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取豪奪文里的炮灰覺醒後》 第1章 《強取豪奪文里的炮灰覺醒後》作者︰倚門听風【完結】 簡介: 強取豪奪狗血文里的炮灰覺醒後,秉著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三觀,炮灰覺得主角受就應該早點被送進去。 至于主角攻,他難道一點錯都沒有嗎? 他當然一點錯都沒有。 * 世界一:被囚禁的少年 假高冷真純情攻(喻折枝)x對攻表面好兄弟實則迷戀攻的受(宋樾) 前途光明的少年被折斷羽翼關入囚籠,貪婪卑劣的作惡者居然口口聲聲說著愛與救贖。 宋樾想,這也太惡心了。 “從他救了我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屬于我的。” “不,他永遠只屬于他自己。” 在一切都還沒來得及發生前,宋樾發誓他會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畢竟,他也瘋狂迷戀著那個遠山明月一樣的少年,又怎麼舍得看他跌入塵埃,淪為凡庸。 * 世界二︰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 新科狀元美人攻(程知煜)x手握重兵將軍受(梁桓) 新科狀元滿腔理想與抱負被葬送在東宮,日日囚困,夜夜纏綿。最終,玉石自毀。 梁桓身在夢中,痛不欲生。 “滔天權勢,潑天富貴,狀元郎又怎會不心動?” “他不是你籠中的金絲雀。” 梁桓在邊關驚醒,這一次他及時回到京城將程知煜從東宮帶走。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阻止了悲劇的發生,卻不想程知煜和他做了一樣的夢,夢境中前塵往事烙入骨髓。 * 世界三︰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 團寵甜心omega攻(鐘宿)x屬性不明alpha受(林隨) 鐘宿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能夠听見別人的心聲。比如最近和他有交集的顧望秋。 他喝酒,顧望秋︰“酒液落在鎖骨上,好想幫他舔掉。” 他吃飯,顧望秋︰“吃飯也這麼好看,真想將他私有。” 他和林隨走在一起,顧望秋︰“強取豪奪的渣男,憑什麼和宿宿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揭穿你的真面目!” 鐘宿︰“神經。” 後來,一場意外,養大他的林隨和他滾到了一張床上…… * 世界四︰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 冷漠無情玩家攻(祈錚)x游戲怪物大佬切片受(曲慈) “在游戲里我們曾經春宵一度,彼此互為依偎,怎麼出了游戲你就不認人了呢,阿錚?” “滾蛋。” 世界五︰tvb背景,漂亮top攻x豪門掌權人受 【食用指南】 1單元文,每單元的主角不同 2世界一世界二文案為受視角,世界三文案為攻視角,正文主攻視角 3xp之作,不寫jc打樁機攻,要麼沒chuang,要麼床弱 4爭取更五休二,有事會提前說明 5忽略角色卡,亂寫的 ——————————— 第01章 被囚禁的少年(一) “啪——” 早自習的下課鈴剛落下,少女氣勢洶洶地從三班的前門走進來,將一疊子錢扔在一個男生的身上。 五毛,一元,五元,十元……金額不等的鈔票從男生的身上飄到地下。 “你所說的你給我花的錢,現在都還你了,別再給我造謠。” 說完,少女瀟灑地離開了教室。 原本沸騰的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同學們在早讀中醞釀的睡意跑了個干淨。 我的天,這大早上的也太刺激了。 喻折枝向來對這些不感興趣,此時也忍不住小聲問自己的同桌︰“怎麼回事?” 宋樾還正好就等著喻折枝問呢,他也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不是說要和我絕交兩天來著?” 這事還得從兩天前說起。 喻折枝與宋樾自小一起長大,從小到大宋樾就愛逗比較內斂的喻折枝。等人炸毛了,又忙不慌地去哄,樂此不疲。 宋樾不知道發什麼瘋,大夏天的非要和喻折枝一起睡,熱就算了,偏生他睡姿又不好,床上那麼大的空間非要擠著喻折枝。喻折枝快要被他煩死了,提出要和他絕交兩天。 听到宋樾這話,喻折枝當即坐直身體,“不說拉倒。” “哎別別別。”宋樾飛快伸出手把喻折枝扒拉著喻折枝靠近自己,“我說我說。” 老天爺,這兩天不和喻折枝說話可快要憋死宋樾了。 “我听說是張費一直在追余清來著,然後呢就喜歡給余清買東西,余清大多數都拒絕了。張費追不到人,就到處說他給余清花了多少錢,說余清撈他的錢,估計是傳到了余清的耳朵里。” 這一說,喻折枝就明白了。 余清也不是什麼能讓人污蔑拿捏的性子。今天就是故意來給張費一個難堪,畢竟張費到處造謠,她又不可能挨個去闢謠。 當著全班人的面來這一出,以後張費大概是沒臉再說什麼了。 說完,宋樾搖了搖食指,“張費,out。” 喻折枝笑了笑。 看著喻折枝的笑,宋樾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自己幾天前做的夢。 他夢見浴室里滿目猩紅,而喻折枝躺在其間,除了過分蒼白的臉色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血源源不斷地從他的身體里流出。 他一時之間心神俱裂,蹲在喻折枝旁邊,徒勞地伸出手想要觸踫喻折枝,卻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他的身體。 第2章 眼前的場景飛速轉換。 他看見喻折枝被鎖鏈綁住,昏暗的房間里,一個男人緩緩靠近了喻折枝,妄想對喻折枝上下其手。 喻折枝低垂著頭,他蹲下身,看見了喻折枝眼里的了無生趣,曾經鮮活的生命如今死氣沉沉,一滴淚忍不住滾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再一轉眼,他看見了自己。他的母親範女士讓他回京都,他答應了。後來,那個禁錮了喻折枝的男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和喻折枝成為了同桌。 “喂喂,宋樾。” 宋樾難身冷汗地從睡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個夢太過于真實,就像是他和喻折枝命定的軌道一樣。 好在夢還是夢。 要是真的,宋樾覺得自己怕是會瘋掉。 睡在他身旁的喻折枝也被他的動作弄醒,伸手揉著自己的眼楮,“怎麼了?” 宋樾這才回過神來,緩緩躺了下來,給喻折枝掖了掖薄被,再拍一拍他,“沒事,睡吧,還早。” 本就不甚清醒的喻折枝聞言,翻了個身背對著宋樾又重新沉沉睡去。 胸膛劇烈跳動著的心髒一時間難以平復,宋樾左右睡不著,干脆拿過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機調低亮度。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他的媽媽範長青給他發的消息,很長的一段話,很真情實感,讓他這學期回京城去。 他從小就是媽媽帶大的,後來他初中的時候範長青的工作有變動去了京都,本是要讓他還有奶奶和她一起去的。 奶奶是在這里生活久了,年紀也大了不願意去。 他也不願意,要黏著喻折枝。 範長青沒辦法,只好讓他留下和奶奶一起生活。 這次也是他到了學習的關鍵時期,範長青還是覺得兒子在自己的身邊更讓自己放心,自己也能傾注更多的關心在自家兒子身上。 宋樾也被媽媽話里的情意動搖,再加上媽媽三番五次的勸說。最後,還是選擇了在京城上完學。 那時,他心里想著,反正大學還可以和喻折枝在一起,畢竟他們的目標院校可是同一個。再說了,他們還可以通過電話聯系呢?他只是暫時去京城讀書而已,只是暫時。 只是他在京城思念成城,而喻折枝在南塢受盡折磨。 他收到喻折枝給他發的消息說自己要封閉集訓一個月的時候沒有懷疑,畢竟喻折枝從小就優秀。但是從此以後,喻折枝杳無音訊。 滿屏的消息卻沒有另一個人哪怕一個字的答復。他問學校問同學問身邊所有和喻折枝有關聯的人,沒有一個人能夠給他答案。 他從京城趕回南塢,喻折枝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遍尋不得。 明明在同一個城市,他卻怎麼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宋樾愣愣地看著媽媽發過來的消息,所以,夢里的事情居然都是現實世界里會發生的嗎?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過了一會兒又憤怒起來。 怎麼可以,喻折枝怎麼能被那樣對待。 喻折枝明明應該永遠耀眼,永遠行走在陽光下,偶爾對著他惱怒地伸出自己的爪子,無關痛癢地拍拍他。 宋樾翻身看著喻折枝,看著看著莫名地就平靜了下來。他在心里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他不會讓夢境里的事在現實生活中重現,他會保護好喻折枝的。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睡著的人,滿足地閉上眼楮。 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天還沒亮,喻折枝就被熱醒了,他伸手推開貼著他的宋樾,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散熱。 幾天過去,喻折枝就提出不和他睡。 他不答應,還逗喻折枝,導致喻折枝惱羞成怒,要和他絕交兩天。 好在喻折枝沒再說不和他一起睡了,不然他還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失了又失。 第二天他就拒絕了媽媽去京城的邀請,這幾天範長青一直有給他發消息,他都一一拒絕掉了。 畢竟,他害怕夢境里的事情重現,騎士必須時刻守在自己的公主身邊才能確保公主不會被惡龍叼走。 下午是體育課,高三的體育課一直很水,向來是讓學生自由活動,在繁忙的學業中放松一下自己。 班級里的男生直奔籃球場。 宋樾想和喻折枝一隊,奈何兩人皆是實力強勁,別的同學一萬個不答應。 “不能這樣,我和喻折枝在一組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宋樾扯著嗓子哀嚎。 班上的同學對此習以為常,冷漠地看著他,“我們不是來求輸的。” 喻折枝︰“宋樾別鬧。” 宋樾恨恨地忍氣吞聲,他可以不向“惡勢力”屈服,但他不能不向喻折枝屈服。 一場籃球打得酣暢淋灕,最後以喻折枝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完美收尾。 劇烈運動後,喻折枝的臉頰染上漂亮的粉色,有汗水順著臉龐留下又被紙巾擦去,微微喘著氣和宋樾說,“我等會先去洗個澡再去吃飯。” 宋樾還能不知道喻折枝的小潔癖,正準備把手中的水遞給喻折枝,沒想到有人先他一步。 “同學,你打球打得真好。”說完,好哥倆似的想要來攀喻折枝的肩膀。 喻折枝不動聲色地避開他的手,再拿過宋樾手中的水,“謝謝。” 而宋樾在看到給喻折枝水的人是誰過後,忍不住捏緊了自己垂在身側的左手,想框框給這男的兩拳。 第3章 是夢境里囚禁了喻折枝的那個人,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就出現在了喻折枝的身邊。 如果按著原本的時間線,就是他前腳剛離開南塢,後腳這個男的就來到了喻折枝的身邊。 爹的,見人。 他反復告訴自己,宋樾冷靜,現在不是什麼好時機,要揍也得找個沒人沒監控的地方。 見喻折枝沒有收下自己的水的想法,那個男的動作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就好像自己並沒有被拒絕一樣,隨即介紹自己,“我叫瞿奪,今天剛轉過來這里讀書,以後多多關照。” 但宋樾卻看見了他眼神一瞬間的晦暗。 “你好,我叫宋樾,這是我朋友喻折枝,我們還有事就不和你多說了。”宋樾像完成什麼任務一樣 里啪啦地一說,就拉著喻折枝趕緊走開,生怕多留在這里一秒。 可不嘛,晦氣。 和瞿奪呆一塊,感覺空氣都變得讓人難以忍受。 “你今天吃錯藥了?”離開一段距離後,喻折枝掙脫開宋樾使勁捉著他手腕的手。 腕骨上肉眼可見的紅了一大圈。宋樾被見到瞿奪的憤怒佔了上風,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用了多大的力。 把人手腕捏紅了的是他,現在心疼地捧著人的手腕的也是他。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宋樾對著喻折枝的手腕吹了吹氣,“我現在去給你買藥膏。” 第02章 被囚禁的少年(二) 喻折枝覺得宋樾這段時間有點奇怪,老是看著他看著看著就發呆,思緒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學校新來的轉校生瞿奪也很奇怪。因為班級里沒有多余的空位,瞿奪就坐在了自己的後邊。 宋樾還為了這事生了氣,雖然喻折枝並不懂他在氣什麼。不過就是一個座位而已。 他覺得瞿奪奇怪就奇怪在他好像在刻意和自己熟起來? 比如每次去小賣部總會問喻折枝是否需要幫忙帶東西,下課接水的時候總會問喻折枝是否需要幫忙接水,拿作業的時候也總是很積極的幫喻折枝帶作業。 明明他和宋樾都坐瞿奪的前面,但是瞿奪從來不會過問宋樾。 嗯,也有可能是宋樾表現得太凶了。 瞿奪問喻折枝需不需要帶東西,宋樾每次都直接答不需要,然後又轉過頭眼巴巴地小聲問喻折枝要不要,他可以去買。 瞿奪問喻折枝要不要幫忙接水,宋樾就直接自然地拿著自己和喻折枝的水杯去把水接滿。 瞿奪幫喻折枝拿作業,宋樾就比瞿奪更積極的去拿作業,絕不讓喻折枝的作業落到瞿奪的手里去。 算了,或許是自己的錯覺。 喻折枝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麼值得別人去刻意接近的地方。 而且瞿奪不過問宋樾才正常,宋樾在瞿奪眼里大概是個神經病。 “宋樾,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又一次想要幫喻折枝接水但是被宋樾截胡後,瞿奪終于忍不住開口問宋樾。 “我能對你有什麼意見?”宋樾吊兒郎當地說,“想太多了吧你。” 瞿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是嗎?”眼神頗有些陰鷙地盯著宋樾。 “愛信不信。” 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烈,喻折枝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峙,“宋樾你去趙老師那里幫我把上次比賽的證書拿回來吧。” “哎好 !”宋樾得意又挑釁地看了瞿奪一眼。 哼,任你怎麼獻殷勤,喻折枝有什麼事還不是第一個想到的我。 看著宋樾這幅N瑟的樣子,喻折枝沒忍住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快去。” “得 。”又是挑釁地看了瞿奪一眼,然後腳步歡快地離開了教室。 目送宋樾走後,喻折枝看著有些陰沉的瞿奪,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後開口,“你別介意,宋樾一直都是這樣子。” 瞿奪勉強地笑了笑,“沒事我不在意,或許他對我有什麼誤會吧。” 頓了頓,瞿奪認真又專注地看著喻折枝接著說道,“我很喜歡你,可以和你成為朋友嗎?” 喻折枝沒說話,他覺得瞿奪這話挺荒謬的。 人和人之間的情意都是自然而然的,總不能他說‘好的,我們可以成為朋友’兩個人就當真能夠成為朋友。 他對人際交往一向隨緣,從不強求。 瞿奪大概也察覺到了這話有些不妥,忙低下頭狼狽地掩蓋住眼里的偏執與欲望,“開玩笑的,你別放在心上。” 可千萬不能夠現在嚇到他呀。 “嗯。” “以後不用幫我做什麼的。” 瞿奪乖乖地點了點頭,“好,都听你的。”卻在喻折枝轉過頭時將手中的簽字筆狠狠地戳在桌面的草稿紙上,眼神凶惡地盯著被黑色的筆穿過從而暈染開來的紙張。 為什麼不讓我幫忙?就因為那個宋樾? 明明我很早就認識你了。 怎麼我們還是陌生人呢? 盯著盯著,瞿奪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怎麼才能讓你的目光永遠為我停留呢,喻折枝? * “小喻老師,你是不是要高考了呀?”小男孩學習累了趴在桌子上和喻折枝閑聊。 “是呀,凡凡怎麼知道?” 小男孩‘啊’了一聲,傷心地看著喻折枝,“媽媽和我說的,媽媽還說這次以後小喻老師就不能來和我上課了。” 第4章 喻折枝伸手拍拍凡凡的頭,“以後會有別的很優秀的老師來教凡凡上課的。” 喻折枝初中的時候父母外出出差的時候出了意外,只給他留下了一筆遺產,那些錢大概能夠支撐喻折枝讀完大學。 只是只出不進的,喻折枝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安。 很早的時候他就嘗試在學習的空隙去做一些兼職養活自己。 現在的家教是宋樾的奶奶一年前介紹給自己的,每周周日下午來給凡凡補習奧數。 凡凡是個很乖巧的孩子,人又聰明刻苦,大多數情況下一點就通。 一年的時間相處下來,彼此都已經熟悉。 凡凡搖了搖喻折枝的衣服下擺,語氣傷感,“可是我舍不得小喻老師。” “我們凡凡這麼聰明,肯定明白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況且,我只是暫時不教凡凡了,我們還是朋友呀。”喻折枝摸摸凡凡的頭。 他也挺喜歡凡凡這個小朋友的。 有禮貌,待人真誠。 喻折枝拿過旁邊放著的紙袋子,“這是小喻老師送給凡凡的禮物,希望凡凡能夠永遠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 凡凡抱著紙袋子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謝謝小喻老師。” 喻折枝無奈地拿過一旁的衛生紙,一只手給凡凡擦眼淚,一只手反復輕輕拍著他的背“別哭。” 小孩抽抽搭搭地哭了一會兒勉強止住了自己的眼淚,打開櫃子拿出一個手工模型,“這是我送給小喻老師的。” 喻折枝驚訝地接過小朋友的禮物,“謝謝凡凡,特別用心的禮物,老師很喜歡。” 凡凡破涕為笑。 這一次家教結束得很愉快。 喻折枝這段時間也不打算繼續兼職了,他要開始好好為自己的高考做準備。 走出小區的時候,喻折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行車旁看著手機的宋樾。 這時,他手里的手機響了一下。 【千里宋︰下課了嗎?我在小區外面等你。】 他沒回,直接走到了宋樾的面前。 宋樾正看著手機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大跳,手機都差點飛出去。 一看是喻折枝,驚魂未定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嚇死我了你,正給你發消息呢,你直接大變活人。” “怎麼突然來接我。”喻折枝沒理會宋樾的夸張表演。 宋樾把手機塞回自己的兜里,長腿一邁跨上自行車,“我們小喻老師最後一次家教我當然得來接你了,我和奶奶做了好吃的。 “上車,哥帶你回家。” 就比喻折枝大兩月也是把宋樾給N瑟到了。 最開始喻折枝還會對宋樾自稱為哥的行為進行反抗,次數一多反倒免疫了,就跟沒听見一樣。 畢竟他越是反抗宋樾反而越是起勁。 他坐在宋樾自行車的後排,夕陽走到了地平線,天空一片橘橙色。夏日燥熱的風吹起兩人的襯衫下擺,下坡路時喻折枝下意識抓住宋樾的襯衫下擺。 “宋樾,你不喜歡瞿奪嗎?” 宋樾半分猶豫都沒有地回答,“不喜歡,你也不許喜歡。” “好霸道啊宋樾。”喻折枝沒想到宋樾這麼大人了居然還和小時候一樣,自己不喜歡的人也不願意喻折枝與之交好。 雖然,宋樾不喜歡的人他確實也沒什麼好感就是了。 宋樾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討厭別人的人。 “為什麼不喜歡,他惹你生氣了?” “我見他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個好人,天天無緣無故地對你示好,他肯定對你心懷不軌。”想到那個預知夢,宋樾越說越生氣,眼神也暗了下去。 瞿奪居然敢囚禁喻折枝,逼迫他,讓他失去自己的生命。 會對喻折枝造成傷害的人,宋樾瘋了才會喜歡。 若不是一切都還未發生,他只怕是恨不得將瞿奪的骨灰都給揚了。 “好吧好吧。” “那你答應我不許喜歡他。” “嗯嗯。” 听見喻折枝答應了自己,宋樾格外高興,連自行車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喻折枝被他的情緒感染,舒心地仰頭迎接傍晚的風。 回到家時,奶奶听到了外邊的動靜從屋里走出來,“吱吱回來啦。” 宋樾朗聲笑著說,“奶奶,我也回來了!怎麼你眼里就只看得到你家吱吱?” “臭小子,你不要故意曲解奶奶的意思。”頭發花白的老人家面目慈祥地看著自己家的兩個小孩。 在老人家的心中,早就把喻折枝當成了自己家的孩子。 “回來啦。”喻折枝從宋樾的自行車上下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書包,和奶奶往屋里走去。 “吱吱。” 宋樾停好自行車,三兩步跟上喻折枝,手賤地捏捏喻折枝書包上掛著的吱吱叫小星星掛件。 說起來,這還是宋樾送給喻折枝的,他送時還不忘打趣喻折枝,“你們都是吱吱,那吱吱能吱吱嗎?” 小的時候,宋樾也是一直叫喻折枝‘吱吱’來著,只是長大後喻折枝就不許他這麼叫了。 這麼大了還被人這麼叫,尤其是宋樾這個同齡人,喻折枝覺得羞恥。 宋樾要是硬是什麼叫他,還會把人惹炸毛生氣。 也就只有奶奶這個長輩能夠什麼時候都這麼叫喻折枝了。 第5章 宋樾憂愁地嘆了口氣。 每次都只能通過打趣奶奶暗戳戳地叫某人一聲‘吱吱’。 宋樾和奶奶一起做了很豐盛的一頓晚餐,慶祝喻折枝的家教完美結束。 從明天開始,他們兩人都要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即將來臨的高考上。 晚上到了睡覺的時間,宋樾拉著喻折枝的手不讓他回去,“求你了求你了喻折枝,今晚在這睡吧。” 奶奶也在一旁幫腔,樂呵呵地說,“是呀是呀,吱吱好久沒在這睡了。宋樾這家伙天天半夜跑你那去,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宋樾的臉蹭地一下要燒起來了,無地自容地抓住喻折枝的手蓋住自己的臉,“奶奶!” 喻折枝無奈扶額,宋樾也真是的。 他還以為宋樾每晚來這麼晚是他自己本來就睡得晚,還勸過他早點睡。 沒想到是半夜偷偷摸摸的來他家里,搞得像偷情一樣。 無論是在自己家還是宋樾家,喻折枝其實無所謂。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不管在哪睡都不會感到不自在。 最後,喻折枝還是留了下來。 宋樾高興地一把抱住喻折枝,“你真好,喻折枝!” 宋樾有時候真的很像小狗,尤其是黏著喻折枝的時候。 第03章 被囚禁的少年(三) 自從喻折枝那天和告訴瞿奪那天交談過後,這段時間里瞿奪沒再做些什麼刻意的事情。 只是宋樾看他的目光仍然不算友善,每當這時候,瞿奪總是喜歡委委屈屈欲言又止地看喻折枝一眼。大多數時候喻折枝根本沒有注意到,注意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他總不可能為了一個普通的同學去斥責宋樾。 況且,宋樾也沒做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宋樾就是這麼愛憎分明的一個人,喜歡誰討厭誰從不藏著。 他討厭瞿奪,自然對瞿奪沒什麼好臉色。 一測結束後放了個小假,宋樾和其余一些玩得好的朋友一起搞了個小聚會,放松放松。 當然是一定會把喻折枝拉上。 “如果愛忘了,淚不想落下。那些幸福啊,就請讓他替我到達……” 包廂內不知道是誰在鬼哭狼嚎,宋樾打開包廂門帶著喻折枝進來時,好友陳粒率先帶頭調侃兩人,“宋樾,你是離了喻折枝就不能活了嗎?干脆以後和喻折枝結婚算了,免得你受‘相思苦’。” “按宋樾對喻折枝的態度,我看吶,結婚了宋樾大概也是個‘妻管嚴’。” “天天被宋樾壓榨,喻折枝你可得好好替我們報仇。” 宋樾笑著踢了損友一腳,“滾蛋,等會給我們家喻折枝說不好意思了。” “喲喲喲,你們家∼”一個男生聲音拖長了尾音,聲音賤嗖嗖地復述宋樾的話。 喻折枝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燙,有段時間不見了,這群人還是這麼喜歡打趣他和宋樾了。 明明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只不過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較之旁人更為深厚一些而已。 宋樾回頭看見喻折枝面上氣定神若,實則眼神不知落在何處的樣子,心癢難耐地伸手掐了掐他的臉,“他們就那副臭德行。” 喻折枝一巴掌拍開他不安分的手,“干嘛呢你的手?” 陳粒走過來拉著喻折枝坐在了自己身邊,“宋樾,你別一天天的就欺負喻折枝,今天你倆遲到了,懲罰你倆半小時內不許坐一起。” 喻折枝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宋樾可不干,“不行,我就要和喻折枝坐一起。” 大家伙一副‘得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可以說是非常了解宋樾有多喜歡黏著喻折枝了。 “行行行,這樣吧,那你倆親一口就讓你們坐一起。”另一個損友趙臨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們。 喻折枝︰“……” 宋樾倒是絲毫不扭捏,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宋樾已經俯身靠近喻折枝,單手撐在喻折枝背後的牆上,像是把喻折枝圈進了自己的懷抱一樣。 少年的臉在宋樾眼前放大,近到能看見臉上的細小絨毛,皮膚白皙毫無瑕疵,高挺的鼻梁上點綴著一顆細小的痣,略顯冷淡的丹鳳眼顯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喻折枝的臉……好軟,像新鮮出爐的小蛋糕。 直到宋樾起身拉開和喻折枝的距離,大家才跟回過神來一樣。 “不行不行,這不算,誰要看你們親臉!” 喻折枝則是直接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臉頰,像是白色畫紙沾染了緋紅的顏料,在大家都沒注意到的地方,狠狠踩了宋樾一腳。 宋樾,混蛋! 別人說親他就親是吧。 “這游戲到底是雙人懲罰還是單人懲罰?” 宋樾毫無所覺,似乎還在回憶剛剛的觸感。 軟軟的…… “是啊是啊,你們到底是為難我們倆還是為難喻折枝?我臉皮厚怎麼親都行,喻折枝臉皮那麼薄。這樣吧,讓喻折枝也親我臉頰一下。”宋越說著點了點自己的右臉,把自己的臉往喻折枝的跟前湊。 “滾滾滾,喻折枝親你可不就是便宜你小子了。”陳粒上前一把推開宋樾,“趙臨一看就是開玩笑的,你怎麼還真親?!” 天殺的宋樾! 把喻折枝弄害羞了,人下次不來了怎麼辦! 第6章 喻折枝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明明親人的宋樾,不好意思的卻是他。 “我去一趟洗手間。”喻折枝現在在這呆不了一點,說完就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都怪你們把人嚇走了吧。”陳粒指指點點。 “我錯了大王。”趙臨迅速滑跪。 * 喻折枝看著鏡子里臉頰緋紅的人,打開水龍頭接了把水往自己臉上撲,試圖給自己降降溫。 被水浸濕的臉頰上,那顆小小的鼻尖痣凸顯出來,為少年清冷的面孔增加了幾分艷麗。 喻折枝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出神,一只拿著紙巾的手突然闖入他的視線,“給你擦一下臉上的水。” 瞿奪,怎麼是他? “謝謝,不用了。”喻折枝語氣稍顯冷淡。 瞿奪舉著紙巾的手指蜷了蜷,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自言自語道︰“那我給你擦吧。” 不等喻折枝反應,瞿奪拿著紙巾就要往他臉上動作。 喻折枝皺著眉連忙往後退試圖躲過瞿奪的動作,“瞿同學,請你自重。” 瞿奪全然無視喻折枝的抗拒,執拗地想要給喻折枝擦一擦臉上的水,在紙巾觸踫到喻折枝的瞬間,他被人粗暴地抓住衣領大力甩開。 瞿奪身體失去平衡,以屁股著地的姿勢摔倒在地,雙手撐在身側讓自己不至于完全狼狽。 “誰讓你踫他的!”宋樾眼底滿是戾氣,居高臨下地看著瞿奪。 瞿奪只是笑,從愉悅地勾起自己的嘴角無聲地笑慢慢演變為大笑,指尖輕輕地相互摩挲。 啊,踫到了呢。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觸感滑膩又軟軟的。 可惜被打斷了,真是可惜。 被瞿奪的態度刺激,宋樾掀起袖子,將拳頭對準了瞿奪。 喻折枝往牆角看了一眼,趕忙拉住宋樾,“冷靜一點宋樾,有監控。” 瞿奪的笑聲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喻折枝垂眸安靜地看向他,看得瞿奪隱隱不安,笑聲漸歇,喻折枝才開口︰“以後別再做這種逾矩的事。” 走出洗手間一段距離,宋樾半側身拉住喻折枝停下,在喻折枝疑惑的目光里,拿出兜里的紙巾給喻折枝擦臉上未干的水珠,“沒揍瞿奪真是便宜他了。” 喻折枝下意識閉上自己的眼楮,微微揚起自己的腦袋,乖乖讓宋樾給他擦臉,“我覺得瞿奪好像有點不正常。” 宋樾恨恨地點頭,“嗯,你要離他遠點。” 恍惚間,夢境中慘白褪色的臉又浮現在宋樾的眼前,與少年此刻清冷漂亮的面孔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樾收回手和喻折枝一起回到包廂。 沒關系,我會保護你的。 “快來快來,就等你們倆了。” “干嘛去了你們,去個洗手間去了這麼久?” 剛剛還空著的杯子現在都裝得滿滿的。 喻折枝湊近觀察,“我一個人喝果汁嗎?” 陳粒︰“你不能喝酒嘛。” 喻折枝本身酒量就不好,喝酒容易上臉,第二天起來必然是頭痛欲裂,整個人都懨懨的沒有精氣神。 看著就可憐。 大家知道後,每次出來玩都會看著他,不會主動給他倒酒,也不讓他沾酒。其他人倒是大家喝什麼就喝什麼。 唯獨宋樾是個沒原則的,一听喻折枝的話馬上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我陪你喝果汁。” 趙臨白了他一眼,“你夠了宋樾。” 宋樾N瑟︰“我樂意。” 趙臨︰“……” 誰來管管他呢,我請問? 看不下去鬧劇的朋友及時出聲︰“咳咳,好了好了,別貧了你倆,宋樾陪著喻折枝一起喝果汁正好,不然喻折枝一個人喝多孤單。” “高考前最後一次一起出來聚了,一起干個杯吧。” 喻折枝和大家一起舉起果汁,想了想說,“敬光明的前途。” “敬光明的前途!” 等到坐下,宋樾湊到喻折枝旁邊,單獨和喻折枝干杯,“敬光明的前途。我們吱吱不管什麼都能實現,前途永遠光輝燦爛。” 喻折枝笑著點頭,“宋樾也會萬事順心,得償所願。” 兩杯同樣的果汁清脆地撞在一起,時光的相冊定格在兩個少年的身上。 * 天空高懸的月被雲層遮擋,路燈照不到的小巷子是瞿奪回家的必經之路。 大街上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反而是蟬鳴與別的昆蟲的叫聲讓人听得更加真切。 瞿奪靠著手機的手電筒照亮腳下漆黑的路。 走到小巷岔路口時,一只手從後面拍了拍他。 不等他轉頭,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強硬地將他往死胡同里拖。 瞿奪雙腳登在地面拼命掙扎,手往後企圖抓住來人的頭發逼迫他松手,奈何力量懸殊過大,他的掙扎三兩下就被人一只手給制止住了。 男人跟扔垃圾一樣將瞿奪扔在牆角,那里還站著四五個壯漢。 拳腳全往瞿奪身上招呼,毫不留情。 “啊—你們干什麼!錢都在我書包里,你們隨便拿……” 那群男人半點不听瞿奪說些什麼。 瞿奪雙手抱頭痛哭哀求,“別打了求求你們。” 慘叫聲從小巷傳出,又消散于茫茫夜色。 沒有人能來救他,他只能拼命蜷縮自己,護住自己身體的重要部位。 第7章 不是過了多久,那群人終于停下了手。 遮住月光的雲層悄然移了方向,皎潔的月色灑在小巷里,照亮了瞿奪的狼狽,一片陰影投射在瞿奪的上方。 瞿奪低垂著的頭被人彎下腰粗暴地抬起,鼻青臉腫。 “是你。”瞿奪從嘴里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兩個字。 宋樾欣賞夠了瞿奪的慘樣,嫌棄地甩開他的臉,雙手插兜,笑著看向瞿奪,“是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瞿奪冷笑,“這算哪門子禮物?” 宋樾蹲下身,嘖嘖兩聲,“不是那麼喜歡觸踫喻折枝嗎?那我也讓別人來踫踫你呀。” 瞿奪陰沉的臉一下子笑開,挑釁地說,“他的臉真的好軟。” “啊—”宋樾一拳打在瞿奪的臉上,笑意也收斂了起來,“我告訴你,下次再敢亂踫喻折枝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宋樾起身朝巷口走去,“今兒謝謝兄弟們了,不必管他。” 最後走的男人又往瞿奪身上踹了一腳,“別給老子打喻折枝的主意。” 出了巷口,宋樾順帶買了一份喻折枝愛吃的甜品一起帶回家。 是芒果千層。 他前幾天念叨過,但是因為他們放學太晚了,每次路過的時候店都關門了,所以一直都還沒能吃到。 宋樾是聚會後和喻折枝一起回到了家又出門給瞿奪一個教訓。 夢境中的事除了喻折枝被囚禁以外一一應驗,也讓宋樾越發相信那個夢境的真實性。 想到喻折枝在包廂里說“敬光明的前途”,宋樾心里就是一片酸澀。 在夢境中,喻折枝甚至沒能參加高考,就被關入囚籠,被瞿奪鎖在身邊一遍又一遍地听他所謂的“暗戀”心路歷程。 瞿奪說喻折枝救贖了他,那喻折枝呢? 他是怎麼對待喻折枝的,喻折枝就活該被他毀掉嗎? 第04章 被囚禁的少年(四) 大抵是宋樾那天的暴力行為給瞿奪留下了心理陰影,瞿奪有兩天沒來上學,回來後幾天看見宋樾和喻折枝都是躲著走。 甚至第一時間去和老師申請了換位置,和張費成為了同桌。 瞿奪和張費倒是意外的合拍,很快就建立起了友誼。 喻折枝在吃飯的時候問宋樾︰“你是不是做了什麼?瞿奪臉上鼻青臉腫的,一看就是被人打了。” 宋樾慢條斯理地挑出菜里的蔥姜蒜以及花椒,“什麼什麼,或許是天降正義吧。” 喻折枝無語︰“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宋樾把菜往喻折枝面前推了推,“對呀你是笨蛋,恭喜我們喻折枝同學終于認清了自己。” 喻折枝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隨即生氣地說,“你才是笨蛋,宋樾是世界第一笨蛋!” 太可惡了宋樾,居然說他是笨蛋。 世界上有他這麼聰明的笨蛋嗎?笨蛋說聰明人是笨蛋。 宋樾被喻折枝的反應逗笑,“我是世界第一笨蛋,你是什麼,世界第一聰明蛋嗎” 喻折枝小聲嘟囔,“拜托,我本來就世界第一聰明好不好。” 宋樾真是沒有眼光。 “好好好,世界第一聰明蛋快吃飯。” * 一測成績很快就出來了,喻折枝毫無懸念地拿下了全市第一名,宋樾第三名考得也不賴。 學校大廳處光榮榜上粘貼上了在一測中取得優異成績的學生,來來往往的學生都忍不住圍觀光榮榜上的面孔。 “我去,沒想到高嶺之花的學長還有笑得這麼燦爛的時候。”人聲鼎沸中一個男生驚訝的話語極具穿透力。 唇紅齒白的少年笑得眼楮都彎成了月牙,橘黃色的落日余暉灑在他的身上,少年俏皮地歪了歪頭。 “我 個錢,要是這輩子能談個這樣的,就算讓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也願意啊!” 說實話,喻折枝看到自己的照片的時候也很驚訝。 他讓宋樾幫他把照片一起發給老師,宋樾居然發了這麼一張敗壞他形象的照片。 “說說呢?”他站在人群外,多虧了自己身高的優勢不用上前擠在人堆里。 宋樾大驚︰“啊?這張不好看嗎?” 宋樾裝傻︰“這不挺好看的嗎?我的拍照技術巔峰。” 這張照片還是高一的時候宋樾拿著相機逗著喻折枝好不容易拍出來的。 光線,氛圍無一不恰到好處。 光榮榜當然要用最完美的照片啦! 喻折枝︰“……” 宋樾真是個混蛋! 宋樾用肩膀撞了撞喻折枝,接著說︰“你看咱倆在這上面多合適呀。還好小爺超常發揮,不然就讓別人和你並肩了。” 喻折枝無情地推開貼著他的宋樾,“那謝謝你?” “不客氣!” 一測過後,越來越多的考試接踵而至,有時候甚至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偶爾從題海中抬起頭,看著教室外美麗的晚霞成了喻折枝自習時最大的慰藉。 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有時夏季一場暴雨降臨,雨水用力拍打世界,狂風裹挾著細小的水滴撲面而來,感覺整個人都舒爽了。 宋樾越是臨近高考越是緊張,他害怕他一個不小心夢境中的事情就會在現實生活中上演。 他害怕喻折枝最後還是被瞿奪這個人渣給耽誤了。 第8章 于是,他寸步不離地跟在喻折枝的身邊,就連喻折枝上廁所,他不上也要去。 他也找了些人盯著瞿奪,一有不對勁必須及時和他匯報。 而什麼都不知道的喻折枝只以為宋樾是害怕高考,格外緊張,所以才格外地黏著他,連短暫的分開都忍受不了。 在這人生的關鍵點,如果黏著他能讓宋樾安心,那麼喻折枝願意。 高考前,各科老師都已不再講課和布置試題,而是和他們分享心得,讓他們放松自己。學校還放了一天假。 盡人事,听天命。 喻折枝和宋樾沒怎麼出門,呆在家里休整了一天。 踏入考場的那刻,喻折枝所有的緊張與不安終于煙消雲散。 幻想一千遍一萬遍,消磨自己,不如好好走完這一趟旅途。 三天時間,喻折枝很順暢地考完了所有的科目。 總體不算太難,他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與把握。 事實證明,結果也沒有辜負他。 他和宋樾雙雙得到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喻折枝沒忍住抱住宋樾。 這麼多年的苦讀,無數挑燈奮戰的日夜終于化作了沉甸甸的果實送到他的手上。 宋樾頗有些驚喜地抱住了難得主動的人,鼻尖盈滿了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 溫香軟玉在懷,宋樾本該高興。 可是頸側有溫熱的液體劃過,沾濕了他的襯衣。 喻折枝在無聲地落淚。 喻折枝的眼淚從頸側一路燙到了他的心髒,他無措地輕拍少年的背,滿心焦灼變為一句溫柔的“怎麼了這是?” 喻折枝把頭往宋樾的脖頸處埋了埋,聲音哽咽猶帶幾分哭腔卻又笑著說,“太高興了,雖然知道結果,但是錄取通知書到手上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不止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是理想的入門券。 從此以後,終于能有機會進入自己夢想的行業。 宋樾一顆心終于安定下來。 喻折枝高興到喜極而泣,宋樾也有了落淚的沖動。 不是為了a大的錄取通知書,而是被改變了的既定命運。 太好了,這一次夢境中的情節沒有在現實生活中上演,喻折枝不必被折斷羽翼困入囚籠。 他可以自由地去追求自己所熱愛的,維護自己所堅守的。 喻折枝的人生會與夢境中截然不同,日後大概也不會再和瞿奪產生交集。 他們兩人要走的路全然不同。 只是宋樾到底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吸一吸鼻子,打趣喻折枝,“難怪平時在外人面前那麼冷,原來眼淚都在我的身上呀。” 喻折枝好不容易止住眼淚,拉開和宋樾的距離,抬起被淚水洗過的眼楮,“什麼嘛?” 宋樾只是笑笑,撫過他泛紅的眼尾,“我的榮幸。” 第05章 被囚禁的少年(五) 假期于喻折枝而言是忙碌的。 一方面他接了家教給學生上課,另一方面他找了很多與自己的專業相關的書籍,想要對此有更多的了解。 午後,屋外下起了細雨,喻折枝和宋樾一起在家里看書。 雨滴滴滴答答地打在樹葉上,屋檐上,窗玻璃上。宋樾看書看累了,抬頭見沉浸于書籍之中的喻折枝戴著他那副黑黑的半框眼鏡,大半張臉都被擋了個嚴嚴實實。 喻折枝有些輕微的近視,好在平時不戴眼鏡也不影響日常生活,所以除了需要長時間閱讀外,喻折枝幾乎不會戴眼鏡。 他不習慣戴眼鏡,總覺得戴上眼鏡後做事不是很方便。 雨水落下的聲音成了最好的背景樂,宋樾安靜地看著喻折枝的側臉,心想喻折枝就像夏天突如其來的雨。 在別人的夏季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後又迅速離去。 學校里總是有學生給喻折枝送情書,哪怕喻折枝明確地拒絕過了,那些人也還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地向喻折枝告白。 “我們下周去海邊玩吧。”宋樾突然伸手摘下喻折枝的眼鏡。 喻折枝懵懵地看了他一眼,顯然是還沒從書里面走出來。 “我們下周去海邊玩吧,去曲島或者你想去哪個地方都行。”宋樾又重復了一遍。 長達三個月的假期已經接近尾聲,最後半月也該放松一下自己。 喻折枝點了點頭,“好哦,問問趙臨和陳粒他們去不去。” 宋樾︰“好,我給他們發消息。” 宋樾點開置頂的群聊,消息剛發出去,趙臨和陳粒秒回︰【當然!】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消息轟炸,一邊在群里進行行程規劃一邊插科打諢。 * 晚飯過後,喻折枝和宋樾一起在臥室收拾旅游要用的東西,東西不多,兩人決定把他們所有的東西用一個小行李箱裝下就行,再帶一個小書包放常用的,比如身份證、紙巾之類。 小行李箱擺在臥室中間,慢慢被兩人的物品填充。 宋樾突然從衣櫃里摸出一套小貓咪睡衣,“誒,我怎麼沒見過這套睡衣。” 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物品的喻折枝抬頭一看,表情竟奇異地和睡衣上的震驚小貓一模一樣。 看得人想伸手撓一撓他的下巴,是否會發出和小貓咪一樣咕嚕咕嚕的聲音呢? 喻折枝︰“你從哪找出來的?” 第9章 宋樾︰“就衣櫃里,還藏得挺深。” 喻折枝試圖解釋︰“這是奶奶買的。” 宋樾挑眉,一臉‘哦,我差點就信了’的表情。 喻折枝起身想要拿走宋樾手上的睡衣︰“真的,沒騙你。” 確實是真的。 奶奶之前和隔壁的李奶奶一起逛街偶然看到了這套睡衣,覺得這套睡衣特別可愛,特別好看。 也不知道奶奶怎麼就認為喻折枝和這套睡衣很配,直接就買了下來給喻折枝。 看著奶奶高興的臉,喻折枝不好意思拒絕老人家的好意就收了下來。 平時他就很少穿這套睡衣,宋樾在的時候就更不可能穿了。 “貓貓人穿貓貓睡衣,喻折枝和小貓的適配度百分之三百。”宋樾巧妙地避開喻折枝拿睡衣的手,“怎麼不穿給哥哥看?” “差不多得了宋樾。”被宋樾的動作躲開後,喻折枝只好扒拉著宋樾整個人,強制性拿回了自己的睡衣。 宋樾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小時候還給哥哥看自己穿小裙子的樣子呢,長大了居然只是穿小貓咪睡衣都不答應。” “你閉嘴!”喻折枝伸手捂住宋樾還要繼續說話的嘴,表明上鎮定,實際上耳朵尖完全紅透了。 太討厭了宋樾! 居然翻他的黑歷史。 喻折枝從小就長得漂亮,一張臉水靈水靈的。尤其是還沒上學的時候,喻媽媽給小喻折枝留了長頭發,簡直跟個漂亮的小姑娘一樣。 喻媽媽偶爾會給小喻折枝穿上裙子過一把女兒癮。 至于為什麼不生個女兒呢?這種事哪里是人為能決定的,萬一又生了個兒子呢? 況且,喻媽媽堅定地認為家里的寶貝有一個就夠了。人心啊都是偏的,她怕自己再生個小孩會偏心,無論偏向哪個小孩都對另一個小孩不公平。 喻媽媽喜歡拍照記錄孩子的成長,喻折枝穿小裙子的照片,宋樾到現在都還保存著。 其中還有不少是他和喻折枝的合照。 宋樾張嘴往喻折枝捂住他嘴巴的手心里吹了一口熱氣。 喻折枝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下意思松開,“干嘛啊你?” “怎麼這麼不好意思呀?”眼看著喻折枝要生氣了,宋樾立馬轉換話語,“好好好,小貓咪睡衣你偷偷穿不用給哥哥看。” 喻折枝真的要生氣了,“我說了是奶奶買的。” “那給我我放在衣櫃里吧。”宋樾伸手去接喻折枝手里的睡衣,輕輕嘆氣,“是覺得不好看嗎?” 喻折枝扭頭說︰“就是感覺不合適,和我的外在不搭。” 小貓咪睡衣確實是很可愛的風格,女孩子的裙子也都十足的漂亮。 但是實在是和自己不搭呀,喻折枝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穿裙子。 宋樾︰懂了,外在高冷的少年要維持住自己的形象。 “不生氣了啊,你不穿哥哥也不會強迫你的。”宋樾關上衣櫃門,搖搖喻折枝的手。 喻折枝︰“你強迫我也不會穿的。” 第二天要早起趕飛機,兩人早早就睡下了。 * 他們一行四人的票是一起買的,宋樾和喻折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 透過小小的飛機窗,目之所及皆是藍天白雲。 中途,睡意來襲,喻折枝和宋樾相互靠著睡了一會兒。 海邊的城市確實是不一樣,南塢給人的感覺是溫婉,那麼曲島給人的感覺則是撲面而來的熱情。 趙臨用手在臉側扇扇風,“這里的天氣真的好熱,不愧是四季如夏。” “喂,你好,是的我們已經到了。”陳粒在接听民宿老板打來的電話,“好的,我們現在就過來。” “走吧,車在停車場。” 第06章 被囚禁的少年(六) 黑色的商務車旁邊站著一個少女,金粉色大波浪卷發,身材高挑,妝容精致,臉上帶著一個墨鏡,隔著一大段距離向他們招手,“這里。” 不管是聲音還是給人的感覺,隱隱約約讓他們覺得有幾分熟悉。 喻折枝走進了才發現居然是余清,那個早自習的時候把錢扔在張費身上的少女。 趙臨當即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我去,沒想到在這里還能遇見同班同學。” 余清的視線掃過他們一行人,爽朗一笑,“哈哈哈哈哈我也沒想到,你們訂的民宿是我小姑姑家的,我是來這里玩的,偶爾人手不夠,會幫忙搭把手。” 他們幾人把行李放在車上上車後,余清說︰“真的沒想到能夠在這里遇見你們,尤其是喻折枝,以後我們大概率還是校友呢。” 喻折枝笑了笑︰“真巧,很高興在這里遇見你。” 雖然他們之間的交集不多,但他對余清的印象很好,是個爽朗大方的女孩子,各方面也特別優秀。 對自己特別有好感和特別欣賞的人,喻折枝向來不吝嗇自己的友善。 “你們去玩的話,記得涂好防曬,當心被曬傷。狀元路有家店鋪可以出租滑板,你們可以傍晚的時候體驗一下在專門的滑板公路滑滑板去海邊的感覺,紫粉色的天空特別有氛圍感……”余清熱情地給他們推薦曲島好玩的地方與事物。 喻折枝打開手機的備忘錄一一記下來,幾人時不時附和幾聲或者出聲詢問余清一些有關曲島的東西,這一趟車程在歡聲笑語中十足的愉快。 第10章 他們訂的民宿是帶小院的平層小洋房,分房間的時候,大家都默認了喻折枝和宋樾一間房,趙臨和陳粒一間房。 幾人進屋子收拾東西,余清準備走的時候突然被趙臨叫住,“你住哪呀?有空的話可以一起出來玩。” “那里,和我小姑姑他們一起住。”余清指了指隔得很近的一棟小別墅,“行啊,後面再說,你們要在這呆一周來著,時間還挺充裕的。” 余清走後,趙臨心不在焉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想了一會兒什麼,突然蹭的一下站起來,快速走進喻折枝與宋樾的房間。 “你們說我要不要去向余清表白?”倆人正收拾東西,被猝不及防出聲的趙臨嚇了一跳。 “什麼什麼表白?你喜歡余清!”陳粒收拾好了來找喻折枝他們沒想到一下子听到了這麼炸裂的內容,震驚得當即扯著嗓子叫了起來。 喻折枝也被驚呆了,他們早就知道趙臨在高中的時候有個暗戀對象。他們也問過趙臨暗戀對象是誰,趙臨一直不願意透露對方的姓名。 但沒想到居然是余清。 “我去,你小子真是藏得夠深。”宋樾喃喃自語。 “因為一直覺得配不上她來著,也不好意思和你們說。如果不是今天恰巧踫上了,這件事可能真就一輩子埋在我的心里了。”趙臨糾結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但是吧,踫上了就突然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意。可能還是抱了一絲僥幸,萬一她就答應我了呢?” 喻折枝拍了拍趙臨的肩膀,“都行,表白或許能讓自己不留下遺憾。” 宋樾和陳粒在一旁點點頭。 趙臨听見這話,也下了決心,“好,也算是給這段暗戀一個交代。” 陳粒一把攬住趙臨的肩膀,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你什麼時候喜歡余清的,怎麼喜歡的?” 喻折枝盤腿坐在地上,宋樾也放下手中的東西,拉過小凳子坐在盤腿的喻折枝旁邊,兩人仰著頭一起好奇地看著趙臨。 在三個好友的注視下,趙臨的臉慢慢紅了,“就是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了,余清她很耀眼,自信從容大方,怎麼可能不喜歡她。” 宋樾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這樣嗎?” 趙臨繼續和自己的三個單身到現在的好友解釋︰“喜歡是一種感覺,你們不懂。看見她就會很高興,和她對視就會心跳加速,閃閃發光的她讓我也有了更多前進的動力與決心。” 除了宋樾的大腦在飛速思考,雖然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趙臨看著一臉懵的喻折枝和陳粒,語重心長地說︰“哎,等你們有喜歡的人就知道了。” 喜歡就是會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周圍所有的人與事物都會黯然失色。 第二天,沒見過海的四人先去了海灘。第一次見到這樣廣闊一望無際的大海,從沒見過海的四人滿是新奇與激動。 “我去,原來這就是大海呀。” 趙臨和陳粒迫不及待地去海邊瘋玩去了,宋樾攔都攔不住,只能拉住要跟著他們一起去的喻折枝,“還沒涂防曬。” 喻折枝眼巴巴地望著趙臨和陳粒離去的背影,和宋樾打商量,“可以不涂嗎?一次不涂沒關系的。” 宋樾冷漠無情︰“不行,曬傷了怎麼辦?” “可是趙臨和陳粒也沒涂。” “他們皮糙肉厚。” 宋樾拉著喻折枝,但凡漏出來和有可能漏出來的部分都給涂上了防曬,三百六十五度無死角的那種。 喻折枝一邊配合著宋樾給自己涂防曬,一邊望眼欲穿地看著海邊。 等喻折枝涂完了防曬,他馬上拿過防曬就開始往宋樾身上抹,“我們快點快點。” 宋樾看見喻折枝這樣子就笑了,內陸長大的人對大海當真是毫無抵抗力。 他制止住喻折枝的動作,“去玩吧,我自己來。” 宋樾都幫他了,喻折枝不好意思丟下宋樾一個人在這,“沒事,我幫你。” “真不用,我很快的,馬上來找你們。”宋樾不舍得留喻折枝一個人在這里望眼欲穿。 眼巴巴望著的樣子和小可憐一樣。 宋樾都這麼說了,喻折枝也就不再堅持,跑去找趙臨和陳粒,“好!那你快來!” 宋樾笑著看喻折枝和趙臨陳粒在沙灘上玩成一團。他突然想到趙臨說的“喜歡就是看見她就會很高興”,那他是喜歡上喻折枝了嗎? 第07章 被囚禁的少年(七) 這種事情不想則已,一想千絲萬縷的想法都從心里冒了出來。 包廂里的臉頰吻,膩歪一起的午後,同床共眠的日日夜夜。 宋樾想,我好像確實對他生出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想得太入迷,以至于喻折枝走到了他的面前都沒有注意到,和少年對視的剎那,宋樾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膛里心髒激烈跳動的聲音,于是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如果趙臨說的是真的,那他對喻折枝…… “發什麼呆,你怎麼還沒涂好?”喻折枝在他的面前揮了揮手,“我幫你吧。” 宋樾一把抓住喻折枝的手,眼神晦暗,“好。” “你有點不對勁。”喻折枝抽回自己的手,一邊和宋樾一起往他身上涂防曬一邊說。 喻折枝剛從水里伸出還帶些微涼的手帶著防曬霜抹過宋樾的身體,宋樾只覺得有一股小電流在身體里不受控制地亂竄,渾身都變得酥麻。 第11章 他裝傻︰“什麼不對勁。” “不說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宋樾現在不願意說,喻折枝就不會強制要求對方什麼都告訴他。 宋樾抬頭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等我想想,好嗎?” “嗯。” 陽光、海灘、夏日、一起瘋玩的朋友……這些一起構成了旅游的意義,和自己最合拍的一群人一起見更廣闊的世界。 于喻折枝而言,朋友是很重要的存在,是在他雙親去世後的慰藉。那些安慰、暗地里的關心與幫助他都看到眼里,不止他們,還有奶奶以及每一個對他伸出過援手的人,他都從心底里感激。 他和宋樾平時總吵吵嚷嚷,但如果有一天,天災人禍降臨眼前,關鍵時候他們誰也無法舍棄誰獨自求生。 喻折枝是第一次下水,海水漫過身體的感覺很奇妙,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帶來點力道的輕輕拂過,反復拍打。 他一下子就愛上了這種感覺。 宋樾鞠了一捧水往他身上潑,他也不甘示弱地鞠一捧水潑回去,後來趙臨陳粒也加入了混戰。 幾人玩得不亦樂乎。 “別別別,潑宋樾,他最過分了。” “誰讓你先潑我。” “有本事來追我呀。” “……” 中途,趙臨好像看見了什麼,迫不及待地短暫離開了一下,回來後情緒就有些低落,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和他們一起玩。 “怎麼了?”喻折枝走到趙臨的身邊。 “剛看到余清了,表白了被拒了。”趙臨勉強笑了笑,眼楮里心里酸酸的,“原來真不喜歡我呀。” 喻折枝拍拍趙臨的肩膀,“難受的話先去沙灘椅上趟一趟吧。” “沒事,這件事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了。”趙臨抹了把臉,深吸兩口氣接著說,“而且余清真的好好,拒絕我的時候也好,也不知道當初張費那個神經病怎麼好意思到處造謠人家。” 喻折枝試圖給趙臨出招,“如果實在放不下,或許可以詢問余清的意見是否可以追求她。” “我問了,她說她不想談戀愛。”趙臨說,“我願意尊重她的決定。” 十八歲的暗戀在被拒絕的那一刻落下帷幕。 白天瘋玩了一天,晚上回到民宿卻依舊精神奕奕,十二點才各自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白天那些被宋樾刻意遺忘的想法又從腦海中浮現。 好像真的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喜歡上喻折枝了。 喜歡上他的玩伴,他的同桌,他的竹馬,他血緣之外的親人,他決定要保護一輩子的人。 看不得他被別人打壓折辱,看不得他低落塵埃。 喜歡逗他玩,可以為了他的笑做任何事。 宋樾的身體已經疲憊,大腦卻在高速運轉,亢奮不已,心髒劇烈跳動,他都怕自己的心跳聲會吵醒沉睡中的喻折枝。 他扭頭看見喻折枝沉靜的睡顏,伸出手想要觸踫卻要停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喻折枝會接受嗎?他會覺得我……變態嗎? 一聲嘆息融于窗外濃稠的夜色中,最終宋樾收回了手平躺在床上望著黑夜中的天花板發呆。 第二天一早,喻折枝被宋樾眼下青黑的黑眼圈嚇了一跳,“你,昨晚偷偷背著我們去cos大熊貓了?” 宋樾被喻折枝突然冒出來的冷笑話逗得笑了一下︰“昨天太激動了有點睡不著。” 喻折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很重要但是曾經被我忽視的事。”宋樾握住喻折枝的肩膀,推著喻折枝走出房門,“走走走洗漱去。” 曲島是個很獨特的城市,明明那樣的熱情似火,生活節奏卻又緩慢而舒坦。大面積的綠化是城市的漂亮衣裳,傍晚能看到大人帶著貓貓狗狗或者小孩出門散步的身影,以及相互攙扶著說著家長里短的小話的老年夫妻。 陳粒感慨︰“等我老了也要像他們一樣。” 宋樾拉過喻折枝的手,撓了撓他的手心,湊在他耳邊說︰“等過年的時候再來一次吧,到時候肯定有漂亮的煙花。” 喻折枝推開他的頭,“好好說話。” 若是以往,宋樾大概會繼續死乞白賴地往喻折枝的眼前湊,但現在他察覺出自己那些小心思後,反而收斂起來,不敢妄自逾矩。 只是友情他坦坦蕩蕩無所畏懼,若是別的,總覺得對待喻折枝要更珍視一點才行。 為期一周的曲島之行很快落下了帷幕,他們也去了余清所說的適合日落時分滑滑板的公路大道。 “總是夢見雲層之上飛過子午線,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帶著裝不下的期待匆匆趕來……” 確實很有氛圍感,是歌詞中的日落大道。 趙臨和陳粒在比賽誰滑滑板最快最帥,一下子你超過我一下子我超過你,吵吵嚷嚷地放聲大笑。 喻折枝滑累了,停下來看瑰麗的天空,宋樾笑看染上一身紫粉的喻折枝。 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世界映照在宋樾的眼里,別人都被自動虛化,他的視線永遠都只聚焦在喻折枝的身上。 暗戀日記day1 【好像喜歡上你了喻折枝,你是我生命中閃閃發光的主角。】 第08章 被囚禁的少年(八) 曲島之行結束後喻折枝和宋樾直接來到了京都,範長青平日里那麼忙的人硬是請了一周假陪他們一起熟悉京都。 第12章 大學報道前一天晚上,喻折枝半夜起床喝水,發現範長青端著酒杯站在陽台,“干媽,現在還不睡嗎?” 範長青扭頭,“是吱吱呀,你也還不睡?” 喻折枝舉起自己手中的水杯示意,“本來睡了,但是半夜醒了想喝水。” 範長青︰“這樣啊,那早點睡。” 喻折枝︰“干媽也是。” 喻折枝端著水杯往臥室走,範長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喊住了喻折枝,話語在口中反復斟酌,“有時候干媽覺得有些對不住你宋樾還有奶奶。” 喻折枝詫異地回頭,“干媽怎麼突然這麼說?”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後面的都自然而然地傾瀉而出,“奶奶年紀大了,宋樾自小沒了父親,你父母意外去世,身為好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但我太忙了,沒有時間照顧好你宋樾還有奶奶,有時候會把事業放在親情之前。” 範長青說完避開喻折枝的視線,她害怕看到喻折枝眼中對她不夠盡責的責備。 “原來是這樣嗎?”喻折枝一步步走到陽台,認真看著範長青說,“沒有哦,範長青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和母親了,從來沒有虧欠過我們任何東西,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自己,事業有成,為人坦率。” “我……” “家庭的重擔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干媽是家里最辛苦的,別多想,也別給自己壓力,你已經做到了最好了。” 喻折枝走過去給了範長青一個擁抱,範長青愣了一會兒,“好,謝謝吱吱,快去睡吧” 第二天是個艷陽天,宋樾的媽媽範長青女士百忙之中抽空親自送他們到學校。 學校不允許家長進校,在門口喻折枝和宋樾分別和範長青擁抱了一下,宋樾說︰“媽媽我們走了。” 熱心的學長們幫助他們一起辦完了各項手續,然後把行李搬進了宿舍。 喻折枝從宋樾的背包里拿出他們從南塢帶來的特產送給準備離開的學長們,感謝他們一路的幫助,“謝謝學長們。” “哎別別別。”學長們最終推辭不過,收下了,“加個聯系方式吧,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們。” 喻折枝和宋樾分別加了幾位學長的聯系方式。 * 校園生活和喻折枝想象中的不一樣,他是臨床醫學專業而宋樾是金融專業,兩人的課程都很忙並不能在白日里經常見面。 所幸,白天再忙,晚上兩人都得回同一個寢室睡覺。不然,兩人怕是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踫上一面。 好不容易踫上沒事的周末,宋樾拉著喻折枝去食堂吃飯,一路上都在喻折枝的耳邊嘰嘰喳喳,恨不得把這些天沒來得及說的話全部補上。 “真的,我們那個教授可凶了,我就沒見過比他還凶神惡煞的老師。”宋樾在喻折枝的身旁邊說邊比劃,“而且,那個老師每天布置了可多可多的作業,上一個作業還沒做完下一個作業就來了……” “折枝,好巧你也去吃飯嗎?”宋樾的喋喋不休被迎面走來的一個男生打斷。 “嗯。”喻折枝對來人笑著點了點頭。 是開學時幫他們搬行李的熱心學長左懷昀,沒想到他和喻折枝還是同一個專業的,兩人又都進入了同一個老師的手下做事。 學長本身專業知識很是扎實,在學業與研究方面對喻折枝很是照顧,喻折枝與他的關系也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近。 “哎那我們一起去吧,正好我也要去。”學長熱情地邀請喻折枝。 “不是你誰呀?”宋樾在旁邊重重咳了好幾聲,吸引兩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宋樾可不干,好不容易得來的獨處時光被別人破壞,好巧不巧還是那個對喻折枝懷有那種心思的左懷昀。 他一點也不想三人行! “宋樾。”喻折枝皺眉。 這樣有點不太禮貌。 “你說了和我一起吃飯的。”宋樾可憐兮兮地看著喻折枝,“你不能反悔。” 左懷昀大概也覺出了幾分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啊原來你們有約呀,那我就不打擾了,折枝下次約。” 看著左懷昀走遠,宋樾小聲嘟囔,“裝什麼裝,又不是沒看見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偏要來橫插一腳。” 喻折枝心累,每回這兩人踫上就沒什麼好事,“他只是單純想和我們兩一起吃飯而已,不是故意的。” “是是是,是不小心故意的。”宋樾說,“也就你看不出來他那心思。” “學長能有什麼心思?”宋樾不是第一回說這話了,喻折枝本來是不相信的,但是奈何宋樾隔三差五在他耳邊念叨,他也試探過,左懷昀真的對他沒什麼意思。 宋樾聲音陡然變大,“你說呢?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都,也就你還覺得人家只是單純地把你當好學弟!” 喻折枝聲音冷了下去,“小聲點,我早就說過了人家不是你想的那樣。” “喻折枝你真的超絕鈍感力。”宋樾握住喻折枝的肩膀恨鐵不成鋼。 宋樾心想,我們天天接觸,他卻連我喜歡他都看不出來,何況是那個學長。 “你自己去吃吧。”喻折枝也被宋樾的態度惹毛了,轉身就要往反方向離開。 “你不吃飯?”宋樾皺著眉拉住喻折枝的手腕。 “省得你在多想。”喻折枝用力將手腕從宋樾的掌心抽出來。 第13章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說了,你別生氣。”意識到不對勁的宋樾連忙滑跪。 可以不理他,但是不能不吃飯,不吃飯對身體不好。 喻折枝止住離開的腳步,“最後一次,不許亂說話。” 宋樾不敢夸下海口,在他的心目中那個學長就是有問題,“雖然但是我依然對我的觀點持保留態度。” 暗戀日記day37 【差點因為某個人和吱吱吵架了,好討厭啊那個人,就知道在吱吱面前裝。吱吱太遲鈍了,哎,憂愁。】 第09章 被囚禁的少年(九) “宋樾,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喻折枝轉身再一次撞到宋樾後終于忍不住開口。 宋樾這幾天一有機會就總是緊緊貼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臂。 “是嗎?可能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吧,所以總是忍不住地靠近你。”宋樾心虛地摸摸自己的鼻尖,補充道,“從小到大不都是這樣嗎?” 玩笑一般的話語里忍不住夾雜了真心,害怕被心上人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又害怕心上人當真遲鈍听不出玩笑話里的情誼。 若是往常,喻折枝自然不會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可是宋樾最近真的太奇怪了,他聞言皺緊了眉頭。 從高考結束後,他們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回放,好像是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在破土而出。 如果宋樾當真是喜歡上了他的話,宋樾的反常似乎有了一個很合理的解釋……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宋樾慌慌張張地打斷了話語。 “我,我們等會不是和趙臨陳粒約好了一起出去玩嗎?你快把你的東西收拾好,要到出門的時間了。” 喻折枝只好把嘴里的話憋了回去,拿好東西和宋樾一起出了宿舍。 路上也一直被宋樾插科打諢,喻折枝始終沒有開口說出的機會。 * 公園里,桂花正開得熱烈,香氣直往人身上侵襲,仿佛要把每一個來著的人都打上桂花香的標記,放眼望去除了公園里的景色,多的是三五成群的學生又或者家庭幾口人一起來玩的。 “好久不見,兒子們你們想爸爸我了沒?”陳粒見到他們,奔跑而來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滾,不想。”宋樾無情地推開熱情的陳粒。 陳粒夸張地往旁邊一個踉蹌,“嘖嘖”兩聲︰“又沒問你,自作多情。”看向喻折枝笑著說,“你看看人家喻折枝,比你好多了。” 一听這話,宋樾喜笑顏開︰“這不是廢話嗎?他當然比我好了,這還用你說嗎?” 喻折枝對他們每回一見面都要上演的把戲已經完全免疫了,站在一旁明哲保身,不卷入戰火之中。 在公園逛了逛,幾人一致決定去劃船。 他們沒選自動的船,選了需要用船槳自己劃的船。 天不巧,下起了饗贛輟 幾人最初沒有默契,亂劃一通,和他們同時出發的船只早已超越他們遠去,而他們的船還在原地不停打轉。 四人秉著“嚴以待人,寬以律己”的原則,互相指責對方。 喻折枝笑得不行,說︰“哎行了行了,現在听我指揮。陳粒趙臨向前劃,宋樾和我一起向後劃。” 船只終于不再打轉開始向前行駛,船上的幾人也是邊笑邊交談。 突然,喻折枝感覺到有一道陰暗潮濕的視線從自己的身後傳來,他扭頭望去除了和他們一樣歡笑的劃船人外一無所獲。 宋樾順著他的視線也望了出去,“看什麼呢?” “沒什麼,剛才感覺好像有人在看我。”喻折枝轉過頭繼續努力地劃船。 “害!你這麼好看當然會有很多人被你吸引看你啦。”宋樾對此見怪不怪,因為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喻折枝一直都是引人矚目的,不管是出色的外表還是淡然的氣質。 他的身上有吸引人的魔力。 “胡扯。”喻折枝對宋樾的觀點不置可否。 喻折枝自認為了解自己,也了解宋樾。 宋樾看他評價他總是會自動給他先上八百層的濾鏡,夸贊的話語也是不要錢似的一籮筐一籮筐地往他身上堆。 在宋樾眼中,哪怕是缺點也能被他換角度夸出花來。 這一番插科打諢過後,兩人都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一整個下午就在打打鬧鬧中過去。 回到宿舍時天色已晚,喻折枝剛喝了口水就接到了左懷昀的電話,不過電話里的人聲卻不是左懷昀本人。 “喂你好,請問是喻折枝先生嗎?”是一個陌生的男聲,電話里聲音嘈雜,高亢的樂聲從听筒傳出來,有如妖魔亂舞。 “你好,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喻折枝為了自己的耳朵好,將電話拿遠了一點。 “是這樣的,您的朋友在我們酒吧喝醉了,麻煩您來接一下他可以嗎?” “好,勞煩了,具體地址短信發我吧。” 喻折枝放下水杯就要出門,宋樾伸手攔住他,“我陪你一起去。” 喻折枝︰“好,走吧。” 兩人開著手機導航找到了左懷昀所在的酒吧。 酒吧里五光十色的燈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他們的身上,音樂聲震耳欲聾,像一把鐵錘敲入人的心髒,身體因為刺激莫名多了幾分興奮。 期間有不少男男女女試圖搭訕兩人,甚至還有人妄圖佔喻折枝的便宜,都被宋樾一一擋了回去。 第14章 左懷昀整個就是一爛醉如泥的狀態,趴在桌子上睡著。 喻折枝和宋樾勉強叫醒他,他眯眼看著喻折枝良久,傻傻地笑著說︰“是折枝呀,沒想到你真的來了。” “學長你喝多了,我們送你回去。”喻折枝走過去準備扶著左懷昀站起身,卻反而被左懷昀拉住手放在懷里緊緊抱著。 左懷昀帶著醉意地說︰“或許吧,我是故意的。我打了賭的,你要是來了我就要告訴你,我喜歡你。” “把你的臭手給我拿開!”宋樾用足了勁將喻折枝的手從左懷昀的懷里扯了出來,握在自己的手中,“我就知道你不懷好心!” 宋樾拉著喻折枝就要往外走,喻折枝沒動,他心情復雜地看著左懷昀,沒想到一直關照自己的學長當真對自己有哪方面的心思。 那自己之前豈不是錯怪了宋樾。 “別管他了喻折枝,他就是個無賴!”宋樾氣憤地開口。 喻折枝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宋樾的手︰“罷了,把學長送回去吧,總不能把他丟在這。” “氣死我了!”宋樾也知道確實是這樣,但是也是真的生氣,過度的憤怒讓他也有一些情緒上頭了,沒過腦子地說,“我比他先喜歡了你那麼長時間,我也沒像他一樣!” 喻折枝瞳孔微縮,一雙丹鳳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宋樾。 宋樾看著喻折枝的樣子,理智稍稍回籠,有些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 不應該現在說的,這種場合一點也不適合表白,一點也沒有儀式感,顯得自己特別沒有誠心,特別敷衍。 他懊惱又有些膽怯地低下頭,“我……” “先送學長回去吧。”喻折枝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宋樾。 知道喻折枝現在是在逃避這件事,他也在不好意思。那宋樾就好意思了,反正話都已經說出口,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倒不如賭一把,搏一搏單車變摩托!萬一,萬一就成了呢? 他晃了晃喻折枝的手腕,眼楮亮閃閃地滿是希冀地看著喻折枝,連語氣里都全是期待,“你不喜歡我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你能不能試著喜歡一下我?” “我,我沒想到這些事。”喻折枝只感覺宋樾灼熱的視線快要將他燙傷了,他的身體就像生蚺w久的零件,不受他的操控。 “那我現在幫你想想。”宋樾說。 喻折枝心底疑惑︰“他現在要怎麼幫我想?這種事哪是一時之間能夠想清楚理明白的。” 酒吧的燈光從喻折枝身上略過,宋樾看著喻折枝乖乖的樣子,心里柔軟了一瞬。 他緩緩緩緩地靠近喻折枝,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就快要消失了。 喻折枝听見了心髒砰砰作響的聲音,他不知道那聲音是從自己劇烈跳動的胸膛里傳出的,還是來自與他緊挨著的宋樾。 隱約知道了宋樾此舉是什麼意思,他承認,他有點緊張了。 “我要親你了。”宋樾的鼻尖貼著他的鼻尖,小聲說。 喻折枝心里亂亂地閉上了眼楮,理智告訴他,此刻應該狠狠地推開宋樾。可是另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感將他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溫熱的吐息打在喻折枝的臉上,唇瓣上的柔軟一觸即離,又在臉側落下來一長串。 他沒睜開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局面,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 有一只手輕輕撥弄著他又密又長的微微顫動著的眼睫毛。 宋樾調笑的聲音響在耳邊,“這麼不好意思的呀。那以後要是做更親密的事情,你可怎麼辦呀吱吱?” “你是流氓。”喻折枝小聲嘀咕。 “我是。”宋樾坦然認下流氓的身份。 “送學長回學校吧。”喻折枝躲開宋樾的視線,耳朵通紅。 宋樾深知人不能逗過了,點點頭和喻折枝一起把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過去的學長扶起來。 扶著學長往門外走的時候,喻折枝又感受到了那股陰暗潮濕的視線,比蠕動的蛆蟲還要讓人生理不適。 他四處張望,仍是一無所獲。 有個風騷的男人不經意間對上他的視線,眼波流轉全是性暗示的意味,還對著他吹了個流氓哨。 喻折枝連忙移開視線,不再耽擱,和宋樾一起帶著學長出了酒吧。 第10章 被囚禁的少年(十) 返程的車上,喻折枝單手撐在車窗上,腦袋忍不住地一點一點。 實在是兵荒馬亂的一天。 和宋樾一起將學長送回寢室後,喻折枝強打著精神洗漱,之後直接將自己的身體摔在床鋪之上。 宋樾也累,但是他和喻折枝的親密接觸讓他格外亢奮。那個吻,他從酒吧回味到了現在。 少年柔軟的唇越是回味越是讓他心癢難耐,甚至忍不住暗罵自己不爭氣,怎麼就只那樣蜻蜓點水地輕輕親了那一下呢? 想讓吱吱的唇因為他的親吻染上水潤的桃紅。 他想與喻折枝說個清楚,可是看著喻折枝困倦的樣子,又不忍心將人強行從床鋪上挖下來。 宋樾心里嘆了口氣,心想︰“算了,吱吱今天已經那麼累了,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俗話說得好,猶豫就會敗北。 那夜之後,喻折枝開始避著宋樾了。 早上,宋樾還沒起床的時候,喻折枝就已經出門了。 第15章 中午,喻折枝不回寢室睡覺。 晚上,喻折枝總是在圖書室待到圖書室關門,才溫吞地回到寢室。回寢室後,喻折枝早早洗漱進入夢鄉,盡量避開和宋樾的交集。 喻折枝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宋樾。 一夜之間,和宋樾友情變質,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放縱了宋樾的親吻。 喻折枝的心里亂得很,兩個小人在他的心里不停地打架。 小天使說︰“喻折枝,人家親你你干嘛不躲開,你這是明擺著不拒絕人家!你要是不喜歡就不應該給人錯誤的信號!” 頭頂犄角的小惡魔說︰“沒關系的喻折枝,都是宋樾的錯。你們好好地做了十幾年的兄弟,他為什麼要做出那樣逾矩的行為!” 最後,兩個小人打了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對于喻折枝的逃避,宋樾雖然有些失落,但也覺得沒有什麼,甚至這反而方便了他的行動。 酒吧里貿然的告白親吻是他做得不好,那樣的場景,那樣的氛圍,顯得不夠珍視,不夠鄭重。 一個破格的吻還是太過輕浮,他需要一個更正式更具有儀式感的表白。 在曲島的時候,他曾想過以後和喻折枝再回到曲島,在夏日煙火下向他許下一生的承諾。 如今,他和喻折枝學業都比較繁忙,自然是沒有時間再去曲島。 當然不可能拖到假期和喻折枝一起回到曲島,那樣時間戰線也拉得太長了。 這幾天,喻折枝躲著他的時間,宋樾將表白要做的一切都提上了日程。 * 這天,喻折枝和前幾日一樣,在圖書館關門過後,慢慢地走在校園里。 【折枝,你可以幫我去校門口的水果店幫我拿一下資料嗎?】 是學長左懷昀的消息。 那夜過後,第二天左懷昀就給他發了消息表達自己的歉意和感謝。 他為自己的冒犯道歉,他說他並不知道喻折枝和宋樾什麼時候變成了情侶關系。他雖然是故意打電話賭喻折枝的心軟,也給自己邁出告白的勇氣的理由,但他絕對沒有插手別人感情的意思。 他為喻折枝和宋樾的幫助而感謝,謝謝喻折枝和宋樾來到了酒吧。即使自己說了那樣的話,也沒有放任他不管,把爛醉如泥的他帶回了學校。 喻折枝有些不知道怎麼和學長解釋這件稀里糊涂的事。 其實我們只是親了一下,但是沒在一起,而且我自己對宋樾的感情也有幾分迷茫。 他只好含糊地告訴學長不是他想的那樣,並表示學長無需為此感到抱歉,原因主要在他和宋樾的身上。 這件事情太過于尷尬,他們已經有幾天沒聯系了。 現在學長突然給他發消息想必是很重要的資料。 喻折枝答應了下來。 他轉了個方向,選了條偏僻一些的小路往校門口走去。小路路程短,能節約不少時間。 喻折枝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亮腳底的路。 前兩天這條路的路燈不知怎麼的壞了,學校還沒來得及修。 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這一路喻折枝都沒看到什麼人,只偶爾有幾聲昆蟲或者鳥類的叫聲。 本來是十分靜謐閑適的環境,按理說應該會讓人感到放松才對。 但是此刻的喻折枝的心態卻恰恰相反,他捏緊了自己的手機,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 他甚至打起了退堂鼓,心想,要不然還是折返回去換條路走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緊張從何而來,但他的第六感一向準確,甚少失誤。 昏暗的夜色里,有鳥兒突然尖銳地鳴叫了一聲,“撲哧”一下從樹上飛走,驚起樹木的葉子一陣晃動。 “喻同學。” 有人在背後叫他,是個陌生的男人的聲音。 喻折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大半夜的小路,一個陌生的男人似乎認識他。 喻折枝掐了掐自己手心的肉讓自己冷靜下來,別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以腳後跟為軸緩緩半側過自己的身體。 一個有幾分眼熟的陌生的男人陰森地笑著,目不轉楮地看著他。 或者是…… 他的身後。 身後? 破風聲從喻折枝的背後響起,腦後傳來一股被敲擊的鈍痛,喻折枝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身後的人接住喻折枝軟下去的身體,一手扶腰,一手穿過腿彎,打橫抱在懷里。 * “我們可都沒有回頭路了。” “怎麼,你害怕了?” “有點,但是不後悔。” 外界交談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喻折枝的耳朵里,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後腦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手腳上冰涼的觸感與禁錮感格外明顯,好像有什麼東西箍在了上面。 接著,他听見了離去的腳步聲與關門聲。他躺在床上動了動,清脆的響聲從自己被束縛處的手腳處傳來。 “醒了就不要繼續裝睡了。” 眼楮睜開的瞬間,一張放大的臉突兀的出現在喻折枝的面前,他的心髒猛地一跳。 又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和之前在學校里叫他名字的不是同一個人。喻折枝猜測他們應該是同伙,剛剛听到的離去的腳步聲就是學校里的那個男人。 似乎是被喻折枝臉上驚嚇的表情取悅到了,男人稍稍退開了一點距離,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好久不見,喻折枝。” 第16章 喻折枝沒有說話,他不知道何來“好久不見”一說。他的記憶里似乎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男人臉上的笑容一僵,接著說︰“不會不記得我了吧,那我可就要傷心了呢。” 隨後假模假樣地用力了擦自己臉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這是哪?”喻折枝半坐起身體,不動聲色地觀察眼前的房間。 狹小又單調,屋內只有死板的白色,除了他躺著的床外再無其他家具,而他的手腳都被巨大的鎖鏈拴住。 男人坐在床邊,拍了拍手下的被褥,目光柔和地看著喻折枝,“當然是我家了,以後我們將永遠在一起。除了死亡,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我們分開。” 瘋子。 喻折枝不知道自己從哪招惹到了這麼一號人。 男人從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手機,舉在喻折枝的面前晃了晃。 “這樣吧,我們來玩個游戲。你如果正確地說出了我的名字,我就把你的手機還給你,如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男人始終耐心地等著喻折枝給出答案。 “許,許季……”喻折枝思索了半天,有些不太確定地開口說出了一個高中隔壁班的同學的名字。 男人激動得整個人站起來,身體向前傾,雙手牢牢捏住喻折枝的雙肩,眸中全是狠厲與陰沉,“為什麼為什麼?怎麼會回答錯誤呢?我們明明做過一段時間的前後桌。” 男人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皮笑肉不笑地接著說,“喻折枝,逗我好玩嗎?你怎麼可能記不得我,你肯定記得我的。你在生氣,生氣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將你帶到了這里是不是?” “再給你一次機會好不好?你好好想想我叫什麼?” 喻折枝的肩膀被他捏得有些痛,他難受地皺了皺眉,帶著鎖鏈的手去掰男人的手,“瘋子。” “是,我是瘋子。”男人一把薅住喻折枝的頭發,硬拽著他的腦袋,強迫喻折枝抬頭看向自己,“你為什麼看不見我對你的喜歡?明明我對你那麼好。” “你打球的時候我給你買水但是你從來不接;我去超市給你帶東西,你每次都拒絕我;我不管做什麼,你都看不到我,你的眼里永遠都只有那個該死的宋樾!” “他憑什麼,憑什麼得到你那麼多的注目?明明我們很早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 “你救過我的性命,你又為什麼不記得了?” “有我喜歡你還不夠嗎?” “宋樾,左懷昀,還有那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許季。” “真是個天生的*子,勾得那麼多的人喜歡你。”說著男人又開始笑,就連聲音也溫柔了不少,“不過沒關系,以後你的生命中將只有我的存在。” “我是瞿奪,這次你可一定要好好記住。” 第11章 被囚禁的少年(完) “我們很早就認識了,大概是我十歲的時候吧。你都已經不記得了。 我的父母常年吵架,最後他們決定離婚,可是十歲的孩子怎麼辦呢?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帶走這個孩子,這個本身就不討喜的孩子,這個身上流淌著他們討厭的人的孩子。 又是一次無休止的爭吵,我透過門縫看到了他們猙獰的面孔。在外面溫和有禮的人,在家里能因為一件小事就暴露彼此的真面目,很奇怪對吧? 最後,我受不了了,悄悄一個人跑出了家門。 可是,離開了家,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望著眼前熱鬧的人群,我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好像天大地大,可是哪里都不是我的容身之所。 我的心里滿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于是,我走到了河邊。深不見底的河水在向我招手。 我馬上就要踏出那一步了。 可你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 帶著明朗的笑容,牽過我的手晃了晃,說,‘哥哥,可不可以幫我把裙子背後的灰塵拍一拍。’ 你太可愛了,穿著女裝小裙子,又留著有些長的頭發。 我無法拒絕你的請求,于是收回了即將踏出的腳。 所以我說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想我早就已經死了。 我幫你拍裙子的時候你就在我的耳邊嘰嘰喳喳,不停地說笑。 我當時以為你是個小女孩,要不是你的媽媽這時出現,叫你‘兒子’,我會誤會一輩子的。 可是,我們之間的交集是如此的短暫。 你的出現是埋在我心里的種子,我一直靠對你的幻想活下去。 你牽著媽媽的手,向我甜甜的道別,此後數十年,我們都再也沒能相遇。” 瞿奪的手指撫摸著喻折枝的臉,光滑細嫩,鼻尖的小痣也是那麼的讓他著迷,他接著說,“直到轉學再次看到你。 你不知道我的內心有多麼的激動,我覺得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變了,你變得不像你了。 你留著短發,穿著校服,整個人看上去格外的清冷,再也不復小時候的可愛。 其實,有時候我會懷疑,懷疑你還是那個你嗎? 我告訴自己沒關系,至少臉還是那張臉。 你的身邊出現了別人,那個叫宋樾的人。 我看得出,他的眼里有和我一樣的渴望,只是你和他都沒有察覺。 你明明拒絕了我那麼多次,可是你卻縱容他的靠近。 第17章 我想不明白。 你說是為什麼呢?” 喻折枝的下巴被瞿奪捏住,他偏頭躲過了瞿奪的親吻。 瞿奪勃然大怒,用力地將他摔在床上,欺身而上,眼神里滿是怒火,“怎麼,宋樾可以,我就不行?” 瞿奪俯下身,離喻折枝越來越近。 關鍵時刻,喻折枝不知道怎麼從身體里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瞿奪就已經被他狠狠地推下了床。 □□與地板接觸發出沉悶的響聲,瞿奪站起來,目光凶狠地看著喻折,“既然你這般不識好歹,那就在這里好好反思反思吧!” 瞿奪走出房間關上了燈,屋內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喻折枝在床上躺了會,拖動著鎖鏈下床,摸索著找到了開關。開關按下去,可房間里並未迎來光明。 斷電了。 到最後,喻折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那些天的。 漆黑的房間里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沒有任何人和他說話,每一分鐘每一秒鐘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瞿奪將飯菜從一個小小的,還沒有一本書大的小門里遞進來。 他唯一判斷時間的方法只有瞿奪送飯的時間。通過次數,來記住自己大概過了幾天。 整整七天,瞿奪只和他說過一句話,“我會馴服你的。” 他的食欲開始變差,盡管知道只有多吃點東西,才有反抗的力氣,可他吃不下。 大腦也開始變得遲鈍,頭暈嗜睡。他覺得自己的腦子和眼楮都要壞掉了。 渾渾噩噩不知天日。 當有那麼一束光刺破黑暗的瞬間,喻折枝卻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楮,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流出。 有人緊緊抱住了他,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皮膚上,喻折枝甚至感受到了有淚水在脖頸里肆意蔓延,他听見那人說,“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 是宋樾。 喻折枝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安慰宋樾,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抱著他的宋樾終于發現了不對,攬著他的肩膀,著急地看著他,“吱吱,你怎麼……” 他一頭栽倒在了宋樾的懷里。 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貼著星星貼紙的白色天花板,毛絨玩偶躺在地上。 一瞬間,喻折枝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南塢的家里。 身體被人緊緊抱著,他不舒服地動了動,反而被抱得更緊了。 宋樾沒有睜眼,好像也沒有醒來,更像是條件反射一樣拍拍他的背,“乖乖,睡吧睡吧,別怕。” 喻折枝看見宋樾的眼下一片烏黑,想必為了他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生覺。 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他被瞿奪綁架,然後又被救了回來。 窗外傳來雨聲,他安靜地窩在宋樾的懷里。 那些天已經睡得夠多了,喻折枝現在半點睡意都沒有。 雨越來越大了,狂風刮擦過樹木,宋樾被雷電“轟隆”劃過天幕的聲音吵醒,第一時間去看喻折枝的反應。 見喻折枝已經醒了,宋樾驚喜地喊了他一聲,“吱吱,你身體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沒事,別擔心。你再多睡會兒吧。”喻折枝主動地親親宋樾的唇角,“謝謝你,宋樾。” 宋樾愣住了,被……被吱吱主動親了…… 他的眼神里滿是驚喜與不可置信。隨後,宋樾拉回退開的人,一手扶著喻折枝的細腰,一手扶著他的後腦勺,與他交換了一個極盡纏綿的吻。 呼吸在親吻里被掠奪,喻折枝有些喘不過氣了,最後受不了地推了推宋樾,宋樾才依依不舍地慢慢放開他。 喻折枝躺回床上慢慢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宋樾側躺著看他,拉過被子蓋住他的身體,“瞿奪已經被警方逮捕了。” 喻折枝沒有說話,側過身抱住了宋樾。 宋樾的手防在喻折枝的後背輕輕地拍著,“我也沒想到都大學了,他居然跟蹤觀察你。吱吱不怕,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外面狂風暴雨,兩人在屋內彼此擁抱,好像這樣就能風雨不侵。 過了會兒,喻折枝正欲起身,宋樾不肯放手,他說︰“吱吱陪我。” “我現在睡不著,去拿本書過來。”喻折枝說。 書籍就放在離床不遠的位置,喻折枝回到床上,突然想到什麼,于是問宋樾︰“對了,這間屋子是怎麼回事?” 宋樾捏著喻折枝的手指把玩,“之前投資賺了點小錢,于是就買下來了,按照南塢的房子裝飾的,你喜歡嗎?” 喻折枝有些意外,坦誠道︰“喜歡。” “那我們以後申請走讀好不好?我們一起住,這里就是我們在京城的小家。”宋樾拉住喻折枝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用滿是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喻折枝思考了一下說,“好。” “真的嗎?你答應了可就不能反悔的。”宋樾高興地抱住喻折枝在他的臉上猛親了好幾口,一邊親還要一邊說,“喻折枝你真好!” 雨聲陣陣里,一人溫書,一人睡覺。他們彼此相依,就這樣安然地度過了一整個雨天。 瞿奪進了監獄,而喻折枝慢慢回到了正軌,余清、左懷昀和別的知道這件事的朋友都來問候關心他的狀況。 第18章 一切都開始和以往一樣,喻折枝想,不,還差一點,他和宋樾還沒有正式確認關系。 他要想想怎麼表白。 只是,喻折枝的計劃最後沒能派上用場。 * 這天,喻折枝剛剛結束了一天的學習,打開門的瞬間,粉紅色的花瓣雨從頭頂下灑下。 喻折枝頓時愣在原地,房間被精心裝扮過,四處懸掛的氣球點綴著絲帶還有橘黃色的星星燈,最中心美麗的花束和愛心小氣球一起擺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從玄關到臥室的門口,鋪滿了鮮花。 宋樾穿著一身正式的黑西裝,手里捧著一大束紅玫瑰向他走來。 “從小到大,我最喜歡的人一直是喻折枝。 小時候是友情,現在是愛情。” “我喜歡你,喻折枝,我會一直對你好的,保護你,永遠堅定地選擇你。 所以,你可不可以正式地接受我的心意?” 喻折枝接過玫瑰花,眼楮有些濕潤,“我也喜歡你,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宋樾高興地抱住喻折枝原地轉了兩圈,“我發誓,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絕不辜負你,絕對不會讓你因為我而傷心!” 喻折枝抱住宋樾的脖子,“我相信你,你是我永遠的家人、朋友與愛人。” 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偏偏他們相遇又彼此喜歡。 一切或許都是命中注定。 第12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一) 永歷三年,浮州大雪,餓殍遍地,民生多艱。 月黑風高夜,有一黑衣人靈巧地避開東宮的守衛,身輕如燕地行走于東宮之內。 有侍衛偶爾察覺到一陣風過,疑神疑鬼地回頭看,卻是空無一人。 外界傳言密不透風的東宮于他如入無人之境。 他輕巧地翻身進入漆黑的房間,悄無聲息地向床鋪的位置靠攏。憑借著自己良好的視力,他在黑暗中隱約看見了床鋪上的人蜷縮著的朦朧的身影。 他走過去,輕柔地將人扶起抱入懷中,腦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帶著十足的珍視的意味。 懷里的人太輕,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落在他的心上,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不再猶豫,他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衣嚴嚴實實地披在懷中人的身上,抱著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到底是懷中多了個人,行動也多有不便,中途幾次差點被東宮的守衛發現了蹤跡,好在都有驚無險地避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懷中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清醒著的。 程知煜乖巧地被黑衣人抱在懷里,在黑衣人沒注意到的地方,靜悄悄地睜開了自己溫潤的杏眼。 他眨了眨眼楮,不敢輕舉妄動。能夠在不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自由進出東宮,想來這個黑衣人必然不是什麼等閑之輩。 雖然不知道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但還有什麼能比繼續呆在東宮更糟糕呢? 自己現在一無所有,也沒有什麼值得旁人圖謀的地方。 不如賭一把。 程知煜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閉上了自己的眼楮,縱容這個黑衣人將自己帶離了東宮。 他被人抱著七拐八拐,最後不知停在了何處。閉著的眼感知到光源,程知煜閉著的眼楮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少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只听得一道畢恭畢敬的聲音。 “嗯。” 少爺?程知煜想,倒是沒听說哪家的公子有這般武藝,聲音倒是低沉有力。 他感受到自己被人輕輕放在了一個綿軟的床上,黑衣人把外衣從他身上拿開,將被子好生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黑衣人起身離開的動作,程知煜終于睜開了一直閉著的杏眼,伸手拉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身材高大,用黑布蒙著面,只見得其舒朗大氣的眉眼和渾身冷漠肅殺的氣質,讓人猜不透眼前人的身份。 程知煜的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好幾年前看見過的身影,身形像聲音也像,但又被他很快被他自己否定掉了。 應該不是他,沒有皇上的詔令,那人不會擅自回京的,現在那人應該還在邊關守著。 黑衣人離開的腳步一頓,頗有幾分驚訝地看著程知煜,身上利刃一樣的氣質在與程知煜對視時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帶著幾分笑意的眼楮被燭火的微光點染,瞳孔內倒映著程知煜的面容——美人面,杏眼溫潤,三分愁容蘸眉間。 “我還以為你不願意醒呢?” 沒想到一下子就被人點出了裝睡的事實,程知煜放在被褥上的手抓緊了被子,“敢問閣下何人?” 黑衣人︰“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你知道我是誰嗎?”程知煜低頭,視線沒有聚焦地落在被褥上,“擅自將我從東宮帶出來,這可是殺頭的罪,你不怕嗎?” “現在說這些,為時晚矣。”黑衣人指間輕點程知煜的額頭,“我既然做了這件事就有承擔後果的能力。” 他語氣柔和地說︰“很晚了,睡吧。” 黑衣人走前給他留了一盞燈,微弱的燭火在黑暗里晃晃悠悠,頑強地照亮著房間的一角。 微光蕩漾,程知煜在暖黃的燭光下閉上了眼楮。盡管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程知煜這幾天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第19章 太子將他“請”入東宮後,雖然沒有還沒有對他做些什麼,但他夜夜噩夢驚魂,在東宮的日子里從來沒睡過一個安生覺。 夢中他被太子囚困在東宮之內,日日折辱,只因為他那張臉,那張和太子早死的白月光相似的臉。 他的父親程緒不過是朝廷中的一個小小官吏,就算知道了自己兒子被囚東宮也無能為力。他哀求、痛哭、下跪,太子看他就像是走路時不小心沾上的一粒塵埃,甚至不需要自己出手,太子身邊的爪牙就已經把一切都料理好了。 程知煜不願折服,太子自然有的是辦法拿捏他的軟肋。比如,他深陷牢獄,朝不保夕的親人。 夢里五年東宮,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最後,程知煜從東宮里講閑話的宮女口中得知,太子騙了他,他的父母在牢獄中被人毒殺而亡。 他麻木地回到房中,第一次在東宮中大哭大笑,深感世事荒謬。旁人卻只認為他終于是瘋了。 那天,他打碎了屋內的花瓶,將鋒利的碎片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 鴛鴦帳里人影晃動,沉重的喘息在靜夜里格外明顯。不知過了多久,太子終于結束了這場漫長而又磨人的情事,閉著眼楮來向程知煜索吻的時候,程知煜毫不猶豫地將鋒利的碎片狠狠地插入了他的喉嚨,然後一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 太子嘴里發出“  ”聲,嘲哳又難听,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第一天認識程知煜一樣。 鮮血噴濺到了程知煜的脖頸與半邊臉上,程知煜面帶微笑看著太子徒勞地捂住喉嚨漸漸失去生機。昏暗的燈光下他像是從十八層煉獄爬上來索命的惡鬼,不死不休。 太子太放心他了,似乎斷定了他不會反抗,所以也從來不對他設防。在東宮他來去自如,因為太子知道他沒有跑出去的能力。 程知煜赤著腳走下床,白皙的腳也染上太子流出的骯髒的黏膩的血。 天橫貴冑,權勢滔天,居然死于床事,多可笑。 程知煜坐在桌邊,空坐了半夜,然後起身用燭火引燃床簾,他給自己倒了杯冷了的茶水慢慢欣賞蔓延開來的火勢。 濃煙進入肺里引得程知煜嗆咳不止,意識已經漸趨模糊,程知煜听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大聲喊著︰“走水了走水了!” 人們你來我往,忙著救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靈魂看著□□死亡,似乎有人在他的耳邊帶著哭腔絮絮叨叨︰“別睡,程知煜,我求你了,你別睡。” 而他毫無反應,軟綿綿地躺在別人的懷中,就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 “程知煜,醒醒程知煜。”有人輕輕晃了晃程知煜,還掐了掐他的臉。 程知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臉,整個人和床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偏偏那人和他作對,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下去,還胡亂地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起來吃早飯了。” 程知煜一下子就辨認出這低沉有力的聲音是昨晚的黑衣人。 這次那人倒是沒有蒙著面,換成了程知煜驚訝地看著他,頂著一頭凌亂的呆毛從床上坐起身,一雙杏眼微微瞪大,口中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梁……梁將軍。” 所幸,程知煜人長得漂亮,這份凌亂不僅不顯得邋遢,反而給他增添了一些別樣的美感。 “嗯,是我,起來吃飯吧。”梁桓仍然綁著高馬尾,身披一件黑色帶暗紋的黑色大氅。他見程知煜已經清醒,方走出房間帶上房門把時間留給程知煜收拾自身。 梁桓為什麼會在這里?明明在自己的夢里梁桓一直呆在邊關,從未回過京城。 他手握重兵,皇帝最是忌憚他,如今回京,京城怕是會變天了。 程知煜的眼眸暗了暗,或許,可以用梁桓擺脫太子。 程知煜走出房內的瞬間就被撲面而來的冷空氣激得打了個寒顫,昨夜里又下了好大的一場雪,現在雪花都還在飄飄揚揚地灑落著。 等在屋外的梁桓走到程知煜的面前,看著程知煜單薄的身子皺了皺眉,“怎麼不多穿點?” “已經穿得很多了。”程知煜見梁桓不信,伸手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去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給梁桓看自己已經穿了好幾件衣裳。 梁桓見此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也太瘦了,穿這麼多衣裳也沒見人胖一點,竟和尋常人家穿夏服差不多。 他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程知煜的身上,“穿著,天氣冷別生病了。” 程知煜有些無措地抓住大氅,“將軍……” 梁桓理了理程知煜的衣領,“你我之間何必如此見外,叫我梁桓便是。” 程知煜低著頭沒有答話。 他有些看不懂梁桓是什麼意思了,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三年前。那時,他狀元及第,初入官場,各類宴會宴請紛沓而來。他與梁桓不過宴會上一面之緣,點頭之交。 庭院里白雪壓枝,望過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飯後,程知煜看著梁桓一臉思慮的樣子,時不時看向他,于是主動開口道︰“將軍可是有什麼事要對我說嗎?” 梁桓脫口而出︰“知煜,我們成婚吧。” 第13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二) “啊。”程知煜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說些什麼。 第20章 “太子勢大,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雖不如太子,但到底還是有幾分權勢。你不若先暫時和我成親,這樣也不用一直東躲西藏。”梁桓將小糕點往程知煜的方向推了推,“等到事情解決,我們再和離。” 程知煜修長白皙的手指捻起一塊花瓣形狀的糕點,“將軍這般實在讓我有些惶恐。” “我平生最是見不得天才隕落。”梁桓此話並非只是為了討程知煜的歡心,少年天才的名聲他听過無數遍,也見過這人打馬過京城的樣子。 程知煜聞此,自嘲地笑了笑,“我算什麼天才,不過是庸人一個,將軍抬愛了。” 梁桓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程知煜認真地說,“知煜,你十九歲狀元及第,如果連你都算不上天才,那還有誰能當得起天才這一稱呼?” 程知煜被梁桓這句話說得心頭一震,不過在東宮短短幾天,他都快忘了原本意氣風發的自己了,夢里的東宮五年困住了他。 明明什麼事情都還沒有來得及發生,他卻像是親身經歷了一遭似的,自身性情都因此有所改變。 程知煜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也太可怕了,這夢竟能對人影響如此之深。 梁桓誤以為程知煜是被冷到了,拉住程知煜沒拿糕點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揉搓,“是這天太冷了嗎?我讓人再添些碳火。” 程知煜放在梁桓掌心的手手指蜷了蜷,“沒事,不冷的。”隨後掩飾般地一口囫圇吞下了花瓣糕點,側邊臉頰被塞得微微鼓了起來,像小倉鼠一樣。 梁桓怕他嗆著,倒了杯茶放在他的手邊,嘴里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我方才所說的,知煜以為如何?” “怕是會對將軍的名聲造成影響。”程知煜說,“況且這麼大的人情,知煜今後怕是無以為報。” 梁桓眼角眉梢都蕩開了笑意︰“無礙,我做這些事也並非為了求得你的報答,想做便做了。” “我知將軍是好意,只是我如今身份實在是有些……”程知煜說到這里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接著說,“特殊。先不說將軍的家里人會不會同意,東宮怕是也會與將軍多有糾纏,將軍當真是考慮清楚要淌這趟渾水了嗎?” “自然,我心意已決,知煜盡管放心。”梁桓笑著說,“邊關大捷的消息再過幾日應該就能傳入京城,屆時我會用戰功向聖人請旨求娶你。” “話說回來,還是知煜幫了我大忙。”梁桓說,“聖人本就忌憚我手上的的兵馬,這一場勝戰我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現在用它討一樁有些爭議的親事倒是剛剛好。” 梁桓話是這麼說,但程知煜知道自己承了梁桓多大個人情,他站起身,對著梁桓行了個禮,低眉垂目卻又不失風度︰“那就有勞將軍了。” “我早就說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疏,喚我梁桓就好。”梁桓趕緊起身避開程知煜這一禮。 程知煜抿了抿唇,到底是不好冒犯了人家。 “你太客氣了,知煜。”梁桓無奈地嘆口氣,“現在改不了口,過段時間成婚了怎麼辦?” “以後在外人面前也要稱呼我為將軍嗎?” 程知煜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梁桓繼續說︰“知煜,叫我梁桓。” 程知煜幾番張嘴,最終還是喊出了那個名字︰“梁……梁桓。” “嗯。”梁桓帶著笑應答。 這幾日,程知煜一直待在梁桓在城南買的院落里,好在家中父母只以為他這段時日有事忙碌沒空回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然指不定怎麼擔心他。 據梁桓說東宮里那位發現他不見後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派人四處搜查。這件事還鬧到了聖人的耳朵里,太子隔天就被叫進宮中訓斥了一頓,這場鬧劇才轉到暗地里進行。 他偶爾戴上幕籬在外行走,能听見行人議論紛紛,驚嘆于梁將軍不愧是戰無不勝之神,又是一場漂亮的勝仗,打得敵軍找不著北。 是邊關的捷報終于傳入了京城。 茶樓里的有了新的素材,說書先生說得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千鈞一發之際,只見梁將軍一人一馬殺穿敵軍,力挽狂瀾,打得敵人落荒而逃!鮮衣怒馬少年將軍,無外如是!” 這一段引得台下滿堂喝彩,這些沒真正上過戰場的人無一不被其中的豪情萬丈與驚心動魄所感染,听得意猶未盡,紛紛要求先生再講一個。 “好好,今日老夫也是講到興頭上了,今日咱就再說一個驚才絕艷的狀元郎與意氣風發的將軍的故事!這故事啊,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程知煜听著听著就听走了神,從窗戶望出去,目光不知落在了何處。 想來要不了多久軍隊就該班師回朝了,要是和梁桓成親應該能免去不少麻煩吧? 他暗暗思忖著,太子不會輕易放過他,他得早做準備才行。 依著太子那不依不饒的性子,要想得個安生,恐怕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將他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 台下突然傳來響動,茶盞被打落在地,桌椅被掀翻的動靜格外明顯,一道如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從底下傳來︰“好你個姓趙的,居然還有閑情坐在這里听書,今日本姑娘就要為民除害!” 程知煜順著聲音往下望,只見一女子紅衣烈烈,手持利劍,她的腳下匍匐著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邊開口一邊扇自己巴掌︰“女俠女俠饒命啊!我一時鬼迷心竅,我該死!只是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幼兒,要是我死了,他們可就沒有依靠了!” 第21章 “放你的狗屁!”女子手起劍落,削下男人的一根手指頭,“今日你要麼拿錢,要麼就別怪本姑娘廢了你,免得你再去禍害別人。” 男人慘叫一聲,虛捂著自己斷掉的手指頭,疼得在地上忍不住地打滾,冷汗從男人的額頭上一直往下冒,而女子將劍尖對準了男人的下三路。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個畜生,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男人滾到女子腳下,抱住了她的大腿,“你放過我,你要什麼我什麼都給你。” 女子蹲下身不知道和男人說了些什麼,站起來一腳踹開這個男人。 “何人在此處鬧事?”一群身著黑色制服的金吾衛一邊大聲喊道一邊從大門處涌入。 女子張望了一下四周,果斷地腳踩桌子借力輕功飛上二樓,“姑娘,借過一下。”程知煜還沒反應過來,女子已經從他這的窗戶跳了下去,混入人群里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而那個男人現在正抓著金吾衛,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自己的斷指舉到金吾衛的面前,要金吾衛給他申冤做主。 這一出事了,程知煜也無心繼續坐在這里,起身付了銀錢走出茶樓。 他修長的手指撐著一把白色的油紙傘,踏步走進紛飛的雪里。 一道紅色的身影奔走在寂靜的小巷子里躲避金吾衛的追捕,不曾想七拐八拐竟走進了死胡同里,眼見金吾衛就要追過來了,紅衣女子將手按在腰間懸掛著的劍上,剛踏出一步,卻有一只手突然從旁邊的門縫里伸出來用力地拉了她一把,將她拉入屋內。 “誰!”紅衣女子按在劍上的手一動,利劍還未出鞘又被人按了回去。 “噓。”程知煜食指隔著幕籬壓在鼻尖上,紅衣女子當即識時務地噤了聲。 等到追兵的聲音遠去,程知煜才松了口氣,放松自己方才一直緊繃著的身體。 1 “原來是茶樓上的姑……公子。”紅衣女子說出的話卡了一下。 在茶樓時,匆匆一眼,程知煜幕籬掩面又是坐著,她先入為主的以為是哪家的小娘子。現在面對面才發現,這位“姑娘”雖然身形瘦削,但是身高並非尋常人家的姑娘可及,衣物樣式也都是男子所穿的。 “我叫葉雲菲,今日多謝你,以後有什麼需要的地方,盡管來找我。”葉雲菲眉毛一挑,對著程知煜拱手抱拳,盡顯江湖兒女的落落大方不拘小格。 “此地不宜久留,葉姑娘請隨我來。”程知煜帶著葉雲菲走到一處小院,“委屈姑娘暫時在這住一段時間。” “十六年前,京城葉家在皇權爭奪中站錯了隊,聖人登基後,被誣陷通敵叛國。”程知煜邊走邊說,“听聞葉家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唯有一個孤女自幼體弱,撫養在外而逃過了一劫。” 葉雲菲聞言皺起了眉頭,手指不動聲色地放在劍柄上︰“你什麼意思?” 程知煜沒有在意葉雲菲的舉動,若無其事地繼續道︰“姑娘此次來到京成難道不是為了此事嗎?” 一陣風過吹散程知煜戴著的幕籬,露出他那雙漂亮的杏眼,他站在風里抬眸︰“在下想邀請葉姑娘與我聯手做一個局,不知可否有這個榮幸?” 第14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三) 和梁家軍班師回朝的消息一起傳來的是梁桓與程知煜的婚事。 此事一傳十十傳百,百姓一下子就炸開了鍋,這程知煜又是何人?居然能夠和梁將軍成親! 什麼?居然還是個男子,這就更加不可理喻了!大將軍不說尚公主,再怎麼遭也得是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才是,怎麼能娶男妻! “我記得此人貌似是永歷元年的狀元郎。”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眾人一陣唏噓。 堂堂狀元郎什麼名聲都沒混出來就算了,如今竟還淪落到了給人做男妻的地步,可嘆世事無常啊! 外界議論紛紛,程知煜在小屋里煮茶看書。 外面大雪紛飛,屋內炭火正旺,整間房都暖洋洋的,滿室靜謐。程知煜窩在躺椅上,瞌睡蟲慢慢爬上他的身體,眼楮要閉不閉,勾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上的書本搖搖欲墜。 梁桓還沒有從皇宮里回來,他打算在梁桓回來後就向他請辭回家,這麼大的事,想必他家里人一定…… “殿下請留步,殿下真的不能進去,殿下……” “給孤讓開!” “ !” 程知煜被這巨大的踹門聲驚得整個人抖了一下,暖意里醞釀出來的瞌睡全跑了,指尖的書“啪”地一聲落下。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收回猛踹門的腳,逆著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眼楮里滿是怒火,扣住程知煜的手腕,強硬地將程知煜從躺椅上拉起來。 “孤何處虧待了你,讓你不惜成為別人的男妻,也要離開孤的身邊?” 程知煜被拉得一個踉蹌,身形不穩地撞在太子周承衍的身上。 “程知煜,孤哪里不如梁桓?”周承衍的手扶在程知煜的盈盈一握的細腰上,曖昧地在他的耳邊吹了口氣說,“孤說了只要你乖乖的,我什麼都能給你,不管是潑天富貴還是滔天權勢。你怎麼這麼倔呢,知煜?” 程知煜手抵在周承衍的胸膛上,稍微拉開與周承衍的距離,“臣子妻不可欺,望殿下自重。”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臣子妻!”周承衍扶在程知煜腰上的手暗示性地捏了捏,“程知煜,你以為嫁給梁桓就萬事大吉了嗎?” 第22章 “知煜嫁給了臣,臣自然會好好珍視對待他的,殿下還是不要嚇到臣的內人才是。”梁桓拂開周承衍的手,環住程知煜的腰,將他轉了個身擁入自己的懷里。 程知煜的手腕還被周承衍扣在掌心里不放,梁桓與周承衍目光相接,眼里都是同樣的火花飛濺與不容退步。 程知煜掙了掙被周承衍扣住的手腕,語氣帶了幾分冷意︰“殿下自重。” “前些日昭安世子在京城縱馬傷了曲尚書家的公子這事還沒了結,殿下也莫要再橫生事端。”梁桓淡淡地說。 昭安世子是太子母後那邊的人,平日里仗著家族和自己的太子表哥的權勢飛揚跋扈,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紈褲子弟。 前些日子昭安世子縱馬害得曲尚書家的公子骨折這事也是鬧得沸沸揚揚,愛子如命的曲尚書如今正在找昭安王府討要一個說法。 周承衍惡狠狠地剜了梁桓一眼,扣住程知煜手腕的手微微松開,對著程知煜說︰“知煜,你若反悔了隨時可以來找孤。” 程知煜一言不發,迅速把手從周承衍的掌心抽離。 “殿下,慢走不送。”梁桓對著周承衍點了點頭。 周承衍嗤笑一聲︰“大將軍就是不一樣。”拂袖轉身,帶上自己的人離開了院落。 屋子里一下子靜了下來,只听得外面雪落下的聲音。 兩人現在的姿勢著實有些尷尬,程知煜微微動了動,梁桓似乎這時才發現不對勁,松開了程知煜的細腰。 “抱歉,剛剛冒犯了。”梁桓將手背在身後,五指合攏摩挲了一下。 程知煜搖搖頭︰“無事,將軍不必為此道歉,我知將軍是好意。” 梁桓笑著說︰“還是叫將軍嗎?” 程知煜愣了下,有時候當真是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將軍”兩個字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梁桓。”程知煜握住剛剛被周承衍扣住的手腕,大拇指五一摩擦著手腕內側,猶豫了一會兒說︰“這幾日多謝你的照料,也是時候辭別了。” 梁桓一下子拉平了嘴角,眉頭緊鎖︰“為何?是這里有什麼地方不得知煜的心嗎?” 程知煜彎腰將掉落在地方的書籍撿起來放在桌面上,“並非如此,只是既然聖人已經賜了你我的婚事,我必須得回家一趟,以安我家中長輩之心。” “哦。”梁桓聞此,緊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什麼時候走,我讓人送你。” 還未等程知煜開口回答,梁桓又馬上否定了自己的話︰“算了,左右我最近也無事可做,我送你。” 程知煜忍俊不禁︰“不必這般麻煩,我自行回去也是一樣的。” 梁桓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搖搖頭說︰“我送你,與你有關的事永遠都算不上麻煩。” 天氣實在寒冷,梁桓在程知煜出門前又給他裹了好幾件衣裳在身上,湯婆子也早早準備好塞入程知煜的手中,供他取暖。 就算這樣,梁桓還要問問程知煜冷不冷。程知煜無奈地將被湯婆子暖熱的手貼在梁桓的臉上,讓他感受一下自己手上的溫度。 程知煜打趣梁桓道︰“梁大將軍這般貼心,未來的將軍夫人也是有福了。” 梁桓拿下程知煜貼在自己臉上的手,那手被湯婆子暖著連指尖都泛著粉色,他將程知煜的手放回湯婆子處,“別冷著了。” 馬處碾過積雪,壓斷枯枝。現實里程知煜不過幾日沒回家,卻被那夢境影響有了幾分忐忑與近鄉情怯。 馬車緩緩地在城東一處府邸停了下來。 梁桓率先下了馬車,然後站在一旁,扶住後下車的程知煜。 門口的小廝不可置信地看著同時出現在門口的兩人,“公,公子你回來了!還,還有梁大將軍!” 小廝拔腿就往府里跑︰“老爺,夫人,公子回來了!還帶著梁大將軍!” 程知煜帶著梁桓走進府里,邊走邊和他介紹府里的事物。 “我們小魚終于舍得游回家里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一美婦人攜著一男子走過來。 程知煜長得像他的母親,尤其是那雙溫潤的杏眼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程父佯裝生氣︰“實在是不像話,說好的早點回來結果這麼多天不歸家……” 程父的話被程知煜的一個擁抱打斷,分開時看著程知煜起了水意的眼楮和微微泛紅的眼尾,他難得產生了幾分不知所措,“小魚,爹不是這個意思。” 程母一巴掌拍在程父的背上,嗔怪道︰“臭德行!小魚剛回來,你說什麼呢?” 然後又心疼地看著程知煜說︰“小魚不哭不哭,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我們小魚怎麼又瘦了,這幾天在外面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本是站在一旁的梁桓此刻也走上前,從懷里掏出帕子,輕柔地給程知煜擦掉眼瞼里要落不落的淚珠。 “我知道的,只是這麼多天沒見到你們,心里實在想念。”程知煜難得這般坦誠,程父程母卻是在心里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小魚當真是在外面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委屈了,但又不願意告訴他們。 “下官參見大人。”程父抱拳行禮,“不知梁將軍此次造訪有何貴干?” 梁桓把帕子收入懷中,話雖是對著程父說的,但眼楮就沒離開過程知煜的身上,“程副使免禮,私下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此行只是為了陪小魚回家,並無他意。” 第23章 程父心里一個咯 ,想起了今日小魚的那樁倒霉婚事,“下官請將軍書房一敘。” 程知煜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梁桓,梁桓在暗處捏了捏他的手告訴他別擔心,“程副使請。” 程母顯然也想到了那樁親事,連帶著看梁桓都不順眼了起來,她拉過程知煜打斷兩人的親昵舉止,“小魚過來陪娘說說話。” 直到梁桓與程父消失在兩人的視線里,程母拉著程知煜在院中的小亭里坐下。 “小魚你告訴娘,這樁婚事是怎麼回事?聖人怎麼會突然下旨讓你和梁將軍成婚。你們,你們可都是男子啊!”程母嚴肅地說,眼楮里全是對他的擔憂,“況且你嫁給了他,他為了傳宗接代以後必定是少不了納妾。你打小就優秀,娘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困在深宅後院。” 程知煜給程母倒了杯茶遞到她的手邊,寬慰道︰“娘不用擔憂,此事我與梁將軍是心甘情願,日後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小魚,事關你的終生大事,你要娘怎麼能不擔心。”程母看著他說,“我只盼你一生平安順遂。” 出口的話在肺腑里滾了好幾轉,程知煜說,“我知,我也只盼娘和爹一生平安順遂。” 只盼夢中的悲劇不要在現實中重演,所以我必須早做打算,為自己也為家里人謀一條生路。 第15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四) 不知梁桓和程父在書房里談了些什麼,出來時,程父的愁眉終于舒展,還特意讓梁桓留一起吃晚飯。 程知煜看著面前小碗堆起的小山丘有些無奈,連忙打住還要繼續給他加菜的三人,“夠了夠了,碗里都裝不下了。” 程母慈愛又憂愁地看著他,“小魚實在太瘦了,要多吃點才行。” 梁桓和程父在一旁默默點頭。 程知煜把自己的碗微微移開一點,“吃不完會浪費糧食。” 程父程母和梁桓這才作罷。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斷,程父程母毫不客氣地將程知煜小時候的糗事與樂事分享給梁桓。 程知煜低著頭格外認真地吃著飯,還要時不時被程父程母點到,再被梁桓打趣兩句。 “真的嗎?小魚小時候這麼調皮?” “哈哈哈哈哈小魚小時候啊,可好玩了。” 這和被人當眾扒褲子有什麼區別?只有程知煜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他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家小魚害羞了。”程母著看程知煜越來越低的頭,笑著說。 程知煜︰“……”程知煜的臉都快要埋在飯碗里去了。 求求你們無視我。 飯後,梁桓沒有再多逗留就離開了。 因著是聖人親自賜下的婚事,欽天監特意為這門婚事卜算了良辰吉日。 趕在日子到來前,三書六禮,換庚譜,過文定,過大禮,催妝送妝,安床鋪房…… 一連串的婚事流程下來耗費了不少的時間精力,兩家人這段時間好一陣忙活。 程知煜本想著一切從簡,本來就是假結婚,哪里需要平白折騰這麼多的事,敷衍一下就夠了。 但梁桓的想法與他截然不同,最後梁桓以“為了讓雙方父母放心以及堵住悠悠眾口”為由成功說服了程知煜。 冬月初二,是這場寒冬里難得的雪停的日子。 程知煜早早地起了床,侍女們為他描眉畫鬢,額頭上畫上花鈿,再抿一抿唇脂,本就美麗的面孔更添一抹殊艷。 十里紅妝從城西鋪到城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天公作美,懶懶地傾瀉下幾縷微陽,灑在白雪上,灑在程知煜一身火紅的嫁衣上。 城里人聲鼎沸,城外粥鋪接濟難民。 “雖是娶男妻,沒想到將軍倒是重視這一門婚事。” “哎,世道無常喲,要我說拋開性別不談,狀元郎嫁給大將軍,兩人還是般配的。” “我 個乖乖呀,听府上的人說,這程知煜是長得真好看呀!” 將軍府張燈結彩,往來賓客無不是達官顯貴,客套話吉祥話不要錢一樣從嘴里吐出來。 各類禮品絡繹不絕。太子身體抱恙,只派了府上的人送來東西聊表“心意”。 程知煜還在人群中看到了葉雲菲,她站在昭安世子的身後充當侍衛的角色,留意到程知煜的視線,對著他微微點頭致意。 這一天,一整套的婚禮流程走下來,程知煜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身體了。梁桓還在外面應酬,屋外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就像是催眠曲一樣,實在太累,程知煜倚在床柱上,竟就著這個姿勢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梁桓終于結束應酬,在燈火闌珊里回到婚房時,看到的就是程知煜靠著床柱睡得一臉安然的樣子。白皙的臉染上薄紅,幾縷被蹭亂的發絲凌亂地落在他的臉上脖頸上,火紅的嫁衣襯得程知煜人越發的白皙明艷。 或許是被酒精影響,又或者是今夜月色太美,梁桓走過去彎下腰,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來回撫摸了一下程知煜額間描著的花鈿,然後俯身珍而重之地吻在上面。 一吻結束,梁桓起身,輕手輕腳地將壓在程知煜頭上的厚重頭飾取下來放在桌上。 盡管梁桓已經足夠小心了,程知煜還是被這細小的動靜驚醒,睜開一雙煙雨朦朧的眼,仰頭看著梁桓。 第24章 小鹿一般濕漉漉的眼神看得梁桓心里一軟,他加快手上的動作,取下最後一點頭飾。隨後他彎下腰和程知煜平視,捏了捏程知煜糯米餈粑一樣軟糯的臉,在外殺伐果斷的人,現在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一樣,輕喚還在狀態外的人一聲“小魚”。 “嗯。”程知煜聲音含糊地回答,視線兀地被一抹紅色遮擋——放在一旁的蓋頭被梁桓重新蓋在他的頭上。 “我要為你掀蓋頭了,小魚。”梁桓的聲音細听之下還有幾分緊張,程知煜听見了衣物摩挲的聲音。他不懂梁桓在玩什麼把戲,大腦還沒有徹底清醒,懵懵地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精致小巧的下巴,紅潤的嘴唇,挺立的鼻梁與描著花鈿的額頭,程知煜殊艷的臉一點一點重新展露在梁桓的面前,梁桓的呼吸為之一重。 他趕忙轉過身掩飾自己的失態,拿起桌上盛著合巹酒的瓢遞給程知煜一個,“合巹酒。” 程知煜的瞌睡這下徹底跑了,他沒接,看著莫名巧妙的梁桓說︰“所以?” 梁桓的指尖輕敲著瓢的底部,聲音低啞地說︰“新人結婚都是要行合巹禮的。” “沒事,我們並非是真夫妻,也不必拘泥于這些形式。”程知煜控制不住地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梁桓。” 沒想到梁桓卻在這件事上格外執拗,聲音帶著程知煜察覺不到的期待︰“小魚,雖然是假的,但也好歹是人生第一回結婚,試試吧。” 程知煜可有可無地接過了梁桓遞過來的盛著酒的瓢。 看著程知煜接過,梁桓的眉梢眼角都蕩開笑意。 剖巹為瓢,里面盛的酒微微苦澀,淌過心尖。程知煜的臉以為這份苦微微皺起,梁桓卻奇妙地從中品味到了甘甜。 合巹交杯,永以為好。 這套嫁衣太過華麗繁瑣,程知煜自己嘗試了一下沒弄懂到底要怎麼解開,正要開口叫外邊候著的侍女來幫忙。 “我來。”梁桓開口道,走上前蹲在程知煜身前與他一起解開這繁瑣的嫁衣。 梁桓的手指意外的靈活,三兩下就把這件令程知煜頭疼的嫁衣搞定了。 隨後梁桓喚人送進來熱水,兩人各自收拾洗漱干淨。 程知煜一沾枕頭就與周公會晤去了,梁桓看著他安睡的臉,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夜里晚來風急,雪又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壓折了院內的梅枝。 葉雲菲被風打窗戶的聲音驚醒,起身披上放在床腳的衣裳,推開門走了出去。 “你還沒睡呀?”守夜的同僚看見葉雲菲禮貌性地打了聲招呼。 “睡醒了起來如廁,今晚雪大,辛苦趙哥了。”葉雲菲笑著和人搭話。 趙哥擺擺手說︰“害!今年冬天這天氣也是見了鬼了,雪下得沒完沒了的。” “可不是嘛,上一次這麼大的雪還是在十六年前呢?”葉雲菲朝冰冷的手心里哈了一口熱氣。 “你快去吧,早點回房。”趙哥見狀囑咐道。 葉雲菲和趙哥告別,往茅房的方向走去,卻在離開趙哥的視線過後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了一個有些荒僻的角落。 她抓住信鴿,取下信鴿腿上的小紙條︰【浮州饑荒,暗潮翻涌,舊案將出,務必小心。】 放開手,信鴿撲騰兩下在雪夜中飛遠,不見了蹤影。 次日一早,程知煜被細微的說話的聲音吵醒。 應該是要早起請安了,他翻了個身還沒從床上坐起身來,就有一雙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了拍,“抱歉,吵到你了,繼續睡吧。” “不是要早起去請安嗎?”程知煜揉了揉自己的眼楮,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困倦。 “不必,家里並不在意這些,況且今日雪大別著涼了,你好好休息。” 听到梁桓的話,程知煜重新把自己埋回被子里,冬日室內的溫暖總是格外適合安睡。 聖人給梁桓放了九天婚假,準他不必上朝。這幾日,程知煜漸漸與將軍府熟了起來。 梁父梁母對兒子的事向來習慣了放手,雖說初听兒媳婦是個男人的時候有些怒氣,但在見著程知煜本人後那些怒火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無他,他們著實是喜歡程知煜這孩子。人長得俊俏漂亮,又落落大方有學識,體貼懂事會說話。 梁桓天天與程知煜膩歪在一處,在旁人看來,宛然是一對琴瑟和鳴的新婚夫夫。 京城偶得幾日晴朗,浮州那邊落雪卻是從未停過。 因為大雪的緣故餓死凍死了不知多少當地的百姓。當地官員眼見著事態一發不可收拾,匆匆地上報給了朝廷。 朝廷曾幾度撥款放糧,當地的問題不僅沒有得到解決反而越演越烈。 聖人特意命令太子為欽差大臣去浮州巡訪,梁桓及其新婚妻子一道前往,從旁輔助太子。 程知煜接到消息的時候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這聖人的安排到底是何意。 如果太子在浮州出了點意外…… 程知煜趕緊打住自己腦海里的想法,這樣做太冒險了,還是得穩扎穩打一步一步地來。 第16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五) 臨行那日,程知煜梁桓與太子周承衍在城外會合共同前往浮州。程知煜和梁桓同乘一輛馬車,周承衍獨自一人。 他們與周承衍實在沒什麼話說,路上通常是程知煜和梁桓湊在一起講悄悄話,周承衍滿面怨氣與怒火地待在一旁,周圍的侍從也都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第25章 偶爾周承衍看著梁桓膩歪在程知煜身上,就要不痛快地找茬挑刺兩句︰“堂堂大將軍是離了別人就不能活了嗎?” 梁桓對此習以為常,淡淡道︰“臣的家事與殿下無關。” 而程知煜根本不想搭理周承衍,與周承衍處在同一個空間讓他覺得惡心。他對周承衍向來是能不見面就不見面,有時避無可避就裝啞巴,把周承衍當空氣處理。 得虧了梁桓是個有實權的將軍,不然照他們這樣子,怕不是被砍了八百次頭都不止了。 路途遙遠,從京城到浮州不知要經歷山水幾萬重。緊趕慢趕,他們一行人終于在半月內到達了浮州不遠處,大抵再趕一日的路程就能到達浮州。 地面積雪甚高,按照俗語“瑞雪兆豐年”,或許這場雪在來年會帶來一場大豐收。但是現在,這對那些窮途末路的人而言就是取人性命的凶器,不知有多少性命埋葬在了這個冬季的大雪里。 程知煜心情沉重地坐在馬車上,拉開簾子的一角,沉默地望著這座除了風雪聲外一無所有死氣沉沉的城。 梁桓坐在程知煜的身旁,攬著他的肩,他們誰也沒開口說話。 突然,皚皚白雪中出現了一抹灰色,似是有個人倒在了雪里。 “停一下。”程知煜趕緊叫停了馬車,和梁桓一起下車查看情況。 那人背對著他們,雪花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快要蓋過他衣服本身的顏色了,將他與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融為一體。 梁桓多年身處邊關,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有了定斷,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和程知煜開口。 眼看著程知煜蹲下身翻過那人的身體,冰涼的軀體快速汲取著程知煜手心的熱度。那人臉上已經結了冰,程知煜顫抖著手去嘆他的鼻息,最後無力地蒙上了他的眼。 風雪欺他身薄,悄無聲息地將他永遠地留在了這場不知何時止息的大雪里。 梁桓上前半抱著程知煜從地上站起來,聲音低沉︰“小魚,天災人禍這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區區一個賤民,死了就死了,用得著你在這里為他傷心難過嗎?”周承衍不知何時來到了兩人的身旁,看著程知煜的樣子嗤笑了一聲,“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 程知煜驀然回頭︰“人命在太子殿下的眼中就是如此輕賤嗎,竟然還有三六九等之分?” “是……”望著程知煜泛紅又失望的眼楮,周承衍的話在嘴里滾了幾圈還是嗤笑著說出了口,“什麼時候蜉蝣的命也能叫命了?” “天橫貴冑的命才叫命,那普通百姓就活該去死嗎?”程知煜轉身不可置信地望著周承衍,“少時在書中讀到的‘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太子真真是忘得一干二淨。” 說完,程知煜垂下眼不再看周承衍︰“你和聖人當真是親父子,難怪聖人那般喜歡你。” 十六年前,聖人為了皇位可以不擇手段濫殺無辜,如今他親自挑選出來的太子面對路邊的凍死骨只有冰冷的“區區賤民”。 程知煜抬手招來隨行的侍從,讓找個合適一點的地方把這個災民埋葬了。周承衍看著程知煜的動作還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梁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周承衍頓時怒火中燒,身為一國太子,他何時受過這種委屈,這一路的憋屈都在此時爆發。 心想你梁桓算個什麼東西?區區將軍現在就敢不把本太子放在眼里,那以後還了得,怕不是要造反不成?等我上位了第一個就奪了你的權,要了你的命! 他抬腳踢向梁桓,梁桓快速往旁邊挪了一步避開。同時,他利落地攻向周承衍做支撐的那條腿。 周承衍被痛擊,眼見就要維持不住平衡地摔倒,一旁的侍衛趕忙扶住他。 程知煜忍無可忍地說道︰“太子殿下你鬧夠了沒有,你知道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是什麼嗎?” “程知煜,你向著他說話?”周承衍怒氣更盛,“我自認從未虧待過你,就算是在東宮的那段時間也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你,他梁桓憑什麼?” 程知煜實在沒想到周承衍這時候腦子里竟全是那些愛恨情仇,“東宮最深處的宅院上鎖了的房間里有什麼需要我告訴太子殿下嗎?” 周承衍頓時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東宮最深處的宅院上鎖了的房間里有什麼?有他情竇初開的年紀偷跑出宮,在桃花樹下遇見的愛人。 他們相識相愛後來對方又為了他而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親筆畫下對方在世的時候的樣子,以畫來寄托自己無處安放的感情。 直到……他遇見了程知煜——長著和他喜歡的人七分相似的臉。 “誰告訴你的?”周承衍愣在原地,嘴巴開開合合,最終只是徒勞而又蒼白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不管哪樣都和我沒有關系,我不關心。”程知煜聲音格外冷淡地說。 此話確實是程知煜的心聲,他對周承衍對他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並不在意,不管替身還是安放他無處安放的感情的玩物,無論是什麼樣的,都一樣讓他感到惡心。 程知煜不再管周承衍,拉著梁桓轉身回到馬車里。 梁桓上了馬車後第一時間將湯婆子趕緊塞到程知煜的手里暖暖手,又把馬車里的小毯子蓋在程知煜的身上。 凍僵了的指尖因為湯婆子的暖意傳來刺痛又有幾分麻癢的感覺,程知煜勉強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冰雕。” 第26章 梁桓默不作聲地抱住他,好半響才開口說︰“小魚,我擔心你。” 馬蹄在雪里踩出深深的印記,周承衍神色幽暗地在原地站一會兒,最後還是上了馬車跟在程知煜他們後面。 根據先行進城的侍衛傳回來的消息,城里的情況不容樂觀,程知煜和梁桓面色凝重,心中各自思考著對策。 因為大雪的緣故,路況不好,他們給浮州當地官員的到達時間也只是在一個大致的區間。如今,他們提前到達,不如先微服私訪,親眼看看浮州的具體情況,在做後續的打算。 周承衍雖然是個混蛋,但到底是在宮里練了許多年的書,學了不少的東西,看得清楚眼前的形式,對他們提出的想法並無異議。 守門的官兵沒怎麼檢查就把他們放進了城中,大抵是覺得這段時間如果不是有什麼要緊事,沒誰會閑得到浮州來。 城里和城外同樣冷清,家家戶戶緊鎖房門,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馬蹄落地時“踢踢踏踏”的聲音落在他們的心上。 城里大多數的客棧都已經關門不再接待外來人,他們順著先行的侍衛給出的地址找到了城中唯一一個開著的客棧。 客棧外面鋪了一路沒有及時清理的積雪。客棧本身牆面有些掉色,整體顯得格外陳舊,像是已經在浮州經歷了許多年的風風雨雨。 推開門,客棧內部與其他客棧想比並不算大,好在干淨無塵雜,讓人一眼望過去也覺幾分身心舒暢,不用擔心客棧的衛生問題。 原本在打瞌睡的客棧老板听見推門的聲音,立馬精神抖擻了起來。沒想到這大寒地凍的,居然還有人會來浮州。 胡子拉碴的客棧老板將這幾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南來北往的人客棧老板見得多了,這幾人雖然衣著普通,但身上的氣質卻是瞞不住人的,看起來就不像是平頭百姓的樣子。 尤其是那位身著白色大衣的男子,身上都是用書卷堆出來的氣質,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好,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個像他一樣特別的人。 人家不說,客棧老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不知道地說︰“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呀?” 梁桓︰“三間上房。” “四間?”周承衍諷刺地看著梁桓,“你倒是連數數都不會了。” 梁桓挑了挑眉︰“小魚和我住一起。” “你……” 周承衍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客棧老板朗聲打斷,“好 ,小胡你帶這幾位客官上去。” 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青年男子突然從角落冒出來,聲音帶著幾分清朗︰“幾位客官,這邊請。” 程知煜抬腳踏上樓梯,回頭望了一眼。那位掌櫃的坐在櫃台前,光影斜斜打了一半在他的身上,臉上滿是晦澀,嘴里小聲地念叨︰“唉,老天爺啊,你何苦叫我們來這水深火熱的人世間走一遭。” 程知煜若無其事地收回自己的視線,梁桓伸手過來捏了捏他掌心的軟肉,然後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 程知煜手指微微動了動,還是沒有甩開梁桓的手。 第17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六) 小客棧吃食並不算豐富,勝在手藝不錯,雖比不得府中的廚師,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路舟車勞頓,程知煜和梁桓早早地就躺下歇息了。兩人在京城時就是同塌而眠,如今自然也不會感到局促。 是夜,寒鴉騰飛,別枝驚鵲。程知煜被窗戶紙被戳破的細微響聲驚醒,他躺在床上沒有動,旁邊人的呼吸也開始變得越發清淺幾不可聞。 黑夜里,看不見的煙霧在空氣中不斷彌漫。忽然,背後伸過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悄悄地用濕潤的帕子捂住了程知煜的口鼻。程知煜被梁桓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呼吸兀地一窒,隨後反應過來眨眨眼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氣。 過了好大一會兒,外面的人都沒有動靜。程知煜和梁桓屏息等待,梁桓悄無聲息地放開捂在程知煜口鼻的手,將濕帕子藏進被窩里。 “嘎達。”客棧的房門本就有些年久失修的破敗,推門聲在寂靜的黑夜里格外的刺耳,有人走進了這間房,還不止一個。 根據腳步聲,程知煜判斷出這些人離他們越來越近,直到在床邊停下。 敵不動,我不動。 “應該是徹底睡過去了。”是店小二小胡的聲音。 “這些人看起來就不是一般人,給他們留點盤纏,剩下的盡快取走。”是客棧掌櫃的聲音。 小胡憤憤不平地說︰“干嘛還給他們留盤纏?這群人不知道是干什麼的,說不定還是朝廷的狗官呢?” 掌櫃的嘆了口氣︰“小胡啊,這世道蹉跎,得饒人處且饒人,別為了劫富濟貧背上了人命。” 小胡雖然還是不服,但到底沒繼續和掌櫃的嗆聲,頗為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句︰“知道了。” 行李被打開的聲音傳來,梁桓被子底下的手輕輕捏了捏程知煜腰間的軟肉以示安撫,然後暗暗地起了身。 程知煜被他的動作弄得腰間一陣酥麻,差點被這癢意刺激得驚呼出聲。 梁桓動作利落地一個翻身下床,在小胡反應過來之前伸手鎖住小胡的脖子,將他撂倒在地,然後人往旁邊一翻躲過掌櫃的攻擊,快速地一記掃橫腿直攻掌櫃的下盤。 不止他們這間房,隔壁侍衛的房間也傳來了打斗的聲音,看來應該是團伙作案。 第27章 小胡被撂倒後正要起身去幫掌櫃的,他還沒來得及動作,一個冰涼又鋒利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脖頸,“別動。”程知煜嗓音冷淡,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那邊,梁桓單手擒住掌櫃,將他的雙手反扣在身後,“咚”地一聲按在了牆上。 此時,隨行的侍衛壓著被捆上雙手的另外一個男人姍姍來遲,將男人扔在地上,點亮了房間的燭火。 梁桓壓著掌櫃冷冷地說︰“你們這可是犯罪的勾當。” 掌櫃閉上眼楮沒有說話,小胡扭頭“呸”了一聲︰“犯罪又如何?只要能活著,我干什麼都願意。” 程知煜手中握著的匕首往里刺進一分,有血絲沾染到匕首鋒利的刀刃上。 小胡雙目赤紅,瞪大了眼楮,梗著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原本清朗的聲音因為怒火顯出了幾分刻薄,“哈,要不是沒辦法你以為誰願意去犯罪,還不都是你們這群喪天良的逼的!” 程知煜和梁桓沉默地對視了一眼,浮州的情況恐怕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你這就有些不講道理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把帽子往我們頭上扣下來。”程知煜聲音淡然,“浮州到底發生了何事?” “誰要告訴你們這群狗……”小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掌櫃打斷了。 “技不如人,諸位今日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程知煜沒接掌櫃的話,對梁桓說︰“去隔壁看看周承衍那邊是不是還有他們的同伙。” 梁桓听見程知煜的話點點頭,接過侍衛遞過來的麻繩,把掌櫃和小胡都捆了起來。 “不必,孤已經解決了。”周承衍大步走了進來,另外一個侍衛壓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後。 “沒想到知煜這般關心孤。”周承衍顯然是听到了方才程知煜的話,臉上滿是春風得意。 無人搭理周承衍。 梁桓拿過放在一旁的大衣披在程知煜單薄的身子上,拉開桌椅,程知煜坐下後方才坐到程知煜的身旁,“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周承衍心中頗為沒勁,用力拉過一把椅子也坐到了程知煜的旁邊。 一旁的侍衛將被束縛著的掌櫃和小胡強硬地按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 “我們有什麼可談的?”小胡冷笑。 “談不談可由不得你。”周承衍在一旁同樣冷笑出聲。 梁桓︰“朝廷幾度撥款放糧,你們也不像是走投無路的樣子,為何還要搶劫旁人?” “錢和糧我們可是連影子都沒見著。”掌櫃語氣平靜,仿佛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程知煜心中暗暗琢磨,果然是這樣,與他之前和梁桓的猜測差不多。 程知煜咳嗽了一聲,說︰“若是只有你們幾人,生存應當不成問題,幾位實乃仗義人士。” 程知煜示意侍衛將束縛著幾人的麻繩解開,語氣誠摯道︰“我們此番前來也是為了近日浮州的事,請你們能夠給我們一個,給浮州現在還在受苦的百姓一個機會,我們會徹底查清並解決此事。” 小胡甩甩胳膊,看著程知煜難得猶豫了,不再是之前那副一點就炸的樣子︰“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們?” 程知煜斂眸︰“現在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掌櫃嘆了口氣,“天災人禍,世事如亂草,也罷,請隨我來。” 沒想到這個看似小小的又破敗的客棧竟是別有洞天。 客棧樓下,掌櫃閉上眼楮豎著耳朵,屈指在牆上敲敲打打,竟有一道暗門從地上緩緩打開。往下望去,一片漆黑。 掌櫃率先拿著油燈,抓住邊沿的繩子順著跳了下去。 程知煜正要跟著下去,被梁桓一把抓住,“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後面。” 程知煜沒在這種小事上多猶豫,點了點頭。 梁桓落地後,喊了一聲︰“小魚。” 程知煜听見聲音跳了下去,被梁桓接了個滿懷。 溫香軟玉,梁桓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正事要緊。 程知煜和梁桓跟在掌櫃的身後,在這條狹窄的地下通道穿行,周承衍和那兩個隨行侍衛留在外面,以防有別的意外發生。 通道狹窄逼仄,梁桓單手牽著程知煜,兩人不得不貓著腰行走。 過了幾分鐘,道路終于走到盡頭,一道門出現在眼前,掌櫃屈指敲了敲門,聲音兩短一長一短。 開門的是個小孩子,衣衫襤褸,臉色蠟黃。他看見掌櫃,滿臉驚喜地撲上去抱住掌櫃的大腿,仰頭看著掌櫃,眼楮里滿是信任與仰慕︰“陳伯伯,你終于來了。” 然後又有些難過地低下頭,“阿娘好像生病了。” 掌櫃陳伯伯摸了摸小孩的頭,慈祥地說︰“陳伯伯現在去看看你阿娘。” 小孩子點點頭,放開抱住掌櫃的手,退後一步,驚訝出聲︰“漂亮哥哥和他旁邊的那個哥哥是來幫陳伯伯的嗎?” 小孩子好奇地看向程知煜,然後搖搖自己的頭,拉住掌櫃的手往房子里帶,“陳伯伯,我們現在就去看阿娘。” 掌櫃抱彎腰將小孩抱起來往里走,“是呀,這兩個大哥哥都是來幫忙的。” 程知煜和梁桓前後腳進了房門,屋內空間不大,空氣也有些污濁。 好幾十號人擠在一起,全是一些老弱婦孺,個個面色發黃,身體瘦弱。 她們看見掌櫃的連忙停下自己手中的事和掌櫃打招呼,“陳掌櫃今天怎麼下來了?” 第28章 “下來看看,听說趙娘子生病了。” 趙娘子躺在床上,面色發白,聲音都是又細又虛,不仔細听根本听不清在說些什麼︰“哎,都是老毛病了,不礙事。小琢這孩子也太麻煩您了。” 掌櫃沉默了一下說︰“我過幾天想辦法弄點藥下來。”趙娘子急忙推脫,稱自己沒事,不用麻煩。 程知煜不忍地撇過頭,旁邊的另一個小孩看見他,過來拉了拉程知煜的衣裳,“漂亮哥哥,你也是被陳伯伯救回來的嗎?” 程知煜蹲下身,視線與小孩子平齊,“不是哦,哥哥是來幫忙的。” 小孩干瘦的手圈住程知煜的脖頸,在他的耳邊小小聲說︰“那哥哥會給我們帶吃的來嗎?” 程知煜摸摸小孩的頭,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擲地有聲︰“會的,再等哥哥幾天好不好?” 小孩點點頭︰“那你不許騙我哦,爹爹說漂亮的人的話都不能輕信,但我相信你了,等我長大了我會回報哥哥的!” “好,等你長大。” 梁桓也蹲下身,拍拍小孩的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程知煜和梁桓沉默地跟著掌櫃走出密道,掌櫃嘆了口氣︰“這樣的地方,浮州不止一處,但更多的人卻連一處這樣的地方都沒有。” 程知煜︰“不出半月,這樣的情況以後不會再有了。” 第18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七) 悄悄從窗戶爬進來的月光照在程知煜的身上,他說這種話的時候眸子里全是堅定與認真,就像是在對著日月神靈許下最莊重而又誠摯的諾言。 梁桓看他,仿佛看到了永歷元年那個初登殿堂、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有欲上九天攬明月的鴻鵠之志和永不服輸的傲氣。 如果當初程知煜沒有因為和別人的政見不同,而被朝廷上的官員排擠打壓。如果他沒有因為和周承衍死去的心上人相似的臉,而被周承衍在暗地里使絆子,他現在應該是什麼樣的呢? 梁桓想,以他的能力應該早早地就升官了,在朝堂之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有了對抗太子的能力。 他應該會是一個好官,會體察民生,會把自己曾經學過的那些東西一一付諸實踐。 命運當真是無情,偏要讓少年人磨滅天真,將傲氣捏碎腳底,讓野心家心有戚戚。 梁桓心中一動,伸手捻過一縷程知煜烏黑亮麗的長發,就像把月光握在了掌心里一樣。 程知煜毫無所覺地繼續往前走,掌櫃說︰“如果朝廷當真有開倉放糧,撥款救災,而我們卻什麼都沒有收到,應該是這筆錢被人私吞了。至于是誰,你們二位應該比我心里更有數一些。” 再次回到房間已經是後半夜了,濃稠的夜色開始淡化,兩人抓緊最後的時間睡了一覺,養精蓄銳。 第二日,城內仍然大雪紛飛,城里城外都開設了粥鋪。一大鍋水里只得那一點米,熬出來的粥稀薄非常。盡管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在那里排隊。 他們的面頰因為挨餓凹陷進去,全身上下大概只剩一身嶙峋的骨頭在支撐著,饑餓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一點稀薄的粥,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 程知煜和梁桓已經盡量低調了,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可還是和這里格格不入。 他們的身上沒有那種餓到極致的痛苦與走投無路的麻木。 “喂,快點把你手上的吃的交出來,不然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幾個半大的小孩將另一個小男孩猛地一推,恰恰好對著程知煜的方向。 程知煜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撞得一個踉蹌,還好梁桓及時穩住了他的身形,“小心。” “對不起哥哥。”小男孩也因此摔倒在雪地里,手心里拽緊了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餅,髒髒的小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淚。 程知煜上前把小男孩從地上扶起來,“沒關系,你沒事吧。” “喂,你們別多管閑事,小心我連你們一起揍。”為首的半大孩子語氣囂張。 梁桓垂眸看著這群人︰“那就過幾招吧。” “來呀,誰怕誰?” 這群半大孩子大概是混習慣了,出手全是野路子,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看得出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若是普通人可能也就敗在他們的手上了,只可惜,他們遇見的是梁桓。 梁桓摸清了這群人的底子後就不再留手,三兩下就將這群人全部撂倒在地,“別再讓我看見你們欺負別人,不然可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你,你給我等著!”為首的半大孩子放在狠話過後,帶著自己的一群小弟匆匆落荒而逃。 “好了,他們已經被那個大哥哥打跑了,你快回家去吧,外面太危險了。”程知煜語氣溫和。 小男孩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對著程知煜和梁桓深深地一鞠躬︰“謝謝哥哥,哥哥再見。” 城里城外,苦痛哭泣的人比比皆是。程知煜握緊了拳頭,指甲扎進肉里,扣出月牙狀的傷口。 路過小巷口,他們听見了里面傳出來的人聲。 借著雜物的掩護,程知煜和梁桓看見了剛才遇見的小男孩和欺負他的幾個半大孩子。 “不錯嘛,有不少錢呢,我就知道那兩人不是什麼普通人。”為首的少年眼楮亮亮地將一個程知煜頗為眼熟的裝錢的小荷包在手里顛了顛。 第29章 程知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間,果然是他的荷包,想來應該是剛才小男孩撞到他的時候被他趁機偷走了 那個小男孩對著為首的少年甜甜的笑了笑,手指在身前攪緊︰“哥哥,這些錢是不是能換很多吃的穿的?” “當然了,小冉這次可是我們的大功臣。”為首少年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哥哥給你買糖吃。” 梁桓怒從心起,想要出去拿回程知煜的東西。程知煜拉住他,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算了。 “哥哥,小冉不吃糖,小冉要給大家買吃的。” 程知煜拉住梁桓默默地離開這條小巷。 他們回到客棧的時候,周承衍和另外兩個侍衛也剛剛回來。 “孤看了,城里情況著實是不容樂觀,恐怕今晚上我們得去府衙和縣令的家里探探虛實。”周承衍倒了杯茶解渴。 程知煜和梁桓了然地點了點頭。 周承衍兀地目光一凝,抓過程知煜的手腕,輕輕踫了踫程知煜手心的那個月牙形狀的小傷口︰“怎麼弄的?” 程知煜用力把手收回來,語氣冷淡︰“與殿下無關。” 周承衍苦澀地笑了笑:“知煜,我只是關心你。” “你應該關心的該彌補的人不是我。”程知煜說,“是你看不清自己。” 可是我剛才並沒有想到別人,我只是單純地看到你受傷了于是才作出那番舉動。 周承衍為自己腦海里的想法愣在了原地,他心想,我怎麼會這麼想呢?一定是因為程知煜長得太像那個人,他把對那人的感情移情了過去而已。 對,一定是這樣的。 黑夜降臨後,程知煜和梁桓穿好夜行衣往縣令家中的方向趕去,周承衍則帶著侍衛去往縣府。 四下皆寂靜,夜半時分府衙內空無一人。縣令府的布局兩人都已經記牢,他們靈巧的避開府里守夜的下人,先去了書房。 沒想到,這浮州縣令果然把重要的東西都藏在了書房里。 程知煜把書架大致掃了一眼,看到磨損特別嚴重的一本書,走過去想要將它拿起來看看,居然拿不動。他摸了摸書脊,然後用力點力道按下去,這面書架平移開,露出一個密室。 密室里面金碧輝煌,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堆滿了整間屋子,恐怕整個將軍府加起來的財產得沒有這里堆積著的多。 這哪里是一個小小的縣令能夠有的錢?貪污、受賄、發災難財,日積月累。 除了金銀珠寶外,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珍奇物件擺放在密室里。 兩人剛和上密室的門,外面就有響動傳來。梁桓摟著程知煜快速地往書架後一躲,屏息。 “听說皇上派來的欽差大臣這幾天就要到達浮州了。” “是的大人,下官已經吩咐好了,這兩天會將那群災民趕到別的地方去,不會讓他們發現任何端倪的。” 程知煜和梁桓對視一眼,都明了彼此的意思。 浮州縣令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哪里有那麼大的膽子三番五次的私吞朝廷的賑災財物?敢情是有位高權重的人在給他兜底。 “那就好,你辦事本官向來放心。” “謝謝大人,煩請大人多在殿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你只要把事情辦好了,什麼都好說好說。不過殿下還不知道這件事,是世子的吩咐,可別在殿下面前走漏了風聲。” 待到兩人離開後,程知煜和梁桓才從書架後挪步出來,順著原路返回客棧。 回去的路上,他們看見黑夜里居然有微小的火光升起,竊竊私語的聲音不絕于耳,空氣中傳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在用鍋炖什麼東西。 兩人無需多言,心有靈犀地向著那個方向疾步走去。 幾個瘦弱的男人圍著一口鍋坐在一起,眼神如狼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盯著中間的那一口鍋。 “好香,熟了嗎,什麼時候可以吃?”吞咽口水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明顯,男人身旁的地上躺著一個小荷包——是程知煜白日被偷走的那個小荷包。 “別急,肉雖然嫩,但還是要多煮一會兒才能放心。”另一個男人同樣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口鍋,聲音里滿是貪婪與渴望,仿佛里面是什麼山珍海味一樣。 看到那個小荷包的瞬間,程知煜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再往四周一看,除了小荷包,還有白天那個叫小冉的小孩穿的破舊的衣物散落在地上,不甚明顯的血跡消融了薄薄的一層積雪,凝固在雪上,像是沾染的霉斑。 程知煜感覺自己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他聞著空氣中奇怪的味道惡心得有點想吐,或許不是因為那味道,而是因為自己心目中的猜測。 梁桓擔憂地看了程知煜一眼,心中也被自己那個和程知煜一樣的猜測惡心得不行。 他上前不費吹灰之力地將這幾個瘦肉的男人打暈在地,捂住口鼻揭開了鍋。 蒸騰的熱氣不斷往上涌,白霧彌漫,程知煜看到鍋里面白花花的場景,終于控制不住地干嘔了出來。 大雪,歲饑,人相食。 第19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八) 程知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客棧的,這件事給他的沖擊實在太大,讓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他自小生活在京城,天子腳下,繁榮昌盛,所有的罪惡與苦難都自動繞道而行,不敢驚擾京都的安寧。 第30章 這是他第一次走出京城,去往外面的世界。所見所聞,皆是人間煉獄,痛不欲生。 “小魚。”梁桓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來寬慰他,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面對這件事。 毫無疑問的是,那群人會得到懲罰的。可是身前受苦,生後又被那樣對待的人呢? 人性在災厄中扭曲。 程知煜匆匆洗漱過後上床,閉上眼開始醞釀自己的睡意。他需要補充一下能量,再來思考這件事。 半夢半醒間,程知煜感覺自己渾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大冬天他居然覺得自己身上熱得受不了。 程知煜受不住地把腳伸出被褥外散熱,還不夠,他又迷迷糊糊地去胡亂扯開自己的被子,可惜沒得逞。 睡在他身旁的梁桓被程知煜的動作弄醒,閉著眼楮隔著被子伸手抱住程知煜,不讓他打落掉蓋在身上的被子。 程知煜怎麼都扯不掉被子,感覺自己被人束縛住動作都不利索,幾次三番心里越發急躁,把手抵在梁桓的胸膛推搡著他,嘴里一直細聲地喊著熱。 梁桓此時終于覺出了一些不對勁,猛地睜開眼,伸手去探程知煜額頭的溫度,程知煜額頭上的熱意一下子就把他的瞌睡全給驚跑了。 他起身下床,點亮室內的燭火,微光照亮程知煜潮紅的臉,發絲黏糊糊地貼在他的臉頰脖頸,程知煜難受地皺起自己的眉。 梁桓小聲地喚他︰“小魚,小魚……” 程知煜听見了梁桓模糊的聲音,但他的身體仿佛已經喪失了應答別人的功能,頭重腳輕,像在翻天的海浪里浮浮沉沉,搖擺不定。 緊接著耳邊呼喚他的聲音消失不見,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屋內只剩下他一個人,沉默而又安靜。 程知煜想要翻個身,卻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作罷,腦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程知煜又听見了開門關門的聲音。房間里好像一下子進來了好些人。他自己昏睡的時候因為熱而踢開的被子被人重新蓋回他的身上。 有人坐在他的床邊,將他的手從被子里拉出來,觸感粗糙的手指搭上他的脈。 房間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又又又一次听見開門關門的聲音的時候,程知煜心里松了口氣,以為自己終于能夠安心地睡個沒有人打擾的好覺了。 然而現實卻與他的想法背道而馳。 閉著眼楮的時候,其余的感官反而越發清晰。他感到有人將他的上半身托起來攬到了懷里,然後把一些又苦又澀的液體喂到了他的嘴里。 程知煜眉頭緊鎖,緊閉著嘴不肯再嘗第二口,無論扶著他給他喂藥的人聲音怎麼溫和輕柔地誘哄他,他也絕不肯打開自己的唇舌。 “你會不會喂藥,不會讓我來。”另一人聲音煩躁,在房間里不住地踱步,“怎麼會突然感染風寒?這里不比京城,那些個庸醫我看也不太行。” 他在屋內走了幾圈,然後一拍手掌,自顧自地說︰“算了,這次來浮州處理的事本就算不上困難,不如把知煜先送回京養病,留你我在這里善後就行了。” “小魚不會同意的,殿下還是不要自說自話。”扶著他的人冷笑一聲,“我會照顧好小魚的,殿下還是先請回吧。” “我怎麼相信你,他是和你一起出去才病的!”另一人的聲音人忍不住拔高,“早知道就不該讓小魚和你一起行動!” 這刺耳的聲音程知煜听得難受,下意識地往抱著他的人的懷里躲了躲,只為求得一絲安寧。 “好吵,小點聲。”抱著他的人溫暖的手捂住他的耳朵,聲音冷冽,“你若沒事做,不如先去處理一下縣官貪污的事。” 空氣中沉默了好久,緊接著程知煜听見了另一人不甘離去的腳步聲。 扶著他的人卻是嘆了口氣,語調溫柔又感傷︰“不肯好好吃藥的話,怎麼才能好呢?小魚。” 程知煜的心中隱隱有的動搖,不想讓關心自己的人為自己擔心傷心。 而扶著他的人趁著他嘴巴微微開合的一瞬間,又把一勺子的藥送進了他的口中。等他吞咽完畢,再用下巴輕輕蹭蹭他的頭頂,笑著說一聲︰“乖乖小魚。” 程知煜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心里微微惱怒和委屈。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他還沒說自己答應了要喝那些又苦又澀的東西,那人就擅自給自己做了決定。 只是那人輕拍自己的手實在溫柔,說話的語氣實在柔和,程知煜也就決定不和他計較了。 再後來,那人抱住他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安靜地入睡,耳邊除了心跳的聲音,萬籟俱寂。 程知煜細微地掙扎了兩下,還是沒能掙脫,被那人牢牢地抱著,也就不再動彈,隨他去了。 夜間,他偶爾清醒幾分,能感受到那人給他喂水,換頭上的帕子,為他掖被子。 身體脆弱的時候,靈魂被另一個人的舉動溫暖著,于是,連身上的病痛都跟著減輕了不少。 程知煜再次醒來之時,外邊天光大亮,他伸出酸軟的手搭在自己的眼楮上。 身上好酸好重,好黏膩,好想沐浴。 頭好昏,眼楮酸澀,鼻子好像被堵塞住了,喉嚨也有些發癢。 程知煜一覺醒來,哪哪都不得勁。 “醒了嗎?小魚。”梁桓推開門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 第31章 “咳咳。”程知煜半坐起身,還沒來得及回答梁桓,反倒是一連串的咳嗽聲爭先恐後地從喉嚨里冒出來。 梁桓忙把手中端著的粥放在小桌上,坐到床邊一下又一下地輕拍程知煜的後背,給他順著呼吸。 “我……”程知煜剛開口就被自己沙啞的嗓音驚到了,喉嚨里像是有刀片劃過一樣。 梁桓伸手去探程知煜的額頭。 還好,還好,燒退下去了不少,不似昨夜那般滾燙。 “難受的話,就先不要回來說話了。”梁桓把粥端到床邊,“醫生說你感染了風寒。把粥喝了,再把藥吃了,然後好好休息一下吧。” 程知煜嗓子難受,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看見梁桓的眼下一片青黑,臉色也有些憔悴,想來昨夜他昏昏沉沉的時候大概也是梁桓一直在照顧他。 “我說,你听著就是,不必回答我。”梁桓端過粥,坐在床沿,勺子在粥里攪拌了一下,然後舀起一勺就要喂給程知煜。 程知煜自己伸手去接勺子,搖搖頭示意自己來就可以。 兩人的手相踫,梁桓握著勺子的手沒動,“沒事,你生著病就別折騰了。” 梁桓接著將粥喂到了程知煜的嘴邊,程知煜雖有幾分不好意思,還是就著梁桓的手喝了下去。 “浮州縣令已經知曉我們來到了浮州,今晚上在他府上舉辦接風宴,你身子不爽利,留在這里等我們回來就行。” 程知煜搖搖頭,表示自己可以跟著一起去。 梁桓頓了一小,接著說︰“昨夜發現了證據後,我已經派了侍衛去調距離浮州最近的江南軍幫忙。今晚上的宴會,大概不會風平浪靜。” 程知煜點點頭,心中有數。 梁桓看著程知煜這幅乖乖的樣子,心都軟了,捏捏程知煜的鼻子,“昨夜還真沒說錯,真是乖乖小魚。” 現在清醒著的程知煜驟然听到這個稱呼,因為風寒憔悴的臉都多了幾分血色。 他張了張嘴最終因為喉嚨實在疼痛而放棄說話,只是伸手拍了拍梁桓,表示自己的不滿。 梁桓卻被程知煜這表示不滿的動作取悅到了,覺得像是小動物伸爪子不痛不癢,可可愛愛。 喝完了粥,他又端過藥,準備照葫蘆畫瓢給程知煜喂藥。 程知煜堅決制止了他的動作,有些無力的手接過藥碗。 夜晚燒得不清醒的程知煜會任性地因為苦不肯喝藥,但是白日里理性回歸後,程知煜端著藥就是一口悶了下去。 梁桓被他這邊關喝酒一樣豪放的樣子嚇了一跳,趕忙把蜜餞塞進他的嘴里,為他去一去苦味。 “喝這麼急,嗆著了怎麼辦?”梁桓擔憂地說。 程知煜搖頭,示意不用擔心。 蜜餞的甜味在嘴里蔓延,壓下那股讓人幾欲作嘔的苦澀藥味,程知煜因為喝藥而憂愁的眉眼終于舒展開來。 他拉過梁桓的手,柔軟的指尖在梁桓因為長期耍刀握劍而略顯粗糙的掌心一筆一劃地認真寫道︰“謝謝你。” 梁桓要溺斃在程知煜認真地眼神里了,程知煜接著寫︰“我想沐浴。” 梁桓原本向上翹著的嘴角一下子拉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程知煜的請求︰“不行。” “我身上難受。”程知煜又寫。 “你身體還沒好,沐浴不行。”梁桓緩緩神色說,“我叫人送熱水,然後給你擦擦身子。” 第20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九) 因為生病的緣故,白日里梁桓不許程知煜再和他們一起出去,害怕他的病情加重。 夜色降臨,馬車在張燈結彩的縣令府停下。 當地縣令溫兆興滿面笑意地迎上來,低眉順目行禮,語氣恭敬地說︰“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各位大人。” “免禮。”周承衍率先成馬車上下來,本該直接往前走,他卻是轉身,像是等著什麼人從馬車上下來。 下來的是梁桓,周承衍面色一凝,沒理會。 不成想,這梁大將軍下了馬車過後也等在了一旁。 溫縣令心中疑惑,這馬車上難不成有什麼重要人物?竟讓太子殿下和梁大將軍都為了他等候在一旁。 一只骨節分明白皙瘦削的手輕輕撥開簾子,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來人一身雪白的錦帽貂裘,再是那一抬眼的溫柔,一雙杏眼里是三月的桃花水。 殊色面孔,驚為天人。 這一面,直接將溫兆興的記憶拉回了永歷元年的秋天。 他還記得這人,那年他們共同參加科舉考試,那人耀眼奪目,自己只有仰望他的份。本以為那人是從此前途坦蕩,沒想到後來就再也沒听過那人的消息。最後一次听聞他,是前些日子傳的沸沸揚揚的他與梁大將軍成了親。 他還為此感慨了許久,沒想到那般光風霽月、龍章鳳姿的人最後的歸宿居然是深宅後院。 天命弄人啊天命弄人,實在是不該如此。 周承衍和梁桓一左一右同時向程知煜伸出手,程知煜面色蒼白地偏頭咳嗽了幾聲,然後毫不猶豫地搭上了梁桓的手,借力下了馬車。 周承衍冷哼一聲,溫縣令在心里抹了把汗,我滴個老天爺。他很久以前進京述職遠遠瞻仰過太子殿下和梁大將軍的風姿,沒想到幾年不見,兩位大人竟對同一人上了心。不過,那人是程知煜的話,一切倒也說得過去。 第32章 畢竟,誰會不喜歡程知煜呢?溫兆興又想起了當年所有人都被他壓一頭的日子。 “原來是將軍夫人,幸會。”如今,看著程知煜這幅樣子,溫兆興心里竟然升起了幾分飄飄然的快意。 程知煜當年再是驚才絕艷又如何?如今混得居然還不如自己這個當初排不上號的人,“不知將軍夫人可還記得下官,當初我們可是一同參與了科舉考試。” 程知煜抿了抿唇沒說話,他翻遍了自己的記憶也沒想起這號人物,更不知這人對自己莫名的敵意是從何而來。 “他名喚程知煜,稱呼他為程公子即可。”梁桓淡淡地開口,語氣中听不出喜怒。 溫兆興卻從中听出了他對程知煜的維護之意。于是他摸了摸鼻子,訕訕地不再開口說那等話。 宴會上大魚大肉,各種精致吃食應有盡有,漂亮又美麗的優伶應邀來到府上獻上歡歌艷舞。 程知煜的臉色隨著端出來的一道又一道佳肴和這一項又一項的流程越來越冷。 外邊天寒地凍,民不聊生。府內歌舞四起,太平安寧,像一場經年不醒的美夢。 “听聞昨日浮州又發生了人命,不知溫縣令是否也收到了消息。”梁桓看似漫不經心地給程知煜夾了一筷子菜。 “此事說來懺愧,近些日由于大雪,浮州確實有多人因此而喪生。”溫縣令汗顏,“不過,請各位大人放心。多虧了聖人宅心仁厚,特意為浮州開糧倉和撥款救災,如今,浮州地情況已經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問你昨日的事,縣令怎麼顧左右而言其他呢?”梁桓眉毛一挑,右手酒杯傾斜,慢悠悠地晃動著里面晶瑩剔透的酒液,語氣不急不緩。 而他身上經年累月沙場征戰的煞氣卻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來,壓得溫兆興險些喘不上氣來。 這麼多年久居上位,梁桓顯然很懂得怎樣拿捏人心,一步一步擊潰別人的心理防線。 程知煜嗓子不舒服,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見溫兆興的越發惶恐。 梁桓問的是昨日小巷里發生那件慘事,溫兆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根本不知道昨日里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支支吾吾急急慌慌地說︰“近些日浮州發生的事實在太多,下官還沒來得及料理昨日的事。” 周承衍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孤今日進城見浮州街上雖冷清但也料理得井井有條,想來浮州這些日子應該沒什麼大事。昨日人命關天的案子縣令怎會不知?” “下官該死,是下官一時疏忽,為了災情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沒來得及處理城內別的事。”溫兆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腦袋直直地往地上磕,發出咚咚的響聲,“好了災情反而滋生了別的命案。” 程知煜心里冷笑一聲,都到了這時候了,這人居然還在這里嘴硬,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是嗎?”梁桓也不裝了,面上冷笑,“倒是不知溫縣令是怎麼治理災情的?是城中老弱婦孺不得一息安寧,還是城中偷盜搶劫盛行,亦或者是同類相煎不得好死?” 溫兆興被這一連串的問句砸得頭昏眼花,冷汗連連︰“這其中必然有什麼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是你縣令府里貪污得來的金銀財寶,還是你和旁人暗通曲款,置浮州數以萬計的百姓于不顧!”梁桓目光灼灼,步步緊逼。 溫兆興眼神閃爍,不敢與之對視︰“不知梁將軍有什麼證據這麼說?” “證據?證據不就在這縣令府嗎?”梁桓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擲,“來人,拿下!” 府上的侍衛眼見形勢不對,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隱藏在暗處的江南軍一舉拿下。那些唱歌跳舞的優伶也早就在剛剛的對峙中散得一干二淨。 溫兆興奮力掙脫壓住他的士兵,跪撲在太子周承衍的腳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周承衍的大腿哭訴︰“太子殿下明察,下官真的冤枉啊!我向來最是尊崇太子殿下!” 周承衍眼神冰冷,像看死物一樣一腳踢開溫兆興,只對著一旁的士兵說︰“還不快帶下去。” 溫兆興在被拖下去的時候還一邊在嘴里喊冤,一邊對太子周承衍表忠心。 周承衍緊張地看著程知煜︰“我和他沒有關系。” 程知煜心中莫名,你和他有沒有關系與我何干,何必向我解釋? 而且你與他當真沒有關系嗎?程知煜在周承衍看不見的地方冷冷勾了勾嘴角。 好在他嗓子疼,也不用和周承衍多費什麼口舌。他面對周承衍,也只是沒什麼意義地搖搖頭。 周承衍不知把他搖頭的動作腦補成了什麼,只見他面色一霽,對著程知煜笑了笑說︰“多謝知煜肯相信我。” 程知煜借著自己嗓子疼,沒有搭理他。 忽地,他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梁桓的大手放在他的腰間,湊近與他咬耳朵,小聲說︰“今日此番事了,你也能稍稍放心些。你風寒還沒好,我先送你好回去。” 程知煜搖搖頭,拉過放在他腰間的手,低頭用手指一筆一劃地固執道︰“不。” 梁桓無奈地摸摸他的頭︰“好吧。那我讓人去馬車上給你再拿件衣服,別再著涼了。” 程知煜點點頭。 這一夜,縣令府的燈火徹夜未熄。 隔日一早,程知煜他們從旁輔助太子將浮州現在的情況重新料理了一遍,把所有該給到百姓手中的物資給到百姓的手中。 第33章 同時,為了安置無處可歸的災民,程知煜提議︰“不如興建工程,給百姓提供住宿和吃食,同時給一定的錢財作為報酬。” 周程衍和梁桓對此都沒有異議。 處理了縣令貪污一事,他們一行人的任務就已經算是完成了,不久就要回京。再過不了幾天,浮州的新縣令就要走馬上任了,希望他的出現能夠給浮州這片被風雪侵擾過的土地一個新生。 程知煜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他們離開浮州的那天和來到浮州的那天一樣,是個大雪紛飛的天氣,或者說,浮州就沒有哪天是不下雪的。 馬車啟程,碾過冰雪,梁桓擔憂地擁抱著輕輕咳嗽的程知煜,與他一起拉開簾子看向馬車外,向這座城市告別。 城門漸漸遠去,程知煜正要拉上簾子,卻忽然听見一個小孩的聲音從後面急匆匆地傳來,“等一下!等一下!” 甚至因為太過著急,小孩在地上摔了一跤,在雪里滾了好幾圈方才停下。 小孩撲在地上,看著疾馳而去的馬車,低下頭傷心地抹了抹眼淚,心想就算自己已經盡力追趕,但最終還是沒有追上。 “怎麼了這是?”扶起他的人聲音溫柔,小孩原本要止住的眼淚一下子落得更凶了。 他拿出一個形狀奇特地石頭遞給程知煜,聲音抽抽搭搭的但是異常堅定地說︰“謝謝你,以後我也要向你們一樣,做個為民除害的好官。” 小孩沒有什麼能送得出手的,于是只好選了自己認為最特別的東西。 程知煜伸手接過石頭,笑了笑,說︰“好哦。” 第21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十) 路途遙遠,程知煜的風寒在路上一直反反復復,始終沒能好全。他整個人都因為這場風寒病殃殃的,提不起精力。 梁桓看在眼里,只恨自己沒有辦法減輕程知煜的痛苦。在馬車內,梁桓時時心疼地抱著程知煜,就像捧著一把將化不化的雪。 “小魚要快快好起來。”梁桓每每喂藥,都要在心里祈禱兩句︰“願疾病苦厄永遠遠離你。” 他不信鬼神,卻祈願上天能夠善待程知煜,讓他永世康健。 日子越往後,經過的城池都漸漸地以紅色打底,年味越發濃厚。他們一行人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在過年前趕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時,這場大雪終于開始緩和,城里城外都一片喜慶,慶祝著新的一年的到來以及又一個苦寒的冬天即將過去。 回京後,程知煜和梁桓周承衍先是焚香沐浴,然後進宮面聖,向聖人述職。 “這次,朕听太子說知煜出了不少的力。”聖人半閡著目,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懶散地坐在紫檀木椅上,“朕記得知煜當年也是驚才絕艷的少年郎,這幾年卻是甚少在朝堂上听見知煜的聲音。” 聖人年紀大了,眼角細紋格外的明顯,那張威嚴的臉上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慈祥。或許是因為這兩年的病痛折磨,他甚至比同齡人看上去更顯得老成一些。 管他天橫貴冑還是普通百姓,歲月這把無情的刀向來是一視同仁。 “聖人嚴重了,此行知煜不過略盡綿薄之力吧。”程知煜語氣不卑不亢。 “雖然知煜如今已經嫁與了梁桓,但是朕到底舍不得如此人才終生困于後宅。”聖人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漫不經心地說︰“知煜此次有功,就封為戶部侍郎吧。” “謝聖人恩典。”程知煜跪下謝恩,掩蓋住自己眼底的驚訝。 聖人此舉他也屬實沒有想到,不過,這倒是更方便日後行事了。況且,他早晚要想辦法回到朝堂的,不過是是早還是晚的問題罷了。 程知煜自認為他來人間走一趟,資質不算頂尖卻也稱不上愚笨,也絕非懶惰懈怠之人。不求建立一番豐功偉業,但到底要對得起自己多年所學,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天下的百姓一個太平安寧。 至少,浮州的慘狀不要再次上演。 “至于梁桓和太子,你們想要什麼恩賜,直接與朕說便是。”聖人神色中顯出一些疲倦。 他老了,又一直被病痛折磨,連多說兩句話都像是在燃燒他的生命。 梁桓提了一些不痛不癢的要求作為賞賜,聖人愉快地恩允了。之後,程知煜和梁桓向聖人告辭,周承衍獨自一人留下來談話。 出宮的路上,兩人在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胡亂猜測京城又有哪些變化,家中的事情如何如何。 “等等,知煜。”剛走到宮門口,身後傳來周承衍的聲音,程知煜停住腳步回頭。 周承衍快步走到程知煜的面前,伸出手攤開手心,一塊色澤圓潤的小巧的翡翠玉佩出現在三人的眼前。 周承衍望著程知煜的眼楮頗為認真地說︰“這是我之前去寺廟里開過光的,將他送給你希望能保佑你一生平安順遂。” 程知煜還沒有開口說話,一旁的梁桓咳嗽了幾聲吸引過周承衍的注意力,他皮笑肉不笑地說︰“太子當著我的面給我的夫人小魚送這個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梁桓特意在“我的夫人”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程知煜亦是皺著眉回絕了太子,“我並不明白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這些日子每每有空我就在心里回想,回想我們曾經一起相處過的那些日子。”周承衍說︰“知煜你說得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如今,我明白了自己是喜歡你的,不是因為別的什麼人,只是因為你是程知煜。” 第34章 周承衍拉過程知煜的手,將玉佩放進程知煜的手心︰“知煜,我心匪石。” 程知煜險些被周承衍這一番自剖心意听吐了。之前百般打壓他,後來又把他當作別人的替身妄想囚困他的人,如今和他說著喜歡。 “太子殿下的喜歡又能有多少呢?是會冒著天下之大諱取知煜為妻,還是願意放棄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與知煜長相廝守?”程知煜被周承衍的話氣笑了,他收回手不肯收下玉佩。 梁桓在一旁幫腔︰“就連最普通的尊重殿下都無法給予所愛之人,又何必說得那般深情。” “你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周承衍雙手握拳,憤怒地直視梁桓。 他可以得不到程知煜,但是前提是旁人也不能染指程知煜分毫。從他們結婚那日起,梁桓就已經成為了周承衍的眼中刺肉中釘,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不,應該說,梁桓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他手中權利太盛,周承衍總擔心有朝一日這人會起兵造反。 只是,程知煜與他的婚事讓周承衍對他更多了幾分怨恨與憤怒。 “我能,我什麼都能給小魚,能為小魚做任何事。”梁桓語氣堅定,眼神里也滿是認真,像是對著天地神靈許下自己最忠貞不二的誓言。 “殿下能嗎?”梁桓反問,隨後他又豎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中間,“想好了再說,別撒謊。” 周承衍面色凌厲︰“潑天富貴,滔天權勢,我沒有什麼不能給知煜。” “可這些的前提是他成為你圈養著的金絲雀。”梁桓一針見血地指出周承衍隱藏在這些話背後的條件。 “日後殿下不要再做這些讓人誤會的事。”程知煜給了周承衍一個台階,不願與他在宮門之地繼續糾纏,太難看了。 程知煜心里思量了一下,從皇宮到將軍府的距離算不上遠,于是他躊躇了一下開口對梁桓說︰“我們今天走回去吧。離開京城久了居然還有些想念。” 梁桓自然沒有什麼不能應允的,不過……他去馬車上拿了一頂擋風的幕籬為程知煜戴上,“可不能再著涼了。” 今年的京城和無數個往年的京城一樣並無太大的變化,街頭雜耍的人大口一吐,火蛇蜿蜒而出。小販叫賣的聲音不絕于耳。 “客官來看看吧,這簪子最是漂亮了,送給自己的夫人她保證笑得合不攏嘴。”一個賣簪子的小販拉住往前走的梁桓,又看了一眼和梁桓並肩同行的程知煜,眼珠子一轉,狡黠地說,“我這啊還有一對並蒂簪,兩位大人一人給自己的夫人買一根,保管兩家的友誼長長久久。” 梁桓在華燈下笑了笑說︰“我家夫人不喜這般艷麗的顏色。” 商販嘴里的語氣轉了八百個彎說︰“哎喲,這算什麼大事。平日里素淡地看多了,這艷一點沒準你家夫人還覺得新奇呢?” 梁桓湊過去與程知煜咬耳朵︰“夫人覺得新奇嗎?喜歡的話為夫給你買。” 程知煜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掐了一把梁桓︰“亂說什麼呢你。” 梁桓面上故意裝出痛苦的樣子,引得程知煜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才一下子正了神色,對著小攤販說︰“兩只都包起來吧。” “好 !”商販手腳麻利地包裝好,然後雙手遞給梁桓,“祝您和夫人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借你吉言。”梁桓心情頗好地應了一聲。 然後又在臨近的小商販那里買了串糖葫蘆遞給程知煜︰“嘗嘗,看看和離開京城之前的是一個味道嗎?” 程知煜接過,咬下一口眯眯眼楮笑著說︰“一樣,你嘗嘗嗎?” 程知煜把糖葫蘆遞到梁桓的面前,本是以為梁桓會接過自己吃,沒想到梁桓直接就著他的手咬了下去,點點頭︰“嗯,好吃。” 程知煜收回手訥訥無言。走出去一段距離後,他才不解地問梁桓︰“你怎麼回事?” “周承衍那樣對你,我心里不舒坦,所以找別人討幾句吉祥的話。”梁桓撥弄著簪子上的流甦,不敢與程知煜對視,他的手心為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微微出汗。 “嗯?我以為你不會在意,看來真的把我當成好友了呢?”程知煜有些微微驚訝。 回想這一程,梁桓確實對他多有照顧。不管是最開始幫助他離開東宮,還是後面在周承衍面前對他幾次三番多有維護,亦或者是他風寒之時日日照料。 程知煜從未認真想過他和梁桓之間的關系。最開始,剛從東宮出來,他沒有那個心思去細想這一切。後來,漸漸熟了之後,好像一切都很理所當然。 程知煜微微撩開幕籬,心想,梁桓現在也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梁桓握著簪子的手收緊,開口的聲音有些緊張沙啞︰“不是,是把你當成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恰好此時千樹萬樹的鐵花紛揚而起,從梁桓的背後落到程知煜的杏眼里。 是一場蒲公英的雨。 “啊……”程知煜漂亮的杏眼瞳孔微微放大。 呆愣的樣子也好看。 梁桓同手同腳地向前,手心發緊,把簪子插入程知煜的發間,再撥一撥流甦。 “你是千萬次落下的鐵花,降臨在我的心尖。喜歡你是等待春天發芽的心情。” 第22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十一) 程知煜因為梁桓突如其來的表白愣住了神。千樹萬樹的鐵花不斷升起又落下,人群熙攘熱鬧,他們卻自成一方小天地,身影倒映在彼此的眼中。 第35章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為這個樣子呢? 程知煜被梁桓眼中灼熱的情意燙得情不自禁地後退了退,眼神不自在地望向別的地方,抿了抿嘴唇說︰“抱歉,我一直把你當朋友和恩人。” “這有什麼值得抱歉的,我此番並非為了逼迫你給我一個我想要的答案。”雖是被心上人拒絕了,但是梁桓也並不為此沮喪,他看著程知煜逐漸染上緋色的臉頰,輕笑一聲說,“我現在告訴你,只是想以愛慕者的身份走進你的心里。” “你別說了。”程知煜被梁桓這番直白的話弄紅了臉,掩耳盜鈴一般把自己頭上的簪子取下來還回梁桓的手中,“我不喜歡這個簪子。” “戴著吧,挺襯你的。”梁桓把簪子插回程知煜的發間,“不接受我的表白和收下這只與你格外相襯的簪子並不沖突。” 程知煜紅著臉不知道往哪里看,只恨自己當初為什麼一時沖動要和梁桓走著回將軍府,以至于現在自己不知該如何收場。 梁桓笑著過來牽他的手,“走吧回家。” 程知煜下意識避開了梁桓伸過來的手,又在看見那人有些錯愕的眼神時把手搭在幕籬上,感到一絲無措。 最開始,他把梁桓視作暫時擺脫太子的工具,所以能夠無拘無束地和他成婚。但後來,在相處中,他感受到了梁桓對他的巨大的善意,于是也就不忍心去踐踏辜負他人的一片真心。 說來好笑,剛從那場痛徹心扉的夢中醒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練就了一番鐵石心腸。但沒想到,面對別人的善意之時,到底是不能夠做到無動于衷。 哪怕,自己的計劃因此而被中斷更改。當初成婚是腦子一時不清醒,至少,不應該把無辜的人拉進自己和太子的矛盾中。 程知煜在心里嘆了口氣,或許應該找個機會和梁桓和離,也省得耽誤了他。 梁桓收回手,只是帶著笑重復了一遍︰“走吧,回家。” 一路上,兩兩無言。梁桓看似一本正經地走著自己的路,實則余光全部落在了身旁的程知煜身上。 燈火通明的長街照亮了彼此的臉。身旁的人在這紛擾的街道上自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太漂亮了。 當初神明造人的時候一定在程知煜的身上傾注了許多的愛與溫柔,一雙打江南來的杏眼偏生配上那樣殊艷的一張臉,更添幾分韻味。 “不行,你答應了要當我的新娘子的。”小男孩有些生氣地說,“你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小女孩手指在身前絞緊,有些猶猶豫豫地說︰“我才沒有答應你,你不要亂說,而且我不喜歡你們兩個。” “那你喜歡誰?” “我誰也不喜歡。” 小男孩最後被氣得眼淚汪汪跑掉了。 “小魚小時候也玩過這種過家家的游戲嗎?”梁桓沒話找話。 “啊,哦,沒有。”程知煜慢吞吞地說︰“我小時候很多時間都用來讀書了。” “我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大概也是家族遺傳了。”梁桓突然想到了什麼,往前幾步與程知煜面對面,倒退著走路,臉上勾起淺淺的笑意,“我們一文一武,算不算得上是互補?” “啊啊,算吧。”程知煜心里想著事,對梁桓的話反應了一下才開口。 後來,一路上兩人沒有再說話。 程知煜是因為覺得有一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好。而梁桓試圖挑起過話題,不過見著程知煜僵硬的樣子,還是覺得今天他的表白給程知煜的沖擊太大了,需要程知煜一個人自己好好消化一下才行。 越往將軍府走,周遭越發安靜,鬧市的喧囂離得越來越遠。此時,烏雲蔽月,梁桓帶著程知煜走在自己曾經走過千萬遍的路上,還是牽住了他的手,害怕他因為天黑看不清路而摔倒或者撞到什麼東西。 梁桓耳朵一動,听見了一只利箭“咻”地一聲破空而來,他趕忙半摟著程知煜的腰往邊上一躲。 而這,只是剛剛開始。 一擊不成,緊接著越來越多的箭矢向著兩人的方向射過來,他們被包圍了。 梁桓帶著程知煜躲閃,程知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刺殺心里慌亂一瞬,又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里思量著弓箭手的方位。 按著箭矢射過來的方向,弓箭手應該是藏在了東南方位,而哪里地形有比較空曠,除了不遠處有一座小閣樓外貌似沒有別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梁桓,東南小閣樓正中!” 梁桓抱著程知煜再次躲過又一襲來的利箭,就地一滾,抓住散落在地上的箭只,猛地往程知煜所說的方位擲過去。 只听得利箭入肉的聲音,兩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幾個持刀的黑衣人從巷口魚貫而入,沒有半分廢話,提著刀就向他們砍了過來。 梁桓帶著程知煜一個下腰躲過黑衣人的攻擊,然後松開程知煜,以一己之力拖住四個黑衣人,無聲地對程知煜說︰“你先走。” 程知煜快速地在心里權衡了一番,發現自己留在這里確實沒什麼用,還會拖梁桓的後腿,不如先回府上去搬救兵。 只是黑衣人顯然誰也不打算放過,眼見程知煜要走,黑衣人立刻轉變策略,拿出一部分人去追殺程知煜。 程知煜敗就敗在自己本身並不會武功。他一個文臣,哪里會舞刀弄槍。 第36章 黑衣人身輕如燕,借力在牆上一蹬就直接落在了程知煜的面前,把程知煜逼回了小巷口。 這群黑衣人的武功不簡單,就算是梁桓也無法輕易從他們的包圍中脫困。有了程知煜更是束手束腳,時刻關心著程知煜的安危。 黑夜里刀劍無眼,縱使再是小心應對,兩人身上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傷口。眼見黑衣人的刀即將落在程知煜的身上,梁桓目眥具裂,想也不想地飛身上前用從黑衣人手里奪過來的刀擋下那致命的一擊。 有溫熱的血噴濺到程知煜的臉上,他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是梁桓的血。 在梁桓為他提刀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時候,有黑衣人從梁桓的身後揮刀,刀尖從梁桓的胸膛穿過。 梁桓低頭看了一眼,猛地用力將身前的黑衣人斬于刀下,然後轉身砍下另一人的頭顱。 之後,他再也支撐不住就要往地上倒去,程知煜扶了他一把,沒扶住。梁桓單身撐刀跪倒在地,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溢出。 他的眼神卻仍是凶狠無比,向獵豹餓狼緊盯著面前剩下的黑衣人,渾身煞氣沖天。 黑衣人竟被震懾一瞬,緊接著反應過來再次提刀而上。 程知煜從地上撿起散落的刀,斜立在身前。梁桓拉了拉程知煜的衣角,說︰“程知煜,走!” 程知煜扯了一下嘴角,被夜里的風吹得咳嗽兩聲,再怎麼跑也不過是徒勞無用的掙扎。況且,他一走梁桓可就真的是走投無路了。 螳臂擋車,也能拖延那麼一時半刻,說不定能換得一絲轉機。 刀刃相接,程知煜被震得手臂發麻,往後倒退半步,刀差點從手中脫落。 不幸的是,還活著的黑衣人不止一個,他們可不會講究什麼武德,直接一擁而上。 程知煜那三腳貓的功夫,在黑衣人的手下走不過五招,刀就被高高挑飛又 當墜地。 讓人意外的是,黑衣人沒有直接用刀了結了他,而是狠狠踹了他一腳,將他踹飛好幾米遠。 身體與牆壁相踫,又猛地落下,發出沉重的聲音。程知煜吐口一大口血,染紅了自己的衣領。 黑衣人舉刀對準了梁桓。從一開始,他們想要的就是梁桓的命,攔住程知煜也只是害怕他通風報信。不成想,梁桓也因為程知煜放不開手腳,倒是一舉兩得了。 程知煜趴在地上,嘴里的血止不住地留下,他用手一抹,反而將半張臉也染上了血色。 眼見梁桓性命即將不保,他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手腳並用想要上前阻止這一幕的發生。太過用力,手指甚至在地上抓出了道道血痕。 生死不過一瞬之間,梁桓意識都已經模糊了,還是艱難地轉過頭,對著程知煜做了個口型。 他說,別怕小魚。 于是淚水模糊了眼前的路,程知煜不知從何處爆發起了一股力量,竟是兀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向前再一次撿起刀,電光火石之間擊下黑衣人的一擊。 黑衣人瞳孔一縮,沒想到這人都這樣了居然還有幾分未泯的血性。 不過,他猛地用力,程知煜手中的劍再次被挑飛。黑衣人的刀向著失去意識的梁桓揮下。 這一次是真的回天乏力了。 “錚!” 一塊石子橫空飛來,力道之大直接打偏了黑衣人手中的刀! 程知煜往石子飛來的方向望去。 紅衣烈烈,是葉雲菲! 第23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十二) 後面的事,程知煜全然沒了印象。 再次醒來之時,仍是夜色朦朧。他不過動了動手指,就有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胸口傳出。勉力從床上坐起,整個人已是大汗淋灕。 “小魚小魚,你沒事吧。娘擔心死你了。”睡在塌上歇息的程母被他的動作驚醒,擔憂地呼喊著他,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從紅腫的眼眶里流了出來,“你已經昏睡整整兩天了。” 原來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了嗎? 程知煜著實沒有力氣,只能虛弱地安慰母親︰“阿娘,沒事的。” “您知不知道多危險?你被送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阿娘握著程知煜的手,一時之間止不住的淚水不斷砸在他的手背上。 程知煜自知理虧,只好轉移話題︰“梁桓呢?他沒事吧?” 阿娘擔憂地說︰“他現在還沒醒過來。你們兩個孩子,不過出門一趟怎麼弄成了那副樣子。” 程知煜想起梁桓當時的慘狀,心里不禁有些後怕,連出口的聲音都有些打顫︰“他……” 話沒來得及出口,一連串的咳嗽倒是忍不住地先行從喉嚨里冒了出來,引得胸口一陣又一陣的抽痛,而他甚至無力抬手安撫一下自己。 “來人啊!傳大夫!”阿娘坐在床邊干著急,顧忌著程知煜身上的傷,不敢貿然上手為他順氣,害怕再一次傷到他。 屋里人來人往,又是好一陣兵荒馬亂。等一切平息下來時,只見窗外夜色既白,程知煜心疼地看著阿娘憔悴的臉色,開口道︰“阿娘辛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沒什麼大事的。” “小魚,阿娘擔心。”阿娘不願離開,“我現在一閉上眼楮就是你渾身是血,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程知煜心有愧疚,眼淚/滿懷歉意地說︰“抱歉,阿娘,是我不好,總是讓你們擔心。” 第37章 “傻孩子,這又哪能怪你?天災人禍,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阿娘拍拍程知煜的手背,“阿娘擔心小魚,但是這些不是小魚的錯。” 程知煜眼楮里一片酸澀,總感覺自己好像總是容易讓別人擔心。梁桓總是說擔心他,擔心他被太子欺負,擔心他面對人性之惡時的心里狀態,擔心他風寒久病未愈的身體。而他的父母也擔心他,擔心他在外面過得不好,擔心他現在渾身是傷的模樣。 “小魚別怕,你阿爹在調查凶手,一定會給你們討一個公道的。”阿娘拿帕子擦掉自己臉上的淚痕,“此事,我們絕不會姑息的。” 程知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和自己的阿娘說這次刺殺背後是我們目前還招惹不起的人。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說,沒關系,他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好說歹說,最後好不容易才把一直守著他的阿娘勸去休息。 阿娘離開後,程知煜扶著床柱緩慢而又艱難地起身,披上一件素淨的外衣,扶著牆向外走去。不過短短幾步路程,冷汗順著額角留下,程知煜感覺自己的眼前有些發黑。 天蒙蒙亮,公雞打鳴的聲音與鳥兒起床的叫聲交織,萬物即將揭開黑色的面紗。 “怎麼出來了?”葉雲菲翻牆而入,正巧踫上了從屋內出來的程知煜,“正準備來看看你呢。” “我們在浮州縣令的書房里發現了昭安世子與浮州縣令結黨營私的證據。”程知煜捂嘴掩鼻咳嗽兩聲。 “我這邊發現了昭安侯爺與當今陛下多年前往來共同嫁禍葉府的證物。”葉雲菲皺皺眉,“只是這條路太難走了,就算我們有這個證據也處理不了太子和那狗皇帝。” “先皇不是還有個孩子嗎?”程知煜攏了攏衣襟,“今年大概二十有四了吧。” 葉雲菲恍然大悟,連語調都微微上揚︰“你是說……” “嗯。這位先皇遺子平日里不出風頭,沒有什麼存在感,大概也是害怕引得忌憚。”程知煜說,“不如親自試探一下,如果合適何不扶他上帝位。” “再加上,我前些日子見了那皇帝一面,他果然如傳聞中一樣,臉色灰敗,病入膏肓,藥石難醫。”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的話,程知煜的呼吸有些亂,歇了會兒接著說,“等一切布置好了,你想他怎麼死就怎麼死,反正對外他只會是病死了的或者被他現在最親愛的太子謀權篡位而死。” 葉雲菲沉思了一下,對著程知煜從容一笑︰“你說的在理。” 兩個人都是瘋子,一個背負著滿門血仇,一個提防著慘烈的未來。皇權更替在他們的嘴里就像今天吃什麼稀疏平常,不能激起半點的波瀾。 這條路上,他們是堅定的同盟。 葉雲菲走後,程知煜在原地站了會兒,出神地望著灰蒙蒙帶藍調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轉身往隔壁房間走去。程知煜推測,梁桓應該被安置在了那里。 也不知他身上的傷怎麼樣。阿娘放在與他說梁桓的傷雖然嚴重,但是也沒有生命安危,讓他不要太過擔心。 可是,怎麼能夠不擔心呢?畢竟,那人受這麼嚴重的傷也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如果當時不是顧忌著他,保護他,以梁桓的武功,他一人足以從刺客的包圍中殺出去。 屋內一片靜謐,梁桓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很難想象,無所不能的梁將軍居然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程知煜伸出手去描摹梁桓臉,就在他的手離梁桓的臉不過咫尺距離時,梁桓的眼睫毛顫了顫,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和程知煜對上了視線。 程知煜觸電一般快速縮回了自己的手背在身後。 “你……”梁桓像是扯著聲帶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暗淡的天光下,一個躺在床上剛從閻王的手上搶回一條命,一個咳嗽不斷胸中疼痛不能自已。 程知煜咳著咳著突然笑了,這算是同病相憐嗎 梁桓雖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著程知煜的笑容也跟著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 他掙扎著就要起來,胸口處的繃帶開始滲出紅色的血跡,程知煜見狀連忙按住梁桓的肩膀,“別亂動,小心傷口又撕裂了。” 梁桓也不勉強,抬手對著程知煜勾了勾手指,嘴巴開開合合,無聲地說︰“小魚,過來一點。” 程知煜只以為梁桓有什麼話要和自己說,才剛俯身,就被梁桓雙手勾住脖子往下拉。 兩片同樣柔軟的事物相踫,程知煜睜大了眼楮,萬萬沒想到梁桓居然會突然襲擊,一時之間愣住了毫無反應。 梁桓手上用力,使程知煜的嘴唇更加緊貼自己,然後,程知煜感到自己的唇瓣被某人的舌頭舔了舔,他听見梁桓用氣音開口說︰“小魚,張嘴。” 程知煜終于回過神來,因為梁桓的身上有傷,他不敢伸手推開梁桓,怕控制不住力氣。只好自己急急忙忙地往後退,把梁桓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挪開,坐在床沿偏過頭,羞赧地說︰“你怎麼可以那樣?” 程知煜的耳尖紅得仿佛要滴血,梁桓遺憾于那抹柔軟的離開,正了正面上的神色,“因為喜歡你,所以想要和你親近。” “既然你沒事,我就先回去了。”程知煜的心里亂得很,只想早點離開這個讓自己心亂如麻的地方。 剛走出兩步,他又想起自己還沒有和梁桓說正事,于是轉身重新坐回床沿,仔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然後深吸一口氣說︰“梁桓,我們和離吧。” 第38章 梁桓是個好人,這段時間也幫助了他很多。所以,他要做的事情不能夠再把梁桓扯進來了。 梁桓卻在此時從嘴里發出痛呼,“唉,胸口有點疼,好像出血了。” 程知煜神色一緊,俯下身查看梁桓的情況,雪白的繃帶上確實有越來越多的血跡滲出,觸目驚心。程知煜有些著急地說︰“很疼嗎?我去給你找大夫。” 梁桓再一次故技重施討得一個吻,又在程知煜羞赧不已想要離去時,拉住程知煜瓷白的手腕︰“你給我親一下就不疼了。還有,我們當初說的是解決了事情再和離,現在我不同意和離。” “別胡鬧。”程知煜皺眉,“我們之間的婚姻只會為你惹來禍事。” “我是認真的。心上人的親吻是永恆的良藥。”梁桓偏頭吻在程知煜手腕上一顆小小的痣上,“是沙漠里的甘霖。只要一個吻,我就可以對抗一切,不管是疼痛還是別的什麼。” “本來打算慢慢來的,先讓你明白我的心意,然後再溫水煮青蛙,慢慢軟化你。可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讓我轉變了主意。” “我害怕了,害怕你的生命里從此沒有我的參與。” “當初宴會上,畫廊河畔驚鴻一瞥,那一眼讓我一記就是許多年。如果你不曾嫁給我,或許我現在不會生出那麼多自私的卑劣的念頭。可是,和你接觸過後又怎麼舍得讓你往後的人生都與我無關呢?” “你想要做什麼,告訴我好嗎?只要你願意,我就是你手中的利劍。” 第24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十三) 因著夢境的緣故再加上這些時日和程知煜的相處,梁桓隱隱明白程知煜想要的是什麼。所以他才更加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和程知煜攜手同行的機會。 程知煜則是心中一震,他萬萬沒想到梁桓居然可以做出此番承諾。 梁桓口中的喜歡與愛分量之重,是他始料未及的。 到底要不要告訴梁桓呢?程知煜承認自己有些動容了,可是他的心中仍然有所顧忌。 梁桓又接著說︰“你不必擔心我。小魚知道的,我們將軍府早就引起了聖人與太子的忌憚,或許放手一搏反而能掙出一條生路。” 程知煜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決定賭一把。 那天,他們聊了很久,聊到太陽從窗台爬進室內,下人過來查看兩人的狀況。還因為在房間內找不到程知煜而慌亂擔憂了好一會兒。 日子從這一天起開始變得明朗起來。當初那場出自昭安世子之手的刺殺,若不是葉雲菲及時發現並帶人前來救援,或許他們真的會因此而喪命。 昭安世子的目標一開始就是梁桓,至于為什麼想要放過程知煜,程知煜猜測可能是因為他如今勢單力薄,再加上近幾年來甚少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所以昭安世子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如他們所料的那般,這場刺殺最後不疾而終,昭安世子推了一個小官員出來頂罪,草草結案。 阿爹雖然不服但也無可奈何。在絕對的權利下,他們這些人毫無辦法。 沒過多久,梁桓就被調回了邊關,臨走前給了他一個玉佩樣式的信物,告訴他若是遇見了難事可以憑信物去城中安平酒樓尋求幫助。 程知煜回到朝堂之後,竟然從此官途平穩,一路升遷。而每次與太子見面,太子總是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著他,程知煜就直接當沒看見。 他的升遷應該也有太子的一份功勞,也不知這人怎麼突然改了性子。 這天,剛下早朝,程知煜就被周承衍攔住了去路︰“知煜,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程知煜心知自己如果不答應,周承衍一定會糾纏到底。于是,兩人去了安平酒樓的包廂里邊吃飯邊說。 “知煜,從浮州回來後,這段日子你感覺如何?”周承衍問。 程知煜不願與他虛與委蛇︰“有話直說。” “知煜,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周承衍語氣里滿是期待,“這次,我會用正確的方式對你好的。” 程知煜笑了︰“殿下可是忘了,我已經成婚了。” “結婚了又如何?”周承衍語氣輕蔑,“結了婚也可以和離。” “如果我不願意呢?”程知煜手指輕敲桌面。 周承衍也笑了︰“父皇要去了,整個天下都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周承衍後半句話沒說出來,但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周承衍看似轉變了,但是本質上還是那個不擇手段的人。 這段時間的軟化不過是為了看看程知煜的態度。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他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 “走著瞧吧,太子。”程知煜放下碗筷推門離去。 他走在河堤,一陣風過,桃花落了他滿身。程知煜從肩頭捻下一朵,靠著欄桿松開手,看著那朵桃花晃晃悠悠地飄入流水中。 原來,已經是三月了呀。 程知煜剛回到將軍府,就踫上宮里來人說讓他晚上進宮一趟。 按著這些日子從宮里傳出來的情報,他心里明鏡似的,心知聖人應該已經快不行了,這估計就是最後一面了。 今晚,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程知煜招來下人︰“去給葉小姐傳個信,讓她下午來府上一敘。” 他不想等了,梁父梁母和自家阿娘阿爹前些日子已經被他送出了京城,早先也給梁桓去了信,昨日梁桓回信今日就可抵達京城之外。 第39章 是非成敗,就在今日。 * 深邃的天空上瓖嵌著明亮的月,月光皎潔無私地灑向人間,所有藏污納垢之地都將無可遁藏。 程知煜和扮作他的侍女的葉雲菲一起入了宮。 寢宮內,程知煜進去的時候除了臥病在床的皇帝外空無一人。當然,也可能只是表面上看沒有人而已,暗處可就不知道了。 皇帝這時候的氣色格外的好,一點也不像一個久病未愈、行將木就之人。 這大概就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回光返照。 他甚至從床上半坐起身,笑著招呼程知煜︰“知煜,到朕的身邊來。” 程知煜依言坐到了床沿上,皇帝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抬起來就要摸程知煜的臉,程知煜側頭避開。 皇帝也不惱怒,反而淡淡地笑了笑,目光有些出神地看著他,就像是在透過他看其余的什麼人一樣。 “你和你的母親長得真像,尤其是這雙眼楮,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皇帝說︰“有時候看著你,我就會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見你娘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是真的漂亮呀,比出水的芙蓉還剔透美麗。你母親長得清透,你卻反而多了幾分艷麗。”皇帝不理會程知煜,也不在乎程知煜是否給他反饋,自顧自地說著,“她不愧是江南的水土養出來的人兒,和京城的女子是全然不同的風貌。” 說到這里,皇帝露出了些真情實感的笑意︰“真是奇怪,我們這一家子人都喜歡你娘那樣的相貌。先是我,後是太子。不過朕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當初你爹答應自願放下朝堂上的功名利祿,我也就從未勉強過你娘。” 程知煜以前從來不知道父輩之間的恩怨。就算是在那個預知未來的夢境之中,對他們上一輩子的事也很少涉及。 初次得知這件事的程知煜雙手因為憤怒下意識攥緊,怪不得當初從浮州回來的時候會給他安排位置,怪不得自己回來後這一路走得這麼坦蕩。 感情是聖人看了自己想起了年輕時候的阿娘,而他對阿娘曾經也有那些不可言說的心思。 “罷了,和你說這些做什麼。”皇帝嘆了口氣,閉上眼楮說,“我走後你就和梁桓和離吧。聖旨已經擬好了,就當是我這個做爹的最後一次全了兒子的心意,也不枉我們父子一場。” 程知煜卻是笑了,老太監這時候從寢殿門外走進來,把一個卷軸樣式的東西雙手遞到程程知煜的手上。 程知煜挑了挑眉︰“聖人說的是這個聖旨嗎?” “你你……”皇帝一臉不可置信地怒視著他的貼身太監,“朕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干出這等吃里扒外的事!” 甚至因為太過激動,皇帝一時之間呼吸不上來,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喘氣。 “聖上也別怨奴才,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太監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說出的話卻是十足的大逆不道。 葉雲菲也從門外進來,她換下了進宮時穿的侍女裝,此時紅衣配劍,和十六年前葉家的當家人一樣的裝束︰“不知聖人可還記得臣女?” 皇帝一臉驚恐地望著葉雲菲,十幾年的噩夢此時在現實中復現。 “十六年前,葉氏滿門因為聖人的一己私欲慘遭屠殺。如今,也到了血債血償的時候了。”說話間,葉雲菲拔出來自己腰間的佩劍︰“唯一可惜的是,你本來就已經是將死之人了。沒關系,我會提著你的頭顱去我葉氏一族的墳前懺悔。” “來人!快來人啊!”然而無論皇帝怎麼叫喊,始終沒有一個人再走進這寢宮。皇帝看這架勢還要什麼不明白,甚至憤怒佔據了恐懼,顫顫巍巍地手指指著他們︰“你們一群亂臣賊子!” “呵。”程知煜輕笑,“聖人當初坐上這個位置不也是用的亂臣賊子的手段,現在不過一報還一報。” “放心,太子很快就會下去陪您。” 血順著劍尖滴落,砸在地上的聲音短促而又清脆,聖人死不瞑目。 “善後的事就留給你家那位了。”葉雲菲提著皇帝的頭,對著程知煜挑了挑眉。 “自然。”程知煜點頭,“你先去看著昭安世子,這里等會兒還有場硬仗要打。” 葉雲菲︰“行。” 今夜的皇宮當真是熱鬧,葉雲菲走後不久,外面傳來聲響。 “殿下請留步,殿下真的不能進去,殿下……” “給孤讓開!” “ !” 周承衍收回猛踹門的腳,逆著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看見自己沒了頭顱的父皇,眼楮里滿是怒火,把劍對準了程知煜︰“你這是大逆不道!” “是呀,大逆不道,殿下要殺了我嗎?”程知煜無所畏懼地說。 “你——”周承衍你了半天,最終還是放下了自己的劍,狠狠眼楮然後又猛地睜開,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說,“你和我走,我就當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就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程知煜。” 程知煜只是笑著看他︰“啊?可是今夜聖人是太子殺的呢。” 周承衍皺眉不解地看著程知煜︰“你什麼意思?” 外面傳來刀劍相交的聲音,程知煜說︰“梁桓來了。” 第25章 被拉入泥潭的新科狀元(完) 周承衍拽著程知煜的手腕,一腳踢開寢宮的大門。 第40章 外面,禁衛軍呈現頹勢,顯然抵擋不住梁桓帶來的軍隊。 一把長槍飛來刺入周承衍拽著程知煜手腕的手,把他的手釘在了寢宮的牆上,周承衍呼痛出聲,不得不放開程知煜的手腕。 梁桓三兩步上前,一手抱住程知煜,一手用力抽回自己的長槍,再腳下輕功一點,帶著程知煜退去一旁,將程知煜交給自己人好生保護著。 “你——”程知煜拉住要重新加入戰場的梁桓的衣角,雖然開了個口,但程知煜並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梁桓的衣角。 梁桓轉身,在程知煜的額頭上印上一吻︰“等我回來。” 然後不再猶豫地投入了這場戰爭。 深邃的天穹下,月光照亮了宮門戰場。這是無眠的一夜,殺到最後所有人都幾乎喪失了理智。 梁桓衣甲沾血地站到程知煜的面前,那些血有他的,但更多的是別人的。 梁桓身上煞氣未褪,卻仍然笑著向程知煜伸手說︰“小魚,我們贏了。” 史書上記載,永歷三年,宮門之變,太子弒父,妄圖篡位。幸得梁桓率兵,生擒太子,太子最終認罪伏誅。後依據皇帝遺詔,封先帝之遺子為新帝。 這一場戰爭過後,因著新帝的關系,梁家風頭更盛。甚至,有著從龍之功的梁家早就封無可封。 梁桓本想主動交出了兵權,在朝中某了個閑散差事。 功高震主,如今,天下暫時太平安寧,主動離開反而是最好的。 可是程知煜還在這個波譎詭異的朝堂之上,梁桓做不到放在對方不管,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讓程知煜和他一起在大好的年紀辭去官職。 于是,他交出了一半的兵權向尚且仁慈的新帝展示自己的誠意。剩下的一半,是他為了護程知煜周全,如何也不能放下的。 * “這太子當真是大逆不道,竟然作出此等天誅地滅之事!”隔壁桌點了一盤花生米和幾個小菜下酒的大漢和同桌的幾個人說得那叫一個唾沫橫飛,“雖然梁桓將軍與程知煜大人雖然阻止了他,但聖人早已慘遭毒手。” “是呀,還好最後擒住了太子以及其黨羽昭安世子,這兩人活該下地獄!”另一個江湖人士接過話茬,然後把手放在嘴邊,神神秘秘地說,“哎,對了,你們知道那個事嗎?” “什麼什麼?” “李兄快講,這里面難道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嗎?” “別賣關子了,快說!” “哎呀,就是听說哈,我真的是听說——”那名男子最三強調自己只是道听途說,“就是他們搜查東宮和昭安王府的時候,從這兩人的房間里搜出了程大人的畫像,那畫像上還有一些兒女情長的句子。” “這可亂說不得,亂說不得。” “是呀,程大人可是個天大的好官,這事咱可別亂傳,免得壞了人間的名聲。”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那名男子拍了自己兩把掌,“我覺著這事也不靠譜,天殺的也不知道誰給我傳的謠言。” “兒、女、情、長。”梁桓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連嘴里的菜都變得有些沒滋沒味的。 他的拳頭有些硬了,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先狠狠地揍那兩人一頓再殺。 “哎喲大哥,你可別說了,這可不興傳到別人的耳朵里呀。”旁桌的人听到梁桓這句話,魂都嚇沒了半條。 聲音都那麼小了,怎麼還是讓別人听了去? “我就是亂說的,口不擇言,你們听了就算了,可千萬別往心里去。”男人雙手合十地祈求道。 “放心吧大哥,我們嘴巴嚴著呢?”程知煜帶著幕籬,“這事我們絕對爛在肚子里。” 接著,他夾了一筷子菜給梁桓︰“死人而已,別放在心上。” 距離當初宮門發生的事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京城的天氣開始轉涼,下一個冬天就要降臨了。 程知煜嘆了口氣︰“這個冬天可要好好的。” 梁桓安撫地拍拍程知煜的肩膀︰“放心吧。我們程大人做了這麼多,就算是今年依舊是天公不作美,也定然不會重蹈上一個冬天的悲劇。” 提到上一個冬天的悲劇,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會兒。 天災人禍帶來的慘痛是永遠無法磨滅的。除非某一天,與那場災難有關的所有字眼都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活著的人才不會為此而哀悼。 走出客棧,程知煜被外邊的冷空氣激得打了個噴嚏,梁桓擔憂地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程知煜的身上︰“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梁桓說︰“今年冬天,小魚要努力爭取少生幾場病。” “好,那我努力一下。”程知煜由著梁桓為他披上外衣,再攏一攏衣領。 煙火小巷,尋常人家,他們牽著手走過。有孩童從身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路過,他們扮演著話本里的英雄,嘰嘰喳喳地吵作一團。 程知煜感到牽著自己的那只手有些濡濕,甚至有些用力,他疑惑地看向梁桓。 梁桓面色緊繃,過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期期艾艾地開口︰“小魚,快,快一年了。” “嗯,是呀,時間過得還挺快的。”梁桓這麼一說,程知煜心里立刻懂了梁桓在想什麼事。 “小魚有想過自己的未來嗎?”梁桓問。 程知煜︰“想過。如今朝堂之上,時局不穩。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軌,我就辭官去游山玩水,見見自己前半生沒有見過的風景。” 第41章 “我還以為小魚想要作出自己的一番事業。”梁桓失笑。 “嗯,曾經是想要作出自己的一番事業。”程知煜並不否認自己以前的野心,“可是後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也就有些無所謂了。當今聖上賢德仁慈,是個明君。有他在,天下百姓的日子必定不會難過。” “我嘛,也就不必擔心。”程知煜的語氣輕松。 程知煜的話在梁桓的心里滾了一圈,越品越覺出幾分甜意。 “當初我們約定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就和離。但是我到底是舍不得,舍不得和你分開,所以才又拖了這許久的時間。”梁桓的話語緩慢,仿佛每一句說出口的話都已經在心里過了千百遍,才敢講給程知煜听。 程知煜也不催促,就這樣安靜地等著他。 “能夠再以夫妻的身份和你相處這大半年,屬實是上天眷顧于我。”梁桓說,“我也害怕你是將就我,所以才不提和離的事。” “知煜,如今,你可有喜歡上我?”梁桓頓了頓,心里有些沒底地開口,“哪怕是那麼一點點的喜歡。” 夕陽墜入山腳,橘色籠罩世界,連浮雲也不可避免地沾上橘子的色彩,有父母在呼喚孩子回家吃飯。 在這樣的一場日落里,梁桓听見程知煜說︰“沒有,沒有將就你。” 梁桓心中一喜,此時已經是秋天的末章,可他的心里卻因為程知煜的一句話開始發出春天才有的嫩芽,等待開花。 梁桓面上故作淡定地開口︰“那小魚喜歡我嗎?” 程知煜也裝模作樣地沉思了好半天,直等得梁桓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淡定,他才慢悠悠地開口︰“短時間內不考慮和離。” 程知煜面上不顯,心里卻忍不住笑梁桓是個笨蛋,殺伐果斷地將軍面對感情居然如此的……純情且不安。 如果他當真對梁桓沒有半點感情的話,又怎麼會縱容梁桓對他做那些極盡親密之事。 擁抱、親吻、用手丈量身體的每一寸…… 芙蓉帳暖度春宵……那人每每都“欺負”他,非得將他弄得滿臉的緋色,在他的身上留下久久不能消褪的曖昧痕跡,讓他忍不住在那人的背上留下道道的抓痕才肯善罷甘休。 都到這一步,程知煜一直以為兩人之間已經是彼此心照不宣了。沒想到,梁桓居然還在擔心自己對他是不是沒有半點的感情。 真是……有夠純情的。 一想到那些事,程知煜的耳根臉頰都忍不住地燒了起來。還好,有幕籬的遮擋,不然他這幅面紅耳赤的樣子可就全暴露在人前了。 “那小魚的意思是想和我一起接著過日子嗎?”梁桓的眼楮發亮。 行至岔路口,他干脆也不往前走了,拉過程知煜與他面對面,眼角眉梢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小魚原來已經有些喜歡我了嗎?” 程知煜伸出食指豎著抵在梁桓的嘴唇上︰“暫時有些,後續看你表現。” 梁桓笑得合不攏嘴,摟過程知煜,說︰“小魚,現在很想親你。” 程知煜趕忙捂住他的嘴說︰“不許親!” 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本來已經有些消褪的熱度又重新染上程知煜的臉,在梁桓看不見的地方,爬滿了漂亮的緋色。 “現在不親,回家了可以親嗎?”梁桓的手放在程知煜柔韌的細腰上。 “再說。”程知煜拿開梁桓的手向前走去,走進橘色的夕陽中。 “我會讓小魚越來越喜歡我的。”梁桓對著程知煜的背景喊到。 然後快步上前,牽住程知煜的手,與他一起走進橘色的夕陽,走進彼此的未來。 第26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一) “原來我真的只是師兄用來渡情劫的工具嗎?”鐘舒酩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利劍苦笑了一聲,琥珀般透亮的眼楮也失去了光澤。 他與師兄百年情誼,到頭來居然抵不過虛無縹緲的飛升。 牧逸之看著眼前漂亮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不忍,但還是一狠心抽回了自己的佩劍,“師弟,你別怪師兄,要怪就怪這天道偏生要降此磨難。你這麼喜歡師兄,一定不忍心看著師兄不能飛升的,對不對?” 鐘舒酩的身體失去支撐,跪倒在地。 恍惚間,他又看見了百年前那個說著要和他遍歷人間大好河山的師兄。是什麼時候,他們兩人居然漸行漸遠,直到如今兵戈相向了呢? 臉上有冰涼的液體劃過,鐘舒酩抬頭看著牧逸之,眼神里全是失望與痛苦。 他緩緩地站起身,用手捂著胸前那個新鮮的還在流血的傷口,麻木地說︰“師兄,下輩子再也不見。” 然後,決然地跳下了山崖。 “不!”牧逸之突然間目眥俱裂,飛身上前卻連鐘舒酩的衣角都握不住。 萬丈懸崖下,瘴氣橫生,蠱蟲不斷。就算是修仙界大能進入此地也是九死一生。 于是,牧逸之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再也見不到他那個笑起來甜甜的,像酒釀團子一樣的小師弟了。 可是,這一切不都是他本來想要的嗎? 牧逸之提著的劍尖還在滴血的劍“ 當”一聲掉落在地,他茫然地站著,一時之間不知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cut!過。” “鐘老師的感情很到位,簡直是天衣無縫的表演!”導演陳左玄對著鐘宿豎起大拇指夸贊他,然後又對著顧望秋說,“望秋最後那一幕還差點感覺,休息幾分鐘,我們等會重新拍一下。” 第42章 鐘宿深吸了一口氣,呆呆地向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顧望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猶猶豫豫地抓住了鐘宿的手︰“前輩,你身上好香。” 鐘宿呆住了。 不是,他什麼意思? “前輩是快到發情期了嗎?剛剛我們倆離得近,我好像聞到了你的信息素的味道。”顧望秋頓了頓說,“是水蜜桃。” 說完這句話,顧望秋立馬意識到了不對。畢竟ao有別,何況是信息素這種私密的東西,他懊惱地輕嘖了一聲,著急地解釋道︰“不好意思,無意冒犯前輩。” 鐘宿搖搖頭,他最近確實快到發情期了,信息素有點不是那麼受自己的控制,再加上因為演戲的需要沒有貼抑制貼。 剛剛兩人離得太近,顧望秋聞到也是有可能的。 “抱歉,是我的問題。” “我不是這個意思。”顧望秋有些結巴地說,“我這里有抑制貼,前輩需要嗎?” 鐘宿︰“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帶了的。” 他又舉起小拳頭在身前搖了搖說,“我先走了,你加油拍戲吧。” 他現在和顧望秋正在拍的這部戲,導演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陳左玄。 戲里主要是講的男主牧逸之的成神之路,在這條布滿荊棘的成神路上,牧逸之親友盡失,當他登臨至高處,卻發現所謂的修仙不過是一場騙局。再回首,人間孤獨,無人可與他夜半一壺酒,共消苦與愁。 顧望秋扮演男主牧逸之,而鐘宿扮演的則是牧逸之天真爛漫的小師弟。小師弟根骨俱佳,就連掌門也說,他是比牧逸之更有希望飛升的人。可偏偏這小師弟是個奇人,他整天招貓逗狗,養花游歷凡間,心思全然不在得道飛升一事上。 小師弟從小就依賴那個把他從狼群里救出來的師兄,百年光陰里,兩人之間互生情愫。 卻不想,原來師兄只是把他當做了殺妻證道的工具。 鐘宿閉上眼楮平復自己胸膛里那些悲傷的難以釋懷的情緒,他一直都是入戲容易出戲難。 助理文梨安靜地倒了一杯水放在鐘宿的手邊,擔憂地看著鐘宿。 過了好一會兒,鐘宿才睜開眼楮,勉強笑了笑說︰“我沒事的,文梨姐。” “鐘鐘……”文梨欲言又止。 “真沒事,這麼多年早就已經習慣啦。”鐘宿右手打了個響指,“對了,我哥今晚出差回來,他等會來接我。今晚你也可以早點下班啦。” “太好啦!”文梨面上一喜,“有林總管著你,也不怕你糟蹋自己的身體了。” “什麼嘛?”鐘宿小聲嘟囔,“我也沒有對自己很差好不好?” “是是是,也就是喜歡熬夜了一點,喜歡不吃早飯了一點,喜歡生病了總是拖著而已。”文梨司空見慣地數落起了鐘宿對自己不好的種種惡行。 “啊啊別說了文梨姐,我們年輕人就是這樣的。”鐘宿裝模作樣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面色痛苦地搖搖頭,仿佛不堪忍受唐僧緊箍咒的孫悟空。 文梨被鐘宿這副可愛的模樣逗笑︰“行了行了,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晚上導演請吃飯,別忘了啊。” 鐘宿乖乖點頭,然後雙手合十,小貓一樣不住點頭說︰“拜托拜托文梨姐,不要把這些告訴我哥。” 文梨捂住心口,可惡!今天也是被鐘宿可愛到的一天。 文梨咳嗽一聲︰“行,但是下次你要是再犯,我可就要向林總揭穿你。” “好好好,我就知道文梨姐最好啦!”鐘宿語氣輕快,粲然一笑。 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劃開手機屏幕,是哥哥林隨給他發了消息。 【哥哥︰宿寶,我已經到家了,晚上來接你。】 鐘宿動了動手指,回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但是哥哥,我晚上答應了陳左玄一起吃飯,你晚點來噢。】 * “鐘鐘!快過來!”鐘宿剛推開門,陳左玄就迫不及待地對著他招手。 六歲時,鐘宿父母出意外雙雙死亡,林隨撿到了他並將他帶回來林家,他也是在那時候認識的陳左玄。 小時候的鐘宿是個膽小的愛哭鬼,陳左玄和林隨比他大了幾歲,一直把他當弟弟照顧。 後來,他分化成了omega,而陳左玄和林隨都分化成了alpha。陳左玄更是自覺自己責任重大,必須保護好漂亮可愛的omega發小,可不能讓外面的野alpha拱了自家的小白菜。 這麼一算,他和陳左玄已經認識了二十年了。 “鐘鐘老師來啦!”“鐘老師!” 飯桌上坐滿了人,看見鐘宿都熱情地和他打招呼。按導演陳左玄的話來說是這段時間拍戲辛苦了,放兩天假慶祝一下,才有精力繼續往後拍。 鐘宿帶上門,走過去坐在了唯一空著的位置上,左手陳左玄,右手顧望秋。 “不好意思久等了,有點事耽誤了。”鐘宿歉意地笑了笑。 “沒事沒事,又沒遲到,是我們到得太早了。”陳左玄爽朗地一擺手。 “是呀是呀,鐘鐘很守時的!”劇組里飾演宗門小師妹的女配角南星竹點點頭。 飯桌上,一起拍了很久的戲的大家聊得火熱。 鐘宿雖然咖位比他們在場的人都大,但是他的性格實在是可愛,大家都喜歡逗逗他,話題還時不時地會拐到他的身上,鐘宿不知道怎麼回的時候就靦腆地笑笑。 第43章 “鐘老師,可不可以加一下你的私人聯系方式?”顧望秋看著被大家圍在中間的鐘宿說。 鐘宿愣了一下,拿出手機笑著說,“可以呀,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啊啊啊啊我也要加鐘鐘老師的聯系方式!” “我也我也!” “你們都要加,那我也要加!” 有了顧望秋開這個頭,在座的人都按捺不住要加鐘宿的聯系方式。 鐘宿沒想到大家居然都這麼熱情,“行,那你們掃我吧。” “鐘鐘老師,真的好喜歡你!你所有的劇我都一部不落地追完了。” “感謝這部劇,讓我相遇。” “鐘鐘老師真的完全表里如一,長得可愛,營業的時候可愛,連私下相處也這麼可愛!” 鐘宿被這一連串的夸獎砸蒙了,禁不住有些臉紅︰“謝謝大家,別夸我了,再夸我我就要飄了。” “看吧,我就說鐘鐘老師很可愛!” 鐘宿的臉更紅了,他掩飾性地拿過桌上的酒,假裝忙碌。 “听說林隨今天回來了,那你晚上還住酒店嗎?”陳左玄湊到鐘宿的身邊小聲說。 “不住啦,哥哥今晚來接我。”鐘宿倒了杯酒說。 “好好好,我就知道。”陳左玄語氣促狹,擠眉弄眼道,“小別勝新婚,我懂的。” 鐘宿正在喝酒呢,被陳左玄的話嗆到,來不及吞咽的紅色酒液順著白皙修長的脖頸劃下,盛在鎖骨上。 陳左玄趕忙扯過桌上的紙巾給他擦拭︰“哎喲,小心點吶我的鐘鐘。” 鐘宿正想說,還不是因為你口出狂言,不然我才不會被嗆到。 話還沒說出口,就听見右手邊傳來了一句陰暗又潮濕的話語︰“酒液滴在鎖骨上,好澀,好想幫他舔掉。” 鐘宿︰“?” 不是,誰這麼大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帶有性/騷/擾意味的話? 第27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二) 如果他沒听錯的話,那好像是顧望秋的聲音? 鐘宿疑惑地轉過頭,看見顧望秋正在和旁白的南星柱相談甚歡。而飯桌上的大家也都對這句話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難道是自己幻听了? 鐘宿凝神豎起耳朵仔細听,這次卻什麼也沒听見。 他輕輕搖搖頭,心想可能是這段時間投入太多的精氣神在演戲上,導致自己精神有些錯亂了,幻听也是有可能的。 “做什麼呢你?”陳左玄掰回鐘宿的臉,“哥給你擦酒,你居然在看別的野男人。” 鐘宿不滿地控訴,“你也沒比我大幾歲呀,天天自稱哥佔我便宜。” “是是是,沒比你大幾歲。林隨也沒比你大幾歲,你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叫林隨,叫我哥就不願意了。”陳左玄說,“可惡,再這樣我要吃醋了。” 鐘宿笑了︰“你神經呀陳左玄,還吃醋。” “哎,我知道三個人的友誼總是擁擠的。”陳左玄哀嘆一聲,“何況你們倆還背著我搞地下情。” 鐘宿一拳打在陳左玄的肩膀上,佯裝生氣道︰“別再亂說了你,再這樣,我可就要告訴哥哥了。” 陳左玄憤憤不平地用筷子插了一下碗里的飯︰“我也要告訴我哥,你和林隨你們兩個欺負我一個孤家寡人。” 正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率先響了起來,鐘宿看了一眼掛掉了電話,轉而打開微信。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哥哥,怎麼了嗎?】 陳左玄促狹地說︰“哦喲,不會是林隨吧。” 鐘宿點點頭︰“是哥哥打來的電話。” 【哥哥︰宿寶,你們什麼時候聚餐完,我準備出門了。】 陳左玄湊過來︰“就林隨一個人偏要不一樣。我們都喊你鐘鐘,他喊你宿寶。” “騙騙他,說你今晚不回去了。”陳左玄餿主意一大堆,“發送即可觀看林隨破防現場。” 鐘宿堅決反對︰“不能騙哥哥。”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快了,哥哥這時候出發正好。】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小貓等待jpg】 林隨回了個點頭的表情包。 再抬頭,看見陳左玄一臉幽怨地看著他︰“你騙我的時候可是從來不留情。” “你們不一樣,哥哥會當真的。”鐘宿不為所動。 鐘宿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到陳左玄臉上的幽怨更甚。 “他是嫡哥哥,我是庶哥哥,早晚有一天我會因為離你太近而被發賣。” 鐘宿笑道︰“夠了啊你,戲太多了。” “我哪里戲多了,我什麼都還沒說呢?”陳左玄哀嚎。 “不許再嫡庶神教。”鐘宿放下手機,卻發現陳左玄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鐘宿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難道我臉上的酒沒有擦干淨?” “我天,鐘鐘我還沒說出口呢,你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麼。”陳左玄感動,“我就知道,我們才是真愛,林隨只是意外。” “啊?”這回輪到鐘宿驚訝了,“我听見你的聲音了呀。”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陳左玄搖搖食指,“我一個字都沒說好不好?你愛我我知道。” 鐘宿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先是疑似听見顧望秋的聲音,可是顧望秋明明正和別人聊得火熱。 第44章 再是听見陳左玄的聲音,但陳左玄堅定地說自己沒有說出那些話。 難道,他能听見別人心里在想些什麼! 鐘宿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 “喂,發什麼呆呢你?”陳左玄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我好像有超能力了。”鐘宿愣愣地回答。 “你不是一直都有鈔能力嗎?”陳左玄說。 “嗯?”鐘宿面露疑惑。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一直都有超能力。 “別裝。”陳左玄冷漠無情。 鐘宿︰“……”什麼呀! 飯桌上,一伙人可不滿足于僅僅只是吃飯,吃著吃著就開始玩起了游戲。 “你有我沒有,沒做過的人喝酒,都做過誰說的誰喝。” “鐘鐘一起玩,反正等會林隨來接你,也不怕喝醉。”陳左玄見鐘宿猶豫,開始勸他,“而且這段時間拍戲多辛苦,就要好好放縱一下。” “好吧。”鐘宿點頭。 “我有一頭及腰長發。” 鐘宿,喝。 “我有官宣的對象。” 鐘宿,喝。 “我有參加過選秀。” 鐘宿,喝。 …… 鐘宿的腦袋已經暈暈的了,再來兩杯感覺自己可以直接飛升了。 陳左玄和他差不多,也沒好到哪里去。 “鐘鐘老師。”顧望秋將一瓶酸奶插好放在他的面前,“緩一下。” 【臉紅紅的,眼神都迷糊了,醉酒的樣子好可愛!】 “不可愛,你不要亂說。”鐘宿的聲音都含糊了。 顧望秋有些詫異,但到底什麼都沒說,只是摸了摸鐘宿毛茸茸的頭,然後被陳左玄一巴掌拍開了,“ao有別。” “不好意思,我下次會注意的。”顧望秋眼神柔和地看著鐘宿說。 陳左玄沒放在心上,只是拿過鐘宿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鐘宿面前晃了晃︰“林隨給你打電話了。” “喂哥哥。” “嗯哼,喝了一點點兒,我沒有醉,我很清醒。” “好耶,那我現在下去等你。” “噢噢,好吧,那你快點來。” “我只喝了一點點兒,我沒有醉,我很清醒。”陳左玄模仿著鐘宿的語氣。 “你是騙人的小醉鬼。”陳左玄指指點點,“你剛還說不騙林隨。” “本來就只喝了一點點兒,沒有醉的。”鐘宿伸出三根手指豎在自己的眼前,“你看,這是四。” 陳左玄︰“胡說,這明明是二。” 唯一的清醒人顧望秋︰“……”你們倆都醉得不輕。 這時,包間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進入眾人的視野。男人一身服帖的灰黑色西裝,五官凌厲,線條流暢,渾身透露著說不出的矜貴。 房間內因為林隨的出現一下子靜了下來,眾人出奇一致地將目光從林隨身上轉到鐘宿的身上。 林……林總! 霸道總裁接小少爺回家? 鐘宿的身世並不是什麼秘密,他早期的時候靠自己一路摸爬滾打小有成就,後來意外被狗仔扒出了林家小少爺的身份。 林家是什麼背景,那可是h國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名下的財產數不勝數。更別說,他們家還沾點不可說的東西。 這是什麼現實版的不好好演戲就會被迫回家繼承億萬家業! 眾人呆愣之際,只有鐘宿高高興興地抬頭,迷迷糊糊地喊︰“哥哥,你來啦!” “嗯,來接你回家。”林隨拉著鐘宿從座位上站起身,“能自己走嗎?” 鐘宿︰“當然!我都說了沒有喝醉哦!” “我先帶鐘老師回家了,各位玩得愉快!”林隨就著鐘宿的杯子敬了在場各位一杯酒聊表心意。 “好,林總你和鐘鐘老師路上注意安全!” “鐘鐘老師好像喝醉了,你們回去多喝點醒酒湯。” “嗯。”林隨半摟著鐘宿離開。 * 林隨把小醉鬼抱到後座,升起車內的擋板,對司機說︰“去江畔文庭。” “哥哥哥哥哥哥。”鐘宿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只知道一個勁地喊著林隨哥哥。 每喊一聲,林隨就跟著應一聲。 小醉鬼鐘宿半點也不老實,抓著林宿有些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哥哥,我熱,好想去南極和小企鵝一起生活。” 林隨骨節分明的手指掐住鐘宿的臉頰肉︰“不舒服還喝那麼多酒,明早有你難受的。” “不嘛,我才喝了一點點兒。”鐘宿不滿,“你不要詛咒我。” “宿寶,你發情期要到了,這幾天不許喝酒熬夜。”林隨無奈地曲起手指敲敲鐘宿的腦門。 omega瘋狂搖頭︰“我不,我好不容易放幾天假。” “笨蛋,等你明早醒了再說。”林隨彎著眼笑。 醉酒的鐘宿和平時的鐘宿不太一樣,會有一點無關大雅的叛逆,會纏著人黏糊,還會像小時候一樣愛哭…… “哥哥,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鐘宿掛在林隨的身上說。 “為什麼要一起睡?”林隨疑惑。 六歲的小鐘宿剛到林家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總是睡不好覺,第二天黑眼圈格外明顯。後來,林隨發現了,每晚陪著他一起睡。 直到鐘宿到了青春期分化成了omega,兩人才分開各自睡,畢竟ao有別。 第45章 “因為晚上有鬼,他會咬我。”鐘宿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不行,哥哥是alpha。”林隨點點鐘宿的頭,“ao大防。” “晚上有鬼咬我怎麼辦?”鐘宿淚眼汪汪。 林隨說︰“世界上沒有鬼。” “有的,我就是膽小鬼,”鐘宿又舉起手指數道,“世界上除了膽小鬼還有冒失鬼、搗蛋鬼、小氣鬼……” 林隨︰“……”弟弟喝酒喝傻了怎麼辦? 林隨說︰“咱們家不會有這些鬼的。” 鐘宿反駁︰“有哦,哥哥是小氣鬼,不許我喝酒。” 林隨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是我們家的小醉鬼、膽小鬼、機靈鬼。” 鐘宿听見了就在那傻笑︰“是哦,我是機靈鬼。” 林隨忍不住又伸手掐了掐omega白皙帶紅暈的臉蛋。 笨蛋。 第28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三)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鐘宿在車上鬧騰了一會兒就睡著了。下車後,林隨熟練地抱著他打開家門。 小夜燈的光柔和不刺眼,隱隱約約照著身上人的輪廓,又長又密的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omega柔軟的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林隨低下頭,耳朵湊近仔細听。 “哥哥……哥哥……大壞蛋……” “嗯?哥哥怎麼就大壞蛋了,宿寶?”在外人面前雷厲風行、冷漠無情的男人此時聲音溫柔得仿佛能掐出水。 “&*%*&……*&……”鐘宿嘴里嘰里呱啦一大堆。 林隨一個字也沒听懂輕笑著顛了顛懷里的人,向著樓上的臥室走去。 房間里亂中有序地擺滿了淺色的花,陽台的花花草草甚至爬進了窗,就連小陽台的門也是花枝纏繞,不像是在熱鬧又繁華的大都市,更像密林深處的花中仙子的住宅。 林隨動作輕柔地把“花仙子”放到柔軟的大床上,細心地給他換上睡衣,再去浴室里拿出拿出帕子給他擦了擦身子。 鐘宿被踫到腰就笑著往旁邊翻,喊著“癢”。 林隨無奈地把人半摟著拉回來,“都喝成小醉鬼了還怕癢?” 小醉鬼什麼都听不懂,腦袋一歪又睡了過去。 林隨給人蓋好被子,心里幾番糾結猶豫,最後站起身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只抑制劑放在床頭櫃上。 他坐在床沿,專注地看著熟睡的人,伸手撫上鐘宿的臉,在心里一筆一劃勾勒出omega的輪廓。 小時候怕生愛黏著哥哥的小團子長大了,像竹子一樣節節拔高,長成了如今挺拔漂亮的青年。 刻苦又努力,不靠著家里在娛樂圈闖出了名聲,是別人口中的前輩鐘鐘老師。 林隨撥了撥鐘宿垂落在額前的凌亂發絲︰“晚安,宿寶。” * 第二天,鐘宿從睡夢中醒來,坐起身抱著枕頭仿佛下一秒又要睡過去,最後還是堅強地睜開了自己迷糊的雙眼。 頭好暈,感覺要昏倒了。 轉頭,就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抑制劑和恆溫杯里面的蜂蜜水。 杯子是他最喜歡的橘黃色小貓簡筆畫杯子。 應該是哥哥放的。 拿過手機,果然有哥哥的消息。 【哥哥︰宿寶,我去公司處理點事情,你醒了記得喝床頭的蜂蜜水緩緩醉酒的難受。】 鐘宿回了個小貓點頭和小貓鞠躬的表情包,然後放下手機起床洗漱。 鐘宿洗漱完畢,喝了甜滋滋的蜂蜜水,接著緊閉雙眼自己給自己注射了抑制劑。 下樓的時候,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保姆阿姨早上來做完飯就走了,飯菜現在還在廚房里溫著。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哥哥,你去上班了嗎?】 林隨幾乎是秒回。 【哥哥︰嗯,記得好好吃飯,冰箱里有葡萄。】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好哦,那我等會兒來給你送餐可以嗎?】 右上角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好久,鐘宿才收到林隨發過來的消息。 【哥哥︰你難受的話就在家里好好呆著,不用勉強。】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我沒事啦,中午過來。】 給林隨送飯是很早之前,林隨不經意地在鐘宿面前說了一句公司的飯菜不如家里的合胃口,那時候鐘宿沒有現在這麼忙,所以會偶爾中午的時候給林隨送家里阿姨做的飯菜。 不過後來,鐘宿忙了起來就再也沒送過了,今天也是一時心血來潮。 吃完飯,鐘宿在家里看了會兒電影,玩了會兒游戲,時間就差不多來到了十二點。 下樓的時候,王姨剛剛把飯菜裝好。看見他,王姨滿臉心疼地看著他︰“哎呀,鐘鐘怎麼瘦了這麼多,這段時間拍戲辛苦了。” “其實沒有,只是看起來瘦了而已。”鐘宿接過阿姨手里的食盒,“不過,回家能夠吃到王姨的飯真是太好啦。” 王姨笑得合不攏嘴︰“是嗎?那這幾天王姨給你好好補補。” 鐘宿連忙推辭︰“啊別別別,我過幾天還要回劇組拍攝呢?不然上鏡後對比也太明顯了。” “那好吧。”王姨惋惜地說,“你快把飯菜給林先生送過去吧。” “嗯嗯,王姨再見。” 出門前,鐘宿的微信還收到了一個沒有備注的賬號發過來的消息。 第46章 【鐘鐘老師,今天有空一起吃飯嗎?想向您請教一下劇本的問題。】 鐘宿疑惑,點開看,才發現是顧望秋的賬號,上一條消息還是顧望秋的自我介紹。 昨晚太多人加好友了,他還沒來得及一一修改備注。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不好意思,今天有約了。】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這幾天有事,可能只有回劇組了才有時間交流。】 其實沒什麼特殊的事,但是他發情期快到了。盡管打了抑制劑但是也不太好和不太熟的alpha相處。而且,他昨天雖然喝醉了,但是飯桌上發生過的事情卻一點也沒忘。 他不太確定昨天那句性/騷/擾一樣的話到底是不是出自顧望秋之口。 顧望秋似乎發完消息了之後一直在手機屏幕前等著,立馬回復鐘宿。 【好的好的,打擾鐘鐘老師了,祝您放假愉快!】 【小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放假愉快!】 家里的司機叔叔早早地就在外面等好了,不用鐘宿多說,直接載著鐘宿就往公司的方向行駛去。 *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前台的小姐姐儀容端莊,笑容得體。 “姐姐,我找林總。”鐘宿笑著說。 “好的,請問您有預約嗎?” 鐘宿愣了一下,他以前來的時候都是直接刷臉。 他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給我哥哥打個電話。” “鐘先生,請跟我來。”鐘宿剛拿出手機,林隨身邊的助理張仁走過來接過鐘宿手里的食盒,然後對前台小姐說,“以後這位先生可以直接放行。” 張任是很久以前就跟著林隨的助理了,氣質溫和,能力出眾,還帶著一點無關大雅的幽默在身上。 “鐘鐘好久沒來過公司了,剛剛那個前台員工是新來的,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消息,沒認出你。”張任邊走邊聊。 鐘宿︰“原來是這樣,其實差不多猜到了。” “鐘鐘的新戲什麼時候上映,到時候我要天天蹲在電視機面前等更新。”張任說,“上次你拍的那部美食劇我每天吃飯的時候看,每次都能多吃兩碗飯。” “真的嘛!”鐘宿眼楮亮了亮,“導演真的很會選吃的,色香味俱全,那是我待過的伙食最好的劇組了。” 【當然是假的,其實是鐘鐘認真吃飯的樣子讓人看了很有食欲,忍不住會多吃。】 “當然是真的。”到了辦公室門口,張任才將食盒遞給鐘宿,“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和林總用餐愉快。” 鐘宿︰“……”這隨時听見別人心聲的能力也不太好,猝不及防听見別人對自己的夸贊還有點不好意思呢。 鐘宿屈指敲了敲門。 “請進。”林隨冷淡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 “吃飯啦哥哥!”鐘宿進去的時候林隨還在埋頭處理文件。 辦公室的風格和家里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家里的房子各處都開滿了花。辦公室為了方便辦公,裝修風格偏冷,就和鐘宿剛開始被林隨撿到的時候,林隨住宅的風格一樣。 鐘宿喜歡花,準確地來說,他喜歡一切漂亮的東西。家里房子的花全是林隨為了逗鐘宿開心才種的,林隨本人對這些東西一直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林隨听見鐘宿的聲音,剛才手中的文件抬起頭,大步走過去接過鐘宿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辛苦我們宿寶給我送飯,和我一起吃飯。” 鐘宿露齒一笑︰“不客氣哦哥哥。” 林隨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將飯菜一一從食盒里拿出來擺放好。 紅燒排骨、油燜大蝦、酸辣土豆絲、蝦仁豆腐湯、清炒杏鮑菇…… 菜的種類較多,但數量都很少,兩個成年男子吃剛剛好。 除了回林家老宅,他們兩人之間吃飯沒有那些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吃飯的時候,鐘宿一直在和林隨叭叭劇組里發生的趣事,以至于等到林隨吃完了,鐘宿才吃到一半。 “你好快。”鐘宿說,“我要認真吃飯了,不能再和你講話了。” “因為宿寶的生活很豐富多彩。”林隨吃完了也沒閑著,他把空了的小盤挪到一邊,將別的擺在鐘宿的面前,“哥哥特別喜歡宿寶給哥哥分享宿寶自己的生活。” 說完,林隨有些惆悵地嘆了口氣接著說︰“只是,宿寶好久沒有中午這樣和哥哥一起吃飯了。” 【有時間了一定要天天去給宿寶探班。】 鐘宿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好像不管是誰的心聲自己都能听見。自從畢業後,他和哥哥兩人的工作都很忙,很少有時間再像以前那樣天天待在一起。 鐘宿說︰“那我以後有空了都來找哥哥一起吃飯。” 林隨輕笑︰“好,那我以後有空了都去找宿寶吃飯。” 第29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四) 這幾日鐘宿好好待在家里,平穩地度過了自己的發情期。剛好,發情期結束沒過多久就是他假期結束回劇組的日子。 “好久不見呀鐘鐘,想死你了。”鐘宿剛到劇組就被一個男人從身後把手環過來摟住了肩膀。 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詫異地回頭,隨即綻開笑容︰“好久不見呀,秦易之。” 秦易之︰“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就又能合作了吧哈哈哈哈。” 第47章 鐘宿剛加入演員這個行業的時候,和秦易之一起拍過戲——一部校園ao戀愛小甜餅。雖然是傳統又俗套的桀驁不馴的校霸a與漂亮可愛的甜心o組合,但勝在兩人的顏值頂尖,彼此之間氛圍感好,劇內互動甜蜜不尷尬。 劇一經播出,劇粉們可謂是磕生磕死,同人作品層出不窮,熱度居高不下。 那段時間,就連一向對娛樂圈不敏感的林隨也忍不住旁敲側擊地詢問鐘宿他和秦易之的事,得知他和秦易之當真沒什麼後才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笑著說︰“差點以為自家的小白菜被拱了。” 鐘宿不滿地回答說︰“哥哥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啦,我才開始演戲,才不會隨便和別人談戀愛,你不能這樣想我。” “是,哥哥錯了,對不起宿寶。”林隨說,“哥哥要怎麼補償宿寶呢?” “算了,你是初犯,原諒你啦。”鐘宿寬宏大度,擺擺手表示自己不計較這件事。 再後來,沒過多久,cp的熱度仿佛一夜之間就過去了。現在,基本刷不到他和秦易之的同人作品,大眾也漸漸淡忘了這對cp的存在。 畢竟一發就限流,誰搞得動這對cp呀。 秦易之說完又抱怨了一句︰“陳導的劇組真的好難進啊,差點我就被別人給刷下去,失去和你再一次合作的機會了。” 鐘宿安慰秦易之︰“因為導演很負責,最後出來的作品肯定很好的。” “這倒也是,那還是超級高興能加入陳導的劇組。”秦易之說。 【其實最高興的是和能再次和鐘鐘一起合作。】 鐘宿面色如常,經過這麼多天的體驗,他已經對時不時听見別人的心聲這事見怪不怪了,除非心聲太過炸裂。 比如什麼和前任上床是現任買的t,再比如三角戀情翻車修羅場大家互相捅刀,或者是雷雨走進現實。 鐘宿這幾天听到的心聲比他過往二十六年的人生都精彩。 不過他也很高興能夠再次和秦易之合作,上次兩人一起合作的經歷很愉快。 秦易之雖然是少爺出生,但是從來不作妖,在劇組里也對他多有照顧,兩人從陌生人勉強變成了朋友。 “鐘鐘老師,你吃早飯了嗎?”顧望秋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手里提著早點,“沒吃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 鐘宿搖搖頭︰“謝謝你,已經吃過了。” “那好吧。”顧望秋的聲音透著一股明顯的遺憾。 【可惡,又錯過了和鐘鐘老師一起吃飯的機會。】 秦易之看著顧望秋手里提著的早點嗤笑一聲︰“鐘鐘不喜歡吃這家的早點。” 【嘖,想請鐘鐘一起吃早飯卻選了鐘鐘最不愛吃的那家。】 【這個人實在是不足為懼。】 “是嗎?抱歉鐘鐘老師,我不知道。”顧望秋的手捏緊袋子,表情茫然無措。 【鐘鐘老師好可愛,是連早點都要挑剔的小貓。】 【好好摸摸他的頭,手感一定很好吧。】 鐘宿沉默,你們兩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鐘宿說︰“不用道歉,謝謝你想請我吃早飯。” 這地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鐘鐘,來做造型,準備要開始拍戲了。”是文梨姐的聲音。 “好,來啦。”鐘宿滿臉笑容地向秦易之和顧望秋告別,幾人分別前往各自的化妝室。 太好啦,文梨姐出現得也太是時候了! “傻樂什麼呢?”文梨看著一臉開心的鐘宿疑惑不解。 “你不懂。”鐘宿故作高深地搖頭,但是配上他那副漂亮可愛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好玩。 文梨也跟著笑了︰“行吧,我不懂。” * “對不起師弟,是師兄一時鬼迷心竅做錯了事,你能原諒師兄嗎?”牧逸之身形消瘦,再不復當初的少年意氣。鐘舒酩死後,牧逸之再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宗門里到處都是那人的影子。 他行走坐臥,每一步都能想起那個笑容燦爛的人。 鐘舒酩死後,牧逸之似乎才看清自己的心。可是,逝去的無法挽回,于是他只能安慰自己努力修煉,或許某天登臨九霄,自己就有足夠的能力復活自己的小師弟,他們會一直幸福地在一起的。 這次本來是帶著宗門的弟子下山歷練,沒想到會踫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小師弟一身黑袍,氣質陰沉,曾經的天真爛漫不復。 是上天眷顧的奇跡嗎?牧逸之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這次一定要抓住他。 “當然。”鐘舒酩召出自己的劍,就像牧逸之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一劍將牧逸之捅了個對穿,然後毫不留情地抽出自己染血的劍,“你去死我們就能兩清。”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舒酩。”牧逸之苦笑。 鐘舒酩不願與他廢話,揮劍就朝他的四肢砍去。 那就一報還一報,我墜山崖生不如死,你就得四肢俱毀,形容狼狽,從此無緣仙途。 畢竟,支撐我活下去的除了吊命的藥還有對你的恨。 “大膽魔頭,休得傷我門派中人。”一道威嚴的老者聲音傳來,鐘舒酩的攻擊被盡數攔下,老者揮手一擊打向鐘舒酩。 鐘舒酩愣在了原地,那是……他的師父啊。 那個總是不忍苛責他,犯了什麼事只有他笑一笑就能過去的師父;那個教他功法,傳他畢生所學的師父…… 第48章 一人突然從天而降摟住鐘舒酩的腰,躲開攻擊,攜著他逃離現場。 “cut!過。” 陳左玄拿著紙巾給鐘宿擦眼淚︰“哎喲,小可憐。” “別哭了,哥給你點了好吃的。” 文梨拿著冰袋心疼地等著鐘宿緩過來︰“我來吧陳導。” 然後又對站在一左一右無措地站在鐘宿的兩旁的顧望秋和秦易之說︰“兩位老師先去吃飯吧。” 兩人異口同聲︰“沒事沒事,等鐘鐘老師緩過來了一起去吃。” 【你誰?】 【你誰?】 然後鐘宿又听見了陳左玄在心里無語道︰【你們誰?要一起也是我和鐘鐘一起。】 鐘宿破涕為笑,帶著一些輕微的鼻音說︰“我沒事,你們去忙自己的吧。” “可以邀請鐘鐘老師和我一起吃飯嗎?有問題想請教鐘鐘老師?”顧望秋語氣可憐。 “鐘鐘中午和我一起吃飯吧,我們好久沒見了。”秦易之滿是期盼。 然後鐘宿听見了他們分別在心里罵對方【狗皮膏藥的朋友】和【不要臉的綠茶】。 鐘宿︰“……” 陳左玄一看這架勢還有什麼不明白,這兩人是要勾搭鐘宿,挖林隨的牆腳! 他雙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說︰“鐘鐘中午和我一起吃飯。” 說完,他轉頭和顏悅色地看著鐘宿,對著他擠眉弄眼地使眼色。 鐘宿當然不可能打自己發小的臉,當即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已經和陳導約好了。” “行了,你們該干嘛干嘛去,別耽誤了下午的拍攝。”陳左玄揮揮手遣散兩人,眼不見心不煩。他這部劇也不知道造什麼孽,一個兩個alpha都對鐘鐘起了不可說的小心思。 要不是這兩人真的很符合角色,再加上劇都拍了那麼多了,不然真想把他們踢出去。 顧望秋和秦易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文梨把冰袋敷在鐘宿眼楮上︰“先敷一會兒,眼楮有點腫。” 鐘宿乖乖點頭︰“謝謝文梨姐。” 陳左玄摸著下巴略有所思地在鐘宿面前走過來走過去地晃悠。 直到鐘宿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他︰“怎麼了?” 陳左玄臉上的八卦好奇心簡直藏不住︰“哎,那兩人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秦易之是之前在劇組認識的朋友。”鐘宿疑惑,“不過我感覺他對朋友的佔有欲好像有點太強了。” 陳左玄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那顧望秋呢?他怎麼恨不得整天纏著你,比之前听見你和秦易之八卦的林隨都要恐怖。” “我也不知道,他可能覺得我是一個很熱心的人?”鐘宿胡亂說著。 他沒告訴陳左玄他听見過顧望秋不好的心聲這件事,主要是听見別人心聲這件事情說出去太恐怖了,他有點不敢賭陳左玄會怎麼想。 “算了算了,不管他們怎麼想都不可能得逞的。”陳左玄想通了什麼似的打了個響指,“對了,等會林隨要來。” 鐘宿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左玄︰“啊?可是哥哥都沒和我說。” “那他太過分了,你下次把他踹了他就老實了。”陳左玄說不了幾句正經話就開始滿嘴跑火車。 “踹了誰?”說曹操曹操到,林隨大邁步走過來,身旁的張任手上還提著食盒。 第30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五) “我靠,你怎麼出現得悄無聲息的!”陳左玄被林隨突然的出聲嚇得從凳子上彈起來,單手捂住胸口。 “你再這樣我就要得心髒病了。”陳左玄控訴林隨,“每次和鐘鐘說一點你的不好你就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 林隨危險地眯起雙眼看向陳左玄︰“在宿寶面前說我壞話?” 陳左玄尷尬一笑︰“你倆好好吃飯吧,我就不摻和了。”然後飛速逃走,害怕晚一秒林隨就要找他算賬。 跑路前,還留下了一句心聲︰【小氣鬼。】 得虧除了鐘宿外沒人能听見他的心聲。 林隨從張任的手里接過食盒,文梨與張任識趣地干自己的事去了,把空間留給他們。 天氣尚且有些燥熱,鐘宿抬手給自己扇扇風,和林隨一起去了房車里︰“哥哥,你怎麼突然來給我探班了,還不告訴我。” “因為想給你一個驚喜。”林隨將飯菜一一擺放在桌上,眉頭不甚明顯地皺著看了看鐘宿,“眼楮怎麼腫了,劇組里有人欺負你嗎?” 鐘宿沒想到自己文梨姐都幫自己冰敷過消腫了,林隨居然還能看出來,可憐兮兮地說︰“沒有,大家都挺好的,可是我演的角色的命運不好。” 林隨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宿寶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努力工作的。” “不要,我要給哥哥賺很多的錢。” “所以進娛樂圈是為了給哥哥賺錢嗎?” 林隨心里因為鐘宿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泛起了細密的疼痛,他的宿寶實在是太過乖巧懂事听話了一點。 明明嬌養了這麼多年,他希望他的宿寶可以毫無心里負擔地去依賴他,不必背負任何的東西成長。不管是他于他的所謂恩情還是些別的什麼東西。 但他也知道,如果鐘宿真的像金絲雀一樣依附于他,那就不是鐘宿了。 【是哥哥給了你壓力嗎?】 “還好啦,我很喜歡演戲的,哥哥你不要亂想。在戲里短暫地體驗別人的人生,品味別人的酸甜苦辣咸,每一次都像是一場新生。”鐘宿用筷子的尾部戳了戳自己的下巴說,“喜歡的事又恰好能掙很多的錢,這麼一想,我真的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第49章 最初進入林家,他確實惶恐不安,盡管知道林隨收養他是出于好心,但是寄人籬下的感覺並不好受。他的心里是空的,是沒有底氣的。 只是林隨確實對他太好,好到他不再把自己和林隨的小房子當作一個暫時的落腳點,而是真正可以依賴的家,把林隨視作自己的家人。 林隨用實際行動填補了他心里的空洞,讓他感受到了愛與被愛。 林隨的笑容帶著說不出的寵溺,他夾了一筷子鐘宿最喜歡吃的菜放在他的碗里說︰“宿寶不管做什麼,哥哥都會在背後支持宿寶的。” 鐘宿點頭︰“謝謝哥哥,哥哥不管做什麼,我也會一直支持哥哥的。” “哥哥今天工作不忙嗎?” “嗯,今天線上辦公。不管怎麼樣,和宿寶一起吃一頓飯的時間還是有的。” 林隨漫不經心地問︰“對了,听說秦易之也來這個劇組了。” “嗯,他是來客串的,戲份很少,我倆可能是在同一天殺青。”鐘宿沒听出林隨語氣中的不對勁。 林隨的眼眸暗了暗,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他家里的生意不干淨,他本人也有些被壓下去的負面消息,宿寶還是不要和他走太近了。” “怎麼說?”秦易之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啊,但鐘宿更清楚自家哥哥是不會騙他的,哥哥對于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輕易開口,他既然這麼說了,就是手里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 林隨只說了四個字︰“校園霸凌。” 【這種人也配對宿寶窮追爛打、捆綁營銷?】 鐘宿心里大為震驚,忍不住捏緊了手里的筷子︰“我會遠離他的。” 下午的戲與鐘宿無關,他就在戲場外拿著自己的小本本反復觀看劇本和自己在上面做的筆記,林隨在他旁邊用電腦辦公。 劇本早就已經被翻得翹邊,密密麻麻全都是字。鐘宿自認為自己並不是天賦類型的演員,為了不拖累劇組的進度,也為了不辜負每一個自己演出的角色,所以每次都會認真地做很多的筆記,一遍又一遍地熟悉劇本。 下午的拍攝進度並不算快,顧望秋好幾處地方都沒能表演出陳左玄想要的效果,不管陳左玄怎麼說,顧望秋好像就是get不到那個點,就連旁邊的新人都比他演得好。 陳左玄陰沉著一張臉,強忍怒火。顧望秋大概是察覺到了陳左玄的情緒,越演越緊張越不自信。到最後簡直不能看。 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陳左玄毫不猶豫地把顧望秋大罵了一頓。 “顧望秋你在干嘛,我找只猴子來都比你演得好!你的注意力都跑哪去了,眼神老往戲場外飄是什麼意思?這一下午魂不守舍的!這麼多人陪著你一遍又一遍地重來,這一場是什麼很難的戲嗎?” “對不起導演,我有些不在狀態。”顧望秋低垂著頭認錯。 “行了行了,先拍下一幕,你這場明天拍。演成這個鬼樣子,你自己今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陳左玄氣不打一處來。 顧望秋挨完罵,急不可待地就往鐘宿的方向走去。在離鐘宿不遠處停下腳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鐘宿身邊,眼楮看著林隨,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鐘鐘老師,這是?” “是我哥哥林隨,之前劇組聚餐的時候來接過我。哥哥,這是顧望秋,我們劇組的男主演。”鐘宿听見別人的聲音,從劇本的世界里走出來,分別向兩人介紹對方。 顧望秋禮貌伸手︰“原來真是林總,幸會。” 林隨與他握手的時候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手在細微地顫抖,他心里有些奇怪但面上卻是不顯,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手。 顧望秋不止是手,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在身體里亂竄。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興奮。 上次劇組的聚餐,林隨帶著鐘宿離開之後,他隨便找了個借口跟在他們的身後。他看見了鐘宿對林隨全身心的信賴以及兩人相處間的親密無間。 嫉妒在心里扎了根。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晚他睡覺的時候就夢見了他們三人之間發生的事。 原來鐘宿是很小的時候因為父母出了意外被林隨撿回家里的,而隨著鐘宿的長大,他名義上的哥哥居然對他起了覬覦之心,甚至不惜強取豪奪也要讓鐘宿留在他的身邊! 鐘宿的心理在被囚禁的那段時間里備受摧殘,甚至患上了抑郁癥。還是他顧望秋及時發現了不對勁,將鐘宿從林隨的家中救了出來。 隨後他一直陪伴著鐘宿,治愈他的身心,用愛意軟化了鐘宿身上的尖刺,讓鐘宿最後接受了他的告白。 夜里的夢他最開始並沒有當真,只以為是自己實在太喜歡鐘宿而做的美夢。直到他發現現實中的很多事情都與夢境中發生的事情大差不差,他才開始重視這個夢境。 顧望秋越想越激動,故事的劇情應該已經快要進展到林隨對鐘宿強取豪奪了吧。再快點吧,只要他救了鐘宿,鐘宿就是他的了。 “有什麼事嗎?”林隨見顧望秋站在面前半天不說一句話,只好開口問道。 顧望秋微笑著深吸一口氣︰“沒事,我就不打擾你和鐘鐘老師休息了,回見。” 【強取豪奪的渣男,憑什麼和鐘鐘在一起?裝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我早晚有一天會揭穿你的真面目!】 第50章 鐘宿︰“……”神經啊! “宿寶怎麼了嗎?你不喜歡這個人嗎?”林隨見鐘宿的面色一言難盡,關切地問,“要不要哥哥幫忙?” 鐘宿被林隨的話一下子逗樂了︰“別別,劇都拍了這麼多了,陳左玄會殺了我們的。” “他不敢。”林隨也跟著笑了。 本來林隨是打算在劇組呆一天嗎,晚上再和鐘宿一起回家,奈何公司臨時出了事,下午接近飯點的時間不得不趕回公司。 【哥哥︰今天在公司加班,晚上許叔來接你回家?】 【貓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沒事哥哥,今晚我和劇組一起住酒店就行,讓許叔不必來這一趟。】 林隨過了好半天才回鐘宿的消息。 【哥哥︰好,那你注意安全。】 【貓貓說今天也要好好的︰嗯嗯,你放心吧,祈禱一個哥哥早點下班(雙手合十jpg)】 大概是歐非守恆,相比于下午,晚上的戲份拍得格外快。鐘宿回到酒店剛洗完澡就听見了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打開門,秦易之左手端著一杯牛奶,右手拿著劇本,燦爛地向他一笑︰“鐘鐘,晚上好。” “有什麼事嗎?”鐘宿因為林隨下午的話,原本對秦易之還不錯的印象瞬間變差。 秦易之笑著把牛奶往前一遞︰“給你送牛奶,順便想和你討論一下劇本,我們進屋子里談?” 第31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六) 見鐘宿面色猶豫,秦易之撓撓頭接著說︰“你知道的,我對劇本的理解能力一向不如你。我也不想耽誤劇組的拍攝進度,不然就要像今天顧望秋一樣被陳導罵了。” 上次兩人合作演校園劇的時候,秦易之確實經常來回找他探討劇本的問題,讓他幫忙一起剖析劇本。鐘宿雖然對秦易之會不會被陳左玄罵不感興趣,但他確實不想耽誤劇組的拍攝進度。 浪費時間不說,每天都在燒錢,而且林隨哥哥還是劇組最大的投資商,四舍五入,也是在浪費哥哥的錢。 “你也不想一直重拍吧。”秦易之滿是期待地看著鐘宿。 鐘宿想了想拖妥協道︰“那好吧。” 秦易之進來的時候下意識反手帶上門,鐘宿听見關門的聲音,又轉身把門打開︰“不用,開著吧。” 深更半夜,孤a寡o共處一室,要是被人拍到了終究是不好,到時候就算有八百張嘴也不一定能夠說得清,鐘宿不想給自己的演員生涯增加緋聞。 “也行。”秦易之也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鐘宿是什麼意思。 “今天不回家嗎?”秦易之隨意地打量了一下房間。 鐘宿說︰“嗯,明天回。” 秦易之接著問︰“為什麼,因為林總今天沒來接你,他在公司加班?” 鐘宿點了點頭,直接道︰“開始吧,早點討論完早點休息,明天還要繼續拍戲。” “行。”秦易之將牛奶推到鐘宿的手邊,“給你的,睡前喝牛奶對身體好,記得之前我們一起拍戲的時候我也經常給你帶牛奶來著。” “謝謝,不用了。”鐘宿頓了頓找補道︰“我已經很久睡覺前不喝牛奶了。” 秦易之遺憾地談了口氣︰“是嗎?看來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了解你。” 鐘宿尷尬地笑笑,沒有接他的這句話,拿過自己的劇本說︰“你想討論哪個情節?” 秦易之見狀收了自己的話,也翻開自己的劇本︰“第二十頁……” 一旦進入了工作狀態,鐘宿對外界的感知都會被削弱,等兩人討論完,鐘宿抬頭看見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了一點鐘。他困倦的打了個哈欠,再伸伸懶腰。 秦易之合上自己的劇本︰“抱歉,耽誤了你這麼多的時間。” 他又用手試了試牛奶的溫度︰“已經冷了,我去倒杯水,隨便給你也給你倒杯。這麼久,你肯定和我一樣口干舌燥了。” 秦易之剛說完就直接站起身,去房間角落拿過一次性水杯和水瓶。鐘宿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接過秦易之遞過來的水一口就悶了,給自己醒醒神。 他搖搖頭說︰“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在家的日子里天天被林隨管著,鐘宿的生物鐘都正常了不少,熬不了一點夜。 “好。”秦易之笑笑說︰“晚安,鐘鐘。” 鐘宿目送著秦易之離開,然後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站起身去洗漱。 腦袋一沾枕頭就沒有任何抵抗地進入了夢鄉。 半夜,鐘宿被熱醒,受不了的踢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還是好熱,鐘宿迷迷糊糊地想,難道酒店的空調壞了嗎,怎麼一直都這麼熱? 緊閉著的雙眼睜不開,鐘宿煩躁又難受地在床上滾了好幾圈。 而他絲毫沒有留意到空氣中水蜜桃的味道越來越濃烈——那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又熱又煩悶的鐘宿自然沒有听到酒店門口傳來的輕微響動。 門外,秦易之正拿著鑰匙在開門。 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秦易之是個不差錢的主,如果事情解決不了那就是錢不夠多。 當秦易之為了拿到鐘宿所在房間的鑰匙第三次加價的時候,酒店前台明顯地動搖了。 秦易之再一次加價,說︰“我去給我的朋友送東西,你也知道的,我們都是一個劇組的,我又不可能對他做什麼是吧?” 第51章 前台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為金錢屈服了。沒關系的,他們都是一個劇組的,自己只是給了把鑰匙讓他去給朋友送東西,也不見得會出現意外的,不要杞人憂天。 前台將鑰匙遞給他,悄聲說︰“好的先生,那麻煩你快一點。” “放心吧。”秦易之說。 上次在劇組的時候他經常給鐘宿送牛奶拉進感情,最開始的時候鐘宿確實不好意思收,但是隨著次數越來越多以及兩人越來越熟,鐘宿每次都會毫無戒備地喝下他送的牛奶。 他是真的喜歡鐘宿,如果只是因為那張臉的話,他可能在校園劇組的時候就直接用強的了。可是他沒有,他想和那個人在一起,克制住了自己的□□。 秦易之有時候自己都會因為他對鐘宿的感情而感到驚訝,他明明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浪子,何時這樣苦心積慮地去籌謀過另一個人的心。 在很早之前,他們不止見過一次。商業宴會,觥籌交錯,每次他都能見著鐘宿一個人安靜地呆著,吃吃東西或者干點別的什麼事,然後等著林隨一起回家。 太乖了,和宴會上的暗潮涌動、利益往來實在是格格不入。 他對這樣的乖孩子本來是沒有興趣的,直到兩人進入了同一個劇組。 沒人會不愛鐘宿的,他也不例外。 他原本是想要溫水煮青蛙慢慢來的,但鐘宿身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對他不知道是真朋友還是假朋友的陳左玄,暗地里覬覦他的顧望秋,以及那個名義上的哥哥,每次望向鐘宿的眼神都蘊含著無盡的情絲,偏生鐘宿本人還察覺不到。 真是個笨蛋。 而且不知道林隨今天下午的時候對鐘宿說了些什麼,鐘宿今天一直避著他。秦易之面上不顯,心里卻是十分窩火。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先下手為強了。等到他徹底標記了鐘宿,鐘宿就永遠都是他的了。 不喝牛奶也沒關系的,秦易之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他給鐘宿倒水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將那無色無味的藥下在了水里。畢竟,鐘宿總不可能拒絕自己房間里的東西吧。 鑰匙轉動,門開了。 秦易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一場即將成真的美夢。 他還沒來得及推開門,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大力往後拽去,低沉又壓抑著怒火的聲音響起︰“你在干什麼?” “林……林隨。”秦易之驚呼出聲,“你怎麼在這里?” “我要是沒來,還不知道你要做些什麼。”林隨向下用力,將秦易之摔倒在地。 “滾。” “這都是誤會,你听我解釋。”秦易之趕忙說,他可不敢得罪林隨,不然他們秦家的生意可就完蛋了,林隨不會犯過他的。 他沒想到林隨會出現在這里,只要他徹底標記了鐘宿,鐘宿就再也離不開他的信息素了,那時候,林隨為了他的弟弟,就只能忍氣吞聲。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林隨居然會半夜來酒店。 該死。 “滾,我不想說第二遍。”林隨居高臨下地看著秦易之,語氣冰冷,看他如看死物。 這是沒有商量的余地的意思,再繼續呆在這里可就不要怪林隨不客氣了。 秦易之被林隨身上的氣場震懾住,打了個寒顫︰“我這就走,我這就走……”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消失在林隨的眼前。 林隨著急地打開門,濃郁的水蜜桃味撲了他滿身。 小夜燈下,鐘宿抱著被子難受地微微喘著氣,衣服都被蹭亂了,露出一截瑩白的細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臉頰上泛起粉色,睫毛被濡濕,眼尾綴著細小的淚珠,嘴里嘟囔著難受。 鐘宿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樣,體內難以消解的燥熱還在不斷增長,眼淚是他此刻唯一能夠發泄自己的東西。 林隨俯身用手指拭去鐘宿眼尾的淚珠,手指略微冰涼的觸感讓鐘宿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鐘宿先是將林隨的手用力抓著貼在自己的臉上,緩解自己的燥熱。可是不過一小會兒,抓著的手就變得和臉頰一樣熱意難忍,他甩開抓著的手,伸出自己的手環住林隨的脖子,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林隨的頸側,往林隨的身上一邊蹭一邊哭著喊熱。 林隨被鐘宿投懷送抱的動作弄得有幾分心猿意馬,還好理智及時拉住了他。 因為身份的原因,哪怕林隨本人從來沒有對那檔子事展現過感興趣的一面,但是總是會有人鍥而不舍地往他的床上送人。 一次又一次連綿不斷,他對此感到無盡的厭煩,直到他出手整治了某個一直往他床上送人的老總,這股趨勢才開始減弱。漸漸地,大家也就不再敢接著做出那種事,不然下一個倒霉的說不定就是自己了。 鐘宿現在的情況,他不用想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趁他不在的時候想要佔他他弟弟的便宜,對他的弟弟做那種不可言說的事情。怒火在林隨的心中蔓延,又因為鐘宿的哭泣聲強行鎮定下來。 他動作輕柔地將鐘宿從床上抱起來︰“別哭宿寶,哥哥帶你回家。” 第32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七)【倒v開始】 車上,林隨一手抱著鐘宿,一手給家里的醫生打電話。小小的空間里,水蜜桃味的信息素簡直讓人無法忽視。幸好司機是個beta,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而林隨表面風平浪靜,實則心里暗潮洶涌。 第52章 鐘宿信息素的味道甜甜的,他的四肢百骸都要被水蜜桃染上甜味了,甚至體內的信息素也開始被水蜜桃勾得蠢蠢欲動,心癢難耐。 鐘宿像八爪魚一樣扒拉在林隨的身上,到處蹭蹭,借助林隨的身體消解自己體內的燥熱。可是過了一會兒,鐘宿又開始不滿意了。林隨身上的涼意都被他暖化,鐘宿熱得忍不住要逃開,去尋找更加冰涼的地方。 林隨掛掉電話,及時抓住要松開自己的人,雙手摟著鐘宿一提溜,把鐘宿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著。 “宿寶,再忍忍好嗎?馬上就好了。”林隨把自己的額頭抵在鐘宿的額頭上,心疼地捏了捏他的後脖頸,安撫他。 鐘宿的眼淚就像斷線了似的,林隨都擔心他會把自己哭脫水,只好輕拍著他的後背聊勝于無地安慰他。 他從來沒有覺得回家的路這麼漫長過,司機已經把車速提到了能在城區內行駛的最高車速,但林隨還是覺得慢,心急如焚地抱著鐘宿。往窗外看一眼到哪里了,又往鐘宿的身上看一眼鐘宿的情況。 司機從未見過林隨這般失態的樣子,向來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滿臉焦急,說出去誰敢相信這是那個冷酷無情,仿佛天生就比旁人缺少了幾分七情六欲的林總呢? 司機心里也著急得慌,畢竟,鐘宿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心疼呢? 車輛在茫茫夜色里疾馳,林隨抽出手將車內的擋板升起來。 到家後,林隨抱著鐘宿下車,家里的醫生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林隨把鐘宿放在床上,然後給自己注射了一針抑制劑,他的信息素被水蜜桃勾得也有些輕微的泄露出來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青檸檬的味道。 醫生先是給鐘宿注射了抑制劑,然後又給鐘宿檢查了一下身體,等到抑制劑開始生效,鐘宿緩緩沉睡過去,他才離開林家。 林隨放心不下鐘宿,盡管鐘宿此時的狀況已經逐漸恢復正常,他也一直守在鐘宿的床邊。 鐘宿臉上還殘留著潮紅,粉色的月季花與他的面色相襯,仿佛是不經意間涂抹上去的胭脂,又像是粉粉的棉花糖,讓人想要咬一口嘗嘗味道。 是和月季一樣的香,還是和棉花糖一樣的綿軟? 林隨嘆了口氣,起身拂開窗玻璃門上垂下來的花朵,走到陽台,垂眸打開手機,發出去一條消息,要求徹查秦家。 他涼薄的眼里閃過一抹厲色,既然敢對他放在心上的人圖謀不軌,那就要付出代價。 在夜里加班的時候,他的心里不知道怎麼的就有些惶惶不安,感覺要出什麼大事。人生三十年,除了當初他的父親出意外的時候,他的心從未如此不安過。 他給鐘宿發消息鐘宿沒回,又給陳左玄打電話,陳左玄強忍著起床氣恨不得掐死他,但還是起床去看了看,說︰“行了,大半夜的你就別瞎操心了,我們一整個劇組的人都在這里,鐘鐘能出什麼事?” 是呀,但是林隨心里的不安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分毫。于是,他只能快點再快點地做完自己的工作。在半夜的時候,去悄悄看一看鐘宿,只要確認鐘宿沒事就好。 他根本不敢想要是自己沒有及時趕到會怎麼樣,以至于現在他的心里都是一陣後怕。 還好還好,差一點他家宿寶就要被別人欺負去了。 林隨站在陽台想了想,又給陳左玄發消息給鐘宿請假並承諾這兩天劇組的損失由他賠償。依照鐘宿現在的情況,這兩天讓他出去拍戲的話,林隨放心不下。 沒有什麼比他的宿寶更重要。 林隨放下手機,重新走進屋,趴在鐘宿的床前守著他。 小夜燈的光柔和了他的面孔,認真看著床上的人的時候帶上了林隨特有的溫柔與數不盡的情意。 林隨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心的,從把鐘宿當做弟弟到不止只是把鐘宿當作弟弟。 大概有些人生下來就是有萬丈光芒的,沒有誰會不喜歡他。 可是,他天真單純的弟弟似乎從未察覺到他的心意。而他,每每看見鐘宿充滿信任的眼楮,都在心里譴責自己的罪孽深重。 居然對養大的弟弟產生了那樣的想法,實在是……有悖人倫道德。 林隨趴在床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不過,因為姿勢的緣故,他睡得不太安穩。時不時就會因為手麻腳麻而清醒過來,再看一看鐘宿的情況又睡過去。 本來鐘宿的情況一直很平穩,直到天開始蒙蒙亮,鐘宿身體里的熱度又開始涌了上來。 林隨被鐘宿踢被子的動作驚醒,一看,鐘宿的臉又變得和剛回來的時候一樣泛著潮紅。與此同時,鐘宿整個人又開始喊著熱,早就散去的甜甜的水蜜桃的味道又重新盈滿了整個臥室。 林隨的瞌睡一下子全部跑光了,他連忙身上去探鐘宿額頭的溫度。還好,沒有發燒。 然後又起身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機,甚至起身的時候,因為腳麻而踉蹌了一下。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站穩身體就被鐘宿拽住手臂往床上用力一拉。失去平衡的林隨眼見著就要壓在鐘宿的身上,林隨眼疾手快地把另一只手撐在鐘宿的腦袋旁邊,好險穩住了自己的身體。 鐘宿沒有意識地就開始往林隨的身上纏,蹭蹭脖頸,蹭蹭臉頰,不得章法地把自己往林隨的懷里送。 第53章 林隨把鐘宿從自己的懷里扒拉出來︰“宿寶,醒醒。” 鐘宿沒听清,只是更加用力地往林隨的身上貼貼。 林隨……林隨明顯地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他的呼吸也忍不住跟著一起變重。 至少,至少不能趁人之危。現在的鐘宿恐怕連自己在做些什麼都不知道。等他醒來了會這麼想。 林隨深吸一口氣,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再次給鐘宿注射抑制劑。畢竟,幾個小時前,鐘宿才剛剛注射過一次抑制劑,連續使用抑制劑,他怕鐘宿的身體吃不消。 他干脆單手抱起在自己身上蹭著的鐘宿,走到一旁拿過自己的手機,給家里的醫生又打了一次電話,在電話里向醫生詳細描述了鐘宿現在的狀況。 “林先生,是這樣的,我不建議再次給鐘少爺注射抑制劑,他的身體確實有可能吃不消。” 林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那現在怎麼辦?他很難受。” “俗話說得好,堵不如疏。林總,你懂我的意思吧。” 林隨掛斷電話,低頭看見被自己抱在懷里的人又開始哭泣了。鐘宿一邊哭一邊扯著自己身上的衣裳。 有時候,他都懷疑鐘宿是不是水做的了,不然哪里來這麼多的眼淚?小時候如此,長大了也是如此。 心里卑劣的想法陰暗生長,林隨把鐘宿放在床上,然後掐住他的臉蛋,聲音暗啞地問︰“宿寶,我是誰?” 鐘宿眼神迷離,沒有反應過來林隨的問題。 林隨又問了一遍︰“宿寶,我是誰?” “……哥……哥哥。”鐘宿帶著哭腔小聲地說。 林隨仍是不滿足,他撩了撩鐘宿臉上濕漉漉的頭發,又問道︰“哥哥是誰?” “林隨,哥哥是林隨。”鐘宿的聲音因為發情期軟軟的。 林隨親親吻了吻鐘宿的額頭,聲音里是揮散不去的情欲︰“乖寶,哥哥會讓你舒服的……” 林隨的尾音消散在霧蒙蒙將明未明的清晨。 鐘宿渾身都被染上漂亮的薄粉,雙手將身下的床單都抓皺了。 青檸檬不斷拉著水蜜桃共舞,大有一股要將兩者合二為一的趨勢。有花瓣被風吹到床上,然後被兩人碾過,為身上又著了幾分顏色。 林隨壞心思地將花瓣抹在鐘隨柔韌白皙的腰上,換得鐘宿因為腰間的敏感忍不住地躲閃。 巫山雲雨,林隨憐惜地吻去鐘宿眼角的淚水,輕微嘆了口氣︰“怎麼難受要哭,舒服了也要哭,你是水做的嗎?” 身體還沒有緩過來,鐘宿雙眼朦朧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沒有應答林隨的話。 林隨抱著鐘宿去浴室清洗,到了浴室里,鐘宿身上的痕跡被水洗過後變得越發顯眼,讓人有種想要再一次吻上去的沖動。清洗完畢後,林隨將人抱到自己的房間。 畢竟,鐘宿的房間現在太亂了,不是很適合睡覺。他的房間和鐘宿的房間裝修風格相似,只是少了那許多的花。 他將鐘宿輕柔地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了上去,抱著鐘宿吻一吻他的額頭說︰“睡吧,乖寶,願你做個美夢。” 第33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八) 鐘宿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暮黃昏,睡前的記憶慢慢回籠。鐘宿臉頰紅撲撲的,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緩緩埋入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啊,鐘宿內心一整個土拔鼠尖叫,林隨居然幫自己做了那樣的事…… 感覺自己要沒臉見林隨了。 而林隨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某人在被子里團成一團的模樣。他笑了笑,走過去拉鐘宿的被子︰“別悶到自己了,宿寶。” 鐘宿緊緊抓著被子不肯松手,悶悶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來︰“才不會,我一點都不悶,我就喜歡在被子底下。” 林隨知道鐘宿是在害羞不好意思,故意逗弄鐘宿︰“是嗎?可是醫生說發情期的癥狀還要持續好幾天。” 鐘宿被這句話一驚,抓著被子的手忍不住松開。 難道還要和林隨在這樣那樣幾天嗎? 鐘宿本就被悶紅的臉更是要燒起來了。 不行,絕對不行。他們……他們是兄弟呀。 林隨趁鐘宿不注意,一把拉下被子,終于如願以償地見到了鐘宿本人︰“好了,逗你的,只是怕你把自己悶壞。” “林隨哥哥是大壞蛋。”鐘宿生氣地看著林隨。 而他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在林隨的眼中就只剩下可愛,讓他忍不住又揉了揉鐘宿毛絨絨的頭發︰“別生氣了,如果宿寶介意的話,那就當昨天只是個意外,宿寶也不用不好意思。” “怎麼可能只當作是一個意外呀。”鐘宿小聲嘟囔。 林隨半蹲在鐘宿的床前,漆黑的眸子滿是認真地看著他,柔聲問︰“那宿寶是怎麼想的呢?” “我不知道。”鐘宿破罐子破摔。 沒辦法把那樣的事情當作意外,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樣幫助了自己的哥哥,甚至讓一向不管面對什麼都無畏的鐘宿罕見地生出了退縮的心理。 鐘宿不由自主地想,要是他是烏龜就好了,這樣他現在就可以縮回自己的殼里去了。 “那和我在一起吧。”林隨說。 鐘宿愣愣地“啊”了一聲,他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听錯了。 “和我在一起吧,宿寶。”林隨又說,眼神里全是專注與對眼前人的濃濃情意。 第54章 “可是……可是你是我哥哥。”鐘宿不可置信地看著林隨。 林隨垂下自己的眼簾,掩蓋住自己眼中的失落,他的宿寶果然是從未對他有過其他方面的想法。 “我們並非親生兄弟,也不在同一個戶口簿上。”林隨頓了頓,接著說︰“宿寶,先別急著拒絕我,好嗎?” 林隨對待鐘宿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可不可以留一段時間思考一下,如果你仔細想過後,還是覺得對我毫無那方面的感情。那麼,我保證,以後我依舊只會是你的哥哥。” 【那麼,我就算再是喜歡我也會以你的意願為重,努力約束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鐘宿握緊了手底下的被子,猶豫地說︰“我……” “噓。”林隨的手指壓在他的飽滿的唇上,“考慮一下好嗎?” 【不要一下子就給我宣判死刑。】 鐘宿打算說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點點頭。 林隨忍不住抱了抱乖巧的鐘宿,然後又很快地放開︰“對了,劇組那邊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替你給陳左玄請過假了。下周再回劇組吧。” 鐘宿仍是乖乖點頭,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我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隨搖搖頭說︰“昨晚我來找你的時候,看見秦易之正拿著鑰匙開你的房門,而房間內的你又是那樣,這件事大概和他脫不了干系。” 說到秦易之的時候,林隨的語氣甚至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 “原來是這樣,在睡覺前,他來找我一起討論過劇本。”鐘宿說。 “沒關系,以後不會和他再有任何交集了。”林隨語氣平靜,“秦家做的那檔子事,早就該被曝光了。” 【既然敢對宿寶下手,那就該做好承擔代價的準備。】 鐘宿一下子抱住林隨,在他的脖頸間蹭了蹭︰“謝謝哥哥。” 林隨平靜的面色一下子就被打破,眼角眉梢都帶上了若有若無的笑意,回抱住鐘宿說︰“不客氣,宿寶。” 吃完早飯後,林隨特意帶著鐘宿去醫院檢查身體里是否還有藥物殘留。得知鐘宿已經完全不受影響後,才敢放心地把鐘宿一個人留在家里,自己去公司上班。 而鐘宿在家里呆了沒幾天也膩了,對著林隨軟磨硬泡,林隨才終于答應了讓他提前回到了劇組。 回到劇組那天特意給大家帶了小蛋糕和奶茶,為自己的原因擾亂劇本的拍攝感到抱歉。 “謝謝鐘鐘老師,小蛋糕很好吃,奶茶也很不錯。” “听說鐘鐘老師這兩天生病了,現在好點了嗎?”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反正都要拍先拍誰的都一樣。” 劇組里的大家對待鐘宿一如既往的熱情友善。 陳左玄看見鐘宿回來了,第一個沖上前來把鐘宿渾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確認人沒事才松了口氣。 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現在陳左玄回想起來還是一陣憤怒,甚至還有些自責︰“秦易之真是個混蛋!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他進劇組。” “沒事的,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鐘宿安慰陳左玄。 陳左玄反而越來越自責︰“幸好林隨及時趕到,不然我都不敢想會發生些什麼。” “真的沒事的,這種事情又不是你能預料到的。”鐘宿拍拍陳左玄的肩膀,“要怪只能怪秦易之不是個好人。” 而在劇組的顧望秋經過了好幾天漫長的等待,終于確定了夢里的囚禁劇情已經開始了。 在夢中的時候也是,一向敬業的鐘宿居然連著好幾天沒有來劇組,而秦易之也是和鐘宿一同消失在了劇組。據說是因為他家里得罪了林隨,但具體是怎麼得罪的,顧望秋也就不知道了。 他的眼楮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喝了杯冷水勉強壓住內心的激動。 如果夢里沒出錯的話,再過段時間林隨就會因為公司有事而出差,那他可就挑一個合適的時間去拯救鐘宿,想想怎麼爬進鐘宿的房間。 被欲望佔滿了全部心神的顧望秋甚至沒能發現那場夢境的奇怪之處。 比方說才在家里被“關”了兩天的鐘宿怎麼會抑郁呢?比方說林隨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給他可乘之機呢? 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顧望秋現在安撫陳左玄的鐘宿,都只覺得鐘宿不過是在強顏歡笑,不過是林隨在欺騙鐘宿,假裝放鐘宿出門而已。 顧望秋的心里有難受,但更多的是即將得到鐘宿的喜悅。 他走到鐘宿的身邊,就像周圍無數的人一樣對他表達著關心,期盼鐘宿的目光能夠多在他的身上停留哪怕一刻。 雖然秦易之被逐出了劇組,但幸運的是秦易之的戲份還沒有拍多少,而陳左玄也在鐘宿請假的這段時間里物色好了新的演員。 鐘宿先抓緊時間重新和新演員補拍了相關的戲份,然後才開始劇組里其余戲份的拍攝。 …… 在霧氣彌漫的山谷之中,牧逸之又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小師弟鐘舒酩,只是他的身邊還有另一個男人。那男人身體修長,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風範。 兩人挨得很近,近到牧逸之甚至懷疑他們倆下一秒是不是會親上去。 憤怒燒灼著牧逸之的頭腦,于是他終于忍不住上前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小師弟好久不見,他是誰?” 第55章 “原來是牧師兄,久仰。”男人不緊不慢地往鐘舒酩的頭上簪了一朵花,然後戲謔地看著牧逸之,“不知牧師兄來這里是有何貴干?” 牧逸之沒有回答男人的話,只是笑容苦澀地看著鐘舒酩︰“師弟,你和師兄一起回宗門好不好?” “說笑了,我早已不是你的師弟。”鐘舒酩面無表情,“不過,師兄倒是可以一直留在這個山谷呢?” 鐘舒酩話音剛落,那個男人猛地一吹口哨,然後摟著鐘舒酩的腰,足尖輕點飛身離去。 “牧逸之,這滿山蠱毒你且好生享受。無論你是否從這里出來,從今往後,你與舒酩之間再無瓜葛。” “不要整天覬覦我的人,不要讓他再次討厭你。” 男人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牧逸之握緊了拳頭,想要飛身追上去。還沒來得及離開,就被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圍攻。 這些蠱蟲都是帶著靈力的,哪怕是牧逸之這樣的這樣的水平也難以輕易脫身,不死也要脫層皮。 牧逸之脫身不得,一邊與蠱蟲相斗,一邊遙望著鐘舒酩離去的方向,眼里難掩憤恨與不甘。 只是很快,隨著蠱蟲越來越多,牧逸之只能全身心的投入與蠱蟲的酣戰之中。 牧逸之在山谷中不知天日,漸漸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山谷中的日子對他是磨難也是機遇,在這里他第一次開始觸踫到飛升的秘密。 等他再次從山谷中走出來,此後經年,無論他怎樣尋找,都再也沒見過他的小師弟鐘舒酩。 “cut!過。” 第34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九) “恭喜殺青,鐘鐘。”陳左玄走過來給了鐘宿一個大大的擁抱。 鐘宿慢半拍地回過神來︰“謝謝。” 晚上依然是林隨來接他回家,自從上次秦易之的事情發生後,林隨就不放心讓鐘宿一個人晚上留在外面。 不管多晚,他都會來找鐘宿。有時候實在太晚再加上第二天鐘宿有早戲,林隨就會和鐘宿一起在酒店住下,他住在鐘宿隔壁的房間。 好歹也是金主爸爸,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鐘宿還和以前一樣嘰嘰喳喳和林隨說著劇組發生的趣事。 那夜過後,起初鐘宿心里確實別扭得很,可是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再加上林隨對待他和這件事發生前並沒有什麼區別,鐘宿心里的那一點別扭也就漸漸地淡了。 車窗外的景色在眼前飛速閃過,鐘宿疑惑地開口問道︰“哥哥,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嗯,訂了餐廳慶祝一下宿寶又一次殺青。”林隨說。 “好耶,哥哥你真好。”鐘宿抓著林隨的胳膊晃了晃。 從鐘宿第一次拍戲開始,每一次鐘宿殺青,林隨總是會給鐘宿準備殺青禮物,哪怕他演的角色在劇中只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配角。 “林隨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鐘宿眼楮彎彎,看向林隨的目光里全是笑意。 林隨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沒有說話。鐘宿卻听見了他內想內深處的想法。 【對你,不止是哥哥。】 鐘宿的耳尖驀地一紅,哥哥怎麼總是在心里說一些讓人不好意思的話。 餐廳在城內最高的一棟大樓的頂層,從這里望出去,能夠看見城市里的萬千燈火,穿梭不息的車流與隱隱錯錯的樹木,透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盡收眼底。 他們去的時候整座樓層都沒有人,房間里光線昏暗,每一次落下腳步都會有幽藍色的燈光像水波一樣從腳底蔓延開來,藍色的天穹頂斜射下幾縷光線,就像置身深海。 從落地窗望出去整座城市都被蒙上了夢幻的藍色。 周遭都被藍色包圍,唯獨餐桌上的花瓶里卻出現了一抹紅。本該是醒目又刺眼的顏色,卻因為基調足夠復古,不至于顯得格格不入。 鐘宿走過去好奇地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卷邊的花瓣,眼楮都亮了︰“是咖啡時間嗎?好漂亮。” 林隨抽出一枝玫瑰,將玫瑰花輕柔地插在鐘宿的耳邊︰“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喜歡嗎?” 復古暗紅色的玫瑰花與青年漂亮的臉相襯,一時之間竟不知人與花誰更勝一籌。 沒有什麼比玫瑰更適配美人的了。 “喜歡!” 咖啡時間卷邊的花瓣像是海浪,又像是優雅的裙擺。作為一個愛花人,鐘宿沒有任何抵抗地就被它俘獲了芳心。 林隨目光柔和地看著眼前的人︰“最近買了很多的玫瑰,全部都送給你。” 林隨又低聲說道︰“不止玫瑰。” 鐘宿疑惑地看著林隨,林隨說︰“送你的禮物是一處國外的莊園,里面種滿了各種各樣的花。” 【你是每一朵花的花語。】 鐘宿听見林隨說︰“上次的事,宿寶考慮得如何?” 林隨難得有些緊張,整個人都不自覺地緊繃,連指尖都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在商場上,他運籌帷幄,彈指間決定企業的前途命運。但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他好像一瞬間就變成了青春期的少年,也會不安。 盡管如此,林隨的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鐘宿太過為難,也為鐘宿口中的答案給雙方一個台階。 如果鐘宿拒絕了他,那麼他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一樣,仍然語氣平淡地轉移話題。 第56章 但如果,鐘宿…… 輕柔的吻落在他的臉頰上,林隨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 青年漂亮的臉在林隨的眼前方大,耳畔的玫瑰花掃到了他的嘴唇。 鐘宿眼睫輕顫,蜻蜓點水的一吻後馬上退開。他望窗外、望腳下、望穹頂,就是不肯看林隨一眼,或者說是不好意思看林隨。 林隨愣愣地抬手輕觸自己剛才被鐘宿親過的地方,然後三兩步上前將不好意思望向自己的人抱進懷里。 林隨緊緊抱著鐘宿,像是要把人揉進自己的懷里一般︰“喜歡你,宿寶。”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這一輩子不會再有更喜歡的人了。】 鐘宿悄悄紅了臉,抬手回抱住林隨,小聲說︰“我也喜歡你。” “可以親你嗎?”林隨的聲音暗啞,帶著好不容易得到寶物的驚喜,說話間的氣流噴灑在鐘宿的耳後。 于是本就已經紅了臉的鐘宿,連脖子也染上了漂亮的粉,他抓著林隨的衣服點了點頭。 林隨一手扶在鐘宿的腦後,一手扶著鐘宿的腰。吻落下的瞬間,鐘宿情不自禁地閉上了雙眼。 林隨的吻剛開始溫柔而又繾綣,鐘宿的柔軟的唇被不斷碾過摩擦。後來,他有些失神地微微張開嘴,林隨的舌頭就這麼鑽了進來,兩人間的親吻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深入,林隨霸道地在他的嘴里巡邏,就連呼吸也差點被掠奪殆盡。 恍惚間,鐘宿好像又聞到了青檸檬的味道。 心跳聲與呼吸聲震耳欲聾,鐘宿急促地喘著氣。最後,他實在是受不住地把手橫在胸前,緩緩與還在他口中掠奪的林隨拉開距離。 反觀林隨,只是呼吸亂了幾拍。被推開後,他又湊過來與鐘宿額頭抵著額頭,好像怎麼親近都不夠。 鐘宿一邊喘氣一邊不合時宜地想,alpha的體力就是好呀。 “抱歉,是我沒控制住自己。”林隨伸手給鐘宿順順氣,嘴上說著抱歉,語氣里卻全是笑意。 【好想再親一下,不過再親下去宿寶會炸毛吧。】 鐘宿︰“……”再來真的會死掉的。 …… 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兩人分別去各自的房間洗漱。 等鐘宿洗簌完畢下樓的時候,林隨早就已經在樓下坐著了。 鐘宿像往常一樣穿著藍色的睡衣,兩條又細又直的腿白得晃眼,大腿邊上還有一顆小小的痣點綴其中。 水蜜桃的香氣瞬間撲了林隨滿身,不過他能分辨出來,這並非鐘宿信息素的味道,而是沐浴露的清香,omega信息素的味道比這個更甜,更讓人上癮。 鐘宿正邊走邊拿著一條帕子擦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哥哥,我房間的吹風機好像壞了。” 林隨喉結滾動了一下,起身走到鐘宿的身旁,從鐘宿的手中接過帕子︰“去我房間,我幫你吹。” “好啊好啊。”鐘宿一下子笑開了臉。 有人幫自己吹頭發,真是太好了! 鐘宿低頭看著手機,林隨先是用帕子在鐘宿的頭上擦了擦,然後拿著吹風機插上插頭,暖和的風伴隨著吹風機的嗡嗡聲,林隨骨節分明的手不斷在鐘宿柔軟的發絲間穿梭。 從林隨的角度望下去,可以看見鐘宿瘦削的鎖骨以及一大片白皙的胸膛。 【好想親。】 “現在不可以親,你還沒有幫我吹完頭發。”低頭看手機的鐘宿根本沒發現林隨沒張嘴,听見了林隨的心聲就直接隨口一答。 林隨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自然地餃接上自己的動作,只是調笑道︰“宿寶這麼懂我,連我心里在想些什麼都知道。” 鐘宿︰“?” 察覺到不對勁的鐘宿終于把視線從手機里移出來,想了想,鐘宿還是決定坦誠自己能听見心聲這件事。 畢竟,林隨是哥哥,是以後要和他過一輩子的人。 在戀愛關系里,他不願對林隨隱瞞這件事。而且,以後這樣的情況可能還會出現很多次,總不可能每次都是他懂林隨,能夠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麼。 時間一長,林隨肯定也會起疑心的。 “害羞了嗎?”沒有听見鐘宿的回答,林隨關掉吹風機,把鐘宿轉過身面向自己。 頭發已經吹得半干,等一會兒睡覺的時候就能全部干完。 鐘宿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話語,有些忐忑地說︰“哥哥,其實我能夠听見別人心里在想些什麼。” 他不確定林隨听見了這話會怎麼想。 是會覺得他在開玩笑,還是害怕他的能力會讓他毫無隱私。 沒想到林隨居然笑了︰“真的嗎?我們家宿寶這麼厲害,那以後我就不用擔心宿寶會被壞人騙了。” 鐘宿疑惑地看著林隨︰“你不擔心自己在我這里毫無隱私嗎?” “其實挺擔心的。”林隨有些惆悵地說,“這樣我以後給你準備驚喜,且不是很容易就會被泄露。” “我們家宿寶那麼重視儀式感與浪漫的人,以後生活中該少多少的樂趣呀。”林隨說著說著甚至有些心疼地捏了捏鐘宿的臉,“我擔心宿寶會因為這個能力而感到困擾。” 輕而易舉地看透人心,在很多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人性那麼復雜,鐘宿看別人的時候內心也會迷茫和無措,甚至很多時候是矛盾的。 有人表面溫和,內里□□;有人看似重情重義,實則兩面三刀;也有人看似陰險狡詐,偏生所行皆為正義事。 第57章 听見別人的心聲,有時候也會給自己戴上枷鎖。 鐘宿抱住林隨,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林隨的頸窩悶悶地說︰“沒關系的,哥哥。” 林隨親親鐘宿的頭頂,把人從懷里拉出來又親親他的臉,無聲地安慰鐘宿。 【宿寶。】 第35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十) “宿寶喜歡這個能力嗎?”林隨抱著鐘宿問。 鐘宿坦誠地說︰“剛開始會覺得很新奇,但是時間久了,就只剩下厭煩。” “有時候別人心里的話讓我覺得……”鐘宿沉默了一下說,“惡心。” 他不想用這樣的詞語去形容別人,但又一時間找不到更合適的詞。 因為這個能力,他第一次直面人性的惡。 林隨除了更用力地抱緊懷里的人之外,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免除這樣的困擾。 “沒關系啦,所有的事情都是這樣有好有壞。”鐘宿拍拍林隨,“至少這個能力能夠讓我在很大程度上避開壞人。” 夜色濃濃,在兩人安然入睡的這一晚,另一邊的顧望秋反而失眠了。 他為即將發生的事情而興奮不已。 再等等,再等等。 鐘宿馬上就會是他的了。 …… 剛拍完戲的鐘宿給自己放了一個小假,每天在家里給花草澆澆水,或者和朋友一起出去玩,日子倒也過的悠閑自在。 而剛確認了戀愛關系的林隨,就連上班都帶了幾分自己沒發覺的甜蜜在身上。晚上一回到家里,就纏在鐘宿的身邊。 鐘宿怎麼也沒有想到談了戀愛的哥哥居然是只粘人精。 再一次拒絕林隨的投喂後,鐘宿義正言辭地說︰“不許再投喂我,再這樣下去我都要長胖了。” 林隨捏捏鐘宿的胳膊,然後大拇指和食指圈住鐘宿的手腕,圈住手腕的兩指之間還留下了很大的空隙,他挑眉看向鐘宿︰“這麼瘦就應該多吃一點。” 鐘宿惱羞成怒地抽回自己的手︰“明明是哥哥的手太大了,我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飯。” 林隨點點頭︰“嗯,我們宿寶是個好好吃飯的好孩子。” 不是,這哄小孩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鐘宿的房間在二樓,晚上他洗完澡從浴室里出來,走到陽台門口想要看看自己新種的花的時候,正好和一雙眼楮對上了視線。 他手里拿著的東西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張嘴就要發出求救聲。 只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趴在陽台上的人手臂用力往上一撐,三兩步走進屋子里,捂住鐘宿的嘴,在鐘宿的耳邊小聲說︰“是我,顧望秋。我松開手,你不要叫好嗎?” 鐘宿點頭。 顧望秋松了口氣,緩緩放開捂著鐘宿的嘴的手。 鐘宿疑惑開口︰“你大半夜爬我家里來干嘛?” “鐘鐘,你別怕,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顧望秋一臉誠摯地望著鐘宿。 鐘宿︰“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而且這里是我家,你要帶我去哪里? 顧望秋心疼地說︰“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為難,但是沒關系的,我會救你的。” 鐘宿沉默著躲開了顧望秋來拉他的手。 他總感覺自己和顧望秋好像不在一個頻道上,不過一段時間不見,顧望秋就已經到到達了他難以理解的地步。 顧望秋不死心又來抓鐘宿的手,鐘宿再一次躲開︰“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鐘鐘,你不必瞞著我,我什麼都知道的。”顧望秋還是一臉心疼的表情。 鐘宿︰“……”不是哥們,你到底知道什麼呀?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說一下你心里是怎麼想的吧,不然我就要叫我哥來了。”鐘宿說。 他覺得他和顧望秋好像說不通,兩人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 一听見鐘宿提到林隨,顧望秋整個人都變得激動了起來,完全不顧鐘宿的意願把鐘宿的雙肩用力握在手中︰“林隨他強迫你了是不是?” 鐘宿吃痛地叫出了聲。 顧望秋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僅沒有松開自己的手,反而握得更緊︰“別怕鐘鐘,我帶你離開。” “你想多了。”鐘宿用力掙開顧望秋的束縛,“你現在離開以後也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我就當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顧望秋油鹽不進︰“鐘鐘不用為我擔心,和我走吧,我們會幸福的。” 他想上前抱住鐘宿,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扣扣”的敲門聲。 “宿寶,睡了嗎?”是林隨的聲音。 顧望秋和鐘宿同時僵住了。 不過,鐘宿才不會管顧望秋的死活,朗聲答道︰“沒有唔唔——”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顧望秋再次急忙地捂住了嘴,甚至因為慣性,兩人往後退了好幾步,摔倒在鐘宿的床上。 只是顧望秋此舉屬實是無濟于事。 鐘宿從來沒有反鎖過房間,林隨也尊重他,不會不經過他的同意就隨意進他的房間。 所以外邊的林隨一听鐘宿的聲音不對,立馬轉動門把手,打開了房門。 入目就是鐘宿被顧望秋捂著嘴壓在床上的畫面,林隨滿是怒火地上前一把掀開顧望秋,再將鐘宿小心翼翼地從床上扶起來︰“沒事吧,宿寶。” 第58章 “沒事。”鐘宿咳嗽兩聲。 被掀翻在地的顧望秋麻利地一下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握緊拳頭就向林隨沖了過去。 兩人瞬間扭打起來,打得難舍難分。 打架時,甚至由于太過激動,林隨甚至聞見了顧望秋信息素的味道——中規中矩的紅柚味。 林隨自然也聞到了,極具攻擊性的青檸檬強勢又霸道地席卷了整個空間,將紅柚味逼得退無可退,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縮在小小的一角。 兩人之間的武力值不相上下,一個久坐辦公室卻又不疏于鍛煉,一個武打出身天天扎根劇組。 鐘宿見情況不對,立馬下樓按緊急呼救按鈕,與保安中心取得聯系。 沒過幾分鐘,保安就及時趕到,分開林隨和顧望秋兩人。 分開時,林隨只是嘴角有些破皮,呼吸有些許不順。 而顧望秋整個人都形容狼狽,鼻青臉腫。 保安上來對著顧望秋就是一頓輸出︰“擅自闖入居民住所,你這是違法的行為!” 然後又和顏悅色地問鐘宿和林隨︰“兩位先生,請問你們希望怎麼處理這件事?” “送去警局。”林隨伸手踫了踫嘴角的傷口。 等做完筆錄回來已經是深夜了。 鐘宿從樓下的抽屜里拿出醫藥箱給林隨的嘴角擦藥︰“疼不疼呀?” “不疼,別擔心。”林隨抓著鐘宿的衣角微微仰頭,讓鐘宿能夠更方便的給他上藥。 “明明是我被打了,可宿寶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傷心,都要掉小珍珠了。”林隨說。 鐘宿手上的力度稍稍重了點,林隨忍不住輕嘶一聲。 “對不起,我再輕點。”鐘宿趕忙往傷口處吹吹,全心全意地給林隨上藥。 棉簽踫到傷口就像是一片羽毛輕輕落下,在鐘宿給林隨擦完藥正準備退開的時候,林隨一把將人摟到自己的懷里。 “別難過宿寶,這和你沒有關系的。”林隨細碎的吻落在鐘宿的臉上。 鐘宿眼楮里逐漸起了霧氣︰“是我讓你受傷了,我沒想到顧望秋居然會和你毆打起來。” 他的手放在林隨的胸前,林隨的吻又落在鐘宿的眼角︰“我更高興你遇到危險的時候能夠及時告訴我。” 林隨說著開了個冷笑話︰“這點傷不上藥明早上就愈合了。” 鐘宿勉強提起嘴角笑了笑︰“你打算怎麼處理顧望秋?” “宿寶呢,宿寶想怎麼處理?”林隨說。 鐘宿面色糾結︰“我真有些不知道怎麼辦了,陳左玄的劇前腳剛殺青,後腳顧望秋就出事。但是他讓你受傷了,所以我听你的。” 林隨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絲甜蜜︰“那就起訴他吧。” “陳左玄要是知道顧望秋不僅對你起了那種心思還做出這樣的事,他會第一時間料理了顧望秋的。”林隨又親親鐘宿的臉蛋。 他說的沒錯,陳左玄要是知道顧望秋大半夜闖進鐘宿的房間,寧肯重新拍一遍劇,也不會姑息這件事。 陳左玄不是差錢的主,身為陳家的小兒子,當導演是他的愛好和追求,在他的身後是整個陳家做支撐。 “我們結婚吧,宿寶。”林隨抱著鐘宿上樓。 一下子騰空的鐘宿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醫藥箱還沒收拾。” “明天阿姨會收拾的。”林隨步履平穩,懷里多了一個人對他毫無影響,上樓的時候連氣都不帶踹的。 鐘宿緊張地摟住林隨的脖子︰“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真的好害怕會摔倒。 林隨甚至能抽出手來拍一拍他︰“別怕,不會讓你摔倒的。” 【這麼不相信我的力氣?】 “沒有不相信,但是上樓梯我真的很怕,而且抱著我還會擋住你的視線。”鐘宿的聲音都開始有些顫抖。 要是他們倆一起從樓梯摔下去了的話,完都完了。于是鐘宿摟住林隨脖子的手越摟越緊。 林隨抱著鐘宿放在自己的床上︰“都說了不會摔著你的。” “和我結婚吧,宿寶。”林隨半蹲在鐘宿的身前,“從此以後,我們就是彼此最親密的家人與愛人,是法定意義上的伴侶。” “好,但是你忘記給我戴上戒指了。”鐘宿伸出自己骨節分明的手在林隨面前晃了晃。 林隨抓住鐘宿的手,低下頭虔誠地吻在鐘宿的手指上︰“怎麼會忘呢?” 第36章 覺醒听見心聲的能力後(完) 戒指上的鑽石流轉生光,銀色的鑽戒帶著說不出的優雅迷人。 林隨虔誠地將戒指戴在鐘宿的手上,然後又吻了吻他的手︰“真想現在就和你領證。” 鐘宿听見了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他低下頭,把手攤開在林隨的面前。 林隨不解地把鐘宿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你幫我戴上了戒指,那你的戒指呢?”鐘宿換了另一只手攤開在林隨的面前,“听說情侶雙方要分別給對方戴上鑽戒。” 林隨這才拿出另一枚戒指放在鐘宿的手上,鐘宿學著林隨的樣子同樣珍而重之地把戒指戴在了林隨的手上。 林隨看著鐘宿認真的樣子,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 “好困好困,我們快睡覺吧。”兩人接了一個黏黏糊糊的吻,鐘宿忍不住打了個小哈欠。 “晚安。”小夜燈盡職盡責地照亮床上彼此擁抱的兩個人,四下靜謐,昏暗的燈光下夜色都顯得格外的溫柔。 第59章 顧望秋一個alpha擅闖omega的房間,不管怎麼樣都會受到懲罰,再加上林隨和陳左玄用了些手段,最終顧望秋被判一年有期徒刑且不得出現在鐘宿的周圍。 這是社會法律對omega的保護。 主演出了這樣的事,劇無論如何也是無法播出去了。 陳左玄大概覺得今年就不適合拍這部劇,什麼劇一連出事兩個人啊! 為此他一個不信玄學的人特意去找了大師算了一卦,大師也說今年的風水與這部劇相沖,要想拍這部劇的話,只能夠等個幾年,最好換一換主演和一部分其余的演員。 陳左玄對此深信不疑。 前有秦易之家里出事蹲大牢,後有顧望秋夜闖omega房間進局子。 大師說得對,今年這部劇的風水是真不行,多放幾年去去晦氣或許還能等來轉機。 只是沒想到許多年都過去了,那時候陳左玄重新拍了這部劇並上映的時候,居然有人發了最開始顧望秋當男主的版本在網上。 只是一些路透,不知道是偷拍的還是劇組有工作人員泄密。 發出去的片段還恰好是鐘宿和顧望秋的戲份,經過二次剪輯,一個淒美纏綿的愛情故事就此成型。 前期有多甜後期就有多苦,把屏幕前的觀眾虐得死去活來。 【我真的我哭了,什麼前期竹馬成雙後期殺妻證道的勾石劇情。】 【雖然老套但是鐘宿長得太好看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導演好會選角,他真的演活了我心目中的鐘舒酩。】 【哈哈哈哈鐘宿是鐘宿,鐘舒酩是鐘舒酩,感謝大家對我們鐘鐘演技的肯定。】 【難道就我一個人覺得,師兄師弟特別好磕嗎?前期天真無邪x無上寵溺,後期追愛火葬場,誰能懂懂我!(土撥鼠尖叫)】 【悄悄磕到+1】 【悄悄磕到+2】 …… 【悄悄磕到+10086】 【在某站寫了篇鐘宿和顧望秋的現代同人,書名《讓他降落》,救贖治愈小短篇,歡迎老婆們來看!】 【我 個老天奶,你也太快了吧。】 【嗚嗚嗚嗚我去看了,真的好好哭,三人修羅場,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飯55555】 …… 【不是吧,血糖也能磕。。離小師弟遠點好嗎。。】 【互聯網還真是沒有記憶啊……】 【我說有些人能不能尊重一下正在播出的版本?你家蒸煮都進橘子了還出來蹦呢?】 【我們鐘宿都和林總結婚了就別亂寫了好嘛?膈不膈應我呀我服了。】 【樓上的都點了,另外保護好你們的私信。】 一覺醒來就變了個天,林隨看著那一條條磕cp的言論,面上不顯,實則牙都咬碎了。 他懷里的鐘宿被他的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楮︰“怎麼這麼早?今天不是不上班嗎?” “沒事,你接著睡。”林隨拍拍他的背,關掉自己的手機。 “讓他、降落。”但是鐘宿還是在他關掉自己的手機前,迷迷糊糊地看見了林隨手機上的文字,“這是什麼?” 林隨看似風輕雲淡地說︰“你和顧望秋的cp同人。” 鐘宿一個激靈,大腦瞬間清醒。 “看看寫得怎麼樣?”林隨問。 “不、不用了吧。我和他都八百年沒交集了,還能有cp粉?”鐘宿是真心疑惑了,“而且我們早就官宣結婚了,怎麼還會有人磕我和別人的cp?” “那不看了,反正我們倆的cp粉更多,產的糧也更多。”林隨親親鐘宿,“沒關系下午就把她的帖子封了。” 鐘宿笑著開玩笑︰“霸道的資本家。” 林隨挑眉︰“我是。” 林隨嘴上說著不看但是後面自己還是大致地掃了一眼,發現那個文其實並沒有什麼新意,不過是依著現實生活中的軌跡展開,然後又在許多地方添磚加瓦。 尤其是顧望秋擅自闖入鐘宿的房間及後續被改了個天翻地覆。 由顧望秋被起訴坐牢變成了顧望秋英雄救美。 在文中他是仗著自己的身份囚禁鐘宿的反派,甚至鐘宿因為他而抑郁。 而顧望秋成為了那個從天而降的英雄,深夜爬牆救美人,多番照顧使得鐘宿對他芳心暗許,顧望秋多年暗戀一朝表白,成功和心上人結成了人人羨慕的天賜情侶。 在文中,全世界的人都為他們的愛情故事磕生磕死,感慨這是什麼救贖劇本照進現實。 林隨呢?林隨作為一個大反派,當然先是看著他們的幸福黯然神傷,後來又因為公司出事,所有的財產盡歸顧望秋的名下,露宿街頭,潦倒死去。 挺無聊的一篇文章,如果不是因為和鐘宿有關,林隨這輩子都不可能看一眼。 看了過後也只是給自己徒添怒火,于是趕緊找了幾篇自己和鐘宿的同人文洗洗眼。 果然還是自己和鐘宿的同人文寫得最好。 在林隨坐著沉思的時候,鐘宿突然走過來坐到他的大腿上,環著他的脖子說︰“哥哥,我們去旅游吧。” “好啊。”林隨自然無所不應,“你想去哪里,國內還是國外?” “就國內吧,國內的好多風景我都還沒看過。”鐘宿蹭蹭林隨說,“等我們以後都退休了,就一起去環游世界。” “只要你想,哥哥隨時都可以和你一起去。”林隨說。 第60章 “那你的公司呢,不要了嗎?” 林隨拖著鐘宿的腰顛了顛鐘宿︰“你比公司重要,況且公司早就走上了屬于自己的軌道,又不是沒了我就不能運轉了,到時候我就辭去自己現在的職位,當個拿分紅的閑散人員。” 鐘宿下意識與他貼得更近,近到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林隨身體某處的變化。 “那我們努力工作早點辭職。”鐘宿假裝自己沒感受到,神色自然地說,“等我老了我怕我再沒有那麼多的精力與想法去四處走走看看。” 林隨鄭重地點頭︰“好。” 隨後林隨抱著鐘宿起身,嚇得鐘宿趕緊摟住了他的脖子︰“怎麼了?” “你沒感受到?”林隨用手拍了拍鐘宿的屁股,對他的明知故問表示不滿。 鐘宿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不可以白日宣淫。” “不過是夫妻間的正常情事。”林隨理直氣壯地說。 又是一番雲雨翻騰、糾纏不休。 “哥哥,你想要孩子嗎?”鐘宿的手撓在林隨的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抓痕,卻反而刺激得林隨更有興致。 結婚這麼多年,這是鐘宿第一次問林隨這個問題。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孩子的問題,兩個人的婚姻生活就已經很幸福美滿了。 還是因為前兩年結婚的陳左玄近些日子喜當爹,看見抱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的陳左玄,鐘宿想,林隨是和他一樣的想法嗎? 沒想到林隨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不想。” “為什麼?”快感逼出了鐘宿的眼淚,“陳左玄最近抱著小孩可開心了,哥哥……哥哥不想體驗一下養孩子的感覺嗎?” “這麼說其實我早就體驗過了,你剛來家里的時候不就是小孩嗎?”林隨撥開鐘宿額前汗濕的發,回憶著說︰“那時候你還是個愛哭的小團子,整天黏著我哥哥長哥哥短的喊。” “哪有?”鐘宿的聲音小小的,“我小時候不獨立嗎?” 看著因為小時候的記憶有些不好意思的人,林隨也不反駁他,只說︰“哥哥照顧你一個人就夠了,哪還顧得上別人?” 打開窗,可見浩海藍天、日頭正好,有鳥雀從窗外飛過,林隨俯身親親鐘宿的額頭,彼此之間呼吸糾纏︰“寶寶,哥哥只喜歡你。” 鐘宿摟住林隨的脖子往下壓︰“我也只喜歡你。” 溫暖的風吹進屋內,吹得紗質的窗簾起舞,落在鐘宿的頭頂,像是戴上了婚紗,又一次將自己嫁出去。 往後余生,要一起遍歷人間大好河山,一起看山頭落日,品世間美味。到了老年再彼此依偎,共同攙扶著去尋找下一世,然後再一次相知相識相愛,成為彼此最重要的人。 第37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一) 我的愛人,我不求你走進我的屋,我只求你走近我無邊的孤獨。——《飛鳥集》泰戈爾 祈錚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他沒有賴床的習慣,眼楮一睜一閉間就已經掀開被子起床洗漱去了。 鏡子里映出祈錚俊美的面容,線條流利,眉如遠山,琥珀色的眼楮因為困倦半睜半閉,再往下是白皙的胸膛與一身緊實的肌肉線條。 水汽氤氳下,鏡子中的人逐漸變得模糊,與祈錚分隔開來。 祁錚毫不在意地用濕漉漉的手抹了一把鏡子上的霧氣,水珠四起,鏡子也變得明亮了許多。 鏡子中的自己被無數個小水珠切割,他把洗臉帕掛在旁邊的掛鉤上,回到臥室開始穿衣服。 今天對于祁錚和以往任何一天沒有任何的不同。 而在他走出浴室後,小水珠又重新變成水汽,霧色遮掩的鏡子里,慢慢形成了一個人形。 大致輪廓與祁錚一模一樣,他勾唇笑了笑,然後從鏡子里伸出手,穿過鏡面來到現實。 那是一張和祈錚一模一樣的臉! 他好奇地湊到鏡子前,戳戳自己的臉,然後手順著脖頸往下走,劃過飽滿的胸肌與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腹肌,他對著鏡子中的臉吹了一口熱氣,又在門鎖聲響起的瞬間猛地消散在浴室的水霧中。 祁錚推開浴室的門,拿走自己忘在洗漱台上的手機,不明所以地打開水龍頭沖了沖自己的手。 他從旁邊扯了一張紙,低頭認真擦干淨手上的水珠,再隨意一扔,將紙團準確地扔進了垃圾簍。 臨走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從鏡子里傳來。他下意識抬起頭,與自己四目相對。 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但一切好像又都正常無比。 他按班就部地前往公司上班,再和以前一樣,中午的時候去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喝一杯咖啡,以此維持下午的工作精力。 推開門的瞬間,有風吹過,風鈴清脆作響。 “還是一杯拿鐵嗎?”店員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是的。”祁錚找了個空位坐下,目光似乎凝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與車又似乎什麼都沒看,只是在單純地發呆而已。 這是他從游戲世界回來的第十天。 游戲里的血腥殺戮與現實中的平淡像是天平的兩端,祁錚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 回來就仿佛是一場夢,無數人為夢而死。 “先生,您的拿鐵,請慢用。”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祁錚收回望向街道的視線。 來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襯衫,右耳一顆黑色的耳釘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第61章 “曲懷慈?” 明明是長相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但是祈錚一看見曲懷慈就會想到游戲世界里的那個與他糾纏不休曲慈。 最後他離開的時候,曲慈在他的背後默默注視著他。又在他回頭的時候,對他勾了勾嘴角,無聲地說︰“我等你。” 仿佛是斷定了祈錚會再一次回到游戲世界中去。 “是我,好久不見,出差的這幾天可想死你了。”曲懷慈不客氣地直接在祈錚的對面坐下。 “給你發消息怎麼沒回我?”曲懷慈語氣委屈。 祈錚說︰“抱歉,我沒看見。” 是真沒看見,曲懷慈發消息的時候他還在游戲世界里拼死拼活。 曲懷慈︰“好吧,那今天我的咖啡你買單。” 祈錚奇怪地看著他︰“這不是你自己的咖啡店嗎?” 曲懷慈理直氣壯︰“是我的,但是你請我喝和我自己喝是不一樣的。這樣以後我也是能出去炫耀自己是被祈錚請過咖啡的人了。” “被我請咖啡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嗎?”祈錚真心疑惑。 “是我心里最光榮的。”曲懷慈一臉認真地說。 祈錚可有可無地點點頭︰“……隨你。” 祈錚的話並不多,他的同事們總說他是高嶺之花,方圓百里就能凍死人。雖然祈錚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他只是覺得很多東西都很無聊,所以也懶得應付罷了。 而曲懷慈和他完全相反,他是個表達欲很旺盛的人,至少祈錚從沒見過他冷臉的樣子。 “喜歡那幅畫嗎?”曲懷慈順著祈錚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喜歡的話送給你。” 在咖啡廳的斜上方掛著一幅畫,大片雜亂無章的紅黑色在白色的畫紙上暈染開,荒誕中又透露著幾分奇異的吸引力,整個世界都要為那幅畫傾倒。 祈錚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見過這幅畫。 祈錚搖搖頭︰“談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很獨特。” “我畫的。”曲懷慈眼楮亮亮地看向祈錚。 祈錚手上的動作一頓︰“你畫的?” “是呀是呀。”曲懷慈一臉求夸獎的表情,如果他有尾巴,現在大概已經搖上天了。 祈錚問︰“他一直在咖啡廳掛著嗎?” “當然,我一畫完就掛上了。” 祈錚點頭,在心里小聲呢喃︰“這樣嗎?” 那自己是在哪里看見這幅畫的呢? 曲懷慈突然站起身,走到咖啡廳的前台和戴著口罩的小哥說了些什麼,小哥點點頭,然後推開後門走進了雜物間。 祈錚收回視線,又開始盯著外面出神。 再等幾分鐘就該繼續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去工作了。 “送你。” 黑紅色暈染開的線條驀地在祈錚的眼前放大,他往最開始掛畫的地方望去,只見戴著口罩的前台小哥正在把梯子搬回雜物間。 原來剛才曲懷慈是去取畫了。 祈錚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這幅畫︰“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好,這可是你說的。”祈錚的話剛出口,曲懷慈就迫不及待地說,“什麼時候呀?那我可得準備一下。” 許久不見,曲懷慈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曲懷慈,總是能夠說出一些讓祈錚震驚的話。 祈錚淡淡地說︰“不用準備,只是吃個飯而已。” “那可以去你家吃嗎?外面的飯都好難吃。”曲懷慈一臉期待,“我還沒有去過你家。” “不行。”曲懷慈的話音剛落就被祈錚一口回絕。 祈錚不喜歡隨意帶別人回自己的家。同樣,他也不會隨意踏足別人的私密空間。 他和曲懷慈的交情還沒到可以去他家吃飯的地步。 曲懷慈肉眼可見的失落︰“那好吧,但是你一定要記得改天找我吃飯。” 祈錚點頭。 下午的工作和以往一樣無聊,祈錚很快就做完了。 他關掉電腦前,網頁上突然彈出來一條新聞。 【震驚!著名企業家魏齊東的雙胞胎兒子慘遭車禍,雙雙死亡!】 魏齊東的兒子?魏天啟和魏天明? 點開,率先跳出來的居然是血腥的現場照! 空曠無人的公路最中央停留著兩具尸體,身體被車輛壓成了薄薄的一片,腸子腦漿流了一地,四肢離體詭異地散落在周圍,鮮血將整條路都染成了暗紅色。 祈錚握著鼠標往下拉,整條新聞除了標題和這張照片外空無一物。 他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然後不死心地刷新頁面,直接變成了404。 他閉著眼楮往身後的躺椅一靠,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那應該是他最開始在游戲世界的隊友,後來他去了更高的位面,就和這兩人斷了聯系。沒想到再一次見面,居然是他們的死亡。 在游戲世界里死亡的人,在現實世界會同樣死亡。 而這個游戲本身也很古怪,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隨機在現實世界拉一批人進入游戲中,不限地點,不限時間。 而現實世界也會自動合理化那些被拉進游戲世界的人的消失理由,或者是直接更改現實世界的人對被拉進游戲世界的人的認知。 如果游戲失敗,有兩種解決方式。 第一種是因為各種原因在現實生活中死去,比如車禍,比如不可治愈的疾病,又比如突如其來的災難。 第62章 第二種則是和游戲簽訂契約,直接被游戲抹除在現實世界存在的痕跡,抹除生而為人的所有記憶,成為游戲里新的怪物,直到魂飛魄散。 魏天啟和魏天明顯而易見是第一種方式。 據說在他之前也有人從游戲世界里成功逃了出來,只知道那人有一個代號,叫z,其余的一概不知。 下班的時候同事和以前一樣熱情地和他打招呼,盡管他總是反應平淡。 他慢悠悠地走回了小區,樓下不知誰家養的狗隔著大老遠就沖著他“汪汪汪”地狂叫,讓人不由地擔心這狗是不是要瘋了。 “乖狗乖狗,別叫了。”慈眉善目的老人听見聲音,匆匆地從房間里走到狗的身邊,抱著狗不住地安撫。 她抬頭歉意地對祈錚說︰“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我家這狗沒有惡意,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它平時都很乖的。” 沒有惡意?那狗看起來恨不得現在沖過來把他撕碎。 祈錚面色平靜地說︰“沒事老人家。” 他走過那只狗的身邊,那只狗就轉過身對著他的背影一直狂吠,就好像他的身上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老太太和狗說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是狗還是一直叫,直到看不見祈錚的身影。 第38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二) 晚飯吃點什麼好呢? 隨便做點吧,也不是很想吃飯。 祈錚一邊想著一邊打開冰箱,然後就呆住了。 噢,不用糾結了。 冰箱里只有一個雞蛋和幾顆焉噠噠的白菜。 那就做碗面吧。 祈錚的手藝算不上好,只能說不至于把自己餓死。 吃完飯後,洗碗,洗漱,上床,無聊的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半夜,祈錚被手機鈴聲吵醒,他閉著眼抓過床頭的手機,聲音沙啞︰“喂。” 電話里許久沒有傳來聲音,久到祈錚拿著手機差點又一次睡過去,那邊才傳出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錚錚,是媽媽呀。” 媽媽?祈錚猛地一個激靈,掙開自己的雙眼。 媽媽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你打錯了,掛了。”祈錚語調平淡。 女聲逐漸由小聲的啜泣轉變成淒厲的叫聲︰“不!錚錚,難道你連媽媽的聲音都听不出來了嗎?”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甚至破了音,她不再說話,又開始低聲哭。 祈錚被她的哭聲擾得心緒不寧,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你在哪?” “我在嘟嘟——”話還沒睡說完,電話突然就被掛斷。 祈錚徹底睡不著了,他走到陽台上打開窗戶,抬頭凝望漆黑的天空,手指間還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在他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因病去世了,爺爺嫌棄媽媽死得晦氣,草草安葬,再後來沒多久,家里的人接連出事,唯獨他一人活了下來。 村子里的人都相信一些怪力亂神的事,認為他天生命不好,沒有親戚敢收留他,害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家。 最後他進了福利院。 所幸福利院的生活對祈錚而言並不算糟糕,他很順利地考上了大學,然後畢業工作。 他早已經記不清媽媽的臉,而媽媽在世的時候也沒有留下任何的照片,記憶里只有母親的手輕輕撫過頭頂的溫暖。 祈錚不自覺地用力握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的上空許久,像是在與什麼斗爭一樣。 最後他終于說服了自己,回撥那個號碼。 電話的另一端很快就被接通了,不過,卻不是最開始那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反而是一個男人。 “喂,怎麼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呀?”男人語調懶散,听聲音似乎在一個空曠的地帶,“難得呀,你想我了嗎?” 祈錚听著這聲音皺了皺眉︰“曲懷慈?” “嗯,你給我打的電話,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曲懷慈調笑的聲音有幾分失真地從話筒里傳出來,“還是說你大晚上無聊在那里隨便打電話,又恰恰好沒有給我備注?” 祈錚食指掐了掐手中的煙,垂眸沉思︰“你的手機一直在你的身上嗎?” 曲懷慈語氣期待︰“不然呢?你這是什麼問題?要查我的崗嗎?” 祈錚︰“……” “沒事,掛了。” 曲懷慈語氣失落,聲音低低地說︰“那好吧,晚安,還有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嗯。”祈錚掛斷電話,手中被掐變形的煙被他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扔到了垃圾桶中。 他正準備關上窗戶,視線卻被樓下的某道身影所吸引。 明明是大夏天,來人卻穿著一身黑色的長款風衣,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曲懷慈?還是曲慈? 夜色模糊了面頰,第六感在祈錚的腦海內瘋狂預警。 不管是哪一個,現在似乎都不該出現在他家樓下。 尤其是曲慈,甚至不應該出現在他現在所在的世界。 祈錚只當作沒看見,淡然地滑動窗戶,樓下的人卻猛地抬頭望向祈錚所在的地方。 祈錚的動作一頓,然後“砰”地一聲徹底關上了窗。 討厭的、黏膩的、如影隨形的窺伺感,一些不好的記憶齊齊涌上心頭。 樓下的人卻並不因此而惱怒,他反而笑了笑。 啊,還是這麼可愛呢。 只是,小小的房間怎麼可能攔得住我呢? 第63章 他化作一抹升騰的霧氣,無聲無息地來到了祈錚的臥室,輕盈地落在祈錚的被子上,和被子一起擁住了躺在床上的人。 祈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才睡過去。 睡著的人也不知道,他逐漸被霧氣籠罩,而霧氣中又緩緩凝結出一個高大的人形。 如果祈錚還醒著,一定能認出這是曲慈,在游戲世界里對他糾纏不休的曲慈。 曲慈環住祈錚的腰,將祈錚往自己的懷里帶了帶,然後吻在祈錚閉著的眼皮上。 親愛的,好久不見。 手下的肌膚觸感細膩,懷里溫熱的身體勾得曲慈心猿意馬,恨不得現在就和祈錚做盡天底下的親密事。 只是這樣的話,祈錚一定會生氣的吧。 算了,來日方長。 這一番折騰下來,祈錚卻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或許是他的潛意識里早已經習慣了身邊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是在第二天被滴水的聲音吵醒的。 樓上不知道是哪戶人家,居然滴了一晚上的水,臥室的牆壁都被水微微滲透打濕了。 水滴聲將處在夢境里的祈錚拉回了游戲世界,以至于他起來的時候感覺哪哪都不得勁。 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身在夢中,卻又無力醒來。 打開手機,一連串的消息蹭蹭蹭地彈出來。 除開各種軟件的推送外,最多的是工作群里在慶祝今天不上班。 摳門的老板居然莫名其妙地給大家放了三天的小長假? 窗外烏雲匯聚,天空陰沉,陰風驟起,樹葉沙沙作響,小孩子的打鬧的叫聲從風聲里傳來。 是悶熱的夏日里難得的好天氣。 他踏上飄窗,半個身子伸出窗外,探頭往上看。 奇怪,明明晚上睡覺的時候一直有滴水的聲音,甚至牆面都被水打濕了,但是窗台卻沒有半點水滴的痕跡。 他收回身子,伸手抹了一把濕了的牆面。 不是錯覺。 于是,他洗漱了一番後,上樓敲了敲樓上的房門︰“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 “你是誰?”男人的聲音像是卡了一口老痰在嗓子里。 祈錚說︰“我是你樓下的鄰居,你家好像漏水了。” 男人這才將門打開了一條縫,而男人身前的小女孩一見到祈錚的樣子,立刻瞪大了眼楮。 她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力推開門,從門縫里擠出去,撲到祈錚的懷里︰“媽媽,你終于來找我了。” 祈錚單手將小孩從自己的身上拎開︰“你認錯人了。” 小女孩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哽咽著說︰“你明明就是媽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腦子有點問題。”男人弓腰賠罪,然後像拎小雞仔一樣揪住小女孩的頭發,將小女孩一把拎到自己的身邊,黑著臉說,“盡給老子惹麻煩,小心老子等會兒就收拾你。” 祈錚忍不住皺起眉︰“不是多大的事。” “這你們年輕人就不懂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男人拿出一根煙點燃,臉上全是對祈錚的輕蔑。 小女孩還在低聲啜泣︰“媽媽媽媽。” “再哭你就給我滾出去!老子的地盤還能讓你撒野不成!” 男人疾言厲色,說話間手掌高高舉起,帶起的風甚至吹起了小女孩耳邊的發絲。 這一巴掌下去,小孩子哪里吃得消。 說這時遲那時快,男人的手堪堪到達小女孩的臉頰前,被祈錚一把抓住。 小女孩再也忍不住,尖聲哭泣著撲到祈錚的身上︰“媽媽,救我。” “嘿,你個不要臉的姑娘!”男人臉上的怒火更甚。 祈錚單手攔住男人︰“冷靜一點,家暴是犯法的。” 男人渾不在意地‘呸’了一聲︰“老子打孩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們年輕人不懂就不要亂說。” 祈錚對此不敢苟同,但他也只是皺著眉說︰“孩子還小,什麼都要適度。” 然後他又拿出手機,把自己拍的濕了的牆壁照片給男人看,轉移話題道︰“你家昨晚好像漏水了,我家牆壁都被打濕了。” 畢竟,他既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男人根深蒂固幾十年的思想,也不可能真的撫養這個小女孩。 到了最後,遭罪的還是小孩子。 男人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下,彈彈煙灰恍然大悟︰“哎喲真不好意思 ,是空調的原因,今天不會了。” “好的,那再見。”祈錚解決完問題,干脆利落地離開。 小女孩也要跟著他走,被男人一把拖了回去。 祈錚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下樓買菜的時候又踫見了老太太的那條狗,它這次沒有沖著祈錚狂吠,只是一臉凶狠地盯著祈錚,恨不得啖其血肉。 他也沒惹過這條狗吧,真是奇怪。 剛把菜放到冰箱,就接到了曲懷慈打來的電話。 “祈錚,今中午一起吃飯。”像是害怕被祈錚拒絕,曲懷慈說完又趕緊找補了一句,“是你昨天說好的要請我。” 祈錚自然不會違背自己許下的的承諾︰“行。” 掛掉電話,祈錚看著自己剛買回來的菜,最後關上了冰箱。 現在離中午也沒有很久,既然他要和曲懷慈一起吃飯,那就可以不用自己做飯了。 第64章 第39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三) “這里這里。” 祈錚剛進入飯點就看見曲懷慈一臉興奮地對著他招手。 曲懷慈把菜單放在祈錚的面前︰“我已經點了一些了,你看看還想吃點什麼?” 祈錚隨意看了一眼,意外發現菜單上曲懷慈點的菜也大多數是他喜歡的,于是搖搖頭︰“沒有了。” “行。”曲懷慈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語氣格外高興地說,“看來我們口味還挺相似的。以後要是一起生活肯定不會因為吃飯出現矛盾。” 又是這樣不著調的話,最開始祈錚或許還會有些無措,但是到了現在,他已經學會了對此視若無睹。 曲懷慈自己狠狠口嗨了一下,然後開始勾搭祈錚︰“我听說你們今天這幾天放假?” “嗯。”祈錚點點頭。 “那我們等會吃完飯了去看電影吧。”曲懷慈笑笑,“工作了這麼久是時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祈錚想了想,自己確實也沒什麼事做,于是答應了曲懷慈的邀請。 “最近新出了一部恐怖片,在網上的評價特別高,要不要看這個。”曲懷慈拿著手機湊到祈錚的身邊,肩挨著肩,說話的時候甚至觸到了祈錚的手臂。 祈錚不太習慣和別人靠這麼久,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點。 曲懷慈劃動手機屏幕︰“或者這部愛情劇,听說也很不錯。還有科幻懸疑片,也有很多人推薦……” “就恐怖片吧。”祈錚剛說完菜就上來了。 曲懷慈收回手機,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個很好吃。” “我幫你剝蝦。” “你喜歡這道菜嗎?” “……” 祈錚不由地感慨,有的人果然是天生的熱情。 這家飯店是開了很多年的老飯店了,手藝也是一等一的好,最後還送了他們兩個小甜品。 曲懷慈把自己的小甜品推到祈錚的面前,撐著手看他。 祈錚疑惑地問︰“你不吃嗎?” “我不喜歡吃甜的。”曲懷慈實話實說,“但是感覺你很喜歡,可不能浪費了。” 祈錚吃東西的動作愣了愣︰“謝謝。” “不客氣,謝謝你幫我消滅甜品。”曲懷慈眉眼帶笑地看著祈錚吃完。 祈錚被別人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 他們走出飯店的時候,時候還早,但是天色卻是不怎麼好。 街上的風實在是太大了,刮得人有些睜不開眼,行人紛紛往屋頂下走,希望能避一避這大風。 曲懷慈開著玩笑說︰“不知道還以為馬上要到世界末日了呢?” “快走吧,等會兒要是下雨就麻煩了。”祈錚去旁邊的小店里買了一把傘撐在兩人的面前,稍稍抵擋風力。 曲懷慈伸手想要從祈錚的手里接過傘︰“我來吧。” 他的手握住祈錚握著傘的手,祈錚不自在地動了動手指︰“沒事,不用。” 曲懷慈卻並未松開自己的手︰“好歹是我請你看電影,可不能讓你累著。” 祈錚不懂。 撐傘能有多累? 但是和曲懷慈一直在這里僵持著也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曲懷慈這麼想撐傘,那就他撐吧。 祈錚妥協地松開了自己的手。 曲懷慈卻好像很高興。 真是個奇怪的人。 電影院里人不多,燈光昏暗,兩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陰森恐怖的畫面與音樂,嚇得電影院里有小情侶害怕地緊緊相擁。 祈錚面無表情,這點恐怖與游戲世界里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曲懷慈時不時偏頭看他,祈錚終于忍不住在他的耳邊小聲說︰“害怕?”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側,有電流在四肢百骸流淌,曲懷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垂,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有點。” 祈錚善意地說道︰“你要是實在害怕的話,我們就不看了吧。” 這可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一起看電影的機會! 曲懷慈一下子坐直了身體,雙眼緊緊盯著大屏幕︰“開玩笑的,我一點都不怕。” 祈錚好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管曲懷慈。 這部電影主打的是恐怖,在劇情和人物塑造上實在是不用心。 恐怖的鏡頭過于無聊,聲音也變成了催眠曲。祈錚靠在椅子上,眼皮越來越沉重,無法控制地陷入了夢鄉。 …… “媽媽,你終于來找我了。”一個小女孩緊緊抱住祈錚。 祈錚茫然地把小女孩從自己的身上拉開,不動聲色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夜色沉沉,街道空曠,萬籟俱寂,建築古色古香,簡直像是誤入了一個荒涼的古鎮。 自己不是正在和曲懷慈看電影嗎? 他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你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呀。”小女孩一邊擦眼淚一邊乖乖地回答祈錚的問題。 祈錚心里一驚︰“那當時給我開門的那個人是誰?” 小女孩不解地問︰“不是媽媽讓那個叔叔照顧我的嗎?” 媽媽真是個笨蛋,這麼簡單的事情居然都會忘記。 祈錚又問︰“為什麼叫我媽媽?” 他們之間分明從來沒有過任何的交集。 “媽媽就是媽媽呀。”小女孩不解地咬著自己的手指。 第65章 祈錚把小女孩的手指從她的嘴里解救出來︰“你叫什麼名字?” “媽媽把頭發剪了,怎麼連生生叫什麼名字都忘了?”生生語氣委屈。 月光下有個瘦長的影子從斜側方籠罩在小女孩的身上,手里舉著一把斧頭就要朝著他們砍下來。 祈錚眼神一凝,抱住小女孩就地一滾,躲開了影子的襲擊。 他半蹲在地上看見一個黑色的不明物體高高舉著斧頭就要發動第二次攻擊。 祈錚不再猶豫,抱著小女孩在街上狂奔。 可惡!這又是從哪里來的東西。 難不成他又回到游戲世界里了? 黑色不明物體步步緊逼,幾次都險些砍到祈錚的身上。 按理來說,游戲世界里每一個副本都設有安全屋,玩家進入游戲後會直接傳送到安全屋才是。 他這是什麼運氣。 祈錚邊跑邊觀察四周。 冷靜,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前方三條岔路口,由不得祈錚猶豫,他干脆利落地選了左邊的小路。 怪物跟著他往左轉,左轉過後卻不見祈錚的身影。 小路上又分兩條岔路口,怪物在原地打轉猶豫了一會兒,舉著斧頭向著右邊的岔路口跑去。 祈錚躲在商店的門鋪里看見怪物離開後方才松了一口氣,劇烈地呼吸起來。 好久沒有這樣運動過了。 魏天啟將生生從祈錚的懷里接過來放在地上。 曲懷慈心疼地拍著他的背。 魏天明關切地問︰“你沒事吧,阿錚?” “你……”祈錚緩了一會兒接著說︰“你們怎麼在這?” 事情越來越怪異了。 他不僅見到了曲懷慈,還見到了本該死去的魏天啟和魏天明兩個雙胞胎。 曲懷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當時正和你一起看電影,實在太困了,不過閉了一下眼楮就來到這里了。” 魏天啟和魏天明同樣疑惑地搖頭︰“我們當時副本任務失敗,本來應該被抹殺,但是也是不知道為什麼就來到了這里。” 祈錚帶著生生坐在凳子上︰“你們有接到副本的任務嗎?” 三人同時搖了搖頭。 更奇怪了。 副本怎麼可能不給玩家下發任務? 還是說,他們在這個副本中的身份並不是玩家。 可是,不是玩家的話,怪物又怎麼會追著他和生生砍呢? 總不能是他們和怪物有仇吧。 “這里實在古怪得很,我和天啟已經在這個副本里晃悠很久了。”魏天明憂愁地說,“而且,我們倆從來沒在這個副本里見到過白天。” 魏天啟在一旁默默點頭。 “抱歉,打擾一下。”曲懷慈一臉懵逼,“誰來給我普及一下世界觀?我真的完全听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 發生的事情早已經超出了曲懷慈的認知範圍。 魏天啟和魏天明對視一眼,魏天明認命地開始用言簡意賅的話給曲懷慈講解游戲世界的副本。 祈錚低頭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生生。 這小孩遇到怪物的時候不哭不鬧,不喊不叫,甚至有種習以為常的感覺,比大人還要鎮定自若。 他一邊給生生扎小辮一邊問︰“生生不怕嗎?” “不怕,媽媽我們以前經常這樣玩游戲呀。”小女孩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懸空的腳不停地晃。 以前?經常? 所以小孩原本也是游戲世界里的人。 “媽媽?” 屋里說話的聲音靜了下來,三個人同時驚恐地看著祈錚。 魏天明聲音顫顫巍巍地問︰“阿錚,你什麼時候去變性了,還瞞著我們有了這麼大個女兒?” 魏天啟看不下去自己弟弟這副傻樣,沒好氣地給了他一肘子。 “別亂說。”“閉嘴吧你。” 曲懷慈和魏天啟同時開口。 祈錚︰“……” “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個孩子?”曲懷慈雙手捂心,難以置信。 祈錚有些頭疼︰“不是我的孩子。” 小女孩可憐兮兮地望著祈錚︰“我就是媽媽的孩子,不然媽媽為什麼給我編辮子。” 第40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四) 祈錚百口莫辯,魏天明在那里伊伊哇哇地叫個不停。 生生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曲懷慈一臉哀怨。 唯一的正常人魏天啟捂住魏天明的嘴,強制禁言,免得他再說出些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祈錚把生生的辮子用皮筋扎好︰“這件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慢慢講給你們听。” 生生愛不釋手地捏著自己的小辮子把玩︰“雖然媽媽扎的辮子沒有以前的好看,但是只要是媽媽扎的我都喜歡。” 魏天啟問︰“阿錚,你最後通關了嗎?” 魏天明听見這個問題,掙扎的幅度都小了,同樣好奇地看向祈錚。 他們兩兄弟止步于中等位面,自從三人分開後,他們只能偶爾從別人的嘴里听到有關祈錚的傳聞。 旁人提起祈錚都是一副崇拜向往的樣子,可以說,無數游戲世界的人從祈錚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z通關之後的希望。 兩兄弟知道他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祈錚勾了勾唇︰“通關了。” 第66章 這一笑恍若凜冬退散,春生新芽,曲懷慈愣愣地看著祈錚,心髒又一次為這個人鼓動。 笑起來也好好看,舉世無雙的漂亮耀眼,就連月光也更偏愛他。 魏天啟和魏天明兩兄弟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們死于祈錚通關前夕,錯過了游戲世界的舉天同慶。 如今再見故人,得知一切安好,也算是……慰藉。 小女孩听不懂他們的話,只知道緊緊挨著祈錚,小手抓住祈錚的衣角。 “這里之前只有你們兩個人嗎?”祈錚疑惑地問。 “不,隔三差五就會有一些倒霉蛋進入這里。”魏天明說,“不過沒多久就消失了,不知道是逃走了還是被抹殺了。” 魏天啟補充道︰“據我們觀察,進入這里的有兩種人,一種是游戲世界里死亡的人,比如我和天明;還有一種是完全不知道游戲世界,被拉進來的無辜路人,比如這兩位。” 魏天啟說著還指了指曲懷慈和生生。 “當務之急還是先從這里出去。”祈錚站起身,想要看看屋子里有沒有什麼能防身的東西。 生生見祈錚起身,也立馬跳下板凳,亦步亦趨地跟在祈錚的身後。 這是家普普通通的米店,牆面斑駁,四周甚至結了蜘蛛網。 魏天明伸手捧了一把米︰“多好啊,大米驅邪。” 曲懷慈無語︰“我們又不是在演僵尸片。” “也是,不然第一個驅的就是我和我哥。”魏天明也被自己這說法逗樂了。 祈錚把生生重新抱回位置上坐好,學著記憶里媽媽的樣子摸摸生生的頭︰“先坐著,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生生聞言深信不疑地點頭。 看來那個所謂的‘媽媽’在小女孩心里的形象還不錯。 幾人干翻遍了米店,也沒有找到具有攻擊性的武器。 祈錚只好拿起舀米的大瓢,勉強防身。 其他幾人見狀,也紛紛拿上了大米瓢。 曲懷慈疑惑地問︰“我們現在去哪?” 線索太少了,他們現在就像是無頭蒼蠅。 “這個地方有帶月字的街道嗎?”祈錚穩穩拿著手中的大米瓢。 上次大半夜的時候,那個自稱他媽媽的人在電話掛掉前似乎說了一個月字。 或許,這一切也有所關聯。 “月?”兩兄弟彼此對視沉思。 “噢,我想起來了。”魏天明兩手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眼楮看向魏天啟,“魏天啟,我們上次路過的那條超級恐怖的街道是不是就叫月下街?” 魏天啟點點頭。 魏天明打了個寒顫,低聲說︰“那條街給我的感覺不太好。” 他邊說邊比劃︰“它應該是這里最陰森恐怖的地方了,烏漆麻黑,是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街道。” “那就去那里。”祈錚說。 “啊?” 祈錚簡要地把之前打電話的事說給幾人听。 “那、那好吧。”魏天明一臉視死如歸,“只要能找到離開的辦法就好。” 魏天啟和魏天明兩兄弟在前面帶路,祈錚抱著生生和曲懷慈一起走在後面。 “你那天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曲懷慈靠近祈錚,和他咬耳朵。 祈錚語氣平淡︰“打錯了。” “我不信。”曲懷慈搖搖頭退開了一點,“真的不是因為有那麼一點想我嗎?” 祈錚︰“……真的不是。” “可是你猶豫了。” 祈錚懶得繼續回復曲懷慈,曲懷慈就一直在他的耳邊叭叭。 “我有和你說過,我之前做過關于你的夢嗎?”曲懷慈突然問祈錚。 “嗯?”祈錚的目光終于分給了他一點。 “夢見你進入了你們所說的游戲世界,然後你在里面大殺四方,特別帥!”曲懷慈說,“但是這太離譜了,所以我一直沒有把這個夢當真。” 曲懷慈說著自嘲地笑了笑︰“現在看來,說不定真的是你在游戲世界里的經歷呢?難怪我給你發的消息你都不回我,我還以為你出差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開始討厭我了。” “抱歉。”祈錚干巴巴地說。 曲懷慈趕忙擺擺手︰“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只是覺得很神奇,我在夢里看到了你的經歷,這算不算是一種心有靈犀?” “戀愛腦沒救了。”魏天明側過頭和魏天啟一針見血地吐槽。 “啊——” 街道拐角處,魏天明說完剛轉過身就和一個烏漆麻黑的小怪物來了個貼面禮,嚇得魏天明舉起大米瓢就往小怪物的頭上猛砸。 有黑色的液體從小怪物的頭上流淌下來,在地上聚成了一小灘。 小怪物的行動因為魏天明的一砸變得遲緩,他淒厲地叫了一聲。 “快走。”魏天啟狠狠往小怪物的頭上又補了一擊,帶著眾人狂奔起來,“這鐘怪物一般都是成團的,發現了一只周圍不知道還有多少。” 和蟑螂一樣。 當你在家里發現第一只蟑螂的時候,說明你的家里已經有了一群蟑螂。 果不其然,幾人還沒跑出去多遠就直接被四面八方趕來的小怪物包圍了。 這些怪物沒什麼理智,看見人就直接沖上前,目標是置人于死地。 祈錚一腳踢飛自己面前的小怪物。 第67章 太多了,更何況他還抱著個孩子,實在是束手束腳。 汗水從他的額前滑落,祈錚當機立斷將生生交到魏天明的手上︰“我們掩護你,你帶著她先離開。” 生生哭著叫‘媽媽,不要’,在魏天明的懷里不斷掙扎。 祈錚沒理會生生的哭喊,一瓢一個小怪物,漸漸感到有些力不從心。 果然,人還是得居安思危。 眼前局勢緊張,魏天明只說了一句︰“保重。”然後干脆利落地帶著生生先行離開。 有些小怪物看見魏天明和生生離開,立馬上前想要阻攔。 還沒來得及了靠近,就被剩下的三人直接開瓢,一腳踹到角落。 月光逐漸被烏雲遮擋,小怪物們的輪廓在黑夜里越來越難以辨認。 數不清的小怪物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像是永不結束的車輪戰。 恭喜這個地方,差一點就能發明永動機了。 越是到了危難的時候,祈錚的心情反而越發平靜。 “怎麼辦?”三人背靠著背,魏天啟忍不住出聲詢問。 “殺出去。”祈錚顛了顛手中的大米瓢,“等會我拖住他們,你們兩個先走。” “不行!”曲懷慈想也沒想就否決了祈錚的提議。 魏天啟也不贊同地搖搖頭。 祈錚側身躲開撲過來的小怪物︰“我有辦法,你們倆別留在這里拖我的後腿。” 曲懷慈︰“你能有什麼辦法?我不可能拋下你一個人獨自求生。” “別說廢話,天啟帶他走。”現在顯然不是掰扯的好時候。 魏天啟和祈錚當過隊友,對祈錚的話百分百的相信。 他說有辦法就是真的有辦法。 魏天啟一把抓住曲懷慈的手臂,想要和他一起突圍。 曲懷慈甩開他,一路給小怪物開瓢到祈錚的身邊︰“要走一起走。” 魏天啟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只覺得這個人比他的廢物弟弟還要沒救。 他也只能快步跟上去︰“先走,別在這礙事。” “踏踏踏……” 周圍的怪物突然停下攻擊,蹲在原地瑟瑟發抖,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悄悄降臨于此。 祈錚的心里升起不詳的預感。 能讓怪物恐懼的只有比他們更強大的怪物。 “同生共死,感人肺腑,實在精彩。”來人披著一身黑色的斗篷,臉被斗篷寬大的帽子擋住,只露出半個線條寬厚的下巴。 他抬頭,斗篷帽子順勢滑落,藍綠異色的眼珠直直望進祈錚琥珀色的眼楮里︰“阿錚,別來無恙。” 祈錚皺眉︰“你怎麼會在這里?” 那人踏著滿地凌亂走過來,曲懷慈拿著大米瓢一臉警惕地擋在祈錚的面前。 “自然是為了見你而來。”怪物瑟瑟發抖,男人閑庭信步,“你有危險,我自然要出手相助,才能不枉我們那麼長時間的纏綿情意。” 曲懷慈心中警鈴大作,直覺面前的人來者不善︰“你是誰?” 第41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五) “我是誰?阿錚沒有和你說過嗎?”男人饒有興味地反問。 曲懷慈眉頭緊鎖︰“自然沒有,阿錚根本不在乎你。” 男人語調懶散︰“是嗎?”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敲在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上,隨後他身形一閃,瞬息之間便出現在了祈錚的身邊,手指捻上祈錚的耳朵,呼吸打在祈錚的脖頸上,語氣曖昧︰“不想我嗎,阿錚?我都這麼迫不及待地來找你了。” 魏天啟︰“……”我尋思著我也沒眨眼啊。 “放手,曲慈。”祈錚冷著臉說。 游戲世界里的糾纏已經夠了,他不想再和這個瘋子扯上聯系。 “在游戲世界里我們曾經春宵一度,彼此互為依偎,怎麼出了游戲你就不認人了呢,阿錚?”曲慈湊得更近了,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祈錚的面頰。 他想看向來冷靜自持的人染上情欲的艷。 祈錚眼皮下垂,薄唇輕啟︰“滾蛋。” “好無情啊。”曲慈說著閉上眼楮就要吻上去。 “你!”曲懷慈一臉不可思議,未經思考就已經握緊拳頭沖著曲慈的臉揮去。 曲慈從容地後退兩步︰“你在急什麼?就算我現在不主動出現,阿錚等會兒還是會喚我的。” 憤怒燒灼著曲懷慈的心髒,曲慈看著曲懷慈,眼里滿是譏諷︰“我勸你別不自量力。” “你們倆在這慢慢吵。”祈錚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漠不關心,“魏天啟,你能聯系上魏天明嗎?” 魏天啟回過神來︰“能,我們之前約定過記號。” “何必這麼麻煩?”曲慈打了個響指,對著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小怪物隨手一指,“帶路。” 被指到的小怪物迫于曲慈的壓迫,畏畏縮縮地站起身,一邊抖一邊往前走。 構成小怪物的不知名黑色物質仿佛要融化了,就像夏季里被烈日火燒的雪糕。 曲慈自然而然地走過來牽住祈錚的手︰“我是不是很有用?” 曲懷慈見狀,鼓起勇氣心有不甘地牽住了祈錚的另一只手︰“我也可以很有用的。” 祈錚︰“……”你倆有病吧。 魏天啟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里直覺刺激,就讓修羅場的火燒得更猛烈些吧。 “你是不是非要和我作對。”曲慈的雙眼危險地眯起,看向曲懷慈的目光已然帶了殺意。 第68章 祈錚誰也沒理,直接甩開兩人的手,快走兩步上前跟上顫顫巍巍的小怪物。 大boss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小怪物顫抖得更加厲害了,雖然看著眼前的人類口水直流,但到底是不敢有絲毫的逾矩。 這是游戲世界里的怪物之間絕對的實力壓制。 路越走越黑,小孩子的低低的哭叫聲在空蕩孤寂的街道上格外明顯。 “媽媽媽媽……”像是被什麼捂住了一樣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祈錚順著聲音,最終停在了一個垃圾堆面前。 空氣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是我們。”祈錚率先出聲。 魏天明心里提著的那口氣猛地一松,生生扒拉開魏天明捂住她的嘴的手,從垃圾堆後面一下子撲到祈錚的懷里。 “媽媽,你沒事吧。”小孩子的眼淚打濕了祈錚的褲子。 祈錚蹲下身將小孩抱起來,用自己的衣袖給她擦干淨臉上的淚水︰“沒事。” “媽媽,有意思。”曲慈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 這小孩和祈錚半點相似的地方都沒有,必然不可能是祈錚的親身孩子。 而且,這小孩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幾人匯合之後,依舊是魏天啟和魏天明兩兄弟帶路。 曲慈和曲懷慈一左一右像是兩大護法,把抱著孩子的祈錚擁在中間。 生生抱著祈錚的脖子哭︰“媽媽下次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不是拋下你,是讓你到安全的地方。”面對小孩,祈錚難得多了幾分耐心。 生生抱著祈錚脖子的手收緊︰“我不要,我要永遠和媽媽在一起。” “松手,你勒到他了。”曲懷慈拉開生生的手。 生生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無助地抱著祈錚, “沒事。”祈錚拍拍生生的背。 烏雲散盡,月華再次降臨人間,破敗的長街一覽無余,呼嘯而過的風卷起地上的雜物滾滾向前。 “明明月亮都出來了,怎麼感覺越來越陰森了。”魏天明雙手抱臂,反復摩擦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魏天啟警惕地看著四周︰“快到了。” 又是一陣陰冷的風吹過,小巷走到拐角處,灰蒙蒙的霧氣盈滿了巷子,伸手不見五指。 祈錚感覺到自己左右的衣角分別被人抓住,曲慈和曲懷慈異口同聲︰“別走丟了。” 曲懷慈看向茫茫的迷霧︰“你不是很厲害嗎,能不能吹散這個霧氣?” 曲慈嗤笑︰“我全盛時期自然是碾壓,但現在不在游戲副本里,我的實力僅剩十分之一,這地方的怪物可不簡單。” 清越的笛聲在霧氣中響起,祈錚腳步一頓,記憶一下子就被拉回了游戲世界里。 …… “你沒事吧?”祈錚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垂眸看向倚靠在牆角的男人。 雨水和著血水從男人身上滑落,大概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打斗,衣服破破爛爛的,頭發亂糟糟地黏在臉上,整個人非常的……狼狽。 原本閉著眼楮的男人听見聲音,緩慢地撩起眼皮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黑色傘柄的襯托下顯得越發白皙,琥珀色的眼楮像是徐徐展開的水墨畫,清冷的氣質與這大雨天格外般配。 祈錚不過是向曲慈伸了一次手,他卻從此陰魂不散。 那時,祈錚剛離開下等位面,他們從陌生人到朋友,彼此交付後背,是值得信賴的合作伙伴。 再到後來曲慈身份敗露,游戲玩家與副本boss——天生立場不同,怎麼做朋友? 曲慈多“聰明”呀,做不了朋友就做/愛人唄。 祈錚沒有過那方面的心思,副本里他們成了爭鋒相對旗鼓相當的對手,求生欲、殺欲、情欲、愛欲像是交織的網,早已分辨不清。 本以為是從此分道揚鑣的人,命運偏生將他們粘在了一起,又或者是某人心有不甘。 直到祈錚離開游戲世界。 如今,前緣再續。 第42章 無限流玩家回歸現實(六) 笛聲散去的瞬間,霧氣也跟著一起消散。 眼前的街道比之他們路過的那些街道沒有什麼區別,月光不偏不倚地撒在每個人的身上。 白衣女子坐在街道牆頭,長發蜿蜒而下,垂至腰間。她收回笛子,淡淡地向下一瞥,這一眼恍若穿越了時光,直抵人心的最深處。 生生抱著祈錚的脖子,看著牆頭上的女人吶吶地喊了聲︰“……媽媽。”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祈錚和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們倆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有七八分的相像,連祈錚本人看到這張臉也愣神了。 生生掙扎著要掰開祈錚的手要跳下去,祈錚一個不注意還真給她得逞了。 所幸,小孩子腿短行動速度也慢,祈錚趕忙彎下腰將生生撈回來。 “媽媽,是媽媽。”生生伸手去掰祈錚抱住他的手,語氣著急。 “難怪這小孩一直喊阿錚媽媽。”魏天明自以為小聲地吐槽。 白衣女子沒說話,一聲輕嘆融于月光。她再次拿起手中的笛子舉至嘴邊,述說一場無人知曉的往事。 時空在笛聲中扭曲,生生的叫喊還響在耳邊,曲懷慈和曲慈一左一右拉住了他的手臂。 眩暈感撲面而來,眼前的事物開始模糊。 第69章 失去意識前,祈錚只留意到白衣女子看向他的溫柔又感傷的目光。 …… “恐怖是恐怖,但是這劇情也太難評了。” “不怕不怕,已經結束了,走吧。” 大熒幕上開始播放花絮,電影院的燈光亮起,祈錚懵了一下。 這是回來了? 曲懷慈幾乎與祈錚同時睜開眼楮,他第一時間偏過頭去看身旁的人,沒想到見到了祈錚這麼可愛的一面,與他平時的樣子實在是不太相符。 像是一只睡懵了的小貓,讓人想要呼嚕一把毛。 不過曲懷慈到底是理智尚存,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 祈錚懵了一下後立刻回過神來,起身跟著大部隊一起往外走。 曲懷慈跟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走出電影院。 街上的那股妖風已經退去,太陽掛在天空,彩虹架在天橋,雨滴滴答答地落下,行人紛紛為此駐足。 祈錚伸手在額前擋了擋有些刺目的陽光,曲懷慈拿出手機拍下這難得一見的一幕。 恰巧祈錚注意到曲懷慈的視線轉過頭,于是,手機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切。 陽光傾瀉在彩虹雨下的表情冷淡的青年身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被虛化,只有青年是唯一的主角。 曲懷慈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興致勃勃地將手機遞到祈錚的面前,“好看吧?打印出來送給你。” “不用。”祈錚搖搖頭,“去我家吧。” 曲懷慈撐開雨傘,驚訝地看著祈錚︰“怎麼突然同意讓我踏入你的私人領域?” “你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嗎?這些地方說話不方便。”祈錚說。 “嗯也是。”曲懷慈高興地和祈錚擠在傘下,肩挨著肩,走動時偶爾還會撞到彼此的手,身旁的人的溫度傳過來,流淌進四肢百骸。 要是雨一直不停就好了。 祈錚絲毫沒有注意到曲懷慈那些小心思。 他在回憶,回憶游戲世界里發生過的那些事。 現實與游戲世界是否已經發生了交集? 否則如何解釋他和曲懷慈沒有任何預兆地同時進入了游戲世界。 不,更準確地說,那並不是游戲世界,而是現實與游戲世界的交集地帶。 而獨屬于游戲世界里的怪物,也出現在了那個地方。 那麼在他離開之後,曲慈和魏天啟魏天明兩兄弟又會如何?還有那個與他長相有七八分相似的白衣女子又是誰?生生現在又在何處?那個白衣女子與生生又是什麼關系? 或許那個白衣女子就是自己早已逝去的母親,祈錚心想。 可能母親和他一樣,曾經進入過游戲世界,然後不幸地葬身于游戲世界。 他的手忍不住地收緊,那麼母親當初的去世是否是因為游戲世界失敗的懲罰? 攥緊的手突然被曲懷慈握住,曲懷慈的語氣誠懇︰“回去了請給我多講一講關于你在游戲世界里的事情吧。” 祈錚心里一松,那些想法被曲懷慈攪散,他點了點頭,又意識到曲懷慈在看路,恐怕看不見自己的動作,于是“嗯”了一聲。 曲懷慈只覺得身旁的人可愛得要命。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夠完美俘獲他的心? 雨越下越小,等要到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停了。 “媽媽。”蹲在門口的小女孩听見聲響,抬起自己埋在臂彎里的臉。 生生的臉上髒兮兮的,露出的手臂青青紫紫,明顯是被鞭打過痕跡。 祈錚猜測,生生大概與游戲世界也有關聯。只是她太小了,小到這個孩子根本分不清游戲與現實。 而在現實生活中,這個小孩又有那麼不負責任的監護人。 祈錚嘆了口氣,蹲下身抱起小孩打開門。 沒想到,屋內居然也有一個不速之客。 “回來啦。”曲慈依靠在玄關的牆上,挑眉看向祈錚。 “你怎麼在這?”祈錚推開門的動作一頓。 身後的曲懷慈同樣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曲慈︰“擅闖民宅啊你。” 曲慈拿出鞋櫃里的拖鞋放在祈錚的面前︰“因為想你。”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祈錚進屋,把生生放在沙發上,然後又從櫃子里翻出家里的小藥箱,給生生上藥。 生生忍不住地抽氣,小小聲地喊著“疼”,臉上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祈錚已經盡量輕柔了,但是疼痛仍然無法避免。 自從祈錚進屋後,曲慈的目光就沒從祈錚的身上離開過︰“你知道的,這些事情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不管是離開游戲世界,還是憑空出現在祈錚生活的世界里,只需要付出一點對于曲慈而言不值一提的代價。 “你一直不來找我,那就只好我繼續主動了。”曲慈的語氣頗有幾分委屈。 祈錚不為所動︰“我從來沒有向你承諾過任何東西。” 第43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七)【倒v結束】 給生生擦好藥過後,祈錚給幾人倒了分別倒了杯水,握著杯子開始給曲懷慈講解游戲世界里的事。 他說話的時候屋內的三個人都全神貫注地看著他。 那些過往的歲月,曲慈早已倒背如流,但是從眼前的人嘴里講出來好像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就是這樣。”祈錚講得口渴,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仰頭時修長的脖頸上喉結滾動。 第70章 他講那些的時候,省去了他和曲慈那些糾纏的往事,只挑了比較重要的部分。 “不講講我們之間的事嗎?”曲慈撐著下巴,笑眼眯眯地看著祈錚。 曲慈很好奇在祈錚的視角,他們之間的故事又是怎麼樣的呢? “沒必要。”祈錚說。 曲慈笑顏不改︰“講了說不定能讓他死心呢?” “你們又沒在一起,”曲懷慈不服氣地辯駁,“要認真算起來,我比你還先認識阿錚。” “我和他親過。”曲慈語不驚人死不休,得意洋洋地看著曲懷慈惱羞成怒的樣子。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還拿出來說。”曲懷慈承認他有那麼一點點羨慕了,真的就一點點。 天殺的曲慈,他憑什麼親阿錚! 握緊杯子的手用力到泛白,所剩不多的理智制止了曲懷慈將手中的杯子砸在曲慈頭上的欲望。 “咳咳。”祈錚清了清嗓子,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要吵出去吵。” 他就知道這兩人同框一定沒好事,他對這種小學生吵架行為不感興趣。 生生同樣對大人之間的爭鋒相對不感興趣,滴溜著一雙大眼楮,抱住祈錚的胳膊撒嬌︰“媽媽,我餓了。” 小孩子雖然單純,但是很是能感知到大人對自己的好惡,再加上生生本身對祈錚的“媽媽”濾鏡,除了祈錚,生生就沒靠近過剩下來兩個人。 不是說曲慈和曲懷慈對生生有惡意,而是生生覺得祈錚對自己更寬容。 祈錚想起來家里空空蕩蕩的冰箱,他把生生抱到曲慈和曲懷慈的中間︰“你們看著她一點,我去買菜。” “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異口同聲,然後又互相嫌棄地看了對方一眼。 祈錚沒理會他倆,自顧自地出門去了。 樓下不遠處就有個買菜的小超市,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就能搞定。 回來的時候三人之間倒是意外的和諧。 或者說,是因為祈錚不在場,兩人對彼此都失去了說話的欲望。 “我和你一起。”曲懷慈接過祈錚手里提著的菜。 曲慈不甘示弱,也不是要幫忙。 祈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會做飯?” 曲慈面色一僵,確實不會。 副本boss什麼時候做過飯,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存在,不用說話就有無數的小怪物為他服務。 更何況,曲慈根本就不需要吃飯。 他第一次吃飯還是因為祈錚。畢竟,祈錚身為人類不能不吃飯,是會餓死的。 當然,曲慈對吃飯一直沒什麼感覺,隨時能夠戒斷,只有和祈錚一起吃飯才是快樂的。 也可以說是,看著祈錚吃飯是快樂的。 這回輪到曲懷慈得意洋洋地看著曲慈,感謝老天爺給他點亮了生活技能。 但是曲慈不甘心呀,他跟著一起進了廚房,生生湊熱鬧也要跟著擠在廚房里。 小小的廚房一小下子裝進四個人,其中三個還是大男人,顯得無比的擁擠。 “你帶著生生出去。”再一次轉身撞到曲慈過後,祈錚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曲慈自知理虧,不想惹祈錚生氣,只能听話地和生生一起走出廚房。 曲懷慈長舒一口氣,終于舒坦了。 備好菜後,他拿出圍腰︰“要戴上嗎?” 祈錚點點頭,伸出手想要接過圍腰卻被曲懷慈環抱住。 曲懷慈的手從前邊繞到祈錚的腰後,慢悠悠地給圍腰打結。 “好了沒有?”祈錚等了半天也不見人放開手。 “好了。”退開的時候,曲懷慈的嘴唇吻在祈錚的臉頰,“他以前是怎麼親你的?” 祈錚面無表情地一把推開曲懷慈,然後又用手擦了擦曲懷慈親吻過的地方。 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曲慈親密接觸的時候,也是像現在這樣,在他沒有防備的時候,被人親了臉。 那時候,他們還是同伴。 曲慈笑著說抱歉,他也沒當回事。 後來才知道,哪里是意外,恐怕是某人故意的。 曲懷慈不依不饒地纏上來︰“為什麼他可以我不行,小狗不能得到你的親吻嗎?” “你們什麼癖好?”祈錚皺眉。 還有人上趕著說自己是狗? 曲慈也喜歡說一些奇怪的話,什麼馴化,什麼臣服…… “篤篤。” 廚房的玻璃門傳來清脆的響聲,曲慈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好像捉奸…… 祈錚搖搖頭,把奇怪的想法從自己頭腦中甩開。 曲懷慈也不再做那些事,專心致志地開始做飯。 不得不說,曲懷慈的手藝比起祈錚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色香味俱全,如果他去開飯店的話,應該會很受歡迎。 至少,祈錚會為此買單。 飯後,祈錚看曲懷慈沒有離開的意思開口問道︰“你今晚不回去嗎?” 曲懷慈眼楮一亮︰“可以不回去嗎?” “當然不可以。”祈錚無情拒絕,“沒有多余的房間。” 祈錚當初買房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別人在自己家過夜,是以家里只有一個臥室,最多再加上一個勉強能休息的書房。 現在生生的情況肯定是不能回自己家的了,家里確實沒有多余的房間。 “那他呢?”曲懷慈眼楮看向曲慈的方向。 第71章 他一走,剩下兩個人可不就是孤男寡男。 不行,很危險。 “我又不需要睡覺。”曲慈避重就輕地回答。 “我也可以不睡覺。”曲懷慈說。 祈錚︰“……別說氣話。” 人和游戲副本boss怎麼可能一樣,曲懷慈最後還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腳步之拖沓,目光之不舍簡直無人能及。 曲懷慈走後,曲慈看著牆上的畫作說︰“這幅畫有點意思。” 祈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之前曲懷慈送自己的那幅畫︰“怎麼說?” 曲慈說︰“很久以前,那時候我的實力並不強,遭受過一次重創。那次重創使我身體的一部分離開了我,不知道在哪里流亡去了。” 祈錚听著曲慈的話,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我試圖尋找過,找不到也就無所謂了。畢竟,那一部分的缺失對我並沒有產生過影響,沒想到居然會因為你遇見。” 曲慈的手指撫過畫作,眼楮卻是一眨不眨地認真看著祈錚,“這是不是說明,不管什麼樣的我都會義無反顧地喜歡上你?” 祈錚面色有些復雜︰“所以你和曲懷慈……” 難怪曲懷慈能夠和他一起進入那個奇怪的地方,甚至幾次三番挑釁曲慈,曲慈也沒對曲懷慈做什麼。 兩人甚至連名字都如此的相似,老天爺當真是不走心。 “是呀,不然他剛才親你的時候就該沒命了。”曲慈的語氣滿是嫉妒,“不過雖然知道是自己,但是心里還是有點不爽。” 再次相遇後,他這個本體都還沒有親過祈錚,倒是讓曲懷慈搶了先機。 祈錚在腦海里慢慢梳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他前幾天感受到不適的視線、窺伺感應該就是來自曲慈,後來接到的電話也應該真的是來自他的母親,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回撥的時候是曲懷慈的電話號碼,可能是磁場不同導致的錯亂。 再後來遇見生生,生生說那個男人並非她的父親,不過是受人之托照顧她一段時間而已。 祈錚懷疑,生生就是那個第一個脫離副本的代號z。 這听起來有點匪夷所思。 一個小孩子能夠在危機叢生的游戲副本活下去就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更遑論成為第一個逃離副本的人呢? 但如果這個小孩並不是一個人呢? 生生叫他“媽媽”,對他依賴,是因為她的生命中真的出現了那麼一個人,她稱呼為“媽媽”且對她百般照顧,那個人又和祈錚長得極其相似。 他的母親意外進入副本遇見生生這個小孩,帶著她一起闖關並成功把生生送出了副本。 小孩在尚且懵懂的年紀,甚至分不清游戲和現實。 媽媽在送生生通關後,把生生交給了樓上那個男人看護。 而媽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回到了游戲副本里,又或者媽媽只是用了什麼方法短暫脫離,給生生安排好了路,又不得已回到了游戲世界里。 所以生生這個小孩就要成為了傳說中神秘的代號z。 若是讓人知道,恐怕會驚掉下巴。 一切環環相扣,構成了如今的局面。 媽媽當初回來的時候是否也來看過他一眼? 曲慈的手從後伸過來給祈錚輕柔地按摩著太陽穴︰“游戲世界與現實的界限正在逐步打破,或許某天真的會變成一個大型的地球online。” “世界末日,秩序傾塌,能夠等來你的一個吻嗎?” 祈錚︰“……” 戀愛腦沒救了。 第44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八) 祈錚沒有回答曲慈的那就話,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幅黑紅線條交織的畫上︰“這幅畫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曲慈慢悠悠地說,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等著祈錚問他。 以這樣的方式,騙得人和他多說幾句話。 祈錚果然沒有察覺到曲慈的小心思︰“什麼問題?” “這幅畫是我和另一個我融合的關鍵。”曲慈的手點在畫上。 祈錚皺眉︰“可是這幅畫不是曲懷慈畫的嗎?” 並非天生的道具,甚至不是出生于游戲副本。 “這幅畫里寄托他很濃烈的情感。”曲慈說,“我不知道他當時創作這幅畫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境,但是這些強烈的情感就是我們融合的關鍵。” 祈錚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你不問我們會不會融合嗎?”曲慈笑著看向祈錚,語氣里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要是我們融合了的話,曲懷慈這個人也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曲慈也說不清是想要听見什麼樣的答案。 “那就是你們自己的事了。”祈錚面色不變,指著畫說,“這幅畫就交給你吧,也算是另一種形式上的物歸原主。” “如果哪一天我們融合了,你希望我是曲慈還是曲懷慈?”曲慈不依不饒地問。 祈錚不解,但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希望你是你自己。” 曲慈和曲懷慈既然是同一個人,那麼融合之後只會是更完整的一個人。 那個人或許會更偏向曲慈,又或許會更偏向曲懷慈,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同一個人。 那麼,就做自己吧。 他一個外人的想法並不重要。 第72章 曲慈在原地沉思著沒有說話,一旁的生生頭不住地往下點。 祈錚帶著生生去洗漱,然後再把自己房間內的被套之類的更換過後,讓生生在他的臥室里休息。 “媽媽,明天醒來還能看到你嗎?”生生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還是抓著祈錚的衣角緊緊不放。 祈錚隔著被子輕輕拍拍生生︰“當然,晚安。” “媽媽,晚安。”祈錚的話仿佛定海神針一樣,生生听見的下一秒就放心地入睡了。 祈錚小心翼翼地拿開生生抓住他衣角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坐在床邊想,生生以後該怎麼辦呢? 那個所謂的監護人的家肯定是回不去了,自己總不可能真的要擔起這個小女孩的撫養責任吧? 他連花草動物都沒有養過,怎麼能夠養好一個孩子嗎? 能夠給予她足夠的陽光、養分,能夠每天為她澆水施肥嗎? 如果不能,她會在自己的照料下枯萎嗎? “別想太多了。”曲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房間的門口,“順其自然就好,這本來就不是你的責任。” 祈錚默默給生生拉了拉被子,起身走出房門。 “我和你一起睡嗎?”曲慈亦步亦趨地跟在祈錚的身後。 祈錚把手里的換洗衣物遞給曲慈︰“你睡沙發。” “那你呢?”曲慈挑眉。 祈錚︰“我睡書房。” 曲慈不加思考地說︰“我和你一起。” 祈錚沉默片刻說︰“書房太小了。” 只見曲慈的身體原地化為一團黑霧,霧氣散去的瞬間,一個黑色的團子從里面掉了出來。 他蹦著接近祈錚,先是扒拉住祈錚的褲腿,然後一步步地跳上祈錚的肩頭,黑乎乎的一團去蹭祈錚的臉︰“這樣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祈錚︰“……”副本boss就是不一樣。 見祈錚默許,曲慈得寸進尺地貼得更近。 “你很早之前就已經來到這里了。”祈錚的話沒頭沒尾,曲慈卻意外地听懂了。 他在說他們正式重逢之前的那些日子。 “是,但是那時候有點猶豫怎麼和你說話。”曲慈點點頭,“你離開游戲世界的時候我沒有阻攔,甚至憑借第六感篤定你一定會回來,可是真正分開了,我又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從容,又突破副本所在的世界尋找你的蹤跡。” 祈錚安靜听著曲慈說完。 他也有點意外,好像曲慈對他們之間的糾纏要比他認真得多。 人這一生,有舍有得。在他決定離開副本的時候,就已經決心舍棄掉副本里的那些愛恨糾纏,不再回頭看。 只是原來,在另外的一些人的心里,那段時光也是十足珍貴的回憶嗎? 靜謐的夜晚,月光柔和似水。 曲慈之前說他不需要睡覺,確實不是騙人的話。 小黑團子睜著眼楮,看著眼前眼前的人睡得安穩。 他的視力極好,哪怕是在夜晚,也能看清祈錚的面容,然後像無數個夜晚一樣在心里描繪千千萬萬遍。 他總覺得祈錚像是一幅水墨畫,越是了解越是喜歡。 乍見生歡,久處依然。 如果床再大一點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變成人形,擁祈錚入懷,就像在副本里的很多個日日夜夜一樣。 祈錚睜開眼的時候正好和枕頭上的黑團子曲慈對上了視線。 又是一陣霧氣起,曲慈在床下重新化成了人。 屋內絢麗的墨綠色光線讓祈錚忍不住重新閉上了眼楮,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怎麼回事?” 曲慈打了個響指︰“極光。” “極光?”祈錚不可置信地重復。 他所在的城市位于地球北緯三十度左右,並非地球南北兩極附近地區,怎麼會有極光? 祈錚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的瞬間,呼嘯的風和著雨一起涌入室內,撲了祈錚滿臉,頭頂的小草一樣的呆毛被淋濕焉噠噠地垂著。 上半身的衣物也因為不听話的雨水打濕,黏在身上。 很糟糕的天氣啊。 偏偏天空是從未見過的絢麗顏色,極光和曾經在手機上看到的一樣美麗。 只是現在,實在是讓人無心欣賞。 他手心向上伸出手,率先感受到雨滴的卻是手背。 雨水居然是從地面流向天空! 抬頭往上看,有些建築被連根拔起,懸浮在空中。 小區里廣播的聲音不甚清晰地傳過來,祈錚豎起耳朵仔細辨認。 “請各位廣大居民注意,目前全國各地發生了多起異常事件,極光出現、雨水倒流、空中樓閣,目前相關情況還在調查中,請各位居民不要慌張,注意安全。若有被困在高空中的居民,請原地等待救援……” 曲慈站在祈錚的身邊,和他一起看著外面的奇觀,伸出手感受倒流的雨。 廣播還在不斷地循環。 “這是怎麼回事?”祈錚看著窗外。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曲慈轉頭看他。 曲慈的話佐證了祈錚的想法。 是游戲世界對現實世界產生了影響。 兩者之間的界限正在被打破,這個過程中現實世界的磁場受到影響,以至于發生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解決辦法,應該就是回到之前誤入的地方,找到一切的源頭,斬斷游戲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聯系。 第73章 畢竟那里是游戲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第一次交匯。 “阿錚在想什麼?”曲慈拉著祈錚回到小小的床鋪上,然後關上窗。 墨綠色的極光倒映入祈錚的眼楮,曲慈右腿屈膝壓在床上,一手按住祈錚的胳膊,低頭吻在祈錚的鼻尖︰“就像你讓我做自己一樣,去做你想做的事。” 斬斷游戲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聯系,讓世界恢復正常。 “不問我為什麼這麼做?”祈錚說話時的呼吸打在曲慈的脖頸上,曲慈呼吸驀地一重。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外面先傳來了敲門聲。 “媽媽。”是生生的聲音。 祈錚推開曲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給小姑娘打開門︰“怎麼了?” “我夢到你不要我了。”生生抱住祈錚不撒手,眼淚打濕了祈錚的衣服。 祈錚卻沒能立刻給生生答案。 他打算回到之前在電影院的時候不知道怎麼進入的地方,必然是不能帶著生生這個小孩子一起的。 太危險了。 生生沒有听見祈錚的回答,眼淚落得更厲害了︰“媽媽……” 祈錚嘆了口氣,接過曲慈遞過來的紙擦干生生臉上的淚珠︰“先吃飯。” 鑒于祈錚和曲慈一個做飯一般,一個不會做飯。 最後兩人還是決定下樓買早餐。 真真切切走出家門與在屋子里看著世界的變化又是另一種感受。 在祈錚從游戲世界回來後,總是對著祈錚叫的狗不見了蹤影,倒流的雨讓雨傘變得毫無用處。 “你之前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嗎?”祈錚突然問。 曲慈︰“對。” 都說狗通靈性,難怪以前不會對著他叫的狗在他從游戲世界回來後總是對著他叫,原來是感受到了別的危險。 祈錚想,或許他應該早點發現的。 兩人剛走到包子店的門口,恰好踫見了曲懷慈。 “嗨!早上好阿錚。”曲懷慈也剛到,“打算問問你要不要我幫忙帶早飯,但是給你發消息你沒有回我。” “抱歉,沒注意看消息。”祈錚拿出自己的手機,發現曲懷慈不久前確實給他發了消息。 祈錚不是那種手機不離手的人,甚至有時候出門做事還會忘記帶手機。 今天早上因為各種反常規的事情,又沒來得及看自己的手機。 于是,自然而然錯過了曲懷慈的消息。 第45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九) “沒問題啊,我認識一對夫妻,人還不錯,因為身體原因不打算生小孩,但是又想要孩子,正好可以讓他們領養生生。”書房內,曲懷慈想了想說。 祈錚難得笑了笑︰“好,麻煩你了。” 生生的事解決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去處理別的事。 不僅是可憐這個小孩,也是因為她可能是媽媽拼盡全力從游戲世界里送出來的人。 “那我有獎勵嗎?”曲懷慈直起上半身靠近祈錚,眼楮亮亮地看著他。 “沒有。”祈錚原本的話被自己咽下去,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覺得曲懷慈所說的獎勵大概是些什麼身體接觸之類的。 曲懷慈眼里的亮光一下子就熄滅了︰“那好吧。” “以後有時間請你吃飯。”祈錚眼里的笑意一閃而過。 曲懷慈原本失落的心情因為祈錚的一句話直接多雲轉晴︰“好啊!” “對了,你最近出門小心一點,最近的怪事你應該都知道。”曲懷慈一臉嚴肅地叮囑祈錚。 “那你還來找我?”祈錚不解。 既然知道有發生危險的可能性,為什麼還是要冒風險走大老遠的路來找他? 曲懷慈笑著說︰“我擔心。” “既然這樣,我們就先解決小孩的問題吧。”一旁的曲慈插進兩人的話中。 生生正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偶爾被動畫片里的情節逗得咯咯笑。 听到書房的門打開,生生跳下沙發,跑到祈錚的身旁。 祈錚蹲下身與生生平視︰“生生,我們給你找了一個新的監護人。” “監護人是什麼?”生生有些不安地問。 祈錚通俗地解釋道︰“就是以後會和你一起生活,照顧你的人。” “我不要,我只要媽媽。”小女孩的聲音帶了哭腔。 她不理解為什麼要再一次和“媽媽”分開。 祈錚擦掉小女孩的眼淚︰“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暫時沒辦法照顧你。” 小女孩抱著祈錚不說話,只是眼淚一個勁地掉。 “抱歉。”祈錚無能為力地抱了抱生生。 生生交給別人撫養,還需要與她原本的監護人——也就是樓上的那個男人協商。 “篤篤……” 門內一直沒有人應聲。 “不在家嗎?”曲懷慈喃喃自語。 曲慈直接化作了飄渺的霧氣消失在原地。 屋內凌亂不堪,衣服鞋子到處都是,地面髒污,空氣中酒液發酵的味道和飯菜的餿味混合在一起,難想象這是一個人類的住宅。 男人閉著眼楮躺在沙發上,衣服皺皺的,頭發油得反光,手里還握著一個空酒瓶。 酒液倒在沙發上留在深色的痕跡。 而沙發上閉著眼楮的男人身體已經沒了起伏,曲慈走近探了探他的呼吸。 這人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第74章 報警、做筆錄…… 等祈錚處理完一切,一天就這麼晃悠著過去了。 生生看到男人的死格外平靜,那個男人生前不曾善待她,她自然不會有什麼感覺。 更何況,這麼小的孩子,還不能理解生死。 男人死後,他的親屬也沒有願意撫養生生的人。 對旁人來說,這是個小“拖油瓶”,生怕惹禍上身。 所以曲懷慈認識的那對夫妻拿到生生的撫養權容易了很多。 祈錚與那對夫妻交談過,是很溫和的一對夫婦,舉手投足間足以見得其教養。 把生生交給他們也能放心一點。 “以後還會見到你嗎,媽媽?”生生被抱住女人的懷里,依依不舍地望著祈錚。 祈錚沉默了,以後的事情實在無法預料。 他並不擅長撒謊,只是說︰“有緣再會。” “那我們就先走了,祈先生。”女人語氣溫柔,看向生生的目光滿是憐愛。 祈錚說︰“慢走。” 直到車輛消失在視野里,祈錚才收回視線。 “舍不得那小孩嗎?”曲懷慈問。 “不,並沒有。”祈錚仍是那幅不咸不淡地語氣。 “嘴硬。” 祈錚的腳步亂了一瞬,什麼都沒說地往前走。 “其實如果舍不得的話,帶進游戲世界里我可以想辦法讓別的東西照看一二。”曲慈驀地出現在祈錚的身邊。 祈錚搖頭︰“不用,她應該過正常的生活。” 當初媽媽送這個小孩回來不是為了讓這個孩子再一次進入游戲世界。 副本中的血腥與暴力、扭曲的人性並不適合小孩子的成長,留在人類世界或許對她更好。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曲懷慈敏銳地發現了兩人話語之間的不對勁,“你們要再一次去那個地方?” 不等祈錚回答,曲懷慈接著說︰“不行,我不支持。” 祈錚說︰“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 “那必須帶我一起去。”曲懷慈一听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行啊。”曲慈一口應下。 祈錚皺眉,帶他去干什麼? 曲慈捏了捏他的腕骨︰“有些事情他也是有知情權的。” 曲慈和曲懷慈兩個人在書房里聊了很久,最後曲懷慈心不在焉地走了出來。 “還是要去嗎?”祈錚問曲懷慈, “要去。”曲懷慈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堅定,隨後又開玩笑地說,“我不去你遇到危險了怎麼辦?” 祈錚反駁︰“我有自保的能力。” “那我也擔心。”曲懷慈說,“我希望你活著。” 曲慈打斷兩人的話︰“什麼時候走?” “現在。”祈錚說。 在祈錚話語落下的瞬間,霧氣籠罩住了三人,視野再一次被阻隔。 等到霧氣散盡的時候,睜開眼四下黑暗。 這是回到了月下街? 祈錚打量著周圍,發現和上次魏天啟魏天明兩兄弟帶他們來的地方一模一樣。 那個和祈錚長著格外相似的臉的女人——或者說是他的媽媽,突然出現在牆頭,手上的笛子不知道在哪里去了,兩行血淚從她的眼楮里流出。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頰不知在哪里沾染了灰塵,原本的白衣也變得髒髒的,雙眼空洞無神地望著三人所在的方向。 祈錚正猶豫著要不要喊人。 下一秒,她一個翻身下牆,伸長了手臂向著三人所在的位置襲來。 第46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十) 女人的眼楮里隱隱透著瘋狂,與上一次見面時那副淡淡的樣子截然不同。 祈錚快速地往旁邊一躲,他眼尖地看見媽媽的手指甲長得簡直不正常,大概有十幾二十厘米的樣子,比之小時候看到的那些僵尸片里的僵尸的手指甲也不為過。 也不知道上一次他們離開過後,這里又發生了什麼事。 一擊不成,媽媽反應靈敏地轉過身再次朝著他的方向撲過來。 在這個只有他一個人是玩家的地方,顯然他對媽媽的吸引力是最大的。 祈錚一邊躲避,一邊找時機制服她。 曲慈的壓制對女人沒用,上一次的時候曲慈就感受到這個女人不簡單。 如今,也確實驗證了他的想法。 這女人應該和他是同一個水準的游戲怪物,兩人之間的實力不相上下,只不過他現在的實力不在巔峰時期,如今這女人的實力比他更強大。 雖然祈錚從來沒有提起過,但是曲慈能夠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那種微妙的聯系。 不難猜出,這個女人應該是和祈錚有血緣關系。 祈錚就地一滾躲開女人的攻擊,曲慈和曲懷慈上前加入這場混戰。 媽媽的力量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其中既有這麼多年來她自己努力的結果,也有游戲世界對她實力的加成。 而她的身形較之他們又更加的嬌小靈活,以至于三人居然暫時打成了平手。 又一次成功躲開媽媽的攻擊後,祈錚趁著媽媽和曲慈纏斗,自己又處于媽媽的視野盲區,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媽媽的雙手將媽媽按倒在牆壁上。 媽媽轉過頭沖著他齜牙咧嘴,是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 不過,她現在的狀態本身也不正常,要是能認出他才奇怪。 第75章 還有就是媽媽死去的時候,他還那麼小,長大了不被認出來也很正常。 祈錚深吸一口氣,手上加重力道。 媽媽掙扎的力氣太大了,要按不住了。 曲慈和曲懷慈見狀也跟著一同上前制住女人的手。 “媽媽。”祈錚的聲音有些晦澀。 上一次開口叫這個稱呼還是去年在媽媽的墳前。 在祈錚還小的時候,她被草草安葬,連塊墓碑都沒有。後來,等祈錚長大,他給媽媽遷墳,每年都會在特定的日子回去祭拜她。 媽媽掙扎的幅度小了幾分,眼楮里的神色幾番轉變,祈錚手上的動作也就開始慢慢減輕。 眼見著媽媽開始漸漸平靜了下來。 下一秒,祈錚被一股大力掀得後退兩步,手臂上傳來一股劇痛。 “嗯……”祈錚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媽媽的眼楮里又恢復了瘋狂的神色,血淚流淌得更厲害了,流到祈錚被咬的手臂上,和著他的血一起在地上積聚成一小灘。 曲慈反應迅速地用力往女人的腿上狠狠一踢,女人因為劇痛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咬合的牙齒不得不放開祈錚的手臂。 媽媽趴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臉上的神色格外痛苦,雙手在地上抓出血痕。 祈錚下意識就要蹲下身攔住媽媽自殘的行為 曲懷慈避開傷口一把抓住祈錚的手臂,阻止了祈錚的動作︰“還好嗎?” 也不知道副本到底對人的身體進行了怎樣的改造。 只見祈錚的手臂上被女人的牙齒咬過的地方一圈血淋淋的小洞,現在還在流血。 很難相信這是人類的牙齒的咬合力能夠造成的傷害。 祈錚頭上冒著冷汗地搖搖頭。 曲懷慈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擺,手上用力成功撕下一塊布︰“先暫時止一下血。” 祈錚驚訝地看著他,沒想到這人居然把自己的衣服撕了。 他原本是打算先放著不管,等會兒再處理。 曲懷慈低眉順目,神情專注地將布條纏在祈錚的手臂上,最後以一個簡易的結結尾。 媽媽的呼吸逐漸趨于平靜,眼神也變得越來越清明,渾身大汗淋灕,像是剛從手中爬出來的女鬼。 “對……不……起。”媽媽的聲音沙啞,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吐字也不太清晰。 听起來像是許久沒有開口和別人交流過。 祈錚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媽媽︰“沒事,不是你的問題。” 久別重逢,千頭萬緒,祈錚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一次清透的正常的淚水從媽媽的眼楮里流出來,她抱住祈錚,手在祈錚的後背拍了拍。 眼楮里全是後怕。 如果她沒能清醒過來,她可能會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祈錚回抱住媽媽︰“真的沒事。” 媽媽放開祈錚,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媽媽知道你再一次進入游戲世界是為了什麼,只是我已經出不去了。”她說到這里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悲傷,有的只是釋然,“況且,我現實世界里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出去了也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存活的游魂。” 漫長的光陰足夠讓她直面自己的既定的命運。 媽媽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阿錚,接下來的話你要記住。” “游戲世界與現實世界正在交融,你們肯定也感受到了。唯一解決的辦法是摧毀游戲世界向現實世界擴張的按鈕,那個按鈕就藏在游戲世界童安小鎮的核心建築里。”媽媽緊緊握著他的手,“阿錚,去摧毀它。為了世界,更為了你自己。”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媽媽又將目光移到曲慈和曲懷慈的身上︰“至于再一次進入游戲世界的辦法,想必這位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 曲慈和曲懷慈點了點頭。 祈錚問︰“那你呢?” 你的退路呢? “我。”媽媽笑了笑,“只要靈魂活著就擺脫不了游戲世界的影響,在你們走後,我也會去往自己該去的地方。”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就像小時候撫過頭頂的那雙手︰“看到你和生生都好好的,我就已經再無所求。” “阿錚,往前走吧。”媽媽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搖籃曲,又帶著堅毅的力量。 她說完這句話,就仿佛完成了自己余生許諾的使命,身體從邊緣開始逐漸虛化,從祈錚的指尖穿過。 “不要為我難過,這已經是我最好的結局。”媽媽踮起腳最後一次撫過他的頭頂,去往自己該去的路。 緣起緣滅,生死無常。 祈錚的手捉不住風,落在地上的雨是他的眼淚。 曲慈和曲懷慈無措地想要上前安慰祈錚。 祈錚帶著一點鼻音地說︰“沒事,正事要緊。” 如果不是聲音出賣了他,如果不是微微泛紅的眼眶與被打濕的睫毛,沒人敢相信他剛剛經歷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告別。 “好。”兩人原本打算說出口的話在喉嚨里打了個轉,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 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而且有時候安慰無異于傷口撒鹽。 曲慈拿出之前曲懷慈送給祈錚的那幅畫︰“之前說過這幅畫是我們兩個融合的關鍵。” 祈錚點頭,他自然還記得這件事。 第76章 “我現在力量還不夠,無法重新進入游戲世界。”曲慈對著曲懷慈點了點頭,“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兩個人現在融合,方有撕碎時空的能力。” 曲懷慈笑著說︰“我就說自己怎麼那麼喜歡你,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們也是生死之交的關系。” 雖然早就知道兩個人是一個人,遲早是要融合的。 但是真的到了這種時候,他的內心反而開始動搖了。 “阿錚,不止是為了你,游戲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界限打破對誰都沒有好處。”曲慈說,“況且你之前不是說希望我做我自己嗎?這是我們的決定。” 兩個人一左一右同時吻在祈錚的臉頰上︰“融合過後我才是完整的我。” 曲慈說︰“既有保護你的實力。” 曲懷慈說︰“也能為你洗手作羹湯。” 只听“刺啦”的一聲,曲慈的手撕開手中的畫,紅黑的色彩變得斑駁,眼前的世界開始卡bug一樣閃爍,曲慈和曲懷慈的身上開始彌漫霧氣。 霧太大了,大到眼前陷入空白,身上唯一的感知是臉頰兩邊傳過來的溫度。 祈錚迷茫地眨眨眼,臉頰兩邊的溫度也開始消失。 最後,一只手攬住了祈錚勁瘦的腰身,臉頰上消失的溫度轉移到了唇上。 他被男人攬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到牆面,張開嘴的瞬間唇舌長驅直入,在里面攪和個不停,嘴唇也被蹂躪出緋色。 祈錚手上用力推開男人︰“你瘋了。” 曲慈又靠過來抱住祈錚,把頭埋在祈錚的頸窩里︰“不知道啊,感覺融合過後更愛你了。” 祈錚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推開曲慈,他說︰“走吧。” “那你親我一下。”曲慈不要臉地說。 祈錚扭頭親在曲慈的側臉,又在曲慈準備親他的時候伸手把嘴捂上,聲音透過捂著的手含糊地穿過來︰“走。” 曲慈沒有得逞依然高興得不得了,抬手間一扇門憑空出現在兩人靠著的牆壁︰“走吧。” 他抱著祈錚拉開門,然後和祈錚一起墜入門內的世界——真正的游戲世界。 第47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十一) 童安小鎮以粉色打底,美輪美奐的城堡矗立在小鎮的中心,街邊低矮的建築小屋還保留著上世紀歐洲建築的風格,鮮花點綴在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和它的名字一樣,這是個以童話為主題的小鎮。 按理來說,這樣的小鎮應該搭配的是熱情純樸的居民,每一個人都天生自帶浪漫的基因。 只可惜這里是游戲世界,大家匆匆忙忙地來,又匆匆忙忙地去趕赴下一個副本。 祈錚他們所在的地方位于小鎮的邊緣地帶,能夠遠遠地望到小鎮的核心建築——城堡。 “搭車過去吧。”傳送過來的時候曲慈墊在祈錚的身下,趁機仰頭偷親了一口祈錚。 祈錚推開人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有些亂的衣服︰“嗯。” 小鎮中除了玩家還有npc,可以說他們相當于這個小鎮的原住民,任務是給玩家提供方便和需要的物資。 當然,這些都是需要游戲積分兌換的。 祈錚從游戲世界離開的那一刻,所有的游戲積分就已經全部清零了。 現在重新回到這里,手上也沒有之前的象征玩家身份的手環,積分自然也沒有。 他現在的身份不屬于玩家,也不是游戲世界的怪物,更不是小鎮的原住民。 那是外來的第四者? 曲慈拉住祈錚的手︰“先等等。” 祈錚疑惑地看著曲慈。 曲慈指著他手上的傷,無奈地說︰“你是沒感覺嗎?” “嗯,現在確實沒什麼感覺了。”祈錚誠實地回答。 “那也不行。”曲慈拉著祈錚都到街道對面的藥店,“先處理一下傷口。” 藥店的店主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女性npc,她站在櫃台前,臉上永遠掛著一成不變的溫和的笑容︰“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什麼?” “幫他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曲慈說。 npc面帶笑容地說︰“好的先生,二位請坐,稍等片刻。” “我們不是沒有積分嗎?”祈錚小聲地說。 在小鎮上,賴賬可不是什麼好事。 祈錚曾經親眼見到過有人因為賴賬,被這里的npc追殺著分了尸。 “誰說沒有?”曲慈挑眉。 祈錚問︰“你有?” “是啊。”曲慈語氣坦蕩。 祈錚有些生氣,臉上的神色淡了下去︰“那你以前騙我。” 曲慈曾經告訴過祈錚,副本世界里的怪物沒有積分,來到這種能夠提供休息的小鎮都是偷渡過來的,所以祈錚曾經收留了他一段時間。 這人的說辭一直沒有被戳破,有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除了他,沒有哪個副本里的boss會這麼閑。 偷偷跑到玩家聚集的地方。 這里的限制太大了,如果不是在副本里,怪物們的實力是會大打折扣的,但是玩家們的實力不會。 所以,偷跑到這里的怪物們如果被玩家們發現了身份,有很大的概率會被玩家們反殺。 而且玩家對副本積怨已久,殺的時候甚至有發泄怒氣的成分在里面。 下場都不太好。 “我不是故意的。”曲慈低下頭說,“我不這麼說的話,你會把我趕走的。” 第77章 祈錚嘆了嘆氣︰“算了。” 曲慈抬頭時眼楮里滿是笑意,在祈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速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又快速地退開。 心軟的笨蛋。 祈錚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最後輕飄飄地看了曲慈一眼,警告他不許再偷親。 曲慈只是在那里笑。 npc處理傷口的動作很麻利,快而不失溫柔︰“您是我見過受傷最輕的人,願上帝保佑,所有人都能平安健康。” 她在這里很久了,見過無數來來往往的玩家。 傷得輕的人不願浪費積分在傷口處理這件小事上,來這里的往往都是丟了半條命的。 “謝謝。”祈錚說。 小鎮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日夜更替得格外快。 不過這一會兒的功夫,夜晚就已經籠罩住了鎮子。 人們對此習以為常,只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 處理好傷口後,他們在路邊隨意攔了一輛車去往城堡。 該說不愧是童話一樣的小鎮,就連車輛都全部是卡通的可愛風格。 “哎喲,你們找我可算是找對人了!”剛坐上車司機十分自來熟地和兩人搭話,“這段時間,除了我可沒人敢去那里咧。” 祈錚和曲慈默默對視了一眼。 曲慈不動聲色地問︰“這是為什麼?” “不知道啊,就是一種冥冥之中的預感,仿佛是上帝在指引一樣。”司機回答。 “既然上帝都這麼指引了,你怎麼還往那跑。”祈錚不懂地問。 “嗨呀!”司機激動得一手直拍大腿,“這不是直覺嗎!我這人最相信自己的直覺了,去那里一定有好事發生。” 司機想了想又滿臉憧憬地說︰“真想進城堡里看看呀,雖然城堡的守衛一小時換一次班,根本找不到進去的時機。” “是嗎哈哈哈哈。”曲慈仗著司機看不見,面無表情地說。 “我是覺得那些守衛看起來都不太行,雖然我沒有膽量進去。”司機長著一張嘴就開始發表自己的見解,“這城堡啊其實好進得很!我悄悄和你們說,之前我在城堡的東面發現過一條暗道。” 司機的聲音開始小了下去︰“這事我可誰都沒告訴,你們可得替我保密。” 祈錚回答︰“這是自然,放心吧。” 說完,司機又開始胡天侃地,也不在意祈錚和曲慈兩個人回不回答他。 曲慈對著祈錚比口型︰【這司機問題很大啊。】 祈錚點頭。 刻意塑造自己耿直的人設,話里話外全是漏洞。 先說自己找不到進入城堡的時機,後面又說城堡很好進入,還聲稱自己發現了進入城堡的暗道。 真的會有這麼明顯的漏洞嗎? 有種刻意引導他們進入城堡的感覺,也不知是敵是友。 第48章 無限流玩家回到現實(完) 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距離城堡還有段距離時,司機將他們放下車︰“好了,就到這里吧,剩下的路不允許車輛通行。” 曲慈付完積分和祈錚一起下了車。 “伙伴們,一路順風。”司機擺擺手關上車窗遠去。 比起小鎮的邊緣地帶,越是靠近城堡的地方越是建築越是繁華。 祈錚和曲慈根據先前司機透漏出來的消息,先是在靠近城堡的位置觀察了一下城堡的守衛輪換情況,發現果然如司機所言,一小時一換班,中間有兩分鐘的空白。 每次換班的時候,那些站崗的守衛都會進入城堡的內部,然後進入城堡最里邊的右邊第二間房。 他們又去了司機所說的城堡的東面踩點。 在下車前,司機偷偷摸摸地塞給了祈錚一張小小的地圖。 以城堡為中心,畫出了城堡四周的地形,用醒目的紅色特意標注出了地道的位置。 只是關于城堡內部確實半點都沒有提及。 也不知道這地道到底通向城堡里的哪個地方,出了地道又會踫見什麼。 所以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通過避開城堡的守衛進入城堡。 現在天色尚早,兩人等到了晚上才開始行動。 昏暗的路燈只照亮了城堡大門的一角,它龐大的身軀隱匿在沉沉夜色里。 曲慈本想化作霧氣直接飄進城堡內部,沒想到在城堡的方圓百里內那些能力居然都用不了。 管它游戲玩家還是副本boss,都直接化身成為現實世界的普通人。 唯一能拼的只有身體素質以及大腦。 在即將換班時,兩人就已經進入了戒備的狀態。 等守衛一走,他們馬上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向城堡靠近。 正背對著祈錚的守衛往身上一摸,發現自己藏在身上的小藥瓶不見了。 那可是好東西。 有了他就能暫時擺脫自己目前的身份,去做想做的事情。 而不是只能呆在城堡的內部,一生都只能守著城堡。 他正要轉過身打算去門口看一下。 祈錚邊跑邊注意著守衛的動作,眼見著守衛要轉身,心跳都漏了半拍。 城堡前實在太空曠了,可不好躲藏。 “喂,你干什麼呢?”守衛旁白的比他高一點的守衛拍了拍他的肩膀。 矮守衛一驚,注意力被分散,扯著嘴角笑了笑︰“沒什麼沒什麼,感覺身上有東西掉了。” 第78章 他不敢和自己的同伴說出實情,畢竟那是人人都覬覦的好東西。 說出來了,可就不一定還是屬于他的了。 祈錚見矮守衛被高守衛搭話一時之間沒有行動松了口氣,加快速度往城堡的方向跑。 他們的計劃是在離開的守衛進入右邊的房間的時候到達城堡的門口,在第二波守衛從左邊房門出來之前進入城堡的二樓。 “什麼東西呀,哥們幫你一起找。”高守衛頗為義氣地用力拍了拍矮守衛的肩膀。 矮守衛滿臉推脫,心里著急,面上笑著打哈哈︰“哎真不用麻煩哥,我自己找找就成,也不重要,你趕快回去休息吧。” “行吧行吧,那我走了,你快點別和下一班人撞了。”高守衛幾步上前追上另外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 矮守衛急急忙忙地轉身往門口走。 祈錚一把拉住曲慈,往前跑的腳往旁邊一拐,躲在城堡前唯一的遮蔽物——小噴泉的後面。 甚至因為速度太快剎不住腳,後背即將狠狠撞上小噴泉的石壁之前,祈錚感到自己被曲慈大力轉了個圈,他跌入曲慈的懷抱,而曲慈撞到了溫泉的石壁上。 一聲悶哼從曲慈的口中溢出,所幸,矮守衛正一心忙著尋找他的小藥瓶,無暇顧及周圍的動靜。 祈錚離開曲慈的懷抱,用眼神詢問︰【沒事吧?】 曲慈搖搖頭。 祈錚從小噴泉的邊緣探出頭,觀察矮守衛的一舉一動。 因為遲遲找不到小藥瓶,而下一班守衛又快來交班了,矮守衛面上的神情越來越暴躁。 祈錚在心里計算著時間。 還有半分鐘。 若是那個守衛遲遲不離開,他們的計劃勢必會被打亂。 他轉回小噴泉後面,與曲慈對視了一眼。 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能等了。 否則他們很有可能會和下一班加班的守衛撞上,到時候可就難了。 小噴泉離城堡大門的距離不算遠,矮守衛又一心沉迷于找東西顧不上其他。 那就賭一把。 祈錚從小噴泉的左邊換到右邊,速度快得仿佛能夠看出殘影,直奔矮守衛而去。 “怎麼回事,到底掉哪里去了?”矮守衛著急地喃喃自語。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弄來的,怎麼能就這麼沒了! 他現在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蚱,半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搜尋,不放過任何的角落。 以至于他連自己當他意識到自己被一個黑色的影子籠罩時已經來不及反抗。 祈錚一記手刀用力劈在矮守衛的脖子上。 矮守衛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身體就軟了下去,與大地來了個徹底的親密接觸。 十五秒。 曲慈主動上前抗起矮守衛,兩人快速進入城堡往二樓移動。 他們已經听到了左邊房間傳出來的守衛交談的聲音。 八秒。 兩人終于踏上了通向二樓的旋轉樓梯。 兩步並作一步,曲慈就算身上抗了個人也沒影響他的發揮。 樓梯很長,大概是為了和小鎮的童話風格相契合,樓梯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玩偶,以至于兩人能夠下腳的地方十分有限。 終于到了樓梯的中段,祈錚伸手抹了抹眼皮上墜著的汗水。 四秒。 房門被慢慢打開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兩人的耳朵。 下一班的守衛馬上就要出來了。 兩人再一次加快腳步,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城堡的內部鋪滿了地毯,他們的動靜才不至于被守衛听見。 二。 左邊的房門打開正好能夠看見兩人的上半身,開門的守衛正在偏頭和身後的人說話。 這份工作他們已經做了不知道多少年,從來沒有除了他們之外的人進入過城堡。 一。 守衛徹底打開門,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昂首闊步地向著大門口走去。 祈錚蹲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口處心有余悸地原地平息自己的呼吸。 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曲慈在二樓隨機找了個房間,將自己肩上扛著的矮守衛扔了進去。 為了以防萬一,祈錚在別的房間內找了繩子將矮守衛全身都綁了起來,然後將抹布塞到矮守衛的嘴里。 做完這些,兩人無聲地笑了起來。 勝利,已經近在咫尺。 城堡二樓往上空無一人,兩人一口氣爬到了城堡的頂樓。 頂樓是個開放的大平層,從這里可以將整座童安小鎮都盡收眼底,npc與來來往往的玩家都變得渺小無比。 而在樓層的正中間,有一個散發著藍色微光的透明圓筒形裝置,層層疊疊的鮮花環繞在它的身上,數不清的玩偶在它的身旁充當保護神。 裝置的里面是各種復雜的機器構造,祈錚和曲懷慈兩個人都看不懂。 不過,摧毀的按鈕倒是格外明顯。 一個大大的紅色按鈕就在圓筒形裝置的正中間,被小花瓣圍了一圈,底下用中文字體寫著大大的兩個字——“摧毀”。 祈錚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按鈕,天邊開始出現漩渦,地面上的人大多數都被卷著涌入漩渦之中。 各種聲音混雜成一團。 樓梯口傳來守衛的聲音,他們發現不對勁開始找上來了。 第79章 而按鈕按下過後,圓筒形的裝置逐漸消失,顯露出一條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大膽賊人,你們干了什麼!”守衛暴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祈錚回頭去看,樓梯口已經堵滿了人,守衛拿著武器沖著兩人而來。 曲慈再一次親在祈錚的臉上,“再賭一把嗎?” 祈錚點頭。 兩人牽著手一同跳入通道內。 通道在兩人跳進去過後自動閉合。 “給我找!”為首的守衛暴怒的聲音響徹在城堡的上空。 …… 另一邊,祈錚和曲慈兩人順著通道一路走,最後居然到達了司機標注的地道的位置。 曲慈率先從地道里出來,然後轉過身拉了祈錚一把。 “恭喜,還有謝謝你們。” 祈錚順著聲音望去,發現是那個載著他們來到城堡周圍的司機。 司機臉上掛著笑︰“時間不多了,快點離開吧。” 兩人快速打開車後門坐了上去。天邊的漩渦開始變小。 司機車開得飛快︰“感謝你們將游戲世界與現實分開,也還了我們一個安寧。” “很久以前,我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後來游戲世界的降臨讓生活在這里的每個人都過上了npc一樣設定好程序的生活。偏生我們還無法進入到城堡里面,結束這一切。” “所以真的很感謝你們,在離城堡遠一些距離你們也能離開了。怪物小兄弟也不用擔心,畢竟從城堡出來後你就已經變成了普通人,是能一起離開的。” 曲慈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司機居然從一開始就看透了他的身份︰“謝了。” “好了,就到這里吧。”司機停下車,“看到前面那朵漂亮的向日葵了嗎?到達那里就會自動被送走。” 祈錚發自內心地向司機道了一聲謝︰“願你們的世界永遠安寧。” 被漩渦吸走的感覺很神奇,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 曲慈牢牢抓著祈錚的手不放,又攬過他的腰身,蜻蜓點水地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又一下。 祈錚縱容著他的行為,直到眼前的一切開始消失。 世界,我們回來了。 第49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一) “砰!” 爆炸的聲音響徹在萊伊斯星球的上方,無數被驚動的人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雲家老宅方向沖天而起的火光與蘑菇雲。 處于爆炸中心的時驚緲最先被波及,肉.體化為齏粉,靈魂終于獲得了自由。 終于要結束了,這爛透的一生。 在這個人類性別只分為top,versatile和bottom的時代,versatile是強壯的代名詞,bottom是佔據絕大多數的普通人,top則由于數量極少,身體又不好,各個星系的政府專門成立了《top保護法》。 top往往被人嬌養著長大,享受著極好的資源與待遇。 而時驚緲身為top卻不幸出生在最貧瘠混亂的荒星,在這里,天空的基調永遠是黑蒙蒙的,這是一顆被時代拋棄了的星球,死亡是籠罩在星球上空最濃厚的陰影。 生存與掠奪緊緊掛鉤,整顆星球全是亡命之徒,沒有誰的手上是干淨的。 最讓人驚訝的是,在這樣一個地方,居然還有人會選擇生育。 當然,大多數的孩子都是活不下來的,他們會因為各種原因淪為別人的口糧,僥幸活下來也不過是重復前人的命運,然後一步一步走向命定的死亡。 生前種種猶如走馬觀花一般在時驚緲的腦海中浮現。 死去的親人,偽裝身份在荒星艱難求生的年月以及偷渡來到首都萊伊斯後的日日夜夜。 縱使是野草,他也想好好的活著,活得漂亮,活得精彩,所以他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往上爬。 也怪他自己,被首都星的繁華迷了眼,輕信了雲無月的話,才落得如今尸骨無存的下場。 可是,怎麼甘心呢! 他好不容易才來到首都星,拼盡全力最終還是這麼狼狽。 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來到首都星,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跟著雲無月走了。 ……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踩在後背上的力道讓時驚緲呼吸一滯,一口氣差點就沒能喘上來。 “別以為老子沒看見,識相點就給我交出來。”男人的聲音粗獷,帶著明顯的匪氣。 時驚緲對此再熟悉不過了,那是荒星上的人說話的口吻。 畢竟,首都星的大家都自詡是文明人,在明面上不會干任何有辱斯文的事掃了自己的臉面。 所以,他不是死了嗎? 來不及細想到底發生了什麼,埋在身體里的求生本能讓時驚緲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他的身體顫抖著︰“大哥,有話好好說。” “行啊,把你手上的東西交出來,老子就饒了你。”男人蹲下身抓住時驚緲的頭發逼迫他直視自己,“一個b連老子的東西都敢搶,真是活得不賴煩了,也不打听打听你陳哥是誰。” 這人這麼一說,時驚緲倒是隱隱約約想起來了。 陳哥,v,荒星著名的狠角色,曾經以一打十不落下風,很快就在荒星闖出了名聲,沒誰敢惹他。 時驚緲飛速在腦海中權衡利弊,知道自己是打不過這人的,不如直接把東西交出去保命。 “那是當然。”時驚緲哆嗦著從自己的懷里拿出一塊面包形狀的東西,遞給陳哥。 第80章 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陳哥冷哼一聲,這才放開他︰“算你識相。” 時驚緲直到男人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才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命運開什麼玩笑,居然讓他回到了荒星。 他諷刺地勾了勾自己的嘴角,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慢慢往自己記憶里家的方向走去。 房屋破舊,街道髒亂,負責清潔的人工智障在大馬路上瘋狂轉圈、不務正業。 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自己重生是重生到了哪個時間段,是重生到了自己的身上還是別人的身上? “臭小子,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一道氣若洪鐘的聲音打斷了時驚緲的思緒。 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七八十歲的樣子,是住在他隔壁的許爺爺。在這個人均兩百歲的時代,實在稱得上一句年輕。 “今天沒什麼好東西就直接回來了。”時驚緲邊拿出鑰匙家門邊答話。 “行吧。”許爺爺和他也沒有什麼共同話題,只是想找個人說話而已。 時驚緲回到家反鎖上門,從懷里拿出剩下的東西——兩個面包。 當時陳哥叫他把東西交出來的時候,他賭了一把陳哥肯定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東西。 況且,在荒星上一個普通的b能夠在“垃圾堆”里搶到一個面包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他也絕對想不到自己居然一連搶到了三個。 果然,讓他給賭對了。 時驚緲看向鏡子中的自己——頭發毛躁,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樣子,過長的劉海遮住了漂亮的眉眼,整個人就像是一株髒兮兮的蘑菇。 是他年少時在荒星時的扮相。 top無論在哪里都會被好好的保護,除了荒星。 荒星是真正的法外之地,在這里拳頭才是硬道理。 而一個沒有足夠的實力傍身的top在荒星逃不脫被輪j的命運,會被那些精力旺盛的v玩死。 他的雙親顯然無比清楚這一切,于是在他年幼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在哪里弄來了掩蓋top信息素的藥,然後又用些黑糊糊的東西涂在他的臉上,遮住他姣好的容貌,讓他的外表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b一模一樣。 不過後來,雙親死去,他就變成了孤身一人。 時驚緲的目光掃過這個自己曾經住了很久的小屋子。 突然,他注意到床頭上放著一本台歷——在星際時代,已經很少有人會使用台歷了,這還是他之前在“垃圾堆”里撿來玩的。 現在的時間是帝國590年6月3日。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帝國590年六月有個大人物為了辦事來過荒星一段時間。 那麼,他這次是否可以提前離開荒星呢? 第50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二) “是這個方向嗎?”時驚緲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建築。 他很早就起來了,為了能夠偶遇傳說中的大人物,借他的手提前離開荒星。 只是……前世的事情過去得太久了,他記不太清那個大人物來到荒星的具體位置了。 可惡啊,為什麼重生不能給他配一個萬能的系統? 金手指開到能夠大殺四方的程度,直接變身宇宙最強,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對著面前的路疑惑不已。 時驚緲在心里給這不合時宜的重生悄悄記了一筆。 再往前走一點就是“垃圾堆”所在的位置。 “垃圾堆”實際上是其他星球不要的廢棄物丟到了荒星,不過,有些其他星球看不上的東西,卻恰恰是荒星求之不得的,甚至是很多人耐以生存的源泉。 距離上一次星船排放垃圾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垃圾堆”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數是一些在荒星比較弱勢的群體。 由于搶不過別人,于是只能後面一次又一次地來翻“垃圾堆”,萬一真讓自己撿漏了呢? 時驚緲昨天得來的面包就是撿漏的結果,只是不幸被陳哥給看到了。 這一刻時驚緲被自己所選的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大人物也會來到“垃圾堆”這邊嗎…… 他應該是記錯了。 時驚緲有些氣餒,離開荒星第一步敗于自己千瘡百孔的記憶。 算了來都來了,總不能無功而返吧,再看一看“垃圾堆”,萬一還有什麼被遺漏的好東西呢? 而且大人物又不止呆一天,慢慢找吧。 時驚緲很快安慰好了自己,不再猶豫地和眾人一起撿垃圾。 許久不做這種事有些許的生疏,但他刻在骨子里的記憶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沒過多久,時驚緲就已經能夠熟練地上手撿垃圾。 很髒、很亂,但是不這麼做就活不下去。 撿垃圾已經是在荒星生存下來的最簡單的方式了。 時驚緲的運氣真的出乎意料的好,昨天撿到了面包,今天撿到了機甲的連接部件,這東西賣出去能換不少錢呢。 他的嘴里不由自主地開始輕輕哼著歌。 雖然和自己在首都星的時候的物價不能比,但是也夠自己滋潤好長一段時間了。 今天,時驚緲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他將部件放進旁邊的黑口袋里,然後又撿了許多其他不怎麼值錢的東西蓋在上面,確保別人看不出蹊蹺。 而在他覺得撿的東西差不多了,轉身的時候卻撞到了另外一個人。 “抱歉抱歉。”時驚緲捂住撞疼的鼻子,眼楮里因為疼痛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第81章 天殺的,背後怎麼有人! 這人怎麼還悄無聲息的,他的身體是鋼鐵做的嗎?鼻子好疼。 眼楮里積蓄的淚水讓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格外會審時度勢的時驚緲看著眼前高大的人,知道自己肯定是惹不起的。 人家一拳就能讓他下九泉。 高大的青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應該抱歉的人是我才對,抱歉,撞疼你了。” 音色冷冽,像是荒星寒冬的第一場雪。 時驚緲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 聲音,有點耳熟。 站在一旁的人將紙巾遞到青年的手上,他輕輕為時驚緲擦去眼淚。 眼前的視線不再受阻,時驚緲的貓貓眼微微瞪大。 眼前的人衣著華貴,五官俊朗,與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有錢,快來搶我”的氣息,而他的身後還站著好幾個同樣與這里格格不入的versatile。 周圍有不少人都在悄悄往這里打量,盤算著能不能得點好處。 “作為賠禮……” 時驚緲的食指抵在青年的唇上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先和我走。”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果不其然,他剛拉著青年走了沒幾步,就有一群versatile將他、青年以及青年身後充當保鏢角色的人團團圍住。 “喲,小時,這是你親戚呀?”為首的versatile臉上從眉骨到下巴橫貫了長長的一道疤痕,流里流氣的語氣讓人直覺來者不善,“哥怎麼不知道你小子還有這樣的關系?” 神經病,可給你裝到了。 時驚緲在心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是裝作害怕的樣子,手上用力捏緊了青年的手,說話的聲音听起來十足的外強中干︰“我……” 青年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緒,被他握著的那只手手腕一轉反握住他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聲音冷淡地對著面前攔路的人說︰“讓開。” 青年周身凌然的氣質與語氣中的威壓讓面前攔路的versatile們心里不由自主地開始猛打退堂鼓,身後有個小弟試探著說︰“老大,要不然我們……” “沒用的東西,盡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為首的versatile沒好氣地白了小弟一眼,如果不是他的雙腿在打顫的話,倒也勉強算得上鎮定,“哎喲,你小子算哪根蔥,也敢指揮起你爺爺來了?” 青年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 身後一群保鏢模樣的人了然地點頭,上前就與那群versatile互毆了起來。 與其說是互毆,不如說是單方面碾壓。 畢竟,這群荒星上的小混混怎麼比得過人家正規軍隊出身的人呢? 換成了青年拉著時驚緲往前走,身後混混們的痛呼聲此起彼伏地傳來。 時驚緲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很高興嗎?”青年面對他的時候倒是脾氣頗好。 “是呀,欺負過我的人被打我當然高興。”時驚緲說。 自從重生後,上輩子在荒星生活的記憶也就慢慢地越來越清晰。 他可記仇了,所有欺負過他的人都會被他悄悄在心里記上一筆。 要麼悄悄報復回去,報復不了的人就只好每天在心里惡毒地詛咒他們。 青年跟著時驚緲回到了他的家中。 家徒四壁,青年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小小的屋子。 時驚緲一邊倒水一邊斟酌著怎麼開口和青年搭話,讓青年心甘情願地帶他離開荒星。 他漫不經心地與鏡子中的自己對上視線。 或許應該先把自己打理干淨? 當初雲無月不就是看上了他的這張臉嗎? 不是都說人類無法拒絕美麗的事物嗎?——應該、可能、大概、也許他的臉能夠給他提供很大的便利。 “你好,我是段廷川。”青年端著水坦白地向眼前的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段廷川,versatile,年紀輕輕就已經成為了帝國四大財閥之一段家的掌權人。 時驚緲故作震驚地張大了嘴巴,聲音有些許地結巴︰“我,我叫時驚緲。” 太好了,感覺不用自己想說辭了。 段廷川也很給力,沒有辜負時驚緲的期待︰“抱歉,剛剛撞到你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首都星看看有沒有哪里傷到了?” 真是蹩腳到讓人無語的理由。 誰家好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就要去首都星看看有沒有撞傷呀! 時驚緲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段廷川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語的不妥,緊接著說道︰“向你賠罪,希望你不要介意。” “這,也太嚴重了。”時驚緲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杯子。 他的話音剛落,段廷川馬上就說︰“怎麼會,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心意。” 時驚緲端著杯子,垂下眼眸,看似是在思考。 實則心里靜悄悄地數著時間。 太快答應了會不會不太好,萬一段廷川覺得我別有所圖,等的就是他那句話怎麼辦? 太慢答應了好像也不太好,要是他反悔了怎麼辦? 在時驚緲“思考”的時候,段廷川也沒有催促,安靜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還記得上輩子認識時驚緲的時候,對方已經是雲見月圈內皆知的小情人。 荒星來的小top,漂亮,嬌縱,出入各種宴會的名人…… 第82章 盡管已經是雲見月的情人了,仍然有無數的vertatile為他大打出手。 大家都說他招蜂引蝶的本事是一流的。 那時候,他因著家族蠢貨惹出的煩心事出門散步,卻恰恰好踫見了那個對著小昆蟲說話的小top。 說著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話。 什麼希望首都星萊伊斯的太陽能夠再明媚一點,希望那些拿著他做噱頭打賭的vertatile倒大霉,希望自己能夠有很多很多的錢…… 而那些昆蟲時不時地鳴叫一兩聲,就像在應答面前講話的人一樣。 原本心情不好的段廷川被他逗得笑出了聲,引得時驚緲一臉驚嚇地轉過頭望著他。 確實是帝國一等一的漂亮top,那一瞬間段廷川似乎理解了為什麼有那麼多的vertatile追著他不放。 如今面前的這個人臉上是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髒污,身上穿著在首都星免費送都不會有人要的衣服,露出的一雙藍色的眼楮依舊漂亮的讓人挪不開眼。 也不知道是怎麼在荒星活下來的。 第51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三) 上一輩子,時驚緲去世過後沒多久,帝國與聯邦之間就展開了激烈的戰爭。 段廷川死于戰亂的第七年。 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帝國590年,人在荒星。 段廷川全身上下都因為這個消息沸騰了起來,他第一時間安排了人在荒星尋找時驚緲的痕跡。 不出兩日,手下的人便鎖定了時驚緲的位置,他趕過來的時候,正好遇見時驚緲在“垃圾堆”里翻東西。 在這個窮凶極惡的星球上,活下來就已經是上天眷顧的幸運了。 “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回首都星。”時驚緲在心里糾結了一會兒,開口說。 說完,他握著杯子的手握緊又松開,心里害怕段廷川反悔,又覺得段廷川這樣一個大人物不至于反悔,所有的擔憂都純屬是自己嚇自己。 段廷川轉裝作沒有看見時驚緲的小動作,笑著點頭︰“那我們現在就走?” “現在?”時驚緲有點驚訝。 這麼快,段廷川來荒星要做的事都處理完了嗎? 不過,早點走也挺好的。 荒星的日子真不是人呆的,不然這里也不會成為流放各類牛鬼蛇神的地方。 甚至偶爾還會有逃竄的星際海盜來這里歇腳。 “嗯。”段廷川點頭,頓了一下問道,“或者你有什麼沒有處理的事情嗎?” “沒有。”時驚緲搖頭。 段廷川站起身來對著時驚緲伸出手,手上一個用力把時驚緲從座位上拉起來︰“走吧。” 屋子的上空懸停著一架巨大的飛艇,遮住了荒星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遠古時代的巨物,一個樓梯形狀的東西從艙門蔓延到兩人的腳邊。 饒是時驚緲上一輩子已經見識過那些豪門的富貴繁華,現在也還是不經為這龐大的造物而感慨不已。 不愧是段家的掌權人,出門就是這麼有排面。 飛艇內部是與荒星截然不同的干淨整潔,隨便一件東西拿出去都能夠賣上天價。 段廷川帶著時驚緲去了一開始就為了他準備好的房間。 房間里鋪滿了潔白的地毯,燈光溫暖,牆壁上懸掛著美麗的畫作。 段廷川從衣櫃里找出換洗的衣物遞給時驚緲︰“先收拾一下吧。” 接過手的衣物布料柔軟,時驚緲簡直要感動到落淚了。 忍受了接近兩天的髒污,現在終于可以洗干淨了。 他二話沒說拿著東西就進了浴室。 浴室里水聲響起,段廷川放任自己走神了一會兒,然後開始用終端處理一些工作。 時驚緲臉上的東西清洗起來並不簡單,是用了特殊的材料制成的。 要是輕易就能蹭掉的話,他在荒星估計可以淺淺地死個幾百次了。 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慢慢洗去自己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時驚緲原本漂亮的面孔終于得以重見天日。 與他上輩子的臉一下子沒什麼區別,只是氣色不如上輩子好。 過長的劉海被他分到了兩邊,巴掌大的小臉上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唇紅齒白,貓貓眼里全是對自己的滿意。 然而,當時驚緲的視線掃到自己有些毛躁的頭發時,他有些不滿地扒拉過自己的長發用手捏了捏。 應該到首都星後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養回來吧。 自己top的身份到首都星後肯定是瞞不住的。 他現在可得抓緊時間抱緊段廷川這條大腿。 能夠在荒星隱瞞這麼多年,主要還是因為荒星的各項設施都太過落後,而且在荒星也不會有人做什麼專門的檢測。 上輩子,他就是才到首都星沒多久就被發現了top的身份,再接著就遇上了雲無月,跟著雲無月走了。 過了這麼久,再想起雲無月,時驚緲還是恨得牙癢癢。 那就是個瘋子。 剛開始的時候裝得人模狗樣的,時間一長了就忍不住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天天變著法子地給時驚緲找事,甚至到了最後,直接囚禁了時驚緲,不允許時驚緲走出房門半步。 雲家的那群人也全都當做沒看見一樣,對雲無月發瘋的行為習以為常。 這些人都多少都是有點法外狂徒的行為在身上。 時間久了,時驚緲也受不了。 第83章 一哭二鬧三上吊不管用,跑也跑不出去。 一想到自己要這樣過一輩子,時驚緲就覺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于是他最後用實際行動踐行了自己的想法。 雲家也都是瘋子,居然會在自己的老宅里安裝爆炸的裝置,生怕自己命太長了。 時驚緲當然是選擇滿足他們了。 死之前怎麼說也要給自己找一個墊背的。 發生爆炸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听見了雲無月喊他名字的聲音。 知道雲無月上輩子和自己一樣死在那場爆炸里了,時驚緲也就放心了。 老天爺上輩子恩怨已消,這輩子就別再踫見了。 時驚緲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段廷川剛好處理完手上的工作。 合身的衣物完美勾勒出了top的姣好的身材,濕潤的長發披在身後,貓貓眼也被浴室的水汽暈染出幾分濕意。 洗去了那一身污漬後,露出原本的好顏色。 “不好看嗎?”段廷川遲遲不說話,時驚緲的手忍不住抓緊了自己的衣物。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這麼沒眼光嗎? 時驚緲回顧了一遍方才在鏡子中看到的自己。 明明很好看! “很好看。”段廷川回過神來,上前攏起時驚緲的長發,“我幫你吹頭發。” 後背的衣物被頭發上的水滴打濕,隱隱透出肉色。 段廷川不小心瞟到一眼後快速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我自己來就好。”時驚緲伸手就要抓回自己的頭發,卻被段廷川避開。 他咳嗽一聲︰“沒事,反正我閑著也沒事。” 啊? 段家掌權人說他閑著也沒事,這話怎麼這麼沒有說服力呢。 時驚緲無力吐槽,感覺自己距離成功抱緊大腿又進了一步。 這大腿總給他一種很好抱的錯覺。 但是上輩子也沒听說誰和段廷川走得特別近,成功抱上了段廷川的大腿。 時驚緲告誡自己,一定不能夠被蠱惑了。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吹風機的呼啦聲格外催眠,再加上時驚緲昨天晚上思考重生的事情思考了大半宿,第二天又起床找段廷川未遂,于是半路決定撿垃圾。 忙活了這麼久,現在整個人都困困的。 對了,撿垃圾,撿到的垃圾被放到哪里去了……算了,不重要。 迷迷糊糊中,段廷川的手輕柔地穿過他的發絲。 他感受到自己被轉了個身,腦袋靠在一個有些軟的東西的身上。 段廷川拍了拍他的後背說︰“睡吧。” 時驚緲意識朦朧地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能抵抗得了席卷而來的睡意。 段廷川靜靜地幫時驚緲吹完頭發,懷里睡著的人額頭抵著他的胸口,看起來格外的無害。 上輩子第二次見到他是在首都星的山林里。 準確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帝國天氣預測第一次出錯,晴朗的天空不出片刻便烏雲密布,暴雨傾盆而下。 山路堵塞,山體滑坡,他和時驚緲被困在了一處。 本以為只是個嬌弱的top,沒想到意外的懂得如何在野外生活。 在很多時候,時驚緲過于出色的外表和人際交際間的舉手投足會讓人們下意識地忽略他出身于荒星這個事實。 也對,荒星出身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最大限度地活下去呢? 在被困的那些日子里,他見識到了時驚緲的另一面。 果斷,從容以及驚人的旺盛的生命力,比黑夜中的星火更加耀眼。 那時候時驚緲在外面的身份還是雲無月的情人。 他看不上那些為了一個top就大打出手的vertatile們,于是總是不斷找借口掩飾自己跳動的心,以至于後來追悔莫及。 段廷川捻起一縷時驚緲的發絲在手中摩挲。 這個姿勢睡覺肯定是不舒服的。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平在床上,拉上被子遮好肚子。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時驚緲也沒有清醒過來的跡象,看來果真是累到了。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段廷川三步並作兩步快速地打開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再回頭往床上看,還好人沒有被吵醒。 門外的張泉見狀壓低聲音道︰“先生,還要送吃食過來嗎?” “不用。”段廷川擺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事去,說完就直接關上了房門。 張泉心里不由得好奇先生帶回來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以前從來沒見過先生這麼重視過什麼人。 難道是去荒星一趟突然就開竅了? 張泉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甩甩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先生看上去就不是那種能夠輕易開竅的人。 先生的冷酷,零下八度。 …… 最偏遠的荒星與最繁華的首都星萊伊斯距離十分遙遠,飛艇在宇宙中飛行了半個月才到達首都星。 這半個月里,時驚緲與段廷川的關系突飛猛進。 原因在于,時驚緲一步步試探底線,發現段廷川不知為何對他寬容得過分。 敵弱我強,時驚緲一旦摸清楚了情況,對段廷川的畏懼直線下降,甚至敢和他開玩笑,讓飛艇上的眾人大跌眼鏡。 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時驚緲在作死,遲早要完。 第84章 後來發現先生真的怎麼樣都不生氣過後,大家的心里都各自有了不同的考量。 有人覺得先生是打算像首都星很多富貴人家一樣包養小情人,張泉心里的第六感告訴他肯定不止這麼簡單。 他心里有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誰也不敢告訴。 到達首都星的那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飛艇停留在了段家的地界,時驚緲歡呼著下了飛艇。 在宇宙中漂流了半個月的人重新踏上土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飛艇外段家的佣人早早地就在外面迎接先生回歸,沒想到率先下來的居然是一個漂亮的青年。 而先生縱容著青年的行為,甚至在青年下飛艇的時候扶了一把。 眾人︰“?”這人是誰呀? 時驚緲像是終于回歸了山林的原始猴子,滿心滿眼里都只有高興。 他不是一個能夠忍受得了宇宙漫長無邊的孤寂的人,喜歡明媚的太陽與帶著涼意的清風。 宇宙的黑暗就像是荒星永不見日的天空。 他厭倦。 第52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四) 回到首都星後,段廷川專門安排了人給時驚緲做了一系列的身體檢查。 “先生,經過我們的初步檢查,發現時先生體內有大量的top信息素,不過似乎是使用了別的藥劑對信息素進行了壓制,具體的情況需要進一步的檢測。”張泉畢恭畢敬地向段廷川匯報檢查成果。 我去。 先生什麼運氣呀? 居然直接從荒星撿回來一個top。 雖然以段家的實力,先生的身邊肯定是不缺top的。 但是啊啊啊啊,誰隨便一撿就能撿回來一個這麼漂亮的top啊! 作為一個合格的打工人,張泉內心尖叫不已,表面不動如山。 時驚緲對這個結果早已早好了準備,和他上輩子的檢測結果一模一樣。 “壓制的藥劑對身體有什麼副作用嗎?”段廷川看著手上的報告單,皺眉問道。 “目前未發現副作用。”張泉一板一眼地回答。 段廷川聞此,眉目瞬間舒展開來︰“好,下去吧。” 張泉點頭離開,走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房門,現在房間里就剩時驚緲和段廷川兩個人。 時驚緲沒什麼事,準備說自己也先走了,就听見段廷川開口問︰“你想去上學嗎?” 時驚緲微微瞪大了眼楮︰“我能去上學嗎?” “你這個年紀在帝國本來就應該是學生。”段廷川看著時驚緲震驚的樣子心里頗不是滋味。 他拿出之前讓張泉整理好的學校的資料遞給時驚緲︰“這些是帝國範圍內最好的一批學校,看看你想去那個學校。不用著急答復我,你慢慢看考慮清楚,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問我。” 時驚緲心情復雜地接過段廷川遞過來的資料。 他萬萬沒想到段廷川居然會提議讓他去上學。 當代人類平均壽命已經增長到了兩百歲,同樣的,學習的年限也在不斷地增加。 听說在古地球時代人類二十歲出頭就能夠從大學畢業,而進入星際時代過後,人類從大學畢業時的年紀已經變成了三十歲左右。 時驚緲今年才二十五歲,確實正是學習的好年紀。 首都星不知凡幾的和他一樣的青年都還在上學呢。 上輩時驚緲離開荒星來到首都已經是三十多歲,當然,在星際時代這也是特別好的年紀。 如果選擇學習的話,也是沒問題的。 但是他剛來的時候,由于沒錢必須得為了生存奔波,沒辦法去上學。 後來跟著雲無月走了,雲無月不支持他去上學的決定,兩人僵持了很久。最後各退一步,雲無月給他請了家教。 怎麼說呢?那個家教的水平並不太高,但是對于剛來到首都星的時驚緲而言還是可以的。 再後來就是他自學了。 所以,時驚緲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還沒體驗過學校生活。 他現在有點捉摸不透段廷川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了。 最開始他以為段廷川主動帶自己回來只是一時好心,也說不定是腦子一時短路了了。 哪里會有人從荒星撿人的,更何況撿的還是一個毫無價值的“bottom”。 然而不管是什麼,時驚緲都無法拒絕段廷川帶他離開的提議。 荒星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早一天早一刻離開都是好的。 陽光透過窗戶落進屋子里,時驚緲的手從光束中穿過,他鄭重地向段廷川道了一聲謝。 對于那些學校,他上輩子就已經了解得足夠清楚,心中已經有了傾向。 時驚緲拿著資料裝模作樣地開始翻看,段廷川在他的旁邊處理家族內部的事情。 明明才認識不久,兩人之間相處時卻有一種獨特的氛圍在里面。 段廷川給他推薦的學校並不多,資料上每個學校的優缺點都羅列得明明白白。 時驚緲很快就看完了,等了一會兒才抽出其中幾張紙放在段廷川的面前︰“我想去這個學校。” 段廷川低頭一看,上面赫然是帝國的“比爾特亞”學校。 它坐落于首都星,學校環境是一等一的好。 這所學校的王牌專業是機甲駕駛與機甲修理,由于生理原因,學校主要是vertatile學生,就連bottom學生都很少見,更別說是top了。 第85章 “確定嗎?”段廷川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以為時驚緲會選擇偏向文科一點的專業,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生理上的差距是很難彌補的。 機甲操作需要精神力控制,一般而言精神力越高,機甲操作能力越強。 偏生精神力的發揮程度又與個人的體質有著很大的關系,體質差的人無法長時間使用精神力操控機甲。 而機甲修理專業也是比較累的專業,需要很多的體力與精力。 vertatile是公認的強壯有力氣,top又天生比較嬌弱。 所以幾乎沒有top會選擇機甲駕駛專業或者機甲修理專業,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確定。”時驚緲堅定地說。 或許是因為在荒星生活得太久,時驚緲內心深處渴望強大的力量。 這樣才可以不被欺負。 他第一次見到機甲是一群星際海盜到荒星歇腳的時候。 機身流暢,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人類在它的面前顯得格外的渺小,仿佛古地球上的守護神具象化。 在荒星,機甲代表著戰無不勝的力量。 “機甲維修嗎?”段廷川心里沒有底氣地詢問。 機甲維修相比機甲駕駛對人的要求要小很多。 “不是,是機甲駕駛。”時驚緲說。 “這可能會很難。”段廷川委婉地說,“top的身體不太能適應機甲駕駛。” 時驚緲笑著指著紙上的一行小字說︰“我看到上面寫了入學需要通過考試,如果我能夠成功通過考試,那說明我可以。” 段廷川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勸他︰“考試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給你請個老師。” 時驚緲眼楮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雙手合十對著段廷川做了個感謝的動作︰“先生,你人真好。” “你更好。”段廷川不自在地偏過頭。 他人好?也就時驚緲會這麼認為了。 時驚緲沒注意到段廷川的那點小小的不自在,沉浸在自己的喜悅里。 不管成功與否,至少要試過一遍。 而且他會努力的。 時驚緲現在內心充滿了激情,干勁十足。 要不說段家是帝國四大財閥之一呢,給時驚緲請的老師居然是在比爾特亞任教已久的教師——關文鏡。 三個月的訓練並不輕松,白天練習體能與機甲實操,晚上學習文化科目,訓練的強度也越來越大。 第一天訓練完後時驚緲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散架,離駕鶴西去不遠了。第二天起床時,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抗拒著再一次進行相同的訓練。 他在床上翻滾著掙扎了一圈,憑借著自己強大的意志力給自己拽了起來。 時驚緲能夠看得出來,剛開始老師並不看好他,甚至覺得他是在鬧著玩。 好在,他認真的態度成功讓老師對他有所改觀,後續對他的教導也越來越認真。 他現在對外的身份還是bottom,反正信息素之前被藥劑壓下去了,沒有人能夠看得出來。 而且,那樣的學校里突然出現了一個top,想來會成為全校師生的重點關注對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時驚緲現在每天洗漱完過後都是倒頭就睡,連應付段廷川的精力都沒有了。 好在,段廷川最近也相當忙。 兩人見面的次數很少。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兩人再次見面的時候,是時驚緲準備好了去考試的那天。 段廷川看著時驚緲有些失神。 時驚緲一直是瘦瘦高高的樣子,在荒星的時候是營養不良餓出來的,上輩子是那種比較綿軟的瘦,而現在的時驚緲更多的是一種精瘦,帶有力量感的美麗。 好像更能吸引人的目光了。 時驚緲下樓看到段廷川的時候也有些驚訝。 這段時間以來,段廷川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突然出現還讓人有點不適應。 “我送給你去考試。”段廷川回過神來,對著時驚緲露出一個笑容。 “不用,先生要是有事就不用管我的。”時驚緲說。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考個試而已,用不著別人陪同。 “我沒什麼事。”段廷川說,“別人都有家長等在外面,你也一樣。” 他沒說假話,確實沒什麼事,該處理的事這段時間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也很想給時驚緲一次很好的校園生活的體驗。 “那好吧,謝謝先生。”時驚緲被他的話說服。 兩人乘坐小型飛艇到達比爾特亞學校的時候,學校周邊已經圍滿了人。 第一天的考試是文化科目,第二天的考試才是機甲駕駛。 “那我就先走了,再見。”時驚緲背著小挎包打完招呼就下了小飛艇。 段廷川目送著他離去,直到青年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時驚緲向門衛出示了自己的各類證件後成功被放進了校園。 “嗨!”一個紅頭發的青年熱情地從身後攬住了時驚緲的肩膀,“你也是來參加機甲駕駛的考試嗎?” “你也?”時驚緲詫異地回頭。 “對啊對啊。”青年用力點頭,“我叫雲梵。” 時驚緲內心有些微妙,面上還是笑著說︰“我叫時驚緲。” 姓雲,長得還很熟悉。 第86章 時驚緲不由得懷疑這個人是雲家的旁支。 在比爾特亞學校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雲家的人,也真是孽緣啊。 文科知識考試分為上午和下午兩場,每場考試的考試時長皆為三小時。 考試的內容對時驚緲而言不算難,大多數都是他早就已經滾瓜爛熟的知識點,兩個小時就做完交卷了。 “同學,你不檢查一下嗎?”負責監考的老師忍不住好心提醒他。 “已經檢查過了。”時驚緲語不驚人死不休,顯然對這套卷子的難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參加相關的正規考試。 徒留一教室的考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是吧哥們,到底是怎麼做得這麼快的啊啊啊啊。 這麼快就能交卷,不是頂級學霸,就是頂級學渣。 雲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留下了羨慕的淚水,抓緊時間在自己的卷子上寫寫畫畫。 第53章 出身于荒星的top(五) “這麼快?”段廷川驚訝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青年。 好像還沒過去多久吧。 關文鏡和他說過時驚緲學習能力非常驚人,但是這也才學習沒多長的時間,做題的速度已經這麼驚人了嗎? “還好吧,不是很難。”時驚緲語氣平淡。 但是真的很快嗎?他在心里也忍不住自我懷疑了一下。 中午,兩人在學校附近段廷川的一處房子吃完飯午休了一會兒後,段廷川送時驚緲接著去考下午的考試。 雖然時驚緲並不認為這幾步遠的距離需要接送,但是段廷川格外堅持。 時驚緲也就隨他去了。 “太厲害了,我的緲!”他剛進入校園就被雲梵一把摟住肩膀,雲梵眼神明亮地看著他,“做題好快!” “我考試前有一直在學。”時驚緲听見雲梵的聲音,有些驚訝地回頭。 老天爺,這運氣也是絕了。 居然又在考試開始前遇見了。 不過,雲梵和他都和上輩子見過的那些雲家人都不太一樣。 雲梵熱情,而其余的雲家人都比較喜歡拐彎抹角地陰陽怪氣。 “其實我也一直在學,但是真的好難。”雲梵哭喪著臉,“希望明天的機甲能夠多給我拉點分。” “別擔心,肯定可以的。”時驚緲安慰道。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考試的教室。 仍然是和上午一樣的座位安排。 題目的難度和上午的難度差不多,時驚緲和上午一樣在兩個小時里就將所有的題目做完並檢查一遍過後就交卷了。 從別人的話語里,時驚緲也認識到自己做題的速度好像是有點太快了,也想過要不要藏拙,畢竟,荒星生存法則之一就是不出頭。 但是後面想想,還是覺得算了。 他機甲實操的成績很一般,那不是這麼短時間的訓練可以一下子提高的。 所以他的文化成績勢必要足夠出類拔萃才行。 而且一味的藏拙也很容易被人欺負。 監考老師對這個上午快速交卷的學生記憶十分深刻,這次見他還是這麼快交卷,也就沒說什麼。 依然是徒留滿教室的學生繼續冥思苦想、奮筆疾書。 時驚緲走出考場時,一眼就看到了在樹邊等待自己段廷川。 段廷川原本低著頭在終端上處理事情,注意到了旁人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抬頭望過去,又在隔著人群與時驚緲四目相對的瞬間彎了一下眼楮。 他真的很認真地履行了接送時驚緲考試的承諾。 隨後,段廷川收起終端向時驚緲的方向走去。 別的學生現在都在考試,大部分的家長都在自己的飛艇或者邊上的陰涼處等待,人群不算擁擠。 時驚緲一出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上午的時候大家也都看到這個漂亮學生了,但是因為還沒考完試,也不好意思拉著人家問東問西。 “同學,你這麼快呀?” “考試難不難呀,有沒有把握?” “今年的題怎麼樣呀?” “……” 七嘴八舌,時驚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抱歉,我們先走了。”段廷川走過來擋在時驚緲的面前,語氣客氣地說完過後拉著時驚緲的手腕往外走。 圍觀的人群驚呆了一瞬,然後自動讓出了一條道路。 我去去去,這不是段家的那位嗎! 怎麼突然來比爾特亞學校了?也沒听說段家有小輩今年報考比爾特亞學校。 而且,就算有小輩報考,也得不到段廷川親自接送的地步吧。 他們還以為段廷川剛在樹下站著是因為學校里的事情呢! 直到走到飛艇前,段廷川才松開握住時驚緲的手。 駕駛員見到兩人,主動打開艙門。 “謝謝,段先生。”登上飛艇後,時驚緲語氣真誠地對著段廷川道謝。 段廷川微微偏過頭︰“應該的。” 考慮到時驚緲明天還要進行機甲考試,家里的飯菜主要以清淡為主。 雖然在荒星生活了很多年,但時驚緲其實挺挑食的。 也因為在荒星生活了很多年,所以就算是自己並不喜歡的菜品,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做到絕不浪費。 段廷川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處中才發現時驚緲的偏好。 第87章 智能閱卷,文化考試的成績在當天晚上就出來了。 收到消息的時候,時驚緲和段廷川都在書房里,一個在看書,一個在處理公務。 終端震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無比明顯。 時驚緲略帶歉意地看了段廷川一眼,才低頭去看終端的消息——終端上赫然是比爾特亞文化考試結果通知。 時驚緲看著發送到自己終端的消息時心跳微微加速,就算對自己的成績有一定的信心,也很難不緊張 “怎麼了?”見時驚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終端上,段廷川忍不住開口問道。 “成績出來了。”時驚緲說。 段廷川笑著問︰“不敢看?” 廢話,你又不是看不出來。 時驚緲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我幫你看,考得好就告訴你,考不好就不和你說。”段廷川想了想說。 “你這和直接告訴我有什麼區別?”時驚緲深吸一口氣,“還是我自己看。” 段廷川︰“害怕影響自己的發揮的話,也可以明天考完了再看。” “算了還是現在看吧,不然我心里老是想著它,晚上睡覺都睡不踏實。”時驚緲剛說完手就直接點進了消息里,絲毫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 但是眼楮卻是緊緊閉上了︰“段先生你快幫我看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段廷川被他的樣子逗笑了,湊到時驚緲的身旁率先看了看︰“好了,睜開眼吧,考得很好。” “真的?” “真的。” 時驚緲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才慢慢睜開自己的雙眼。 【時驚緲同學,恭喜你在比爾特亞文化考試中榮獲第一名。】 時驚緲︰“!” 有點太過震驚以至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哦,原來自己是第一呀。 啊,自己居然是第一! 想到了自己的文化考試成績還可以,但是沒想到居然能考這麼好。 文化成績和機甲成績四六開。 時驚緲覺得自己進入比爾特亞學院應該是穩了。 “很厲害。”段廷川的聲音喚回了時驚緲的思緒,“你真的很聰明,時驚緲。” “謝謝。”時驚緲的耳朵尖有點微微泛紅。 今天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直白地夸獎他。 雖然很喜歡听,但是有一點點不好意思啦。 第二天的機甲考試只考上午一場。 為了公平起見,所有的考生皆由學院的優秀學生和老師共同進行考評,考試的學生分成多個批次,一批一批地進行考試。 時驚緲被分到了第一個批次,倒是不用一直等待了。 雲梵和他一樣都是第一批次的。 考試又劃分了好幾個區域,同一批次的考生又分為不同的組,分別進入不同的區域進行考試。 雲梵和時驚緲好巧不巧又剛剛好是同一個組的。 雲梵高興地抱住時驚緲︰“我就知道我們超級有緣分!” 時驚緲扒開雲梵抱著他的手︰“嗯嗯,超級有緣分,快點準備好,馬上就要上場了。” 除了他們倆人之外,他們組還有另外兩個考生。 “瞧把你們興奮的,別給本少爺拖後腿,文化成績好可不代表機甲成績也一樣好。”一身黑色緊身衣的寸頭青年不屑地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bottom,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報名比爾特亞學院。” 他剛說完,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就立刻跟著說︰“就是就是,bottom就別給我們拖後腿。” 時驚緲根本不打算搭理這兩人,讓他們像跳梁小丑一樣算了。 雲梵可就不一樣,他是個一點就炸的小炮仗︰“誰給誰拖後腿還不一定!” “你又是誰?”寸頭從上到下將兩人掃視了一遍,“沒見過。” “是呀是呀,莊哥和他們說話是給他們賞臉了。”跟在寸頭身邊的狗腿子格外諂媚。 來到比爾特亞考試的學生家里都是非富即貴,普通人家可沒有渠道接觸機甲。 眼前的大概是哪家的少爺,在首都有點權勢,經常混在富貴圈子里。 “你在狗叫什麼?”雲梵伶牙俐齒地反擊,“賞臉?我看賞你兩巴掌還差不多。” 時驚緲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梵未免太會說話了點。 寸頭听見笑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時驚緲毫無誠意地說了聲︰“抱歉。” “一組考生請有序進入考場。”廣播冰冷冷的機器聲恰好在此時響起。 “你們倆給我走著瞧!”寸頭放下毫無營養的狠話,先一步帶著他的狗腿子進入了考場。 “走吧。”時驚緲對著雲梵說。 “氣死我了,什麼神經病?”雲梵心里怒氣未消。 雲梵雖然是雲家的旁支,但也從來沒有人這麼挑釁他過。 對著這種神經病,他能連著罵千八百條。 時驚緲給他順了順毛︰“沒事,反正以後也不一定見得到。” 名義上幾人是一個隊伍的,但機甲考試看的是個人水平,一個隊伍並不代表著所有人的分數都是一樣的。 負責考評的老師會根據每個人的實力進行單獨打分。 第54章 出身荒星的top(六) 他們進入考場過後,由學長們負責對他們進行一些常規的講解。 第88章 “時驚緲,加油。”雲梵進入機甲前特意轉頭給時驚緲加油,也像是給自己加油,“我們一定會一起進入學校的!” 時驚緲微微一愣,隨後笑著看向雲梵,右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一定會的。” 一定會的。 時驚緲轉頭收起笑,目光堅定地上了機甲。 三個月的訓練雖然不能將時驚緲訓練成一個合格的士兵,但是機甲操作的基本意識是有的。 負責考評的老師在他們進入考試範圍前就已經在機甲里了,幾人都不知道負責考評的監考員是誰。 時驚緲坐在機甲操作艙內,精神力絲絲縷縷地開始向外擴散,整個區域的情況被他盡收眼底。 就連飛揚的塵埃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由于身體還不能夠支撐他肆無忌憚地使用自己的精神力,所以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最大程度地發揮自己的優勢。 寸頭上了機甲後率先向監考老師發動了攻擊,他的狗腿子見狀立馬跟著一起攻擊。 監考員操作的機甲一個利落地轉身避開兩人劈過來的長劍,然後再出其不意的一炮轟到兩人的機甲上。 兩人的機甲被轟了個始料不及,眼見著下一道攻擊就要落到兩人的身上,時驚緲快速地操控機甲向前撐起防護罩。 雲梵變幻出長劍從側邊對監考員的機甲發動攻擊。 監考員的機甲四兩撥千斤地把雲梵的攻擊擋了回去,然後一道重擊落到了雲梵的機甲上。 寸頭和他的狗腿子似乎被嚇傻了,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時驚緲最大限度地展開自己的精神力,抓住監考員的機甲的弱點果斷地炮轟了上去。 監考員的機甲因此被迫停滯了一瞬。 雲梵緊跟其上,也立刻對著監考員的機甲發動攻擊。 寸頭和他的狗腿子終于反應過來,開始行動。 整場考試中,時驚緲和雲梵兩人配合實在默契,往往對方行動一步,另一方就能立馬反應過來。 反觀寸頭和他的狗腿子,大概是因為開局不利,所以後續的所有輸出都有點束手束腳,很快就被淘汰了。 “小心。”雲梵操縱機甲提劍上前給時驚緲擋下一道攻擊。 “謝謝。”精神力消耗過多,時驚緲已經開始有些力不從心。 監考員的機甲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問題,對他集中火力進行攻擊。 時驚緲駕駛機甲猛地一個跳躍落到監考員機甲的後面,對著監考員的機甲打出最後一擊。 而監考員也很快反應過來,同時擊中了時驚緲的機甲,導致他的機甲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時驚緲深吸了一口氣。 心里安慰自己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從機甲上下來的時候時驚緲的腳步忍不住踉蹌了一下,臉色有些許的蒼白,漂亮的藍色眼楮都失去了光澤。 場上此時只剩下了雲梵。 不得不說,雲梵的機甲操作實力確實很強,就算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也堅持了十來分鐘的時間才敗下陣來。 “你沒事吧?”雲梵看著時驚緲的臉色擔心地詢問。 時驚緲已經習慣自己的這種狀態︰“沒事。” 考核結束後,四人一起走出考試區域,為下一波的考生騰位置。 雲梵故意和時驚緲故作擔憂地交談︰“哎呀,怎麼辦啊,拖後腿了,不會考不上比爾特亞學校吧。” 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夠寸頭和他的狗腿子听見。 時驚緲被逗笑了。 雲梵也很會陰陽怪氣。 寸頭和他的狗腿子直接原地化身啞巴。 尤其是寸頭,他的心里滿是不可置信。 自己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被淘汰呢? 明明在家里訓練的時候,那些請來的老師都夸他有天賦,那些陪同訓練的人也都打不過他。 金枝玉葉的大少爺哪里知道旁人不過是哄著他,被家里溺愛得吃不了一點機甲訓練的苦,文化科目方面的學習又實在懶惰。 考不上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雲梵還想開口繼續說幾句,被時驚緲拉走了。 寸頭的眼楮已經開始噴火了,再不走寸頭就要化身怪獸把他倆給吃了。 “哎喲真的笑死我了。”走出去一段時間後,雲梵忍不住笑個不停,“他那個臉色實在太下飯了。” 時驚緲也跟著一起笑,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都舒坦了不少︰“是呀,身心舒暢。” 討厭的人失敗了,真的是讓人格外開心。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校門口。 時驚緲遠遠地就看到了等在昨天相同位置的段廷川,于是向雲梵告別︰“先走了,再見。” “再見。”雲梵向他揮了揮手,“過段時間見!” 還沒走到段廷川面前,段廷川就先發現了出了校門的時驚緲。 青年的長發高高束起,穿著緊身的黑色戰斗服,腰身被腰帶勒緊,褲腳牢牢扎進靴子里,藍色的眼楮卻透出了幾分疲憊。 “還好嗎?”段廷川皺了皺眉,走到時驚緲的身邊。 時驚緲對著面前面露擔憂之色的人笑了笑︰“還好。” 就是很想睡覺,有種身體被掏空了的感覺。 兩人乘坐飛行器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時驚緲上樓休息。 段廷川看著他的背影又一次欲言又止。 第89章 在三個月的訓練時間里,時驚緲對于自己精神力的使用能力和程度已經提升很多了,但是仍然不夠。 他只有更加地努力,才能夠上別人天生的或者毫不費力就能得到的東西。 有時候看著關文鏡發過來的關于時驚緲訓練的消息,也會覺得身為top,何必那麼辛苦。 但也更知道,時驚緲有他自己的堅持。 于是,只有千萬次的欲言又止。 同時,也在心里悄悄敬佩他。 距離帝國與聯邦爆發戰爭還有十幾年的時間。 如果戰爭不可避免,那麼至少時驚緲有在困境中自保的能力。 帝國與聯邦已經相安無事多年,戰爭爆發的主要原因來源于聯邦的野心。 他們的總統與議會想要吞並帝國,建立一個統一的星際時代。 為此,他們甚至拿活生生的人做實驗,將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戰斗的機器。 段廷川重生過後,有意無意地將這個消息透露給了皇室那邊。 皇室目前已經開始針對聯邦的實驗開始商討相應的對策。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帶著夏日的無盡暖意。 只希望戰爭永遠止歇甚至消失在漫長的歷史長河里,世界迎來真正的和平。 段廷川一個人沒滋沒味地快速用完了晚餐過後,進入書房繼續處理自己的公務。 明明是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卻因為和某人呆久了,那些習以為常的日子也開始變得難以忍受了起來。 時驚緲直接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打開門的瞬間,正好撞見了在他的門外準備敲門的段廷川。 “怎麼了?”時驚緲聲音帶著剛起床的含糊,听起來困困的。 大早上的段廷川怎麼在他的門前。 “沒事。”段廷川收回手,蜷了蜷手指︰“想問你吃不吃午飯。” “吃。”時驚緲答應得毫不猶豫。 昨天他除了早上以外就沒吃過一點東西。 天知道,他一覺起來感覺自己已經快餓死了,胃部發出強烈的抗議。 時驚緲歡歡喜喜地和段廷川下樓。 餐桌上的菜品都是時驚緲愛吃的,廚師的手藝也是一等一的好。 時驚緲一邊吃一邊想︰你完蛋了時驚緲,你已經離不開段家的廚藝了。 可是真的太好吃了! 時驚緲一直吃到八分飽才停下。 段廷川不動聲色地看著時驚緲吃飯的樣子,又在時驚緲有所察覺時低下頭掩飾自己的行為。 “你不吃嗎?”時驚緲疑惑地看著段廷川空蕩蕩的碗。 “……吃。”段廷川心虛地匆匆夾了兩筷子菜,果然比昨天的味道好多了。 時驚緲雖然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繼續愉快地吃飯。 比爾特亞的錄取結果在兩天後就出來了。 時驚緲和雲梵都不出所料地成功被錄取了。 結果出來的當天,雲梵對著時驚緲就是一通消息轟炸,終端滴滴答答響個不停。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這叫什麼?這叫上天命中注定的緣分!】 【咱倆合並簡直就是文武雙全!算學校有眼光,把我倆都錄取了(bushi)】 【……】 時驚緲最後迫不得已把終端短暫地靜音了,然後再慢慢回復雲梵的消息。 而段廷川在結果出來後,甚至想送他一顆星球作為錄取禮物,嚇得時驚緲連連回絕。 這種級別的禮物未免也太過貴重了。 或許對段廷川來說是九牛一毛,但對于時驚緲來說,那是賣十個他都買不起的東西。 最後段廷川克制著只送了時驚緲一個飛行器。 這個時驚緲沒辦法拒絕了,飛行器不算特別貴,而且上學過後,也確實需要代步的工具。 等等! 現在的問題是他沒有飛行器駕駛證! 所以,時驚緲同學現在的首要的任務是在開學之前考個飛行器的駕駛證。 第55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七) 【來我這里拿藥。】 【手臂上那麼大一塊擦傷難看死了,切磋的時候就不能小心一點嗎,這都能傷到?】 【bottom就是廢物。】 時驚緲懶得和這種人逞口舌之快。 他翻過左手手腕,雪白的皮膚上血紅的傷口像是落在雪地上的紅梅,刺眼又醒目,時驚緲用右手踫了踫,疼得自己齜牙咧嘴,簡直有種要落淚的沖動。 雲無月是不是有病。 時驚緲在心里狠狠譴責了一下雲無月。 vertatile了不起啊,還bottom全是廢物,我看他才是天字第一號大廢物。 為什麼會擦傷還不是怪他,居然還有臉發這樣的消息。 開學沒多久,時驚緲就遇見了讓他討厭的雲無月。 雖然覺得上輩子的事已經是上輩子了,兩人之間現在互不相欠。 但是從主觀感情上,時驚緲承認他就是討厭雲無月,就是膈應雲無月。 一點也不喜歡他。 而且神奇的是,雲無月也很討厭他,這大概就是兩個互相討厭的人的奇妙的默契吧。 也有可能是雲無月察覺出了時驚緲對他的厭惡,所以雲無月也不喜歡時驚緲。 畢竟,人很難喜歡上討厭自己的人。 他上輩子單單知道雲無月是從比爾特亞學校畢業的,但沒想到自己上學居然會意外和他相遇! 第90章 雲無月比他大了兩個年級,現在的雲無月雖然還稍顯稚嫩,但已經可以窺見未來那個將雲家攪得天翻地覆的雲無月的影子。 而且大概是因為討厭他,雲無月經常借著學長的由頭找他的麻煩,挑他的刺,持續一年毫不間斷。 時驚緲只好不經意地讓學校老師發現雲無月的不對,然後又不經意地將這件事透露給了段廷川。 果然在學校老師以及段家對雲家的壓力之下,雲無月正常了不少。 這次擦傷還是因為時驚緲在和雲梵互相切磋的時候,雲無月突然闖入訓練場地。 雲梵已經揮出的攻擊收不住,而時驚緲為了避開雲無月身體失去了平衡,用左手護住頭,導致手臂擦傷。 時驚緲再一次在心里狠狠罵了雲無月一頓——討厭,討厭,討厭…… 他失心瘋了才會去雲無月那里拿藥,誰知道他要弄出些什麼花樣來? 好在,他走的時候趁著雲無月還沒有反應過來,用力給了雲無月一拳。 問,就是切磋。 【你听到沒有?】 什麼听沒听到,我是你的下屬嗎? 神經病。 時驚緲動動手指,直接給雲無月拉黑了,眼不見為淨。 兩人加上終端的聯系方式,還是因為學校老師的原因,再加上過後從來沒有說過話,以至于時驚緲都忘了這件事。 討厭的人躺在自己的聯系列表里真的是很讓人不爽呢。 時驚緲磨了磨牙,然後將雲無月刪除了。 比爾特亞學校的課程都比較緊張,時驚緲本來是提出要住校,減少來回路上花費的時間,沒想到段廷川直接把學校附近的住所的鑰匙給了他,並且和他一起搬了過來。 時驚緲不解,時驚緲震驚。 雖然比爾特亞是帝國一等一的好學校,但他的地理位置並不算好,甚至有些偏僻。 段廷川搬過來難道不會不方便平時的工作嗎? 段廷川听見時驚緲的疑惑,臉上真心實意地笑了笑︰“不礙事,而且清靜一點也挺好的。” 好吧,搞不懂你們有錢人。 時驚緲對此不理解但是尊重。 今天下午難得沒有課程安排,時驚緲本來計劃和雲梵切磋一整個下午,都怪雲無月破壞了他的計劃。 雲梵看見他受傷,也沒了繼續切磋的心思,當場框框給了雲無月兩拳,時驚緲拉都沒來得及拉。 也不知道他回去會不會被雲無月告狀,然後被懲罰。 時驚緲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東西都放進小小的空間囊里,開始往校門口的方向走。 邊走邊想今天要吃些什麼。 只是沒想到他剛回到家里,就聞到了飯菜飄出來的味道。 “王伯,今天又做了什麼好吃的?”時驚緲邊換鞋邊問。 廚房里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翻在地了。 時驚緲︰“?” 他快步走到廚房門口。 沒想到,廚房里站著的除了王伯外還有段廷川,兩人都圍著圍腰,而且看起來段廷川才是主廚的那個人。 時驚緲的腦袋里冒出越來越多的問號。 啊? 段廷川這時候居然也在,平時這時候不都是在公司嗎? 不是,重點是段廷川居然在做飯! 這雙在商場上攪弄風雲的手如今拿著鍋鏟! 什麼飯啊居然值得讓段廷川親自做,是為了毒死對家嗎? 段廷川被突然回來的時驚緲嚇到,慌亂一瞬,很快又鎮定下來,淡然自若地開口問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啊?”時驚緲回過神來,“哦,你也是哈哈哈。” 段廷川忽然眉頭一皺,抓過時驚緲的手腕︰“手怎麼了?” “一點小擦傷。”時驚緲不在意地甩甩手。 在切磋和訓練中,受傷是難免的事,時驚緲已經習慣了。 但是段廷川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不太對勁啊。 段廷川緊皺著眉頭不放,換來家里的醫療機器人,看著他給時驚緲處理好傷口才放心。 時驚緲伸手指了指段廷川身上的圍腰,開口打破有些凝重的氣氛︰“怎麼突然開始學做飯了,難道先生打算去開餐館了嗎?” 時驚緲想了想段廷川成為一代廚師的樣子,還給自己想笑了。 段廷川無奈地笑笑︰“想什麼呢?” “說正經的,怎麼突然開始做飯了?”時驚緲清清嗓子說。 “覺得做飯很有趣。”段廷川回答說。 覺得某人吃飯的樣子很好看,所以很想親自投喂某人。 段廷川在心里悄悄補充道。 時驚緲吃飯是享受的,看著時驚緲吃飯也是一種享受。 到了星際時代,吃飯已經不是必需品,很多時候可以通過一支營養劑扛過好幾天。 而且隨著時代的發展,營養劑的味道也越來越豐富,認認真真吃飯的反而成為了少數。 “好吧。”時驚緲點點頭,“那今晚是吃先生做的飯嗎?” 段廷川偏過頭︰“今晚吃王伯做的。” 現在的他做的飯還不是很能入口。 時驚緲憋住笑,露出惋惜的神色︰“好可惜啊……” 段廷川掐了掐時驚緲的臉︰“是啊,好可惜啊。” 第91章 時驚緲連忙帶著笑坐到沙發的另一邊︰“這可不關我的事誒。” 晚上王伯照舊做了很多的好吃的。 飯後,時驚緲癱在沙發上有些犯懶。 段廷川坐到他的身旁︰“你們是不是要去歷練了?” 時驚緲點點頭︰“去菲爾普斯星球。” 機甲駕駛專業的學生大部分從學校畢業過後會選擇進入軍隊,所以每屆學生都會在入學的第二年被學校派去別的星球歷練。 菲爾普斯是帝國的一顆偏遠的小星球,與聯邦距離非常近。 段廷川的話在肚子里打了好幾轉,最後只是說︰“注意安全。” 想要時驚緲留在首都星,永遠不面對可能出現的危險。 但是段廷川清楚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會的,不要擔心啦,我們的帶隊老師很厲害的。”時驚緲抓著手里的抱枕說。 出發那天,時驚緲才發現他們隊伍里居然還有個煩人的雲無月——充當老師們的助理。 雲梵湊到時驚緲身旁說悄悄話︰“他怎麼也在我們這?我都害怕自己忍不住和他打起來。” “他不是你哥嗎?你們倆怎麼關系這麼差?”時驚緲也壓低了聲音。 雲梵聞言一副被惡心到了的表情︰“你不要亂說,我們明明是差了十萬八千里的陌生親戚,從小就不對付。” 雲梵覺得雲無月整天神經兮兮的。 雲無月看不慣雲梵傻樂呵的樣子。 天生的宿敵。 雲無月在雲家的地位應該是要比雲梵高一些的,但偏偏雲梵又是雲家機甲駕駛方面的天才,以至于兩人誰都不怕誰。 至于上一世,雲無月已經成為了雲家家主的上一世,跟著雲無月回到雲家的時驚緲卻連雲梵這個人都沒有听說過。 中間肯定是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手腕上的傷好了嗎?”雲無月突然如幽靈般出現在講小話的兩個人身後。 時驚緲感覺自己的心髒驟停了那麼一瞬間。 怎麼會有人這麼悄無聲息! 這和鬼出現了有什麼區別! 雲梵直接嚇得跳了起來︰“你有病吧。” 雲無月不耐地掃視了雲梵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在時驚緲的身上︰“讓你來找我拿藥為什麼不來?” “你是他什麼人啊?你說的話算老幾?”一提起這件事,雲梵簡直比時驚緲還要生氣。 雲無月冷漠地看著雲梵︰“那我關心他又和你有什麼關系?” “貓哭耗子假慈悲,如果不是你,時驚緲根本不會受這樣的傷。”雲梵底氣十足,“況且我是他朋友,當然和我有關系。” 雲無月嗤笑一聲︰“和一個bottom做朋友,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雲梵。” 第56章 出聲于荒星的top(八) “我天呢,不會有人腦子里就只有tvb這點事吧。”雲梵故作震驚,“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時驚緲趕緊跟上輸出︰“哎,遠古猴子還是不能和現在的人相比。”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雲無月的臉都氣紅了,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時驚緲和雲梵對視的瞬間,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雲梵把手搭在時驚緲的肩膀上︰“哎你別在意,你知道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因為這個在意,我早就該一頭撞死了。”時驚緲說。 以bottom的身份考入比爾特亞的機甲駕駛專業,最開始看不慣他的人可多了去了。 無非是些什麼bottom怎麼可能考上這個專業,更何況那人還和段家有關系,一定是走後門了吧;長得那麼漂亮,誰知道是不是和別人有些不可言說的關系。 諸如此類的閑言碎語數不勝數,根本無法細究。 直到後來時驚緲在一次次的考評與實操中把那群自視甚高的vertatile踩在腳下,這些閑言碎語才慢慢散去,而學校的人看他的目光越來越奇怪。 甚至校園論壇上有一個帖子一度爆火︰【這真的是bottom嗎,確定不是vertatile裝bottom?】 雲梵有時候看著里面的發言看樂了,還要在時驚緲的面前朗讀出來。 時驚緲能還有什麼看法? 時驚緲選擇沉默地閉嘴。 畢竟他真的不是bottom,也不是vertatile偽裝bottom,是更不可言說的top。 算了,還是不要給這群家伙來一點小小的震撼了。 在宇宙中飛行了差不多十天的時間,一行人終于來到了菲爾普斯星球。 這座星球的森林覆蓋率高達百分之五十五,是所有星球中森林覆蓋率最高的星球。 飛艇降落在星球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下飛艇前老師們千叮呤萬囑咐一定不能擅自行動。 入目便是高大的長青樹木,現在正值這顆星球的冬季,雪鋪了滿地,還在不斷地撒在地上樹木上,一腳踩下去能听見的聲音。 “哇!好漂亮的星球。”雲梵驚呼出聲。 時驚緲不斷抬起腳又落下,地上的雪凹陷下去,每一腳都在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這是荒星與首都星都沒有的美麗景象。 不少的學生都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有學生小聲地和同伴嘟囔︰“為什麼不把這顆星球開發成旅游星球呀?多可惜。” 第一天除了不能進深山外,帶隊的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自行休整。 第92章 雲梵就和終于出了籠子的鳥一樣,拉著時驚緲這看看那看看。 不過,時驚緲也很樂意就是了。 美麗的景色是值得的。 雲無月邀請時驚緲的手停留在半空,最後收回身側握緊成拳,目光晦暗不明地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 從小到大,總是如此。 身邊的人總是更偏愛雲梵一些。 憑什麼? 無邊的怨懟在雲無月的腦海中滋生壯大,現在的場景就像是狠狠往那上面點了把火,越演越烈。 時驚緲和雲梵對雲無月腦海中的大戲一無所知,興高采烈地玩了一圈後高高興興地回到大部隊。 他們的歷練時間會持續一個月。 在菲爾普斯星球上的森林深處,有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平均身高三米,頭長犄角,外表被堅硬的殼覆蓋——那是除了特殊的子彈外無法打碎的殼。 這是一群會抱團的生物,每當他們的數量達到一定的規模,就會開始往菲爾普斯星球的居民住所入侵,是以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這里對他們進行一些圍剿。 他們的生命力又極其頑強,曾經帝國派人圍剿過,本來尋遍山頭都沒有發現該生物的影子。 卻沒想過,過了幾年,這群生物不知道又從哪里冒了出來。 人們將這種生物稱之為走角獸。 後來,就干脆將這個地方當做比爾特亞學校的歷練星球之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定期清理一波。 隊伍從森林外圍慢慢深入。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難免會對他們產生好奇。 不過這種生物完全無法與人溝通,大家那股好奇勁過了就只剩下麻木地殺殺殺。 又一次作戰結束,雲梵將手里的水遞給時驚緲。 “謝謝。”在學校經過一年訓練的時驚緲早就不像當初會因為使用精神力多了一點就臉色蒼白,但是最開始的時驚緲大概給雲梵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每次戰斗的時候雲梵總是格外注意時驚緲的狀態。 “不客氣。”雲梵抹了抹額前的汗水,“我感覺有點奇怪。” 時驚緲的心沉了沉,他也有這種感覺。 根據老師傳過來的資料以及他們自己在星網上搜查到的結果,他們遇見的走角獸應該比現在多一倍才是。 那麼那些消失的走角獸到哪里去了?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心中所想。 但是他們這些學生都能想到的,經常帶隊的老師們沒道理想不到。 現在還沒有發出相關的指令,大概是問題不是很大,影響不到本次的歷練。 兩人沉默著將水一飲而盡。 休息一會兒過後,隊伍繼續往森林深處行進,沒走多遠又遇見了一波走角獸。 這波走角獸比他們之前遇見的規模都要大,發動的攻擊也更加的凶猛,恰巧山上有霧氣開始彌漫,隊伍有些微被打散了。 等時驚緲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周圍除了幾只走角獸的尸體外已經空無一人,而他的不遠處有座房子。 房子? 不可能會有人在這個滿是走角獸的深山老林里居住吧。 時驚緲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往反方向走去,邊走邊在路上留下標記。 這座房子絕對有問題。 森林里的樹木實在是太過高大了,有些遮蔽了人的視線。 時驚緲在被一群機甲圍著的時候,無奈地嘆了口氣。 流年不利啊,今天是什麼很倒霉的日子嗎? 周圍的機甲一言不合就像時驚緲發起了進攻,密集的子彈與炮火掀起一股硝煙,時驚緲甚至來不及還手,只能快速地鋪開精神力躲閃,偶爾趁著人不注意給上一擊。 時驚緲且戰且退,奈何地方的火力實在是太過密集,他的機甲承受不住這麼迅猛的攻擊,敵人的長劍斬落機甲的四肢。 機甲戰斗到報廢,時驚緲不出意外地被這群人拿下了。 “bottom,帝國的人?”為首的vertatile大手一揮,命令周圍的人將時驚緲帶走。 而關押他的地方就是不久前時驚緲才看到過的房子! 他就知道這不是座簡單的房子。 房子內部主打一個九轉十八彎,彎彎繞繞半天時驚緲才窺見這座房子的一點端倪。 大理石地面干淨無瑕,時驚緲看到無數的儀器擺放在房間的內部,有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房間內觀察著什麼,剩下的東西由于視角原因時驚緲看不見。 這群人直接將他帶去了地下室,而除了他以外,這里居然還有一個獄友。 獄友長著一張樸實無華的臉,胡子拉碴的,抬頭沒什麼反應地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了頭。 “老實呆著。”時驚緲被推進牢房里。 押送他下來的人把門一關就走了。 這時,他的獄友像是突然活了過來一樣,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一把抓住了時驚緲的手臂︰“你怎麼進來了?” 時驚緲听見他的聲音心里一驚︰“段,段先生?” 不是吧,他沒听錯吧。 上天可太會開這種幽默的玩笑了。 “是我。”眼前的人點點頭。 段廷川大致檢查了一下,沒發現時驚緲身上受什麼傷才稍微松了口氣。 時驚緲坐下,慢慢和段廷川講了講自己的遭遇。 第93章 “所以,你怎麼也在這里?”時驚緲說完過後反問段廷川。 段廷川沉默了一會兒說︰“這里是聯邦的一個研究所……” 聯邦為了打造更適應戰場的人,喪心病狂地想要將vertatile和走角獸融合,讓vertatile的體質變得更加的強悍與堅不可摧,能夠更好地利用精神力進行機甲的操作與駕駛。 不過強行融合的結果是創造出來的怪物是沒有理智的,只能用特殊的裝置干預他們的行動。 這是聯邦的一個長期研究,但是上輩子直到段廷川死亡,聯邦都沒能夠研究出既具有走角獸的強悍體質,又具有獨立清醒的意識的人。 強行融合本來就是違背天理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項實驗創造出的怪物依舊在前世的戰場上給聯邦帶去了很大的助力。 重活一世,現在這項研究剛剛起步不久,聯邦的人的研究應該剛取得初步的結果。 時驚緲越听越心驚,難怪他和雲梵都覺得菲爾普斯星球上的走角獸的數量不對勁,感情是被聯邦的這群人抓來做實驗了。 聯邦不可能不知道比爾特亞學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派學生來這里歷練。 所以這些人難道不害怕自己做的事敗露在帝國的面前嗎?一旦敗露,帝國必定會采取相關的措施,除非帝國認為這完全沒有威脅。 菲爾普斯星球的地理位置也十分特殊。 帝國的領土圖上有這顆星球,聯邦的領土圖上也有這顆星球,甚至這顆星球本身的居民也是帝國和聯邦居民混雜。 時驚緲問︰“所以你來這里的任務是?” “摧毀實驗數據,摧毀研究所。”段廷川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為什麼讓你來?”時驚緲疑惑。 按理來說,這麼重大的事情,怎麼也不可能讓一個商人來處理才對。 第57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九) 段廷川沉默了片刻說︰“帝國對這件事的處理還沒有商討出結果。” 一部分人認為確實值得警惕,但是也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人認為這種違背常理的實驗根本不可能成功,聯邦再怎麼蹦也不過是跳梁小丑。 也算是說對了一半吧。 直到最後都沒有取得完美的成功,但是研究出來的成果卻也讓帝國損失慘重。 不知道那幫人還得掰扯到什麼時候,有些人也只有當危機真正降臨的時候才開始感到緊張不安與後悔。 聯邦已經取得了初步的進展,必須得盡早解決掉,不然後患無窮。 段廷川不想和時驚緲好好生活的這輩子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那就一起干掉這所研究院吧。”時驚緲伸了個懶腰,語調有些懶散地說。 段廷川皺了皺眉︰“不行,你先回去,到時候會有人來接應你。” “喂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段廷川?”時驚緲不滿地說。 段廷川緊緊皺著的眉頭沒有松開半點︰“太危險了,你受傷了怎麼辦?” 或者,也可能不止受傷。 但是那些可能性段廷川根本不敢想。 “好歹也是在比爾特亞上了一年學了,不是給你拖後腿的。”時驚緲戳戳段廷川的手,“就讓我和你一起吧。” “行,但是遇見危險一定要第一時間撤離。”段廷川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任何情況下,都不用管我。” 時驚緲乖乖點頭。 看得段廷川心里又是無奈又是心軟。 “先休息,過段時間再行動。”段廷川說。 除了給他們扔進來過一次營養劑之外,外面那群人完全不理會被關在地下室的兩人。 營養劑的味道還特別差,時驚緲捏著鼻子才勉強喝下去。 人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要是在垃圾星的時候,有一瓶營養劑那簡直是謝天謝地。 但是在來到首都星這麼久,胃口都被養刁了不少。 現在再喝這種東西,總感覺是在自虐。 段廷川拿出藏在衣服口袋里的糖遞給時驚緲壓一壓嘴里的味道。 “哇,你居然還隨身帶糖嗎?”時驚緲漂亮的藍色眼瞳微微放大,驚訝地看著段廷川。 段廷川咳嗽一聲說︰“糖紙很好看。” 糖紙很好看,覺得某人會喜歡所以才買的,但是沒想到還沒送出,就先來到了這里。 時驚緲贊同地點頭。 彩色的糖紙確實很好看,流光溢彩,像是降落在人間的彩虹。 段廷川的審美一如既往地不錯。 研究所里的人一連好幾天都沒有搭理兩人,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但兩人心里都清楚,只是還沒有用到他們的時候而已,畢竟做這種研究,還是很需要人的。 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深夜,段廷川把一個小圓形的東西插入門鎖里,搗鼓兩下,門就自動打開了。 兩人順著樓梯往上走,很快就到了平樓,研究所里此刻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幽幽的藍色光線從實驗儀器上散發開來。 時驚緲看見泡在不知名液體里的人與走角獸。 他們已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屬于人的特征與屬于走角獸的特征被強硬地融合在了一起,他們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身體在小幅度地起伏著。 時驚緲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這簡直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第94章 段廷川開始破解相關的數據密碼,時驚緲從空間囊里拿出那些小小的但威力巨大的炸彈開始安裝在研究所的不同角落——這還是在牢房里的時候,段廷川遞給他的。 按照他們得到的情報,所有相關的研究員目前都在這所研究所里,正好可以直接一網打盡,直接斷了研究所後續復燃的可能性。 時驚緲安裝好了炸彈過後,密碼的破譯還沒有結束。 他走出這個房間,先去拿回了兩個人的終端,然後往研究所存放機甲的房間走去。 兩人要想安全離開肯定是離不開機甲的。 研究所里不知道還會不會出變故,而且森林深處還有走角獸,沒有機甲硬踫硬絕對是死路一條。 只能說,研究所里的人實在是太放心了。 這一路,時驚緲連個守夜的都沒有踫上,很順利地拿到了機甲。 機甲操控最重要的就是精神力,甚至有些精神力強大的人可以同時操控多台機甲。 時驚緲有些緊張地吸了口氣,手心微微被汗水濡濕,他還從來沒有嘗試過同時駕駛兩台機甲。 精神力鋪開的瞬間,整座研究所的現狀都被他盡收眼底。 他看到在房間里呼呼大睡的研究員,看到還在破解密碼的段廷川,感受到人獸結合的那些人身上可憐的呼吸。 他走進其中一架機甲,另一架機甲也在他精神力的操控下動了起來。 成功了! 時驚緲放松自己的呼吸,操控著機甲往剛才的房間走去。 而段廷川也恰好在此時破解開了密碼,密碼破解開的瞬間,警報聲響徹在研究所內。 研究所里的人都被這巨大的聲音吵醒,一部分人隨便套了件衣服拿著就往核心房間走去,一部分人往機甲的房間走去。 所幸,人在機甲面前的戰斗力宛若螳臂當車。 時驚緲來一個解決一個,加快速度一路暢通無阻地到達了先前的房間。 段廷川一個閃身躲開射向自己的子彈,手中的尖刀見血封喉。 眼神瞥到時驚緲操控過來的機甲,不再與這些人繼續糾纏,幾個翻身上了機甲。 時驚緲斷開與那台機甲的精神力鏈接,段廷川無縫餃接。 兩人對付實驗室里的這些人簡直就像是切水果一樣簡單。 時驚緲兩發炮彈直接把那些苟延殘喘的實驗體全部解決掉了,然後和段廷川一路退至研究所的門口。 他按下手里的開關的同時,和段廷川一同打開機甲的保護罩,再大力耗費機甲的能源加速離開這個地方。 巨大的爆炸聲從背後傳來,機甲因為爆炸的余波滾出去好幾米遠才停下。 而這麼大的聲音自然也吸引了附近的走角獸,兩人被團團圍困起來。 走角獸沒有停頓地開始向兩人發動攻擊。 段廷川利落地一劍擊退襲向時驚緲後背的走角獸,機甲里特制的子彈不要錢一樣往四周掃射。 聯邦將研究所建在這麼危險的地方,自然是備足了對付這些生物的武器。 除了兩人以外,還有好幾個機甲突然冒了出來,向著走角獸開槍。 很顯然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沒過一會兒,周圍就只剩下了遍地的尸體,段廷川帶著時驚緲往森林邊緣的方向走去。 好在,段廷川是十分靠譜的。 時驚緲走著走著終于看到了人為駐扎的痕跡。 “直接回首都星?”段廷川從機甲上下來詢問時驚緲的意見。 “我問問我們的歷練結束沒有。”時驚緲低頭打開終端,數不清的消息一下子全部彈了出來,甚至讓終端都卡了一下。 絕大多數的消息都是雲梵發的,除此之外還有學校的一些老師和同學。 就這一會兒功夫,雲梵又發過來好幾條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終于上線了!!!】 【我的緲,你還好嗎?】 【你現在在哪里?】 【是不是遇見危險了?】 【發個定位,我們來找你。】 【速回,求你!】 好的,看來歷練的隊伍應該是還沒有離開。 時驚緲動動手指把定位發送給雲梵。 【別擔心,我沒事,現在很安全。】 【具體情況後續和你說。】 “恐怕不行,我們隊伍還在這里,我得和大部隊會和。”時驚緲舉著終端在段廷川的面前晃了晃。 “好,我送你過去。”段廷川聞言也就不勉強,“結束了記得早點回家。” 時驚緲也些失神,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段家好像也成為了他的家。 “好嗎?”段廷川沒有听見時驚緲的回答,再一次詢問。 “好。”時驚緲回過神來,低頭避開段廷川的眼神。 雲梵又發過來一大堆的消息。 時驚緲知道他是擔心自己,耐心地一一回復。 回復完雲梵,又給別的發消息的人報了個平安,讓大家不要擔心自己。 于是也就沒看到段廷川眼神里的隱忍克制以及滾燙的灼熱的情感。 第58章 出生于荒星的top(完) “時驚緲!”雲梵隔著大老遠就看見了時驚緲,大力揮手和他打招呼,上前抱住人,“你可擔心死我了。” 時驚緲還沒有反應,反而是段廷川在一旁狠狠咳嗽了好幾聲。 第95章 雲梵後知後覺時驚緲的身邊還有別的人的存在。 “段,段先生怎麼也在這里?” 段廷川淡淡地說︰“送緲緲回來。” 語氣雖然平淡,卻暗藏了旁人無法插足的親密在里面。 雲梵對著時驚緲擠眉弄眼。 怎麼回事?你這是有情況啊。 時驚緲假裝沒看到雲梵的小動作。 他自己也覺得自己和段廷川之間奇奇怪怪的。 從段廷川把他從荒星帶回首都開始,他的心中就有奇妙的第六感就在預警。 只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忽略了而已。 現在他仍然不願細想,維持現狀沒什麼不好的。 “那我就先走了。”段廷川伸手為時驚緲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注視著時驚緲的眼神柔和得讓人心驚。 時驚緲有些出神,慢半拍地答道︰“啊,好,首都星見。” 懵懵的,像是在星網上刷到過的那些貓。 段廷川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突然就有了喂養一只小貓的心情。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段廷川一走,雲梵就迫不及待拉著時驚緲問。 “什麼怎麼回事?”時驚緲搖頭,假裝听不懂雲梵在說些什麼。 雲梵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時驚緲︰“你說呢,別裝蒜,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 “我也不知道。”時驚緲實話實說。 雲梵一臉不可置信,痛心疾首捂胸口︰“我的緲,你居然連這都不告訴我。” “那年杏花微雨,你說我是你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時驚緲被雲梵蹩腳的演技尬得渾身一抖︰“別裝,我先去找老師。”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理應親自向老師報個平安。 至于研究所里發生的事情,時驚緲暫時不準備告訴誰,段廷川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雲梵一秒收戲︰“好吧。” “對了,雲無月這次歷練受了重傷,人恐怕是要廢了。” “怎麼回事?”時驚緲收回邁出的腳步。 上輩子可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害人終害己。”雲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快意。 “他想讓我葬身于走角獸的口中,卻不想自己反而深陷泥潭。”雲梵無所謂地聳聳肩,“這大概就是善惡終有報吧。” 時驚緲點點頭︰“真好。” 真好,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既然這一輩子雲無月已經廢了,那是不是說明雲梵可能遭遇的那些危機已經化險為夷。 畢竟,廢了的雲無月這輩子不可能再成為雲家的家主。 家主之位,能者居之。 論能力,同輩之間,雲梵實為佼佼者。 回到首都星後,時驚緲的生活又回歸了原本的平靜。 段廷川倒是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大概是因為研究所的事情。 只是不管再忙,段廷川每天都會至少和時驚緲一起吃一頓飯。 就像是平乏無味的生活中的某種儀式感一樣。 而且每隔幾天,時驚緲總能收到段廷川送給他的一束花,家里的花瓶已經插不下了。 又一次收到段廷川送的花後,時驚緲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氣。 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跑去了。 那麼他自己的想法呢? 時驚緲承認自己是有些動容的,人總是會被真心所打動。 但是他現在只是比爾特亞的一個普通學生,而段廷川卻是帝國四大財閥之一——段家的掌權人。 金絲雀與飼養者的關系上輩子他已經體驗過了。 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他不想和別人建立那樣的親密關系。 于是他猶豫著叫住了將要出門的段廷川。 段廷川看著一臉糾結的時驚緲,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他對著時驚緲笑笑︰“如果你覺得還沒到時候,就什麼都不用說。” “我會永遠等你。” 後來大概又過了一年半載的樣子,時驚緲才听說了研究所的後續。 有一批官員與聯邦那邊暗通曲款,如今通通下獄。 聯邦違背倫理的實驗在帝國和聯邦境內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多年來的不滿一觸即發,聯邦亂成了一鍋粥,再無力圖謀帝國。 半年前,由段家牽頭的關于tvb三性研究的實驗取得了重大的進步,大家都不必再受困于信息素的限制。 可以有更多選擇地行走在這個世界上。 當然,top與其余兩性的人口比例依舊懸殊,社會對top浪蕩的印象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扭轉,《top保護法》仍然存在且會一直存在,只是比起以前完善了許多。 時驚緲從比爾特亞學校畢業之後,毅然決然地去了軍隊。 同時,他並未繼續隱瞞自己身為top的秘密。 這件事在當時還引起了不小的輿論轟動。 星網時代,過段時間事情就過去了,沒有人還記得那個以top的身份進入軍隊的人。 再後來,時驚緲獲得少將的頭餃。 人們才從記憶中挖出當初那個轟動社會的人。 藍色的漂亮眼楮是星空,潑墨長發編成側麻花辮垂至腰間,偏生身上的氣質鋒利,是帶刺的玫瑰,越美麗越危險。 “緲緲。”段廷川吻在時驚緲的眼尾,時驚緲漂亮的藍色眼楮忍不住眨了眨。 第96章 在時驚緲掌握權力之後,他終于答應了段廷川的告白。 古地球時代流傳至今的煙花在首都星的上空放了一晚,段廷川虔誠地吻在時驚緲的眼楮上,把時驚緲圈在自己的懷里,就像是擁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時驚緲縱容著段廷川的索取,直到被吻到喘不過氣。 從荒星到首都,從上輩子跨越到這輩子,他也終于有了自己的家。 終端震動,是雲梵發消息約他出去玩。 伴侶、朋友、權力……這輩子應有盡有。 絢爛的煙花定格幸福的瞬間,時驚緲听見自己的心在說︰“幸福遲來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