塴  諞淮胃鵓吹納縴窘媧  榍熳5 鍘 芥川銀換下了在港口黑手黨的那身裝束,換上了私下里穿著的白色長裙,長發也放了下來,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柔美的少女。 芥川龍之介滿臉的莫名其妙,他剛剛反應過來今天他的生日,但他沒想到他家里會來這麼多人。 他從玄關開始走進去,一路看到了不少同事——廣津柳浪坐在座椅上用熱毛巾仔細擦著手指,立原道造靠在牆邊擺弄這那個禮花筒,在看到芥川龍之介走過來時又不懷好意地噴了他滿身。 在他差點和立原道造打起來時,中原中也和尾崎紅葉過來一邊一個拉開阻止了他倆,以免打起來直接毀了房子。 芥川龍之介再往里面走時,看到了中島敦和太宰治,中島敦和泉鏡花看到他時立刻站了起來︰“生日快樂!” “……謝謝。”芥川龍之介這次顯得比較有禮貌,他知道這些人大概是初鹿野來夏找來的,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也不會在此時擺出一張臭臉來。 初鹿野來夏站在客廳最里面,他站在燈光下,溫暖的橙黃色燈光將他整個人的輪廓柔和模糊起來。他雙手捧著蛋糕,蠟燭的火光在燈光下搖曳。 “生日快樂,”初鹿野來夏彎著眼楮笑起來,“龍之介。” 他想給芥川龍之介過一個熱鬧點的生日,算是補償他從小淪落貧民窟、就算等加入港口黑手黨,也沒有過正兒八經的生日。 中原中也是看在他這個曾經友人、芥川龍之介這個今日同事的面子上來的;尾崎紅葉是來湊個熱鬧,並且在剛剛對泉鏡花一見鐘情;立原道造、廣津柳浪是芥川銀通過黑蜥蜴邀請的,靠諞灰妒親約夯 鞫  蟛斡氳摹 武裝偵探社那邊來了太宰治、中島敦和泉鏡花,太宰治和中島敦本來就認識芥川龍之介,其他社員則考慮到港口黑手黨的原因沒有邀請,怕他們在房子里大打出手。至于泉鏡花,她跟太宰治和中島敦的關系不錯,反正還有別的女性,就一並邀請了。 “吹蠟燭吧?”初鹿野來夏催促明顯怔住的芥川龍之介,“記得許願。” 第230章 不知道是誰將燈關上了,室內一片漆黑,芥川龍之介只能看到初鹿野來夏被燭光照亮的臉。 他微微垂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願望,隨後吹滅了燭火。 芥川龍之介希望,在今後的每一年生日,他仍然和初鹿野來夏在一起。 這場生日慶祝到了最後,直接演變成了奶油大戰,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的這一群暴力份子鬧起來是真的動靜大——還好禁止使用異能力,而且只是往臉上摸奶油,否則以戰況激烈來看,這房子是保不住的。 作為主角,芥川龍之介遭受了圍攻,下場十分淒慘,滿頭滿臉都是奶油的樣子還被初鹿野來夏拍照保存了下來。 等這場慶祝會結束、芥川龍之介收拾好了自己,換上了干淨的衣服後,他又被初鹿野來夏給拉了出去。 “我帶你去個地方。”他笑地眯起了眼楮,黑色幽靈帶著兩人飛在天空之上,穿越過密密麻麻排列的建築物。 最後停下來時,芥川龍之介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曾經他待過的貧民街。 那家賣紅豆沙餡面包的店還沒關,濃郁的紅豆沙味彌散在空氣中。 初鹿野來夏進門去買了個紅豆沙餡的面包。 芥川龍之介低頭咬了一口,紅豆沙餡濃郁的甜在舌尖彌漫開來,唇齒之間都只剩下了甜味。 他看著站在眼前的初鹿野來夏,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七年前,那個將紅豆沙面包笑著遞給他的少年。 這是最初的相遇,是一切的開始……卻不是結束。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到這里就完結啦 這是我寫的時間最久也字數最多的一本,到現在完結了突然有點舍不得了qwq 感謝寶貝們一直以來的陪伴!!! 晚上加更開始寫番外www 大家都懂的那個啥等全訂福利,27號番外寫完之後可以帶全訂記錄在w那個b私信我領,id在文案和作者專欄上都有( 這章評論的寶貝都發紅包w —————————— 順便推一下我的預收文,9.7就開文辣! 《我從港黑c位出道了》by听澗 文案︰ 谷悠司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港黑底層人員,人生規劃只是不缺胳膊斷腿地活下去而已。 ——但他的人生規劃被徹底打亂了。 執行任務時,谷悠司意外被《idol101》節目組導演看中,稀里糊涂參加了比賽。 節目播出,他因為天生優越的外表和過硬的業務能力一夜爆紅,被稱為“千萬少女的夢”。 決賽夜那天,谷悠司c位出道人氣斷層,從mafia變成新晉人氣偶像。 在昔日同事的眼里—— 曾經的港黑底層谷悠司,如今不僅登上了港黑大樓旁的led大屏,還在總部門口有了巨型花牆,隨處可見他的應援地廣。 led屏上大字滾動︰谷悠司c位出道!!! 重力使迷惑︰為什麼我的部下出道了?! 美國有錢人︰拖家帶口來橫濱怒砸七十億追星! 獵犬副隊︰誰說公務員不能追星?哥哥永遠是墜吊的! 港黑同事︰都來打榜!我們港黑的愛豆必須是top! 第92章 番外(一) 偵探社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倒也不能說是非常嚴重的危機,但這種事的確是如今沒有發生過的。 就在偵探社里,有社員中了不知名異能力者的異能力,導致身體發生了某些變化——在眾目睽睽之下,異能力發作了。 初鹿野來夏先是覺得身體一陣發熱,隨後便是一陣無法形容的感覺……然後他的視野一下子變低了。 在其他社員的眼里,初鹿野來夏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些不適的反應,隨後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最後變得只有半人高點,針織開衫和襯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了半截肩頭,過長的袖子甚至拖到了地面上。 初鹿野來夏變小了。 他脖子上芥川龍之介送的黑色頸飾也變得異常松,身上的衣服只能說是掛在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那張縮小版的臉多了一點嬰兒肥,翠綠色的眼楮配上精致的五官顯得格外無辜,帶著茫然的表情更是讓人覺得無比憐愛。 偵探社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回事?”國木田獨步顯然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沉默片刻之後推了推眼鏡,扭頭去問偵探社的其他人。 “第一次見,我也不清楚。”與謝野晶子誠實地回答,她攤開帶著黑色手套的手,聳了聳肩,“不過……如果是異能力的話,太宰應該可以解除吧?” 泉鏡花默不作聲地走到初鹿野來夏的跟前,雙手卡著初鹿野來夏的腋下將他整個人舉了起來。 因為身體陡然縮小的緣故,初鹿野來夏的褲子自然是穿不上去了,只有上衣松松垮垮地垂下來,從衣物的下巴露出了兩只白皙的腳丫——還半掛著一只白色的襪子。 泉鏡花嚴肅著臉,她抱著初鹿野來夏原地轉了一圈,小孩的腿被失重感懸地飄了起來,白色的襯衣下擺劃出了一道痕跡,針織開衫徹底掉落在了地板上。 初鹿野來夏︰“???” 初鹿野來夏出離地憤怒了︰“放我下來!” 泉鏡花沒有依言放下他,而是單手卡著初鹿野來夏的腋下,另一只手則是上手去捏了捏他的臉,感受了一下嬰兒肥的好手感。 第231章 中島敦在旁邊蠢蠢欲動︰“我也想抱一下試試看……”幼年化的來夏前輩,真的很想讓人上手去擼一把。 泉鏡花在某種程度上相當寵著中島敦,于是依言把初鹿野來夏遞了過去,被中島敦順利接手。中島敦第一次抱孩子,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最後單手環過初鹿野來夏的腰,讓縮小版的孩子坐在他的臂彎里。 太宰治不在偵探社里,他因為委托去出了外勤,現在不知道人在哪里晃蕩,國木田獨步抱著試一試的想法給太宰治打了電話——太宰治因為入水,已經不知道把手機和錢包一起搞丟幾次了,聯系不上他其實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不過這一次顯然出乎了國木田獨步的意料,太宰治接起了通話。 “有什麼事嗎國木田君?”太宰治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的聲音語調十分輕快,“如果是我叫我回來開會什麼的話那我沒辦法趕回來哦?” 太宰治這話一听就是胡扯。 “偵探社里出了點事,初鹿野他……中了異能力,這件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國木田獨步伸手捏了捏眉心,“你等一下。” 語言描述當然比不上視頻來的簡單直觀,國木田獨步將語音通話切換成視頻狀態,幾秒過後手機屏幕上顯現出了太宰治的臉。看這背景,太宰治似乎正坐在某家店里,背後的裝潢是木質和風的。 “來夏他怎麼了?”太宰治問。 太宰治並不是很擔心初鹿野來夏會出事,反正異能力會帶給人的影響不是正面就是負面的,就算是威脅到生命了對初鹿野來夏來說也無所謂,更何況現在“不死”這個體質已經是偵探社里大家心里都有數的秘密了,要是真的有什麼事,初鹿野來夏完全可以不用避諱,直接重置消除異能力帶來的影響。 會來找他,大概是中了什麼不痛不癢、不急著解決的異能力吧? 國木田獨步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來找太宰治。要真是致死的能力的話,他也不會覺得頭疼……問題就是這個異能力目前看來除了把人身體變小之外沒什麼負面影響,只需要太宰治踫一下就能恢復,沒必要為此而重置一次。 國木田獨步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初鹿野來夏,太宰治還在疑惑偵探社里怎麼多出來了個孩子,在看到那個小孩的正臉後就爆發出來了大笑聲。 他笑的十分夸張,最開始那一聲沒憋住後徹底放開了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初鹿野來夏癱著一張臉,他被太宰治夸張的大笑聲吵到了耳朵。 太宰治笑的聲音實在太大,大到店員困擾地過來請他安靜一點,最後太宰治才緩緩收斂了笑聲。他伸手將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擦干淨,好整以暇地笑起來︰“這種異能力嘛,看起來也沒什麼壞處,我就先解決了我這邊的委托再來幫忙吧?” 他話音落下,根本沒給國木田獨步反對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通話。 國木田獨步對著被掛斷的通話里傳來的“嘟嘟”的忙音,鏡片反光之後遮住了他的眼神,只是緩緩收緊、將鋼筆捏出裂痕來的手指,暴露了國木田獨步此時因為太宰治而並不平靜的情緒。 初鹿野來夏只覺得生無可戀。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太宰治那家伙絕對會看熱鬧不嫌事大,更別說急急忙忙趕回來幫他解除負面狀態了,像這樣大笑看熱鬧完全就是太宰治干得出來的事。 “不然……”初鹿野來夏心頭一梗,隨後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我重置一……” 他話還沒說完,泉鏡花就已經打通了芥川龍之介的電話,一邊瞥了初鹿野來夏一眼,一邊跟芥川龍之介說︰“來夏前輩他中了異能力,現在他好像打算重置了。” “我沒有!”初鹿野來夏立刻拔高了聲調,小朋友軟糯的嗓音拔高之後也不尖利,只顯出一種軟乎乎的可愛來。他可是答應過芥川龍之介不再隨便重置的,要是被芥川龍之介知道的話大概又會生悶氣。 “好,我明白了。”泉鏡花合攏手機,冷靜地看向初鹿野來夏,“芥川君說,他馬上就來偵探社接你。” 重置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 初鹿野來夏癱在中島敦的臂彎里,在心里將太宰治問候了十八遍。 ****** 等芥川龍之介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縮小版的初鹿野來夏。 他的戀人縮小到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是可愛的包子臉,帶著一點嬰兒肥。翠綠的眼瞳中像是盈了一汪水,濃密的睫羽如同縮小的扇子,連左眼下淡粉色的藤蔓胎記都顯得格外可愛。他的手指勉勉強強從衣袖里露了出來,半露的肩頭和指節都泛著健康的粉紅色。 ——好可愛。 這是芥川龍之介的第一反應。 初鹿野來夏見過他13歲時的樣子,他卻沒見過初鹿野來夏小時候的樣子,連照片都沒看見過。但此時,他心里隱秘的念想成了真——他見到了活生生的縮小版戀人。 中島敦將初鹿野來夏交給芥川龍之介,芥川龍之介不大會抱孩子,只學著中島敦讓初鹿野來夏坐在他的臂彎里。從襯衫的下擺露出來了小孩子白皙的肌膚,腳甚至還沒芥川龍之介的巴掌大,被他捏玩具一樣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初鹿野來夏瞪芥川龍之介,但年幼的小團子這樣瞪人實在沒什麼威懾力,反而剛像是軟軟糯糯的撒嬌,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瓷娃娃一般。 第232章 這種情況,芥川龍之介也覺得棘手。 他早退之後帶著年幼的初鹿野來夏回了家,在衣櫃里找了找才找出來一件壓箱底的舊衣服,是初鹿野來夏幾年前的短上衣,勉強能給五歲的他當裙子。 芥川龍之介本來想去買兩件童裝,結果被初鹿野來夏堅定地拒絕了。 像這種情況,做飯他當然也沒法做了,最後家務只能全都交給芥川龍之介來。 真正麻煩的事情是洗澡—— 浴缸對五歲的小朋友來說有些過于滑了,花灑放的高度是十幾歲的少年人能輕松拿到、他這個五歲小孩卻絕對拿不到的高度。 他剛準備放出黑色幽靈,讓黑色幽靈給他把花灑拿下來,芥川龍之介就推開浴室門走了進來。 他手里拿著毛巾,把脫了個精光的五歲版初鹿野來夏從浴缸里直接提了起來,放到他身前的小凳子上坐好。芥川龍之介不至于對年紀這麼小的戀人起什麼歪心思,更何況又不是沒見過全身上下,他此時只是很單純地打算幫年幼的戀人洗個澡。 給年幼的戀人洗澡也是一件讓人很有幸福感的事情——小孩子的肌膚十分柔嫩,他得用很輕的力道才能保證不會把皮膚搓紅,手腳縮短、變成五頭身之後,他只覺得初鹿野來夏從頭發絲到圓潤的腳趾都顯得無比可愛。 把戀人洗了個干淨,芥川龍之介用浴巾把他裹起來,放在腿上給初鹿野來夏吹頭發。 小孩子的膝蓋和手肘上都有一個肉窩,渾身上下都是軟乎乎的肉,不管是捏還是抱的手感都非常好,芥川龍之介沒忍住揉了一把初鹿野來夏的頭發,又捏了捏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又一次得到了戀人控訴的目光。 “你不要太過分。”初鹿野來夏淚汪汪地說。 “我沒有。”芥川龍之介神色嚴肅,“我下手很輕。” “……這是輕不輕的問題嗎?”初鹿野來夏難以置信,“我才不要一直這個樣子!” “這樣也很好。”芥川龍之介忍不住覺得有點好笑,努力憋了一下才把笑意憋下去,“什麼樣子都很好。” 吹干了頭發,初鹿野來夏因為吹風機的熱度而臉頰也開始泛紅,像是害羞一般的表情讓可愛的程度直接超級加倍。 因為人太小,所以初鹿野來夏可以輕而易舉地被芥川龍之介整個攏到懷里,給嚴嚴實實地全都抱住。 初鹿野來夏現在泄了氣,他又不能在芥川龍之介的面前重置,太宰治這個看熱鬧的估計會晾他一會兒才來幫忙,短時間肯定恢復不了。 他接受了現實。 一旦接受這個設定,初鹿野來夏突然覺得變小也不是處處壞事了——他轉換了心態,用小手揪著芥川龍之介胸口的衣服,用小孩子天生又甜又糯的聲音軟軟地叫他︰“哥哥——龍之介哥哥?” 哥哥這個稱呼叫出來就會不自覺地帶上撒嬌的語氣,被初鹿野來夏故意睜著翠綠的大眼楮、用無辜的表情叫出來,就更有殺傷力了。 以前被芥川銀叫哥哥時,芥川龍之介沒什麼反應,但對象換作是初鹿野來夏,他立刻覺得心頭被暴擊了。 雖然面前還是幼化的初鹿野來夏,但芥川龍之介腦子里已經自動浮現出了成人版的初鹿野來夏撒著嬌叫他“哥哥”的樣子。 這誰頂得住呢? 但是頂不住也得頂住,畢竟他現在的戀人還是個五歲的小孩子而已—— 突然也不是那麼快樂了。 初鹿野來夏似乎發現了對付芥川龍之介的正確姿勢,越來越過分地變著法跟他撒嬌,最後雙手環著芥川龍之介的脖子,天真又無辜地笑起來︰“哥哥,我們一起睡覺吧?” 初鹿野來夏說的睡覺,真的就是單純的睡覺而已。大概是因為身體變成了小孩子的原因,他的困意比平時來的更早,天剛黑不久就開始打呵欠了。 芥川龍之介克制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心情,他單手抱著初鹿野來夏,攏著他一起躺在床上。年幼的初鹿野來夏枕在芥川龍之介的手臂上,抵著芥川龍之介的胸膛,很快就睡著了。 芥川龍之介伸手撥開初鹿野來夏柔軟的的額發,垂首在他眉心輕輕踫了踫。 “晚安。” 第93章 番外(二) “團建活動?” 國木田獨步匪夷所思,把這幾個字重復了幾遍,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疑惑了起來。 “為什麼突然有團建活動……?” “認識的朋友是溫泉旅館的老板。”福澤諭吉的雙臂交攏,沉穩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國木田獨步的疑問,“據說明天是中國的七夕情人節,老板的妻子是中國人,所以他送了免費的入住券。” 福澤諭吉不是那種喜歡壓榨員工的社長,恰恰相反,他十分關心社員的身心健康,對他們的約束除了不許做奸邪作惡的事之外,其實管的並不算嚴格。 那位溫泉旅館的老板送的七夕特別入券是十個人名額的,只不過男女都只各一間房,所以需要擠一擠——不過都是免費的了,要求也不必那麼高。 福澤諭吉說道︰“券都送到了,就干脆由你們去玩吧。” “原來如此,”國木田獨步終于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去看了眼偵探社進來的委托和工作安排,確認了在明天中國七夕節的時候能帶著全員去溫泉旅館。 然後國木田獨步征詢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見,基本上所有人都沒什麼問題,除了春野綺羅子,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這種免費的游玩團建項目,其他社員當然不會反對,反正什麼事都有國木田獨步操心,他們只管去玩就好了。 第233章 “那家溫泉旅館叫什麼名字?”初鹿野來夏多問了一句。 國木田獨步說了個名字,初鹿野來夏記了下來,順便放在手機軟件上搜了搜,成功在橫濱周邊的定位和點評上找到了這家店。 粗略一看評價,這家溫泉旅館的風評還算不錯,去過的客人基本都是在夸獎。 他收回了手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其實他也可以不去,不過偵探社難得一次的集體團建項目,不去似乎也不太好……等他回家,還是問問芥川龍之介的安排好了。 最近港口黑手黨很忙,芥川龍之介忙的擠不出時間來接初鹿野來夏下班,基本都是他先回家,過個一兩小時芥川龍之介才會帶著滿身血腥味回家。 倒不是初鹿野來夏不去接芥川龍之介,實在是港口黑手黨的工作壓根就不是坐辦公室的,更別說芥川龍之介一個游擊隊的隊長了。他做的任務基本都是滿橫濱跑,做完任務就等于下班,直接去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多半找不到人。 等到天色快黑的時候,初鹿野來夏估摸了一下,覺得時間快差不多了便開始做飯。他煮了咖喱,咖喱濃郁的香味混合著牛腩和洋蔥的味道,一起彌散在開放式的廚房里。 初鹿野來夏是在家里經常做飯的,畢竟芥川龍之介的身體底子並不好,他一向都在給芥川龍之介投食這件事上頗為認真,還研究過不少營養均衡的菜譜。 不袗鍋里煮著咖喱,初鹿野來夏又準備了味增湯和炸蝦天婦羅。 等到炸蝦天婦羅剛被他端上餐桌,芥川龍之介就回來了。 “歡迎回來。”初鹿野來夏將炸蝦天婦羅放在餐桌上,走到了玄關處。 芥川龍之介隨手帶上了門,以習以為常的姿態輕輕捏了一下初鹿野來夏的手腕,隨即低聲說道︰“我回來了。” 這實在是他夢里的生活,家里有喜歡的人在等著他,每天一句“我回來了”也有人能為他作出回應來。 他並不是一個人。 芥川龍之介沒有松開捏住初鹿野來夏的手,他順勢將還穿著圍裙的初鹿野來夏帶進懷里,低頭咬了一下戀人的嘴唇,隨後緩緩地、強勢地加深了這個吻。 初鹿野來夏不太明顯地推拒了一下,手掌輕輕按在他的肩頭,雖然是帶著拒絕意味的姿態,卻沒什麼真的要拒絕的意思——他動了動手指,最後在唇齒糾纏之間含混不清地說,“先……先吃飯……” 他花了一小時準備的晚餐呢! 芥川龍之介听到了初鹿野來夏含混間說出來的話,他依言將初鹿野來夏攬著腰半抱起來,初鹿野來夏迷迷糊糊地抱著芥川龍之介的脖子,被他放在了餐桌上。 說著先吃飯,但芥川龍之介似乎一點都沒有要吃飯的意思。比起餐桌上那些擺盤精美、色香味俱全的飯菜,芥川龍之介顯然對穿著圍裙的戀人更感興趣一點。 在某些事情上,初鹿野來夏一般拒絕不了芥川龍之介——準確的說,在他身體健康心情良好沒有任何異常狀況的情況下,芥川龍之介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別……”初鹿野來夏妥協了,他在曖昧的親熱之中溢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咽,雙手因為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揪住了的衣擺,將那團衣物揉成了皺皺巴巴的一團,“別……別留痕跡……” 芥川龍之介並不是那種不知節制的人,最開始或許有些食髓知味,但考慮到戀人吃不消,他也沒有每天都要進行更激烈的運動。他前幾天在初鹿野來夏身上留下的痕跡才消,明天又是去泡溫泉,初鹿野來夏可不想被那麼多人一起圍觀那些曖昧的吻痕和掐痕。 然而芥川龍之介根本就沒把這話听進去,哪怕他克制了自己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跡來。 最後他才想起了什麼,對已經開始困意上涌、眼皮沉重的初鹿野來夏說︰“森先生替我安排了溫泉療養,明天我可能會去那邊……” 他說了個旅館的名字,初鹿野來夏神志模糊間覺得這旅館的名字隱隱約約有點耳熟,但他還沒想起來,就徹底失去了意識,沉沉睡了過去。 桌上準備好的晚餐徹底遭到了厭棄,一口都沒被動過,直接放到了涼透。 ****** 初鹿野來夏在去溫泉旅館的路上一直發愁。 他身上又多了不可言說的曖昧痕跡,雖然偵探社的大家都知道他和芥川龍之介的關系,但那不代表初鹿野來夏會不覺得尷尬。 在去的路上時出了點岔子,中島敦看錯了路線,導致他們得多走一截——不過靠著這段距離,初鹿野來夏終于思考清楚了。 被看見就被看見吧,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根本沒有必要不好意思。 畢竟除了他,武裝偵探社全員單身。 進入溫泉旅館、在前台登記時,他們踫到了中原中也和芥川龍之介。 中原中也正在登記,芥川龍之介環保著雙臂站在一旁,剛放完行李的尾崎紅葉和立原道造從另一邊的出口里走了出來。 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在這種場合相逢,似乎顯得不那麼正經。 初鹿野來夏這時才想起來,芥川龍之介昨天似乎提過旅館的名字……而那個旅館的名字會讓他覺得耳熟,也是因為他的目的地就是這家旅館。 怎會如此? 雙方只互相對視了一下,隨後就都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開始各自做起了各自的事情來。 第234章 然而在同一家溫泉旅館里,不管怎樣都必定會相遇。 只不過很不巧,他們是在溫泉里遇到的。 初鹿野來夏掙扎了一下,最後還是脫下來了浴袍,穿著泳褲進入了溫泉里。溫泉水的溫度恰到好處,水面剛好淹沒到了他的胸口,只露出了肩頸的部分來。 太宰治緩緩地把頭沉進了水里,隨後又被國木田獨步黑著臉撈了起來,江戶川亂步則靠在石頭上念叨著想吃溫泉煮蛋。 一牆之隔的另一邊是女湯,谷崎直美、泉鏡花和與謝野晶子就在隔壁。 沒過多長時間,港口黑手黨的人就來了。芥川龍之介本來不想進溫泉的,但在看到初鹿野來夏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初鹿野來夏注意到腳步聲,抬頭去看——芥川龍之介的身上有著淺淺的傷痕,身體並不像16歲時那麼孱弱,但也相當瘦削,只不過這次顯得比較健康,身體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 在芥川龍之介進入溫泉水中時,所有注意到他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種“哦——”的音調來。沒有別的原因,實在是芥川龍之介背後和肩上的咬痕、指痕太過顯眼,只要不是個瞎子就能清清楚楚看到。 投向芥川龍之介的目光投向了初鹿野來夏,他臉上表情不變,但卻把半張臉沉到了溫泉水里。 芥川龍之介目標明確,直奔初鹿野來夏,靠著他的肩坐在了他的身旁。 “年輕人,”廣津柳浪十分語重心長,“要注意節制啊……” 我不是,我沒有。初鹿野來夏心說,嘴上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的人一起待在溫泉里,不說肢體沖突,口角上的摩擦當然是必不可少的——最後逐漸演變成了波水大戰,本來不想參與這種游戲的中原中也被太宰治登頭澆了滿臉,立刻憤怒地加入了游戲。 一牆之隔的女湯除了偵探社的人,還有芥川銀、靠諞灰逗臀財楹煲丁E 災 湟 羝鴰疤て薌虻ュ 譴影瞪筆躋宦妨牡攪舜┐鐶【記傘 單身男士玩打水仗玩的樂此不疲,芥川龍之介和初鹿野來夏根本沒參與。 因為昨晚的某些運動,他其實沒怎麼休息好,因為溫泉水的溫度太過宜人,他在熱氣蒸騰下開始涌上了困意。又因為身邊有芥川龍之介在,初鹿野來夏干脆就很放心地靠著他的肩睡了過去。 等到其他人玩累了,回頭去看時,看見的就是被芥川龍之介半抱在懷里睡著的初鹿野來夏。 ——真是被強塞了好大一口狗糧。 其他人如是想到。 而作為兩個組織里唯一的情侶,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在泡完溫泉之後的乒乓球活動力遭到了所有單身人士的圍攻。 他們組了雙打,初鹿野來夏和芥川龍之介一組,輪番對陣來挑戰他們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這兩個人居然格外有默契,對比另外那些臨時組成雙打、在比賽過程中還差點打起來的人來說,簡直不要太佔優勢。 立原道造輸了太多球,最後怒而摔了球拍︰“情侶檔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很了不起嗎?看不起我們單身人士嗎?” 第94章 番外(三) mori貿易公司內部員工論壇—情感分區 【樹洞】我磕的cp好像是假的,難受了 1l 樓主好悲傷在雨里彈肖邦 rbt 怎會如此!!! 我之前一直以為我磕的cp特別特別真,咱們區都有不少高樓舞,解解們還整理了不少金桔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他們怎麼會是假的呢! 樓主好悲傷樓主在雨里彈肖邦 2l == ???怎麼就假了 3l == 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要買一個會說話的樓主 4l 我也哭了 我猜我跟樓主是一家的解解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房子塌了……我本來以為這會是真愛的!!!可惡居然不是 5l 悲傷蜥蜴 我的房子塌了兩次,前段時間塌了一次,這次連廢墟都塌了 已經心如止水不悲不喜 6l == 我好像解碼了 樓主磕的該不會是a開頭和h開頭的那兩位吧? 5樓的悲傷蜥蜴解解,我猜你家是某n姓干部x某a姓隊長 7l 樓主好悲傷在雨里彈肖邦 暫時不解碼,我怕順著網線被打死 不過那些大人物也不會看論壇吧哈哈哈 8l 樓主好悲傷在雨里彈肖邦 就我簡單解釋一下,打個補丁 我家cp是之前咱們內部風很大的那一對,冷漠上司x忠犬下屬的那一對,怎麼磕都很香 主要是我也不想磕的但是港黑上下全是牡丹只有這一對看起來很真!!! 天真的樓主也以為他們是真的,暗搓搓磕了不少糖,結果今天同事告訴我相方之一的上司其實有戀人…………………… 樓主當場就厥過去了 天崩地裂房子塌了我淚流成河水淹港黑大樓 9l 太慘了 啊這 樓主解解太慘了摸頭 還好我早已認清在港黑內部解決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沒有磕(。) 10l == 9樓解解過于真實 11l 悲傷蜥蜴 草 樓主解解應該和我是同事吧?認個親 順便回6樓的解解,你說得對,我家cp就是n姓上司和a姓隊長那一對,我一直覺得他們很真,替曾經的搭檔照顧學生結果照顧到了床上去什麼的,想想不覺得特別香嗎?!! 第235章 結果h姓忠犬下屬入職,我的房子塌了。 雖然性別是我不宜,但是他們看起來太真了……特別特別真,我好幾次近距離圍觀到了h下屬的忠犬屬性,被日進坑了 結果tmd這一對也是假的!!! 12l 房子塌了 同房子塌了,我很憤怒。 港黑就不能來點貨真價實的糖嗎?為什麼都是假糖! 13l == 樓上房子塌了的解解好慘 雖然但是,bt和樓里提到的這兩對我都沒磕下去,有點拉郎,但是a姓隊長和他相方是真的很甜,不是假糖,甜的我嘴里像喝了一碗蜂蜜 14l 來發糖 和樓上解解擊掌,我也是垂直入坑 听某位八卦的黑蜥蜴人描述,事情是這樣的 a姓隊長在去執行任務的時候踫到了他相反,結果這位傻了吧唧的黑蜥蜴人直接當著相方的面提到h忠犬下屬,還說a姓隊長腳踏兩條船——這里我多說一句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然後相方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鼻尖貼鼻尖,是差一點就打啵的距離!!!這不是示威宣誓主權是什麼?都給我磕!!! 然後a姓隊長直接澄清說他和h忠犬下屬只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他們倆清清白白。 品品,這房子就這麼塌了,塌的轟轟烈烈,cp的另一方早就有了男朋友啦! 我先入坑了。 15l == 這麼一看,他們也太真了吧 16l =w= 本來沒解碼,一看樓里各位解解打的補丁,我立刻解碼了 本圍觀過相方的路人蜥蜴說一句,相方長得巨無敵好看簡直是人間天使,說句不尊敬的話a隊長他憑什麼?!這麼好看的相方什麼時候可以賜我一個??? 17l == 抓住16樓解解的尾巴,別跑啊來說說相方到底多好看!本顏狗蠢蠢欲動了 18l =w= 相方發色偏金,綠眼楮,長相比較有辨識度我就不仔細說特征了,總之是那種第一眼看他就能直接聯想到天使,然後自帶天使光環和鳥人大翅膀看他的美貌少年 19l == 想象到了,呲溜 20l 樓主好悲傷在雨里彈肖邦 草,這一對看起來很好磕啊,我伸出了一只入坑的jio 21l == 什,樓主這麼快就要踏入新坑了嗎?樓主醒醒啊小心房子又塌一次! 22l == 樓上解解就不能說點好听的嗎 23l 我也哭了 我磕到糖了wow 摩多摩多 24l == 剛剛在公司里走了一圈,發現好多人都在談這件事哦,八卦傳播速度這麼快嗎—— 25l == 樓上解解不要小看我們港黑傳播八卦的速度,半個小時就能給你傳的全港黑都知道 26l 入坑了 感謝樓上解解,我準備入坑a姓隊長和他相方了 都官方蓋章了!!我不信這房子還能塌 27l == yysy 我覺得這官方蓋章的房子塌不了的 咋說呢,雖然a隊長看起來很冷而且有點不近人情,但感覺他是個很認真的人,對待感情應該不會隨隨便便 能官方蓋章就說明相方在他心里其實特別重要吧,a隊長肯定特別喜歡他相方 28l == 相方直接當面宣誓主權,看起來醋勁也不小哦 突然甜了 這雙箭頭好粗啊 29l 樓主不悲傷了 我是樓主 我絕對入坑a隊長和他相方了!!!誰都不要攔我!!! 30l == 摩多摩多 …… 137l 樓主磕到糖了 我是樓主 草!!! 138l 快樂蜥蜴 樓主草啥,你房子又塌了??? 139l 手套賽高 我懂樓主,我的心情就是——草!!! 140l 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1l 尖叫 今天我就是尖叫雞!!! 建議今天所有沒有看到a隊長的解解快去圍觀他!!! 142l 外勤的蜥蜴2號 嗚嗚嗚在出外勤啊圍觀不了!!!好心解解快說一下到底咋了啊 143l == 我又要復讀了 等我有錢了我一定要買一個會說話的樓主 145l == ???????? 146l 甜暈了 回樓上所有解解 a隊長!今天!無名指上!戴了戒指!!! 147l ==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148l == 他們是真的!!!(破音) 149l == 什麼什麼什麼 這是結婚了嗎!是結婚了吧!我不管在我這里他們已經結婚了! 150l 樓主磕到糖了 樓主今天冒著生命危險去對家圍觀了相方 果然相方也戴著戒指!是對戒啊!!!! 比較不幸的是樓主當場被a隊長逮住,被罰了一堆任務,sad 151l == 樓主太勇了 目瞪狗呆 我就不敢去圍觀a隊長,他太凶了嗚嗚嗚 152l 帽子真好看 雖然a隊長凶,但是相方特別天使啊!可以去圍觀相方! 反正圍觀了相方就一定能圍觀到a隊長 153l == 是這個理 不過我比較在意a隊長會不會壽退社啊 第236章 154l ==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突然不確定了起來,我覺得a隊長為了他相方是啥事都能干出來的 155l 近距離磕糖好快樂 根據本a隊長下屬的仔細觀察,a隊長應該屬于妻管嚴? 早上上班晚上下班都是踩點準時,除非任務實在處理不完,不然風雨無阻地去對家的門口接相方一起回家……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156l == 雖然但是,為什麼不是相方壽退社? 157l == 可能因為相方看起來不像會壽退社的人吧……雖然很溫柔但是其實感覺很有主見的樣子? 158l == a隊長要是壽退社了,那必然是因為愛啊!!! 159l 帽子真好看 草港黑沒有秘密果真沒有八卦 160l 游擊隊打雜 目瞪口呆了,明明只是隨便問問壽退社開個玩笑而已,剛剛我就听到有人說a隊長英年早婚所以要壽退社…… 161l == ???不是吧這謠言傳的也太快了吧 162l 算賬好無聊 目瞪口呆,不知道誰那麼無聊,有人開盤賭a隊長會不會壽退社了 不是吧就這麼無聊? 163l == 他們這是作死(確信 164l 外勤蜥蜴 哇哦,這真的是作死行為,要是被a隊長發現了他們都得gg吧 165l == 報—— a隊長因為壽退社的事被boss傳喚了! 166l 樓主磕到糖了 虎軀一震 那些開賭局的完蛋了 167l == 絕對完蛋了吧,等a隊長出來會把他們掃蕩的 168l == 提前為這些要錢不要命的愚蠢人類點蠟 169l 游擊隊打雜 啊哦,a隊長出來了 a隊長開始掃蕩那些開賭局的nt了—— 他們好慘 170l ==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171l 樓主磕到糖了 突然發覺,a隊長其實是咱們公司中高層里唯一一個脫單的吧 戒指都交換了,四舍五入跟結婚一樣了 172l == 是的沒錯,a隊長就是那個唯一的脫單人士 173l 帽子真好看 其他中高層干部應該好好反省一下,為什麼a隊長能找到相方而他們找不到哈哈哈哈哈 174l == 突然警覺,難道其他中高層都是童貞?因為這樣才不能脫單的嗎? 175l == 樓上你好自為之 176l == 174樓的解解你好勇 解解小心被順著網線暗鯊 177l == 樓上上上的解解,一路走好 ——————————本帖因涉及對干部的人身攻擊故此封貼—————————— 第95章 番外(四) 初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在純白是床單上落下了耀眼的光斑。身體的輪廓在陽光下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唇色顯出果凍般的質感來。 芥川龍之介醒了,但他沒有立刻睜開眼楮起床,而是合著眼楮垂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把臉埋在他肩頸間熟睡的初鹿野來夏的發頂。貼在肌膚上的觸感很柔軟,而且十分毛茸茸,像是動物的皮毛一般。 ……像是動物的皮毛? 過了幾秒,芥川龍之介才發覺不對勁。他猛的睜開眼楮後低頭,入眼是一片淺金色的發絲,但頭頂卻長出來了兩只一看就不屬于人類的貓耳來。貓耳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絨毛,在熟睡時還微微顫動了兩下。 芥川龍之介陷入了沉默之中,他想伸手去捏一捏那兩只顫動的耳朵,但隨後從被子里傳來的觸感讓他更加沉默——不止是貓耳而已,被子里似乎還有什麼其他的毛絨絨的東西。 他伸手掀開被子,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只貓尾——也是純白的,貓尾巴從初鹿野來夏的衣擺下方延伸出來,然後環住纏繞著他的小腿肚,怪不得他感覺到了什麼毛絨絨的觸感。 芥川龍之介盯著那條纏住他小腿的貓尾巴看了一會兒,隨後伸手,將手探進了初鹿野來夏的衣服下擺,在靠近尾椎骨的地方摸到了那根尾巴的根部。 他現在可以確認了,這不是什麼道具,而是確確實實從初鹿野來夏的身上長出來的貓耳朵和貓尾巴。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一夜過去,他好好的男朋友會突然長出貓耳和貓尾來? 心里這麼想著,芥川龍之介的手卻很誠實,他也不知道這種機會下次還會不會有,于是干脆決定先過一把手癮,捏了捏尾巴的根部。 對于貓而言,尾巴和耳朵都是異常敏感的部位。芥川龍之介這一捏就是直接往敏感點上捏的,即使他下手並不重,初鹿野來夏也因此而瞬間驚醒了。 “喵?!”初鹿野來夏下意識地說。 他說完之後和芥川龍之介同時愣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很不可置信——他怎麼可能會說喵? 芥川龍之介愣住是覺得這一聲喵地很可愛,他還想再听幾句,于是他又捏了一次初鹿野來夏的尾巴根部,如願以償地又听到了一聲短促又憤怒的“喵”。 “你在干什麼?”初鹿野來夏克制了又克制,才沒讓自己在話語的尾調帶上一個“喵”來,他一邊問芥川龍之介一邊低下頭來,看到了從自己身後延伸出來的尾巴……他還能感受到自己的尾巴正被芥川龍之介握在手心里。 第237章 初鹿野來夏拍開芥川龍之介的手,身後的尾巴立刻縮了回來。 不僅僅是尾巴,似乎頭上也長出了什麼東西來…… 他抬手摸了摸,卻沒摸到自己原本的耳朵,摸到的是一對毛絨絨的、尖尖的貓耳。 初鹿野來夏頓時如遭雷劈︰“這是怎麼回事啊喵?” 因為陡然煩躁的情緒,貓尾也如同心情一般在床邊拍了拍,最後垂了下去。 “挺可愛的。”芥川龍之介沉靜著臉十分嚴肅地點評,灰色的眼楮中卻帶上了一點微微的笑意。 “這不是可不可愛的問題。”初鹿野來夏坐了起來,他盤起腿將白色的貓尾握在手里,耳尖微微動了動,“我要帶著這玩意兒出去見人嗎喵?” 他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帶上了“喵”的口癖,臉色頓時更加癱了。他不喜歡這樣的口癖,芥川龍之介反而覺得有些可愛——初鹿野來夏怎麼樣在他眼里都很好。 芥川龍之介給出建議︰“請假?” “昨天國木田才跟我說今天委托很多不準請假,有傷殘就找與謝野醫生。”初鹿野來夏面無表情,尾巴又煩躁地拍了拍床榻,引得芥川龍之介的視線一直盯著純白的貓尾。 芥川龍之介的手指動了動,這輕微的動作立刻就被初鹿野來夏發現了,他十分警覺︰“你想摸我尾巴?……不行。” 他不是不讓芥川龍之介摸,實在是那個尾巴敏感地很,怕搞不好就直接演變成了一場雙人運動。 芥川龍之介遺憾地收回了手。 ****** 最終初鹿野來夏還是頂著那一對貓耳去了偵探社里。 但他做了偽裝——戴上了帽子,穿著長風衣外套,剛好能夠遮住貓耳和尾巴。不過這種偽裝並沒有什麼用,一秒就被江戶川亂步給戳穿了。 就跟上次突然的幼化一樣,這次太宰治依然拒絕幫初鹿野來夏立刻解決貓化的狀態,非得等他看夠了熱鬧才願意解除異能力。 這幾天的委托多的很,初鹿野來夏一去就被國木田獨步安排了一個委托︰“本來店主要求是女性,但是與謝野醫生不出外勤,鏡花有別的任務,其他女性都是事務員……暫且就派男性社員過去。” 本來初鹿野來夏還不懂為什麼非得要女性社員,直到他來到了委托地點,才恍然大悟——這是家女僕咖啡廳。 因為突然有好幾個女僕一起辭職,一時找不到足夠的人手,新招的女僕又沒辦法立刻入職,店主干脆直接去找偵探社找了一天的臨時工。 這種偵探社的調查員做臨時工很靠譜,不會無理取鬧、突然要求加工資,如果對方長得漂亮,還能吸來比委托費多得多的客源。 店主本來不太滿意來了個男性社員,但在看到初鹿野來夏的臉之後,他立刻變了張臉,滿面都堆起了笑容——隨後便將初鹿野來夏半推半拉地帶進了更衣室里。 老實說,初鹿野來夏對穿女裝其實沒什麼很大的意見,把它只當個純粹的工作來對待的話完全不算什麼。 他很平淡地穿上了黑白兩色翻花邊的西式女僕裝,給自己穿上過膝的黑色長襪,最後對著鏡子帶好了長長的金色假發。 他推開門走出來時,剛推門進來的客人一眼便看到了他,一時間顯得有些失語。 少女有著柔順的金色長發,發間帶著花邊帽,碎發落在頰邊,顯得那雙翠綠的眼瞳比翡翠寶石更加美麗,淡粉的藤蔓胎記也成了鑽石般的閃光點綴。黑白兩色的女僕裝更能顯出腰肢縴細的線條和白皙的膚色,黑色的長襪修飾了修長的雙腿,走動間裙擺下露出了一截令人心神晃動的絕對領域。 他還沒做好去門口說“歡迎回來主人”的心理準備,叫其他人主人總讓他覺得有些心里不適,店主看在這張坐在那︰不動也能吸引客人的臉上,沒有過多要求他,只讓他去門口發印制好的傳單。 看在這張臉的份上,路人大概也會願意接下傳單看一看的吧? 直到初鹿野來夏要去做的是什麼委托,太宰治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給芥川龍之介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了女僕咖啡廳的地址,讓他可以過去看看。 芥川龍之介覺得太宰治不會特意跟他惡作劇,正好他此時和游擊隊的下屬一起在執行任務,做完任務之後便去了太宰治所說的女僕咖啡廳。 剛走到門口,芥川龍之介就愣住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門口站在那里穿著女僕裝的漂亮女僕,實則是他的男朋友。 初鹿野來夏穿起女裝來毫無違和感,頭頂的貓耳可愛地動了動,貓尾巴從裙擺下垂了下來,在看到芥川龍之介時,尾巴尖微微敲了起來——這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穿上女僕裝後,貓耳和貓尾奇跡般的毫無違和感,好像天生就該這麼搭配。 初鹿野來夏歪著頭眨了眨眼楮,一邊笑起來一邊給了芥川龍之介一個wink,“歡迎回來,主人。” 對別人他叫不出口,對芥川龍之介卻能無比順暢地叫出聲來。 這一聲“主人”,讓芥川龍之介心頭一跳。 初鹿野來夏拉開門,讓芥川龍之介跟著他走進去。他靠在芥川龍之介的身邊,裙擺下的尾巴翹了起來,在芥川龍之介的手腕上纏了纏。 芥川龍之介忍耐著手腕處傳來的麻癢和過電般的感受,初鹿野來夏的裙擺在走動間和黑色的大腿襪交映在一起,露出了一截白的晃人的大腿肌膚。 第238章 “主人要喝點什麼嗎喵?”初鹿野來夏彎下腰來,笑著問芥川龍之介,尾調因為帶上了“喵”的口癖而顯格外可愛。 因為要偽裝女性,他將發聲的方式變了變。雖然不是那種甜美的少女音,但也顯得十分中性,沒人會懷疑有那樣一張漂亮臉蛋的女僕會是男性。 除了心知肚明的芥川龍之介和他帶來的八卦下屬,不過下屬被他扔在了女僕咖啡廳門外,孤獨地隔著一扇玻璃窗吃狗糧。 芥川龍之介盯著初鹿野來夏的眼楮,根本沒看菜單一眼︰“你想點什麼就點什麼。” “好呀。”初鹿野來夏笑意加深,他不介意芥川龍之介看他女裝,但用腳想也知道不可能就這麼巧地踫見,于是在心里給太宰治記了一筆。 芥川龍之介注意到了——這家店里多半是男性,但這些男性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初鹿野來夏身上,有的人看地眼前發直。 芥川龍之介不喜歡初鹿野來夏被人用這麼露骨的眼神掃視全身上下,但又不可能在初鹿野來夏的面前毀了他的工作、殺了那些男性,于是他—— 直接包場了這間女僕咖啡廳。 第二天港口黑手黨內部就有了新的流言——據說某游擊隊隊長十分喪心病狂,給港黑收保護費的業務已經開拓到連女僕咖啡廳的保護費都要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里就全文完啦,希望大家可以打個完結評分,拜托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qwq!!! 如果明明全訂了卻顯示不能打分的話可能是jj抽了,過幾十分鐘應該就好了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有緣我們下本再見啦! 挨個麼一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