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月色》 第一章︰雨季 1-1. 雨嘩嘩落下的時候,李以宸的小機車錨在路邊。 鄉間的道路有一種你說不上來的相似,尤其是離市區很遠很遠的蛋白區,那種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雜草叢生空地的空曠感,著實叫無奈。 才剛接近傍晚,除了通往精華區的主要干道仍車流不息外,周遭街道已經沒有什麼來車,更何況他所處的位置是巷子更里面的小弄。 連結菱形鐵網的柱子,用白色油漆寫著的巷號已褪色,分不清是12弄、18弄還是19弄。 他一直記得外婆的家在附近。 只是高中離開後到現在,中間隔了十幾年,那些印象中的景色,被時光翻了好幾遍,放眼望去,羰嵌喑隼吹牟媛罰 昧廡翁客 鵠吹乃餃送戀兀 盟植磺宄詰奈恢玫降資悄睦鎩 失了方向感,又下著大雨,買來才騎幾天的中古機車也錨。 無計可施之下,打算在不熟悉且彎曲的巷弄,靠著導航走回家的李以宸才發現忘記帶手機出門。 啊……真的是什麼事都遇上,他自嘲,這樣的情節都可以寫進小說里了。 落下的雨絲阻礙了視線。 抬頭看看天空,路燈的光線把雨變得更清晰,也更傾斜。 而且,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不自覺嘆口氣的李以宸,把車推到鐵絲網與水泥柱所組合而成的圍欄,藉著昏黃光線,幾戳雜草不安份地溜出織網的姿態被補捉,小小的白色花朵承接了雨的重量,一顫一顫地躍動,似是在玩耍。 是狗尾草吧?還是蒲公英? 對植物不熟悉的李以宸倒也沒那麼在意,只是覺得它們比自己還快樂。 從機車座墊下方取出雨衣,想要穿上時,彎腰看見已經濕透的褲管後又作罷。 隨手把雨衣折一折後,放進機車龍頭前的籃子,把隨身攜帶的小冊子放進置物箱里,不讓它淋濕。 他才剛由北方城市搬來這里不到一個星期,處于還在熟悉環境的階段。 人生地不熟,轉幾個彎才發現已經迷路,更別說會有相識的人或是可以求救的人。 而原本什麼事都跟他商量的那個人,現在已經飛往遙遠的城市。 三個月前,當他跟他說,他申請出國游學,學生簽證已經下來。 那時,他們正愉快地吃著早餐。 不確定是荷包蛋太咸還是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李以宸筷子握不住地掉落在地,與方格馬賽克磁磚相互踫撞,出發t、t、t、幾個清脆響聲後停止,還打翻了桌上加了鮮奶的豆漿。 雖然張陽總笑他口味奇特,喝無糖豆漿還加鮮奶,卻也不厭其煩地替他準備好。 李以宸沒去撿掉落的筷子,就算撿起來也沒那個心情持續剛剛的愉快,不論是早餐還是談話,而是縮垂了肩膀,把手交握,放在大腿處,任由失去容身之處的鮮奶豆漿流向他的腿上、腳邊與地上,毫不在意。 他垂低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下眼處映出好看的扇影,把偏白皙的膚色,襯出了孤單。 「這麼突然?」──他以為他說出口了,但其實他只問在心里。 張陽勾起一個笑容,笑得無關緊要。 先彎腰伸手幫他撿起掉落的筷子,再順手抽了幾張面紙,粗略地擦拭倒落的鮮奶豆漿,隨後起身到廚房的流理台,洗完手、回座後,手里多了一雙乾淨的筷子跟濕紙巾。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抽出幾張濕紙巾,邊在濕漉的褲管來回輕輕拍壓、吸附水份,邊說著關心的言語,「你看,這麼不小心?以後沒人替你整理,你怎麼辦?」 過程中,李以宸不發一語。 張陽整理得差不多時,把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回到座位,然後伸長手臂,越過桌面撥了撥李以宸的頭發後,慎重地告訴他,「上個星期一接到通知時,原本就想告訴你。」 「為什麼那時不說?而且我並不是不會照顧自己,只是有時想倚賴你多一點,參與彼此的生活而已。」──李以宸一樣沒抬眼,一樣問在心里面、說在心里。 可跟他住在一起也將近一年,張陽多少把他的個性摸透。 由他那握拳低頭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很多話想問、想說,卻又不說地悶在心里。 張陽就像是听到他的問句,自顧自地回著︰「寶貝不要想那麼多,不那麼早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擔心,畢竟申請沒過的話,會讓事情顯得可笑,而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連兩年學士後醫都沒考上,大家嘴上都說好可惜,卻沒有誰真正的替我感到惋惜,除了你──」再次伸手撫摸著他的發頂才接續,「除了你之外,真的沒有誰會再對我好了。所以我更想要等事情都確定下來,才告訴你,想要給你驚喜之外,更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悅。 寶貝,你知道嗎? 原本以為這次的申請可能又會落空,所以收到通知時,就算知道要離開你幾年,但因為機會得來不易,說什麼也不想放棄。」 李以宸仍舊低頭不發一語。 「怎麼了?」張陽停止開心的語氣,轉而關心他的沉默,「你不替我開心嗎?」 「嗯。」 「嗯是怎麼?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開心。」 縱使這兩個字回答的很勉強,張陽也不在意,夸張的做了一個揚手與握拳的動作,興奮不已,「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覺得開心,因為希望我快樂,一直是你所希望的事,而現在我們一起達成這個願望。」 他特地用了我們,只是在降低他的罪惡感,偏偏李以宸選擇視而不見。 就算有這個人已經變心的預感,但李以宸也沒打算說破,靜靜地听著他信誓旦旦地說著許多約定。 雨季︰1-2. 因家庭因素,李以宸常常許多話問在心里。 其實,在張陽開始把書房上鎖時,以及變少的談話內容,李以宸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告訴自己,那只是因為他最近比較忙的緣故。 但真的是這樣嗎? 並不是。 去年在他最認真備考的時期,他也都不關門。 為了完成他的夢想,李以宸評估了自己的經濟能力,正職加版稅收入,多養一個人也不成問題,所以提出兩人一起住的想法,並且要張陽辭去超商大夜班的工作,專心備考。 怕造成李以宸的負擔,張陽本來不願意。 結果一次張陽發高燒,他打電話給李以宸,聲音綿細地說想看看他。 那種看似說情話又像是求救的聲音讓李以宸心疼得不得了。 到了張陽的租處,他說只要能看到他,他就心滿意足。 在喜歡的人的面前,用著虛弱的聲音說著只是想看看你,不論是誰,都會認為這是一種告白吧? 陷入他所織起的溫柔與以退為進的遲疑。 覺得無法跟這個人分開,在李以宸的堅持下,張陽搬進了他的住處,開始了兩人的世界。 剛開始同居,張陽花了幾天觀察李以宸的作息。 除了偶爾加班或跟同事聚餐之外,主管位階的他,回家的時間很固定,不會有太大的落差。 所以張陽會在七點左右就把晚餐準備好,等他回家時就有溫熱的飯菜等著他。 吃的東西其實也都很平常,但卻溫暖了李以宸。 李以宸的父親林名昌是個老警官。 雖然同事忙不過來的業務他會幫忙處理,對新進的同事也會給予適當指導,在局里人緣不差,但因為固執與較直接的個性,較常撞長官,所以官階升得慢。 個性使然,在局里的那一套也會用在家里。 偶有升遷的不如意,會把低氣壓帶回,常常一個眼神掃過,李以宸就會變得安靜。再加上他高中之後從母姓,有時,他總覺得跟父親有一道看不見的鴻溝,在每次他眼神掃過來時就加深一分,慢慢地砌成一道牆。 而他的哥哥林予謙因為個性雖然也屬于寡言的人,但較大而化之不像李以宸想那麼多,也從小就跟父親生活,自然對林名昌沒那麼懼怕。對弟弟跟誰姓也沒有太大意見,因為不管姓林還是姓李,都是他弟弟,姓名對他來說不過是個稱呼,也不會認為媽媽就比較疼愛誰,就是年長了李以宸五歲,從他高二回到家休養時,林予謙幾乎都不在家,所以林名昌對李以宸嚴厲的管教,他雖有微詞,但也只能電話里勸勸父親。 如此陽剛氣氛下,母親李怡文自然是家里溫柔的存在。 只是在生下李以宸後有好長一段日子李怡文的身體很虛弱,而李父因所處的組別業務多,孩子剛出生不久,李怡文又因身體因素沒辦法獨自照顧兩個孩子,娘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因太過勞累而加重病情,以及想減輕林名昌的負擔。跟林名昌商量後,暫時把李怡文跟李以宸接回南部照顧,一直到李以宸高二下才又搬回北部,才改了現在這個姓名。 張陽的個性雖外放,但卻懂得觀察,很快地就適應了李以宸的生活作息,把他的心理活動掌握得很好,懂得安撫他的情緒,並且投他所好。 他認為李以宸並非缺愛,也並非懦弱,而是對不喜歡的事隱忍。安靜的個性讓他不喜歡與人爭辯,想說的話都會放在心里,之後再轉化成文字輸出。 張陽認為這樣的人剛好跟他的個性互補。 因他知道,他自己有時候脾氣一上來,或認為被人瞧不起,就會說出一連串難听的話語,持續攻擊或反駁,所以李以宸不喜歡與人爭辯的個性剛好適合他。 但想比較多的人仍是李以宸。 原本他怕自己的走動聲會干擾到張陽,張陽卻說關門他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很孤單,听到他走動的腳步聲反而感到心安,所以,堅持不關門。 僅僅因為這句話,讓李以宸以為他們從此就可以天長地久。 後來學後醫沒考上,李以宸下班後兩人窩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除了需要寫稿的時候,沒什麼重要的事,他們都會窩在沙發看影集或聊聊今天發生了什麼,遇到哪些難題,又或發現哪里開了新店,並約好一起前往品。 至于張陽有沒有工作,李以宸倒也不介意。 雖然他的責編周景悅對此事並不贊同。 張陽在周景悅的眼中不過是個自私的 鋃選 表面處處體貼,但實質上他所在乎的人只有他自己。 最大技能是放大自己的委屈,縮小別人的付出。 但跟他談戀愛的人又不是他,他也只對李以宸說出他對張陽這個人的看法,並不介入,畢竟大家都是快三十歲的人,跟什麼人在一起都是自己的選擇。 雖然他同時也是李以宸的朋友,但朋友歸朋友,責編歸責編,盡到朋友告知的義務後,催促他把稿件完成還是最重要的事,他可不希望,李以宸弄到最後兩頭空。 一星期兩星期就這樣過了,他鎖門的次數也大幅增加,為了一個安心感,李以宸還是開口問他在忙些什麼,怎麼都不讓他知道。 這時張陽停止倒水的動作,沒事般走近,從背後或側邊抱住他,用下巴磨蹭他的發頂,用溫柔語氣回答,「寶貝,現在還不能說,但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語氣輕快的讓空氣變得輕盈,眼底的笑意,好像只為李以宸綻放。 但他笑的越燦爛,李以宸就越感到不安。 他睡在書房的次數變多了,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變少了。 雖然同處一室,但感覺卻疏離。 原本很愛拉著他一起看片子或影集的李以宸變得更沉默。反倒是張陽會在手上的工作告一個段落後拉著他一起窩在沙發上,握著遙控器,要他幫忙選片。 處處都像在告訴他,你看,我們的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 但其實已經變得不一樣。 李以宸都懂。 卻仍依賴著這段關S,希望在一起的日子可以到永遠。 愛已失衡。 導致想問的話,就更往心里問。 一如高中改名後,只要他父親掃過一個眼神,那些想要說出口的話,就會被吞下,久而久之,就更沉默。 見他帶了包餅乾跟裝了一壺水走進書房,並且落了鎖。 李以宸坐在白色木質窗框的飄窗前。 雙手抱膝,下巴靠在雙膝上。 打開的筆電,間置許久,螢幕早就已經暗了下來,讓月色更顯皎潔,襯得李以宸埋在膝上的半個臉,更加了無生氣。 該交的稿子已經近在眼前,可是李以宸的心紛紛擾擾,別說是小說,就連一首詩或是一個句子,他知道他也無法拼湊。 不久之後,他讓暗下的螢幕重獲明亮,用單指輕輕地敲著︰如果,人可以不要離別就好了…… 與季︰1-3. 人到底可以欺騙自己多久? 在敲下「如果,人可以不要離別就好了……」這一句話時,李以宸就開始思考著這件事。 他想了很多。 比如雨林都可以逐漸失守原來的面積,比如壞掉的時可以停滯不前,比如地球偶爾也可能不想轉動…… 什麼事都想過好幾遍,最後回到,好好的愛一個人跟被愛,這樣的願望都很難實現。 李以宸就蜷縮在飄窗旁、湖水綠的沙發上心事滿懷睡著。 恍恍惚惚中睜眼,才發現已經是隔天清晨。 七點一到,張陽已經起床,坐在餐桌上。 李以宸把臉枕在膝上,側著臉看他。 張陽一派輕松自在,餐桌旁的窗戶有陽光照進,把他天生偏褐色的頭發,反射出一圈天使的光圈,讓他閃閃發亮,在吐司涂抹上奶油蒜香醬的動作,專注的像小孩,就連張口吃荷包蛋的樣子也特別可愛,完全看不出是二十五歲的人。 可是卻是因為太過可愛了,在經由陽光的烘托,把原本甜甜蜜蜜的一切,都像覆蓋一層透明的保鮮膜,反射出你想看見的一切,鮮明如謊言。 前天,冰箱沒有貼上便利貼的那個早晨,他的眼神就變得更加不專心。 用便利貼交談,那是他們剛交往沒多久養成的習慣。 一個在白天出沒一個在夜晚上班,有什麼事想交待,會在冰箱上面貼便利貼。 張陽選的是深黃色,李以宸則是淺粉色。 由剛開始的早餐、晚餐,冰箱里需要先消耗的食材,一直到後來的「我想你,今天的你想我了嗎?」、「可能會下雨,要記得帶傘」之類的叮。 會這樣做,也是投其所好。 只因初相遇張陽一個留心,再加上李以宸曾提過一次,說他覺得手寫字有溫度。 以至于跟他在一起後,比起用line傳達問候,張陽選擇用手寫字交談,這些層層堆疊的舉動,確實讓李以宸感動不已。 看著冰箱上面日漸減少的便利貼,想起認識的最初。 李以宸在一個深夜到超商覓食,遇到白天準備學士後醫的考試,晚上在便利商店工作的張陽, 兩天沒睡的李以宸在把稿件送出後,胃發出陣陣的不適,才想起自己好幾天沒有吃過熱食。 原本想要叫外送,但又想馬上吃到飯類的食物,想了想,改變心意後穿著外套,拿著鑰匙就出門,決定到附近的小7買個關東煮跟一個微波過的熱便當裹腹。 深夜兩點半的街道多了靜。 擁擠的馬路少了車流量與行人,像電影里的場景,不真實的寬闊與安靜。 也許在路邊踢開一個啤酒罐,那滾動的回聲,可以傳達到外太空。 九月,也不是說多冷的季節。 李以宸穿著有點厚度的連帽外套,還把帽子戴得低低的,要讓店員不注意到他也難。 他一走進超商,站在櫃的店員就注意到他了。 從他低頭走到關東煮熱食區,猶豫不決看著冒煙的食物到他撥撥選選想吃的食物,再到他選取醬料包到完成,店員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他。 太專注于眼前,李以宸沒發現店員盯著他看的怪異眼神,右手用三根手指緊緊的把幾包醬料包握在手心,左手捧著碗側,右手的大拇指跟食指輔助的穩住碗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端到櫃結帳。 台灣黑輪、手工高麗菜浴く尥薏恕  暗糜行├奶潰 終鄯檔絞焓城×艘桓黽ν缺愕薄 舂る舂る舂る 店員一一刷完條碼,「共150元。」一手護著收銀機,一手準備收錢,等著結帳。 听到150元,李以宸像是從不知名的星系回來。 匆匆忙忙把手中醬料包放在櫃上,卻因為太過匆忙,掉了一包酸黃瓜醬。 把帽子戴著很低的他,店員雖然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卻可以看出他心虛地縮了一下肩膀。 店員從他一進來就覺得這個人有問題,現在他心虛的模樣加上他摸遍身上口袋,只有各種色的便利貼跟一水性原子筆,剩下的口袋掏出來的都是空氣,沒有錢、沒有錢、沒有錢,他、沒、有、錢── 更認定他一定精神有問題。 夜晚的店里,來客數不多。 當李以宸摸遍身上口袋卻只摸了個擂魏螅 亂饈短 郟  系暝奔焓擁謀砬槎耪擰 店員那種認定你就是有問題的眼神,是玫瑰掉落的刺,每根都扎在心口上。 28度a溫的溫度,卻讓李以宸覺得冷。 關東煮裝好了,便當也已經微波完成。 李以宸愣在櫃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雨季︰1-4. 「總共150元。」店員重覆一次金額,職業性耐住脾氣,語氣沒有要催趕,但眼神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身形偏瘦的李以宸把頭跟肩膀垂得更低,再加上他微微往前傾,整個人看起來更弱小。 他在心底想了好幾次,到底要不要為自己辯解,說自己並不是沒有錢,而只是急著出門忘記把皮夾一起帶出來而已。 但是他知道,若他真的這樣說只會換來更大的嘲笑與更加鄙視的目光。 他不想得到這樣的結果。 雖然店里沒有其他客人,但他仍慌張地看了周圍一眼,就又快速把臉垂下。 吞吞吐吐的想要組織適當的言語,「抱……抱歉……我……我不……」 只是話都還沒說完,把頭垂的太低的李以宸一陣暈眩,原本就稍微往前傾的身體,因暈眩整個人直接倒往櫃,慌亂中想要捉住什麼的在空中揮舞。 像極了溺水的人在海洋里尋找浮木。 可是天旋地轉帶來的頭重腳輕讓他什麼都抓不住,反而把擺在櫃上的糖果架跟即期包籃掃落在地。 是店員眼明手快把還很燙的關東煮端高,才沒讓李以宸把關東煮撥落在地。 慌亂中,李以宸感覺到往前傾的身體,從腰部處被人穩穩地抱住,阻止了他的慌亂,也阻止了他的不安。 他以為自己又要過度換氣,拳頭握得緊緊的,就怕一放開,他會支撐不住自己的情緒。 手就抱住他的那個人,比身高一七八的李以宸高出半個頭, 從背後攬住他的手臂強而有力且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讓他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感到安心,那人彎低了身體在他耳邊細聲的問︰「你還好吧?」 那個人就是張陽。 李以宸想點點頭來表示自己沒事,卻使不上力,只能由喉嚨滾出幾個語焉不詳的單節音…… 張陽也听不清楚他在說什麼,擅自對他說,「你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扶你到用餐區那邊的座椅上休息,ok嗎?」 李以宸知道自己沒得選擇,他詢問自己的意願只是出于尊重,況且自身整個重量被他用單手支撐,也造成他的負擔,勉強保持住清醒的回了聲,「好。」 張陽結實的胸與肩讓他依靠,順著李以宸凌亂的步伐,把他帶到了用餐區,一手攙扶著他一手拉過隔桌的椅子,懍巳乓巫櫻 美鉅藻房梢蘊上呂蔥菹  原本把他放在椅子上時張陽就要放手,但因為他的體溫有點低,想了下,還是握在手里,幫他取暖。 李以宸沒有拒絕張陽的好意,因他握著李以宸的寬厚與結了薄繭的手掌,傳來暖度。 不過分炙熱,溫溫的溫度,剛好把他的寒冷驅逐。 李以宸覺得,這樣就夠了。 張陽看他漸漸穩定下來,對他說,「有比較舒服了嗎?」 側身蜷縮的李以宸,閉著眼,輕點一下頭。 「要幫你叫救護車嗎?還是連絡你的家人?」 「都不用……我自己一個人住……不用麻煩……」 听到這樣的回答,張陽安慰他的回著︰「我也一個人住,等你舒服一點,我再走。」 李以宸點點頭說了謝謝後又喃喃的說了一個字,「餓……」 但因為聲音太小聲,又含糊不清,張陽第一次沒听清楚。 怕他有什麼難言之隱,比如是真的沒錢,所以試探性地又問了一次,「不好意思,剛剛沒听清楚您說什麼,可以再說一次嗎?」 沒力氣張開眼楮的李以宸,加重了語氣說了︰「好餓……」 蛤? 張陽以為自己听錯,「你說什麼?」 「餓……肚子餓……」 確定自己沒听錯的張陽,忽然反應過來,忍不住地哈哈大笑,原來他會昏倒是因為肚子餓。 听到自己昏倒的原因被嘲笑,李以宸握著袖口的手往臉遮得更緊密。 張陽覺得他的反應很可愛,像個還沒長大的小孩。 伸手摸摸他的頭,指著自己的名牌︰「我叫張陽,弓長張,太陽的陽,是這里的店員,我去幫你把關東煮跟便當拿過來。」 張陽說完要離開時,被李以宸拉住衣角,「我……忘記帶錢包……」 「手機有帶嗎?」張陽問。因為他認為也許他的手機有行動支付。 「沒有……」李以宸這句話說的很小聲,他怕被誤會就是進來騙吃偏喝。 他那滿是委屈又懊惱的語氣讓張陽想笑,不過150元,要嘛也騙大一點的金額,騙個150元,還要進警局,得不償失,而且因付不出150而慌張的樣子也意外可愛。 「住附近吧?」 李以宸點點頭。 「我先幫你付,你下次過來再還我就可以了。」 「我……真的是忘記帶錢包……不是來無理取鬧……」張眼看他一眼,又覺得不好意思連忙垂下眼簾把視線遮掩。 「知道知道知道。」也許只看外表就評論一個人是有些膚淺,但張陽看李以宸清清秀秀跟乾乾淨淨的一個人,身上的衣物也沒有異味,內雙的眼楮寫滿歉意,一點也沒有要懷疑他的想法出現。 說完跑到櫃,幫李以宸的關東煮換了熱湯,幫他付了錢,叮他先吃幾口飯,湯慢慢喝,以免燙傷,然後就去拖地、整理貨運箱,忙自己的事。 等手中的工作告一個段落,他去看看他,問他現在感覺怎麼樣? 喝了熱湯,吃了熱騰騰的食物,李以宸臉頰多了些粉粉的色澤,內雙線條的薄眼,使得眼楮像是瓖了石,一微笑,閃閃動人。 雖是初次見面,但張陽很難不被他吸引。 他記得剛剛扶住他的時候,有瞄到地上掉落的彩色便條紙,他對李以宸說等我一下,然後跑到櫃,把掉落的便條紙撿回,在深黃色的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跟聯絡方式。 也因張陽的這個貼心舉動,這樣的相識過程,成了他們日後相愛的緣份。 第二章︰離開 2-1. 有別于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雷陣雨,張陽離開那天天氣晴朗,李以宸在巷口目送著他的離去。 臨別前,張陽吻了吻他的額心,笑得異常燦爛,他說,「寶貝,幾年的時間很快就過,沒什麼好擔心的。」 但李以宸知道那是謊話。 離開這行為本身沒有什麼,但是不愛了才是離開唯一理由。 可是他卻對他說,他沒有不愛,只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必須離開。 這時的他,已經將李以宸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 因為他這次沒有說「我們」,而是用「只是」。 明知是這樣,李以宸也沒有辦法不為他祝福,如他所說,希望他能快樂與幸福,一直都是李以宸期盼的事。可是他又說沒什麼好擔心,幾年的時間很快就過。 真是讓人陷入兩難的好藉口。 管都要離開了,卻用謊言把一個人的喜歡緊緊地攥在原地。 更傻的是,李以宸還在等著他開口給一個承諾,「等我回來。」又或是「安頓好通知你。」 卻只等到張陽坐進車里前一個側臉轉身的再見。 再見再見再也不見。 縱使知這是單方面的分手,卻仍不想把事情看得透徹。 掩耳盜鈴。 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寫作,手機不關機,不關玄關的電燈,留著他的生活用品與未被他帶走的睡衣。 清晨六點就妄想他七點會出現,上班前期待他會打電話過來用一聲晚安換他的早安,下班回家握著手機不放等待他的一句一切都很好的訊息,睡前把手機放在胸口,期待他的電話用一聲早安換取晚安。 看影集的時候都選他們一起看過的,明明很難過選的片子卻是喜劇,那些他們一起大笑過的片段,現在如何也笑不出來,到又甜又咸的水份,才知道是眼淚。 哪一個橋段他哭了,他都不知道,又或許從影片一開始就開始流淚也說不定。 每天在空氣中噴一點他最愛的香水,佯裝他還在這里走動的假象。 一直到有一天,張陽偏愛廣藿香為基調的gucci香水已經完全變淡,在空氣滯留的也只下剩空虛。 這時李以宸才願意承認,那個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想,現實生活果然不是小說。 他可以給筆下的人物都有好結局與美好的歸宿。 可是他無法留住一個人。 屋子里到處都是兩人一起生活過的痕,也抵不過時間走動而逐漸消逝。 收到他稿件的周景悅,差點昏倒。 小說的結局不能不是be,但過程黑暗到完全看不到光,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不知道愛情小說,讀者要的還是娛樂性質為主要選擇。又不是新手作者,寫那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稿件,就算你小有名氣,也不是用來這樣揮霍。 氣到看不下去,馬上打電話給他問他現在是怎麼,是要改寫暗黑小說嗎?雖然劈頭的第一句就是問他︰「要我教你怎麼寫小說嗎?」 雖然還沒打之前就大概有猜到是什麼事,但親耳听見他的證實,還是忍不住了他幾句。尾末仍是回到專業,要他開個新稿,把這件事暫時忘了吧,只得到李以宸的一句︰「嗯。」 嗯字回答又是怎樣? 但周景悅也不再推敲,就當成是他有听到並且得到他的承諾。 結束通話,周景悅把身體往後靠,讓高椅背的背板承接他的重量,調整一個舒適的坐姿後才搖頭。 之前就說了,這樣的結果是必然,只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李以宸認為他對張陽有偏見。所以只看得到他的缺點,而不承認他的好。 都說愛情使人盲目,大概也就是這樣,幾次之後,周景悅就不再與他爭辯,老話一句,跟張陽談戀愛的人又不是自己,而自己也有老婆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雖然不是圈內人,但他認為喜歡的本質是相同的,只是對象不同而已,遇到好的對象當然會祝福他,但真的不適合,單方面的遷就與付出,終有一人會受傷。 然而明白歸明白,于公于私,周景悅都不想因為張陽跟李以宸有心結,因為不值得。 要不是他正處于低潮期,周景悅一定會罵爆他。 他們剛同居一個月後,確定是彼此為伴侶,李以宸邀請周景悅到家里吃飯,正式介紹他是自己的男友,眼眉之間都有藏不住的甜蜜。 李以宸跟家里的狀況,周景悅也幾分明白,他能不顧一切的握住張陽的手跟家里的人承認他們的關S,就足以證明他有多喜歡張陽。雖然飯局結束後,他送他到地下室的停車場,周景悅有問他家里的人知道這件事了嗎? 李以宸回答已經跟媽媽還有哥哥說過。 「爸爸?」 李以宸也老實回答,「還沒。」 但事情的所有重點都不在旁人,而是在林名昌的身上。听到還沒這兩個字,以及席間發生的小插曲,周景悅只剩搖頭跟嘆息。 那時,他就不看好他們。 家庭問題是李以宸自己要去面對的,他不看好的原因是張陽本身這個人。 「阿悅別想那麼多,這是跟媽媽商量後的結果。」 他叫他阿悅,周景悅知道這是跟朋友說話的語氣。日後要面對的難關還很多,所以嘆口氣後,知道現在不是說真話的場合,所以還是為他們送上祝福。 老實說,周景悅對張陽的第一個印象並不差。 爽朗帥氣,身高接近一八三,笑起來上揚的唇角總是充滿自信,也很能聊。尤其是說到他上夜班時遇到客人各種奇葩要求,或是邏輯死的客人,他那客人與店員立場轉換的聲音與語氣,生動到你都能笑出眼淚。 氣氛很好,聊得也很愉快。 怪就怪在周景悅多嘴問了一句話︰「現在沒上了?」 「沒有,因為專心備考。」見張陽突然安靜,李以宸代替他回話。 他沒有惡意,只是隨口問一問,並沒有要探詢他的隱私。 誰知道那句話像是什麼開關,「啪──」地一聲讓他不高興。 周景悅還沒來得及反應,張陽已經用手把椅子推開,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端到隔著一個小中島、半開放式廚房流理的水槽里。 李以宸朝周景悅露出一個擂蔚男θ鶯笠財鶘磣叩匠俊 兩人交談的聲音沒有很大,但由李以宸把手搭在他肩上,他轉動肩頭甩開的動作可以看得出來,李以宸正在安撫著他的情緒。 而且,比小孩子還難安撫。 雖然還沒搞懂狀況,但編輯當久了,對周遭人事物的觀察有超乎常人的能力。所以他猜想,張陽不想讓人家知道他沒工作,那會讓他沒面子,所以反應才會那麼大。 當下,周景悅只有三個字外加一個問號在腦海中浮現︰「玻璃心?」 離開︰2-2. 工作上的同事之外,再加上性向的關S,李以宸沒有什麼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所以周景悅一個月至少會固定跟他見個面,未必都是聊稿件或出版的事,更多的時候都是說些近期的狀況,若以編輯角度來看,也算是掌握了李以宸的心理活動,若是以朋友來說,則是解他的生活近況。而周景悅會給他看他女兒的照片,才八個月大,純淨無邪地看著拿著手機拍她的周景悅,笑得開心。 有了上次的經驗,話題圍繞在小孩子跟生活瑣事上。 喜歡小孩子的李以宸,在周景悅把手機收回時,輕握著張陽放在膝上的手,口氣難掩期待地說︰「以後……我們也來領養一位小孩──」 李以宸話都還沒講完,張陽想都沒地把手抽走,然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太突然,看了一眼周景悅,看他在滑看手機里的照片,心底升起了小慶幸,慶幸他沒有注意到剛剛的不開心。 張陽轉轉了肩頸,找了個台階,故做輕松地說︰「先說,我不是不喜歡小孩,」這句話是說給周景悅听的,他也不想在周景悅心中留下壞印象。之後接續說出自己的想法︰「但寶貝,我們都還很年輕,要做的事很多,你又要上班又要寫作,我也忙著準備考試,就算我考試順利通過,之後也有幾年的書要,若認養小孩,我們就會沒有自己的時間,每天都忙著照顧小孩什麼事都不用做,那不是我想要過的生活,也不會是寶貝想要的生活,就算真的要領養小孩,那也是要等到我們真正定下來為止,目前的生活中我們還有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不能在這充滿不確定的環境中還硬要多養一個孩子,這樣你會很辛苦,因為接下來我會因忙于課業而沒辦法分心,但如果因為我不能陪你,寶貝感到寂寞的話,也許我們可以先養狗狗,這樣你就不會寂寞。」 桌面下的舉動周景悅當然是看不到,但抽出手的動作那麼明顯,而他又不是無感的人,想忽略,都難。 雖然他剛剛說的那一大段話听起來很有道理,但听在周景悅耳里,不過是一種自私的藉口。而且怕寂寞就養一狗,這是什麼邏輯?難道養狗就不用負責任嗎?是不是太天真也太隨便了? 但真正讓周景悅看不下去的,還是他那種脾氣說來就來的個性,好歹,你也給以宸面子。 在這段關S中,讓步跟照顧對方情緒的人總是李以宸,還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嗎?當別人都是瞎子嗎? 這是周景悅的想法。但他仍守著自己的立場,不干涉他們的生活。 況且李以宸說的是以後,又不是現在、立刻、馬上、就要,也有可能他也只是因為一時看到照片,覺得小朋友可愛,情緒上的一個反應罷了,你就給他洗了一把臉,還順便去了角質,實在是自私的 鎩 他知道遇到性向相同又有話聊的人真的不容易,又願意認定彼此是終生伴侶更不容易,但相愛的基礎上仍是彼此尊重,遷就往往會讓愛失衡。 所以跟李以宸談過後,周景悅听他用一小段話來述說他跟張陽已經分手,真心感到高興,只差沒拍手叫好。而李以宸語氣里可以听出他無法隱藏的悲傷,但終究他還是面對了現實,願意去做些改變,這又是另一件值得開心的事。雖然喜歡的人不愛自己是一件相當難過的事,但又何嘗不是另一段感情的開始? 人真的不要怕失戀。 不管是你依賴對方成習慣,還是只因為怕孤單,但既然對方都不愛了,你是不是該回頭好好善待自己?這樣即使以後你可能會再因誰的不愛而離開你,但最好的仍莫過于你將自己帶離悲傷的困境,才有能力再好好的愛另一個人,更能顯得愛的當下是珍貴與真心。 電話於杴埃 芫霸檬欽餉錘嫠咚摹 他說的李以宸都懂,可是要一下子完全棄,卻也做不到。 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想著想著,想到他直到高二前曾在南部鄉下住過好幾年。 對于當時的記憶都很模糊,就連他自己為什麼會改名這件事他也沒有多大的記憶,問了李母,得到的是「算命仙說你跟爸爸的緣份較薄,建議你改名跟改姓,這樣你跟爸爸兩人的命格才不會相w。」 「那跟你為什麼不會?」 「因為算命仙有說,十七歲過後你若渡過那個劫難才會是我的孩子,所以建議十七歲後,跟我姓,這樣就能平安長大。」 是不是這樣,李以宸不知道,但他接受了母親的說法。 改了名之後到現在也十幾年,至少,到目前為止,林名昌除了動過一次大刀跟一次小刀,醫生交待量不要讓他受到刺激,然後按時回院檢查就可以,接下來,確實也沒再生過任何大病。而李怡文身體逐漸好轉也是事實,再更後來李以宸就沒有再糾結跟哥哥不同姓氏這件事。 這也是為什麼他跟張陽決定交往,只跟媽媽還有哥哥說的原因。 林予謙表示不介意,李怡文則是考慮到林名昌的身體狀況,希望暫時不要讓林名昌知道。 李以宸只乖巧地說好。 跟李怡文說再見前,李怡文看著這個幾乎沒讓她操過心的孩子,滿滿疼惜卻不敢讓眼淚流下,伸手,將他額前碎發撥平,對他說︰「你若快樂,媽媽就快樂,但爸爸這邊,暫時委屈你了。」 縱使知道這輩子可能都得不到林名昌的認同,但李以宸忍住眼淚沒哭,反而露出一個笑容。 他希望他在李怡文的眼中,此時看起來的模樣是幸福快樂的。 雖然沒能將自己所愛的人介紹給他們,並且得到他們的祝福李以宸覺得遺憾,但同時也怕讓林名昌知道自己的性向後,以他剛毅的個性會承受不住,兩種情感的拉扯,有時會讓李以宸不自覺把憂煸諉夾摹 張陽還在的時候,總會從背後抱住他,親康乃擔骸膏福 Ρ矗 灰 頤鞘欽嫘南喟  幸惶炷惆職志突崦靼住! 可笑的是,說這句話的人早就不在了。 在這個充滿共同回憶的屋子里,李以宸實在很難每件事都不想到他。 是讓內心繼續空洞下去,持續追憶一段無法歸來的年華,還是率性地離開,去展開新的生活? 意志消沉了幾個月後,李以宸決定先離開這里,到高中前生活的地方。 也許,在那里能把之前模糊的一且給補齊。 離開︰2-3. 確定存款夠他幾年生活無虞,所以他辭掉工作,帶著簡單行李回到南方鄉鎮。 住處是在網路透過包租代管業者找到的。 礙于外婆過世後太久沒回來這里,家里的人也鮮少談論,怕熟悉環境需要一些時間,所以租屋時有特別要求量找位在交通便利的大馬路附近。 約莫一個星期,包租代管業者傳了位置、跟3d室內實景給他參考。 一切就如同他所開的條件,2房2廳雙衛1個工作陽台,平車跟機車位則是房東附加,租金卻不到北部的三分之二,意外的是還有前陽台,居住機能也很方便,除了換新床墊之外,只要不介意,沙發跟四人小餐桌也齊全,李以宸覺得這樣就夠他一個人使用,沒有再多加考慮就租下它。 下了高鐵再轉乘巴士才抵達,那時已經下午五點,一下巴士,雖說是夏季,但風意外的涼爽,迎面而來的是將雨卻未雨,漫天帶著漸層粉色的天空。 很美,很麗。 忍不住拿出手機隨手拍了幾張照片,想傳給遠方的人,卻發現早已斷了連系。 張陽已經把電話停掉。 仰著臉,整理下心情。 事前看了房仲給的3d圖片跟周遭街道與設施,馬路對面的大賣場跟超商都是熟悉的店名,讓李以宸感到安心,至少並不是全然陌生。 再看看附近。 以這條道路為主,往前直行左轉連結的就是主要干道,往右邊後延伸的就是大大小小的叉路,而附近已開發了幾處建案,跟記憶中的景象已經差很多。 只是這里的建築跟都市放眼望去皆是高樓大廈不同,這里除了古厝、透天厝,新建案大抵屬于新加坡式華廈,五至七層樓,沒有地下室,一樓皆為平面停車場。 他的租處也是屬于華廈,左右幾棟相連,不同的在于面對馬路有七棟相連的五樓電梯店面,而他的房間在透天店面後方的四樓。 拿出隨身攜帶的記事小冊,雖然導航已經很方便,但習慣記下觀察到的一切,李以宸還是用他的方式為自己畫下只有他看得懂的地圖跟標記。 書寫時,右手的虎口到手腕處,少年時受傷留下的傷疤,也跟著他的筆畫行走或靜止。 忘記傷口怎麼來的,李怡文說是不小心被熱鍋的邊緣燙到真皮組織層,所以痊後會有明顯的疤痕,原本李怡文有意要在他高中畢業後帶他去做醫美除疤,但李以宸覺得不妨礙工作時的運作,也就沒那麼在意。 大致解之後的居住環境,才按照房仲給的路線圖,繞過透天店面,後方才是華廈的出入口。 兩部電梯在走道的中間,上樓後的格局是左右相對各四個相同格局的房型,看了一下,找到門牌404,開了鎖,把行李放下後,就到對面的大賣場購買清潔用具跟幾日的備餐。 花了幾個小時打掃,等清潔工作告一個段落時,夜已全黑。 拉開前陽台的落地窗,眼前所見的一切明顯地跟都市的夜景不同。 這里的燈火並不張狂地燦爛著,群聚在某一處,又消失在某個十字路口。 然後在下一個地方群聚,又在哪個路口消失。 明明滅滅,既喧囂又靜。 夜很黑,所以超商的看板顯得很亮。 然後,他又想起了張陽。 李以宸笑自己是個沒用的 鎩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離開那里,就不該再任由想念支配一切。 李以宸離開陽台,決定到附近走一走,吹吹風也散散心。 入夜後的街道很靜。 過了十字路口,幾條叉路都是網格線圍起的空地,雜草叢生,傍晚過後的細雨與細微的蟲聲一起鳴放。 接下來兩天大約都是相同的行程,只是繞的地方不同。 來到這里第一天買的中古摩托車也已完成登記。 記在小冊子上的圖示與地標也多了幾頁,在主要道路都走過幾遍後,與同棟華廈的鄰居見過幾次面,也懂得點頭代替招呼,像是慢板的步調,才有生活感出現。 縱使知道不該再想他,但事實上,他多希望張陽也在這里。 感受這里的空氣與風情,看他興奮地回頭握著他的手說︰「喔!寶貝,你知道我今天轉個叉路時發現什麼嗎?……」 雖然明知不可能,卻是一種慣性的期待,山川水色,好像有他在才會顯得特別。 那些不小心喚起的回憶,總能一下子就將李以宸淹沒。 胸口感到疼痛,表面卻要裝作不在意。 怎麼想怎麼發疼,所以李以宸為了離開這無止盡的回憶,騎著他的摩托車往小冊上沒標記的巷弄旅行。 標注了最近的加油站,把油加滿,緩慢地繞進這里,又從另外一處繞出。 完全沒有注意到變暗的天色其實宰藕諍詰腦貧洌 幌倫櫻 脫棺×甦鎏煒鍘 等他確定自己迷路,路又小,急忙倒退著車轉出巷子,要把褪色油漆寫上的弄號看仔細時,不熟悉的路旁與不熟悉車子的性能,水泥柱上的字都還沒有看清楚,前輪已經陷落在路面上的小溝里,還好,人沒有摔倒。 他猜,這應該是避免淹水,排水用的水溝。 只是前輪卡得太深,關掉引擎,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前輪從小溝里移出。 正當要重新  保 蝗範 凳遣皇腔褂凶駁僥母霾課唬 芏災  褪竅 鵒恕 不知如何是好。 抬頭看看天空,「啊──」的一聲尾音都還沒落下,斗大的雨倒是先落下。 失了方向感,又下起了大雨,想要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才發現只帶了隨身小冊子跟筆,沒有手機。 不自覺地嘆著氣。 把車子往前牽,牽到有加蓋的水溝上,彎著腰,把小冊子放進置物箱不想讓小冊子淋濕,也順手把雨衣取出。 只是雨來得快又急,傾盆似地由天空往地面倒一般,既然已經全身濕透,李以宸把雨衣隨手折了折,放在車籃里。 雖然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張陽,但這次他沒有掙扎。 讓思緒跟雨一起落下。 覺得這樣也好。 也許淋過這場雨後,才能把那些甜美卻又痛苦的回憶帶走一些。 離開︰2-4. 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的車,把家將的裝備由市區載回將館時,剛好是天空黑壓壓的一片。 為防止櫃子被淋濕,安全起見,碩單手轉著方向盤以倒車入庫的方式,把車開進倉庫的騎樓。 沒有出陣的兩位年輕人,看見停好的車子,也從將館側門走出,趕緊走到倉庫,幫忙把裝有家將裝備的箱子搬到屋子里。 見他們動作迅速、俐落,碩對他們說聲辛苦,也不忘夸獎他們。 阿清跟阿和笑得腆,畢竟留守在將館,做些基本的清掃跟衣物、法器的保養工作,算是最輕松的一環,被碩這麼一夸獎,反倒不好意思。 「哥,這是我們該做的,還有需要幫忙嗎?」今年高中剛畢業的阿清,開口詢問。 阿清有清秀的臉,瘦瘦的身材也顯得秀氣。原本想要成為臉譜師,但館主,也是碩的阿叔見他書得不錯,若只待在這里,說不定阻礙他的發展。 不是成為臉譜師不好,但能兼顧學v跟傳統手藝,不是更好? 江湖在走,學v也要有。這是阿叔常煸謐轂叩幕啊;蛐硎峭嫘Γ 從釁叻終媸怠 所以在他的鼓勵跟資助之下,阿清已經考上國立大學,開學前就留在館內幫忙。 阿和則是坤頭坤頭,一七五的身高雖不算矮,但身型較壯碩,因真的不喜歡書,所以館主要他至少也要高職畢業,才會讓他繼續出陣。 館主的用心,孩子們也都懂,就算叛逆也只是耍耍脾氣。 碩也是這樣過來的,所以對他們的態度就多了一份親切。 剛剛回程時,烏雲就一直聚攏,碩想說等下應該會下大雨,怕阿叔會沿路把跳陣的人員送回家,不想讓他們白白在這里等候,拍拍阿清的肩,要他們把門關好後上樓休息。 他們原本以為碩會再交待些什麼,沒想過他會要他們直接上樓休息,稍微商量後,決定把大門跟倉庫的水閘門都準備好、再等館主回來後才會結束今天行程。 話才剛說完,「嘩──」地一聲雨就傾盆而下,磅的宛若鑼鼓聲齊發。 這時阿叔打電話給碩,問他到家了沒? 因為會休息五天,接下來恰逢聖帝誕辰會有幾個星期的連續忙碌期,所以如他所想,因為已經吃過晚飯了,阿叔真的沿路放人,讓大家把握這幾天可以休息的時間。 兩人做了簡短談話,碩把阿叔的話轉給他們,大抵也是要他們注意一下水情的狀況,關好門後就可以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不用等他回來。 交待完後,阿和問︰「那哥呢?」 「19弄那邊地勢較低,我過去看看,若有淹水的情況就幫忙載人,若沒什麼事情就會直接回家。」 「那哥自己也小心。」阿清跟阿和同時開口。 碩朝他們擺擺手,也搖搖拿在手上的手機,表示感謝也表示隨時保持連絡,考量大雨,換一台性能好的千萬休旅車離開。 雨真的沒有在跟你客氣,下得極有重量感,把圈圍在網格里的較高的雜草硬是壓到輪番低頭。 啪啦啪啦地,落在地面上的回音凌亂的重疊。 似遠而近地刮過耳膜。 即使有雨刷幫忙,大雨仍阻礙了視線,放慢速度的碩多花了幾分才到達19弄附近。 輪胎強行通過所造成水流與濺起的水花,讓碩判斷17弄跟19弄的水應該快到腳踝的程度。 想要加快速度卻又不敢大意,所以就慢慢的開。 穿過幾條巷弄,雖然有些悶雷,但雨勢收a不少。 連絡幾戶熟悉的鄰居都沒事,碩也打算不多留,轉出17弄時輪胎劃開的水流把在雨中行走的人濺得一身濕,且有些站不穩。 雖然這樣的說法有些不正確,因為那個人早已濕透,不過濺起的水讓他失去平衡差點滑倒確是事實。 車子已經開過他的身邊,但覺得過意不去的碩想了想還是把車停在路旁,拿起放在副駕駛座的黃色雨傘開了車門下車。 第三章︰學長 3-1 被車子經過的水流沖刷而失去平衡,傾斜了身體時,李以宸就蹲下不再往前。 快速撈起不知道是那個空地被水流帶來的小黑狗。 小小一,應該不足三個月吧? 跟媽媽沖散,在水里載浮載沉,被李以宸撈起時,四肢跟表情都很僵硬,忘了掙扎。 彎低了身子,把抱在懷中防止持續失溫。 但其實淋了雨的李以宸身體也是很冰涼,沒有辦法給溫暖。 在發抖。 他也在發抖。 在還沒撈起時,原本就想用交放在胸前的雙臂為自己築一個與這個世界無關的圍牆,想等雨停再做其它打算。但現在懷里多了跟他一樣狼狽的小狗,已經不允許他消極的任由自己淋雨。 才剛蹲下,腦海中還在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離開這樣的困境。 微微往前彎曲的肩膀,有感受到雨勢漸緩。 再想了下,他決定涉水走一段路,應該也能走到迷航的出口。 正這樣想,人都還沒有站起,厚實的黃色傘面覆上,在磅大雨將停之際,展開的傘面事先為他撐起一個晴朗的天氣。 太突然了。 沒想過這樣的大雨之中,有誰會幫你撐把傘。 濕透的發絲垂落在李以宸眼睫上,仰起的四十五度的臉龐有了驚訝與好奇,雖然驚訝卻又書寫著安然,兩種相互突的不同質感,落在碩的眼里心里很是動人。 看他把傘握得扎實,雨水隆重地落在傘面也都沒能讓他移動半分,而他把大面積的空間都給了他們,他自己的肩側讓雨狡猾地捶打,把印有宮廟名稱跟金色圖騰的黑t淋出厚重感。可是他毫不在意身體被淋濕,微微垂低了眼簾,看他。 在他的注視下,李以宸眨動著眼楮,讓停在眼睫毛上的雨水翻落,沿著頰骨、頰窩的線條滑落,通過下,行經不明顯的喉結,在鎖骨所撐起的低窪處,停留。 每個動作都無心,平常的像是倒入冰涼杯子里的水蜜桃沙瓦,連同綿密細的汽泡與果香,一同將他覆蓋,交錯出讓人屏息的氣息,一下子就把碩的情緒斟滿。 也許在很多年以後,他都會記得此時的相遇,記下這個人。 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涌動,但碩就是有那種感覺。 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住哪里?我送你回家。」抿下自己迅速滿溢的情緒,快速回歸現實。雖然雨已漸漸止息,但不管是他還是他懷里的幼犬,都需要蓬松、乾淨與溫暖的衣服跟毯子。 碩高大挺拔,身高與張陽差不多,或者更高一點,極黑的發色留著比小平頭再長一些的發型,在雨與恍惚中,李以宸把他跟張陽的樣子重疊,喃喃地叫著張陽的名字︰「陽……」 癢? 生病了就看醫生,肚子餓了就吃飯,開心時微笑,高興時大笑,悲傷時流淚,難過時大哭,人生各種曲折枝節到他眼底自然鋪平,就算對一個剛見面的人說癢很不正常,但听錯的碩只歪了歪頭,也沒有覺得哪里奇怪,直接問他,「哪里癢?要先去醫院嗎?」 「……」听他問得這麼自然,他不認為他听得懂自己的話,而且也沒有必要跟初次見面的人解釋自己在幾個月前失戀,而「陽」是他的名字,所以沉默不語。 見他不說話又不說自己哪里癢,碩撇了撇下,再重復一次剛才的話︰「住哪里?要送你回家還是去醫院?」 若只有這兩個選擇,李以宸選的是回家。 但想太多的個性在他看見已經被大雨沖倒的摩托車,怕跟這個人離開後,放晴時自己回頭會找不到這里,腦海里還在想,但風一吹,把他吹得頭疼,語焉不詳的說了「機車」兩個字。 機車? 會錯意的碩勾起唇角揚起一彎盛夏,用眼神示意他看看停在前方的車子,「我開車來的。」 「……」再次放棄解釋。他頭疼得厲害,懷里的小黑狗好像也越來越僵硬。原本想拒絕的言語被吞回,李以宸說了句︰「謝謝。」一站起來,卻因為剛剛那陣風吹得他頭疼,而搖搖晃晃。 碩見狀,說了聲︰「小心。」未拿傘的左手穩穩地扶住他。 沒想到李以宸第二句謝謝都還沒說出口,就倒往他的懷里。 他身上都是雨的味道。 明明很狼狽。 但白襯衫濕漉地黏貼在他偏瘦卻不乾癟的身上,線條與肌膚若隱若現,再加上他的濕發與懷中的小黑狗,因暈眩而閉上的眼,下眼拓展的睫毛倒影,因感到涼意而輕輕顫動的眼簾,是輕拍翅膀的蝶翼,每次震動,都是誘惑。 因他的倒臥,也把碩的黑t印上一片沼澤,加深厚重感,重量落腳處卻是在心髒,順著血液流向身體的每個地方,錮某稍幀 碩的心,一陣蕩漾。 跟李以宸不同,雖然不會刻意提起,但碩從不隱藏自己的性向。 對他而言,尊敬神明跟喜歡一個人,都是同樣慎重的事,即使對象是同性,也都該被祝福、珍惜。 雖然讓他第一次察覺到喜歡的人是同性時的那個人,在他十五歲忽然從他生活中消失,不管他怎麼找,甚至翻遍全村,也都沒有他的消息。 但他仍記得當時他教他功課,他看著他寫字時心動時的波瀾。 很直接,很純粹,也很污濁。 他看著他白皙的膚色因南方城市的艷陽而漾起一片淺紅而勃起,他拿著他看過的書、摸過的紙張,幻想上面寫得不是數學習題、不是理化公式,而是密密麻麻煽情且下流的情色文字打手槍,他擁著他穿過水藍色制服的上衣睡覺,就像抱著他入眠而夢遺。 這是他年少時的喜歡。 是他的兵荒馬亂。 十二年過去,身邊來來去去的人這麼多,見過的世面不少,也不是沒見過美少年,也不是沒再遇見感覺有那麼點喜歡的人,也曾試著跟誰交往,但卻沒有想要牽起這個人的手那種動。 點點滴滴R聚,一處一處落下無法言說的種子,在身體里盛開成繁花。 如今,他在這個人的身上,到到相同的悸動。 學長︰3-2. 乾淨明亮而溫暖。 跟失去知覺前留下的潮濕且寒冷的記憶不同。 李以宸睜開眼,四周的景物皆陌生。 在床上撐起上半身,摸到自己身上觸感舒適的睡衣,不知道那身濕衣是被誰換掉。 再放眼看看屋內的擺設,寬敞的空間,奶茶色系與白色為基調的空間,有著不著痕的法式浪漫。 雙人的大床,奶茶系同色寢具,床尾是乾淨的牆面與經過設計的燈光照明而不是一整排衣櫃,左手邊有大面積的落地窗,窗簾盒有著圓拱弧度,進口織品的雙層窗簾,由挑高的天花板往下垂放,里層為淺青色外層為淺粉藕色,為了遮擋陽光,里層全拉上,兩種溫暖色調,交織出的風情是輕奢華。 右手邊的牆壁有一道隱藏式拉門,他猜,不是浴室就是穿衣室。 這應該只是臥室吧? 而且一間臥室就已經快要跟他十八坪租處一樣大,房價在這種人的眼里應該跟菜市場的豆腐一樣便宜。 把空間里的一切全都看過一遍,李以宸細長的手指撫了撫頸後,那是他感到不知所措時會有的習慣。 記憶斷在大雨停歇之際,不記得怎麼上車,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有撈起一小黑狗,又或只是無意識前的幻想。 但他記得那把有著黃色面料的雨傘。 像是汪洋中亮起的燈火,照亮海面,而那把傘所展開的黃色晴空,及時地,撐住了他的狼狽。 腦袋還有一些悶悶的暈眩感,但李以宸覺得自己已經叨擾對方過久,應該離開,重新安頓好自己後,再找個時間來跟他道謝。 雖然還不認識,但這次會好好記得住址。 掀開棉被,李以宸把腳放在鋪著瓷磚地板上,才剛要站起來試著行走,臥房的門被打開。 朝門的方向望去,眼神與進來的人交疊。 只是…… 只是這個人跟大雨那天的那個人,好像不是同一人。 不太確定。 那天雨太大,還沒記起那個人的臉就已經不省人事,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個人身高比較高跟結實許多,而開門進來的這個人大概跟自己一樣高。但一轉折又想,也許那天淋了雨,視線無法對焦所以不認得,也是有可能的事。 為避免自己因認錯人而失禮,李以宸的腦海開始轉動,從現在開始倒敘到大雨那天發生的每個細節。與他眼神在空中交會的人是憲,碩的大哥。 他看到李以宸還有點恍惚,眼神是交會過了,但感覺這個人沒有聚焦在他身上,不知道在哪里神游,怕他分心而跌倒,憲「喂──」了一聲把他的思緒喚回,手掌朝空中向下壓了幾下,示意他坐著就好,不然萬一他不小心摔傷,他的弟弟又要跟他靠夭很久。所以把他看好,就是不給自己添麻煩。 可能察覺到自己的體力還沒完全恢停 鉅藻返掛裁桓鞫裕 俠鮮凳檔淖詿慚睪蟾佬弧 「非常感謝──」 「慢著感謝。」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走近他身邊的憲打斷,手里還拿著額溫槍。 被憲打斷,李以宸愣了下,看著他的眼神充滿問號。 「不用謝我,把你抱進醫院的人不是我。」憲一面說一面把額溫槍放在他額前幫他量體溫,裊艘簧螅 戳宋露認允荊 邐亂丫 駝# 菹 餃煬兔皇隆 憲像個醫生一樣的解說著,只是語氣沒有溫度。 李以宸當然听出他的口氣不太好,「抱歉,造成你的困擾。」 「是造成我的困擾沒錯。」 「……」被直接打槍,李以宸就不知道怎麼回話了。二十九歲的男人,此時垂低頭的樣子像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發量豐厚卻因發絲偏細而不顯得厚重,過長的碎發因他垂低著臉夾帶空氣一起落下。落下的陰影反而把他的臉打出了明暗,鼻尖勾勒出自然的線條,沒有人工修飾過的痕,加上皮膚白透,看上去整個人比真實年紀小很多,好像一捏就會碎掉,安靜地區隔出自己的世界,但他同時又很誘人,你就是會被吸引。 雖然這些形容詞用在一位成年男性身上沒道理,但你卻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 憲看看他,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不過他倒也沒那麼在意,因為看診過的病人很多,他沒有辦法記住全部。 但讓他口氣不太好的原因不是因為覺得李以宸眼熟,而是暴雨後提早休診,卻被碩一頭撞進來要他幫忙,憲那時心里想著,靠夭,我是牙醫,又不看成人感冒,一進來把人放在診療椅上要我幫他治療,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偏偏那人是他的親弟弟,天真善良又固執,不想說他吃飽太間,想吐槽都嫌懶,直接幫他轉診到隔壁的小兒科附設成人感冒跟耳鼻喉科,他老婆開的診所。 憲有問他為什麼不直接把人送到隔壁? 他說他太急了,一時沒看清楚診所名字就進來了,而且大嫂比較忙。 他把人放在診療椅上說︰「我送去醫院,等一下就回來,他就拜你了。」 憲看著被hermes浴巾包得妥妥當當的小黑狗,憲也是直接無言。 但他無言的,不是他那位天真善良又固執的弟弟用hermes浴巾包一小狗,也不是他認為大嫂比較忙而他不忙,而是他可以把送到動物醫院,卻把人送來牙醫診所。 這是什麼奇特的邏輯? 太奇葩了。 隔天一早又接到碩的電話,先客氣問他上午有診嗎? 禮多必詐,但憲還是老實回答,一听到他回答說沒有,就請他過來替他看護一下,因為將館跟地勢低的土地,他要過去巡視,所以雖然將館休息五天,但前、後作業也不少,憲才沒拒絕。 量過體溫、又被打槍之後,李以宸想不到話題開口。 原本他所想的對話是這樣,「抱歉,造成你的困擾。」,然後他會回說︰「還好,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這時他就會跟他說,「已經好很多了。」然後藉這句話離開。 但預想的對話情節沒有出現,加深了李以宸心底的歉意。 可能是太過安靜,李以宸抬頭時剛好又對上他的目光,空氣中只剩下擂巍 太過擂危 炊苗憲笑出來。 他說,「放輕松,我應該沒那麼可怕。」展現出看診時親切的本能。 見他釋出善意,李以宸放松不少,但無論如何他都造成了別人的麻煩。 才要開口告訴他,他該離開,話還沒出口,碩也回來了。 學長︰3-3. 剛才進來時憲刻意沒有關門,所以從樓梯上來,隱約可以听到他們的對話。 傳出來的是憲的笑聲。 那讓碩在心底松了一口氣。 畢竟子昧慫男菹が奔洌 偌由洗せ業娜擻植蝗鮮叮 粲惺裁床桓 艘彩強梢岳斫獾摹R駁P溺憲太過直接的個性會讓人招架不住,但幸好也沒發生那樣的事,反而有一種聊得很愉快的感覺。 敲門前有听到憲說,「這里不是醫院,是私人住宅。」 碩敲敲門,讓里面的人知道有人來了。 李以宸跟憲同時看向他。 是夏日一場雨後的中午,室內溫度舒適,但他額上的薄汗,透露出他的匆忙。 事實也是如此。 忙完所有的事後,怕耽擱到憲下午看診時間,碩是直接回來。 憲指指他,「抱你進診所的是他,從診所抱你來這里的也是他。」 雖然他這樣解釋,但李以宸還是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還被他這樣抱來抱去,清醒後亂不好意思。 看他表情呆滯,憲補了一句︰「我弟弟,石頁碩,阿碩。」 李以宸點點頭,是感謝他的說明,也感謝碩在大雨中伸出援手。 不過直到這時,李以宸才是清醒的,看著碩,才發現他跟張陽一點都不像,張陽對衣服穿搭比較講究,什麼服裝搭配什麼配件,有一套他自己的美學,且不允許他人置喙。但眼前這個人就完全不一樣,一件黑色宮廟t、淺灰色及膝寬短褲,腳上穿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夾腳拖,以及……偏暖的光,就能打敗所有花俏。 若硬要說有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身高,以及類似的發型。 他知道他應該說聲謝謝,可是碩彎起嘴角的模樣,真的是把盛夏的熾熱一起帶進。 如此明媚。 所以他避開了他的眼神,縱使那時他們兩人還未曾記起誰是誰。 稍嫌I促不安,李以宸避開他眼神的同時手指已經撫了撫後頸,來安撫自己的不安。 那動作曾讓碩念念不忘。 上完體育課太熱,跳陣練習太熱,奔跑回家太熱,幫阿叔搬法器太熱,幫媽媽跑腿買東西太熱,太緊張或開心講話變結巴,全都怪罪太熱的夏天。 十幾歲的少年不曾多想身邊是否有人,一進屋就把上衣脫掉,灌著結冰水,還把喝一半的水遞給學長。要教他復習課業、比他早到他家的學長在看到他赤裸著上身時,會臉紅,會有一些不知所措,會避開他的笑,會像那樣用手撫了撫頸後。 還沒察覺到自己喜歡上學長以前,他都以為學長只是太熱,所以會把冷氣調降到22度。之後看他隨身帶著外套,想說一定是冷氣溫度開太低,所以又把溫度調升到25度。 但喜歡不是22度到25度的差別,而是時時刻刻都想跟這個人在一起。 沒想到多年以後,在一個不認識的人的身上,會看到相同的動作,與相同的表情。就不知道他右手的虎口,是不是有當年為了救他而留下的疤痕。 昨天在診所打完點滴,為了不妨礙到大嫂的休息,幾乎是在取下點滴的針頭拿了藥後就直接把他戴回家。 來來回回奔波,到家後也累了,所以幫他做完簡單的溫水擦拭後就直接幫他換上自己的睡衣,半夜雖然有起來幫他藥,但看他睡得安穩,回到客房後也是倒頭就睡,完全沒有注意他身上有什麼特徵。 這樣一聯想,倒讓碩心底有了期盼。 翻江倒海,奔騰而至。 如昨晚被他輕易就斟滿的情緒。 雖然昨晚擅自從他的皮夾中拿出健保卡,是他的不對,但情況特殊,情有可原。雖然仔細地看了他的名字,好像也有點不對。 雖然名字跟學長的名字發音很像,但卻是完全不同的姓氏。 但── 對著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就有海浪般的波動,是巧合還是緣份? 碩想知道答案。 所以走近他們的同時,也一同拉過身邊最近的椅子。 椅子很重,但他單手搬遷,毫不費力。 用力時,上臂撐起的肌肉線條,不是在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而是經年累月尋常訓練所塑成,不過份夸張的結實,很是好看。 也不管憲還在場,碩毫不掩飾地拉起他的右手,直白地問︰「還會頭暈或覺得冷嗎?」 想要藉著慰問來握在手中細看,卻被他輕巧地抽手閃過。 閃躲的原因就是因為虎口處有明顯的疤痕,由于造成傷口的原因特別,展開手指時,像是老虎尋獲獵物時張開的口,李以宸雖不在意手上有這樣的疤痕,但不在意並不表示不介意輕易的給不熟識的人看。 碩的個性雖率真,但李以宸閃躲的動作看似輕巧卻有不容你僭越的意味含帶在其中,讓他更加的想要知道答案。 收回手,用左手蓋住右手,很自然的把雙手交握在腿上,好似剛剛的遮掩只是碩的錯覺,李以宸禮貌回著︰「好很多,所以我必須離開,過幾日再來道謝。」完完全全的業務應對,找不出破綻。 但這里是快要到達最南方的一個城區,不是台北。人事物都不同,總有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你招架不住。 碩說不行,口氣很軟,態度卻很強硬。 「理由?」 「你是個不負責任的人。」 「什麼意思?」 「小黑狗。」 「?」 「忘記小黑狗了嗎?」 經他這麼一問,李以宸才確定昨天在大雨大水里真的撈了一小黑狗,而不是他生的幻覺。只是用小黑狗來當成他不能離開的藉口,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于是看著他眼神也帶著少有的不服輸,「沒有。」 「那就等小黑狗出院,你才能離開。」 「?」回以一個為什麼的表情。 「我怎麼會知道你會不會故意棄養。」碩覺得自己是天才,居然能臨時想出這麼好的理由。但如果李以宸真的反問,他會把動物醫院的收據拿出來,表示小黑狗真的在醫院,不是說謊。 「……」所以,他說我是個不負責任的人,就是在鋪這個梗? 但比李以宸更覺得不可思議的人是憲。 夾在他們兩人中間的憲,認為自己被當成空氣。而,在他們之間流轉的空氣也很不尋常。 看著碩難得展現出較勁的態度,也很訝異。雖然他也不曉得碩是在跟人家較個什麼勁。 于是阻止他離開的行為顯得好笑。 憲就快要笑爛。 卻留了面子給碩。只在心里想著︰ G,不是,你可以把我的診所當作你家,但這里是你家又不是全家,他要離開也很正常,就不知道他是為了什麼阻止。除非,除非有什麼事是碩想確定的,不然依他的個性,很少跟人爭什麼。 憲的眼神在他們之間來回。 越看越覺得李以宸眼熟。腦海閃過一個十七歲少年的青澀模樣,卻又馬上被推翻。因姓氏跟名字,完全不一樣。 感覺事情越來越有趣。 看看腕,離他下午診也只剩兩個小時不到,吃個午飯再小睡片刻,時間也有些緊迫,所以憲決定不管他們,等晚上再來問事情的發展就行。 學長︰3-4. 憲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離開。 屋里只剩下李以宸跟碩兩人。 見憲起身離開,李以宸也跟著站起來,打算把蓋過的棉被摺疊整齊後、換掉睡衣就走人。 「學長,我是碩,你不記得我了嗎?」碩歪低著頭,把臉湊近問他。 李以宸看了看他,剛剛他大哥有介紹,但不知道他姓,而且他妨礙到他,伸手撥開他的臉︰「我只知道李碩,但你不是。」 「……」 是幽默還是裝傻,碩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無言了── 不死心的碩再次歪低著頭又問了一次,「真的不認識我?」 李以宸原本想直接拒絕。 但出于感謝他的援手,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李以宸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地看著他。 落入眼中的那身裝扮,以及……頸項間隱約露出超粗黃金打造的項。 先不說他的品味,就單看這個人,怎麼看怎麼不認識。 不想初來到貴寶地就得罪八加九,怕以後日子不得安,也不想被人認為是不懂得感恩的 錚 岳鉅藻吩偃啡險嫻牟蝗鮮端 衩燦摯推儻室淮危 蓋胛誓閌牽俊 「碩。」 「那就對了。」 「什麼意思?」 「剛剛的意思。」 「剛剛是什麼意思?」 「我不認識你的意思。」 繞了一大圈,對話回到原點。 「干!」碩急了,干字脫口而出,「這是什麼無效對話──」 換來李以宸眼底確定他就是八加九無誤。 但碩不管了,執意想在現在解開心中多年的結,扯下他手中的棉被丟在一旁,「不要裝做不認識我。」 李以宸不明白他為什麼開始無理取鬧,而對付這種人就是不要理他。 見他直接無視,碩靠近他,「你是學長吧?」 身高一七八的李以宸雖然也不算矮,但一八五的碩擋在他眼前,還是有某種無形的壓力。 不單單只是因為身高,還有他精實的身材,偏暖的氣息以及……包裹在黑色t里壯闊的胸膛。 感覺到危險,李以宸不想繼續跟他糾結,站穩身子,撥掉他的手,說了句︰「不是。」 但他的反擊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右手借我看看,我就知道是不是。」語音一下就伸手拉住他的手。 同樣是男生,但在力氣上,碩顯然是咨戲紜 被他握住的手,李以宸怎抽都抽不回來,連說了幾次放手。 但碩依然沒有被動搖。 來來回回拉扯幾次,發燒剛退的李以宸持續站在下風的感到疲倦。 李以宸口氣很差的問︰「為什麼我的手要借你看?就算我的手有傷口,那又關你什麼事?」 「有。」 「有什麼?」 「你手上的傷口跟我有關。」 「我不記得了。」李以宸右手奮力一揚,只讓碩的手離開幾秒又被握住。 「為什麼會不記得?」碩口氣溫和,但銳利的眼神逼人。濃眉、輪廓深的眼楮,笑起來的時候仿若夾帶星燦,冷起來的時候,深暗的黑瞳是一種涼寒。而此刻,這雙眼眸,只有深情。 可是,李以宸不想被初次見面的人用這種眼神注視,太不可理喻。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記得。」 「連我也不記得?」 「要說幾次?」 「手借我看一下,如果不是,我會道歉。」 「不想,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學長──」碩輕緩的這麼叫著。 可是那飽含情感的語氣卻讓李以宸把自己的心鎖得更緊,開始思考回來這里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學長若不記得,我可以把我記得的一切告訴你。」 「不想知道,也沒那個必要。」選擇回來這里的最初原因除了想換個環境之外,也是想把失落的那幾年記憶補齊,可是面對一下子排山倒海而來的真相,李以宸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承受得住,所以他抗拒。 「不想知道就讓我看,也許真的只是我認錯人。」碩漸漸加重手指的力道,把他的手腕握出一圈紅線。 「那你就是認錯人。」 「這個人對我很重要,我不想這樣含糊帶過。」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就算與你無關,也請給我一個答案。」 「我為什麼非得給你一個答案不可?」 「沒有為什麼,因為我就是想知道。」 氣急敗壞。 氣急敗壞的李以宸無法解讀碩的言行舉止,只感受到他既不可理喻也裝滿固執。 在他的固執下,層層堆砌的情緒起了變化,帶著連李以宸都不熟悉的怒氣反問他︰「你說你認識我?」 「是。」 「你認識我什麼?」 「在這之前的全部。」 「但如果我棄那些全部,你又該如何認識我?」 「再對你心動一次。」 碩的口吻不容你反駁,語氣很堅定,眼神不飄移,但李以宸就是听得很火大。 成年人做事都該有個分寸,但顯然眼前的人沒有。 對一個人心動是這麼容易的事嗎? 他很想這麼問他,但他沒問,卻說了「荒謬」兩個字。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覺得荒謬?」 「對一個你不認識的人說心動,不是荒謬是什麼?」 「那如果我說我從以前就喜歡你,你還會覺得荒謬嗎?」 「會。」 「為什麼?」 「因為你對我根本一無所知。」 「為什麼學長會認為我對你一無所知?」 「那你知道些什麼?」 「學長的本名叫林予程,對吧。」 碩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林予程」這三個字直接轟炸進他的心里。因他沒想到林予程這個名字會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說出。 李以宸緊緊地抿著唇瓣,不讓自己看起來太驚訝,但卻沒有回避碩彷若可以直接透視他內心深處的眼神,因為一回避,就表示他用安靜與沉默所圍起的世界會崩塌,他會無棲身之所。 好看的眼所閃過的訝異雖然很快被逞強所替代,但沒逃過碩的眼楮。 「我不知道學長為什麼會改名,但你表現的越不認識我,我就越想知道學長這幾年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這只是碩的假設,可是看李以宸只是緊抿著唇不反駁,間接證明了他的假設。 既然替他保管了年少的記憶,碩也想知道離開的這幾年,他到底遇上什麼人、發生哪些事,只要是與他有關碩都想知道。 「借我看。」碩又加重了手指的力道,漸進地、半強迫地逼迫他把手張開。 知道力氣比不過他的李以宸,只好把左手覆蓋在右手上,手指交握,想要架開他的牽制。 但碩早發現他的意圖,在他把左手用上前一秒,碩已經搶先擋住,不讓他把手覆蓋在呼之欲出的真相上。 這個人看似溫柔,作風卻太過張狂。 不願意自己深藏的心事就這樣赤裸的被剝開,李以宸縮回手臂後貼近自己的胸口,借力一撞,把碩撞開。 不知道他是腳步沒站穩,又或是故意,碩仰倒在寬敞的雙人床鋪上,淺灰色帶著銀色絲光的棉被,把碩的黑發與黑眸襯出深洋色澤,並且瓖了光。 光落在南國的城市里,充滿燦爛。 碩朝他勾起一彎唇角,是少年盛夏底模糊的記憶。 「為什麼對我笑?」李以宸問。 此時的碩是被他推倒在床上的姿勢,李以宸的左手臂還橫架在他的胸口,靠近鎖骨的地方。 而李以宸身上過松的睡衣,因他的大動作而前襟半敞,肩與手臂過于用力,也順勢將胸前肌肉繃緊,把鎖骨勾勒出淺淺的丘壑陰影,陰柔中帶著剛烈,讓碩著迷。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 第四章︰逼問 4-1. 「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麼嗎?」 「知道。」 「那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對一個喜歡同性的人輕易地說出喜歡你,是多麼輕浮又危險的一件事──」 李以宸架在他胸口的手不放,強勢警告他。聲音里,少有的憤怒,像風,掀起碩情緒的驟雨。 因為他的睡衣,李以宸壓低的身體充滿著碩的味道。 雖然睡衣只有洗衣精的氣味,以及長期使用同一款香水的香氣殘留,但落入碩的鼻息中,卻成了李以宸特別的香氣,縱使他也只是穿著他的睡衣而已。 而眼神里,倒映了李以宸的容貌,與垂落在額前與頰畔的碎發,一同在碩的深瞳里翻飛。 他沒有要輕視任何人,也沒有想過要隱藏自己的性向,所以李以宸這樣的反應,表示,他真的忘了他,忘到連殘影都不存在的那種。 以碩的體型與日常鍛過的精實身材,是可以輕易地將李以宸壓制,可是他不想,他只想慢慢的靠近,讓他再次敞開心扉。或許時間會拉長,但他願意等。所以,他仍勾起一抹笑,對他說︰「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 「不管多危險,因為那個人是你,再危險我都願意。」 然後,他看見李以宸的眼神閃爍且動搖,原本架在他胸口的力道松脫了幾分。 鼻尖對著鼻尖,眼楮直視著對方,氣味與眼神都靠得這麼近,碩的薄汗混合著訂馥奇調的香氣,深邃迷人,由鼻腔直接竄入,帶來一陣意亂情迷,兩人呼吸都急促。 凌亂的床單與混濁的空氣,不是翻雲覆雨,而是來自兩人之間的情緒滿溢的對峙,是情感推移的角力。 是北風與太陽,張狂與溫暖,是誰的感官先被挑起,撲朔迷離。 最終,敗陣下來的人, 是李以宸。 他松開手臂,全身失了力氣一般的往旁邊躺下。 舒適且軟硬適中的床,並沒有因李以宸的倒臥而塌下,反而好好的將他承接。 他背對著碩,忽然弓起身體笑了起來。 蜷曲著身體,雙膝被手抱著,抵在胸口,像個小孩,笑著笑著笑出眼淚。 躺在他身邊的碩也在忍著他的情動。 胸口的起伏也很大,心髒被他牽制時加快了速度,那感覺,仿若你站在深海邊緣,海浪一直朝你靠近,水深及胸口,在到達咽喉處卻戛然而止,讓你急迫地想要大口呼吸。 好熱。 像是十二年前,還不懂得生理動的少年,把所有的熾熱都怪罪夏天。可是現在他卻不能像十二年前的那位少年一樣,不顧一切的把全村子翻遍,只是為了把他找出來。 人終究還是會長大。 所以他強迫自己靜下來。 他怕他一下子靠得太近,他會像十二年前一樣,一聲不響的離開。 而且,有些答案,需要一些時間等待與尋找。 若找不到也沒關S,只要讓他再對自己心動一次就好。 笑累的李以宸轉而沉默。 剛剛對峙的緊繃一松懈,疲倦感席遠礎0氤イ耐販 蠔苟セ諏臣眨 砩系乃 亂彩 福 造迤 患 嶄綻 妒鋇裊艘豢賠@子,過大的衣領翻得更開,微微露出的肩頭被抹上一層淺紅。 李以宸脆弱得跟什麼似的。 而碩能收拾的也只有自己的情緒。 雖然他想被李以宸擁抱。 但他一直背對著,是為在為自己圍起一座城牆,把自己關在里面,不想出來,也不想讓人進去,只有微涼的空氣在他們兩人之間打轉。 碩移了移手指,輕輕地沿著他背脊的凹凸處行走,宛若要撫平他人生中所有的坎坷,在偏執的愛意中保存他的姣好。 宛若有陽光錯落在他身體的幽暗處。 起心動念,都只在感受到心與心貼近的那一刻。 但李以宸拒絕他的安慰。 如果還能再愛一個人的話,他想要在有自信的時候重新遇上這個人,而不是在最脆弱的現在。 「學長──」 碩喃喃說出的兩個字是夾帶情j的絮語。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他的學長,但綿密而飽含情感的聲音在你耳邊輕聲的說著一些話,說不心動是謊言。 在很多時候,李以宸總是想太多,唯獨面對感情,他就是不想欺騙對方而讓誰受傷。他移了移身體,維持著抱膝抵胸的姿勢不變,坦白的告訴他,「我現在若接受你,也不過是個爛人。」 深深的呼吸著。 听到這個回應,碩深深呼吸過後問他︰「為什麼?」 「剛失戀幾個月的人,這麼快就接受另一個人,那會讓我覺得當時的付出是假的,所有為他悲傷過的一切就顯得可笑。」 「我不這麼認為。」 「那你怎麼認為?」 「正因為你是真的愛過,所以才會覺得難過,所以才會想要找一個地方療傷,而你會再次戀愛,不過剛好是我出現在你眼前。」 想笑。李以宸想笑。 講得好像愛上他是正在發生的事。 ──人在脆弱的時候就容易淪陷在另一個人的溫柔里。 這個句子是李以宸曾寫在小說里的一小段話,現在用來形容自己,卻是再恰當不過。 「不要同情我。」 「沒有同情你。」 「不要太溫柔對我,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的愛只是個笑話。」 「這個我辦不到,而且學長怎麼會是笑話。」 「當那個人離開時,我每天都期待他會回頭,甚至在幾天前還會因看到與他有關的事物而感傷,可是……」頓了下,李以宸在腦海想搜尋要怎麼表示才能剛好表達,卻用了最簡單的字句,「心跳、呼吸、所設想的一切,全都亂了。」 為了什麼事心跳呼吸全亂了,李以宸沒有說,但碩也不在意,只要他願意把他的心事付給他保管,他就會全盤接收。 「肚子餓了就吃飯,生病了就看醫生,你喜歡的人離開你就大哭一場,沒有人叫你不要思念他,但也沒有你不可以愛上別人的規定,一見鐘情,」他伸手撫了撫李以宸的頸後,像他安慰他自己時那樣的安慰他,「這個世界上還有一見鐘情的相遇存在,所以學長只要好好順從你自己的內心,就是最大的真誠,所付出的點點滴滴都是真心,沒有誰可以將你反駁。」 把愛釋的那麼簡單,或許就是他的特色吧?但李以宸知道自己沒有他那麼豁然。就以他目前的狀況,他仍然覺得,自己轉身過後就喜歡上別人,就只是個爛人跟渣男而已。 多情的人,終究只能對自己殘忍,李以宸很明白。 大概是已過中午,可以感受得到室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不想與他爭辯愛情里的是非對錯,又或許是體力還沒完全恢停 渙  睦 噸室珊螅 鉅藻酚指械狡>耄 謝秀便保 諳質滌牘й 淅蠢椿鞀賾巫摺 閉著眼楮想睡前,李以宸開口問他︰「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碩,金童、石頁碩,碩。」如果他的名字是打開他心扉的那把鑰匙,那麼要向他自我介紹幾次他都不會覺得厭煩。 「你說你知道我十幾年前所有的事?」 「對,」碩斬釘截鐵回著,「學長想知道我可以說給你听。」 李以宸張眼的同時也張開了右手,看了虎口上的疤痕一眼又把眼楮閉上,搖搖頭,「再幫我保管一下。」 碩沒有問他原因,想都沒想的說好。 可是他的樣子太悲傷,讓碩忍不住翻個身,也微微弓起身子,結實的臂膀由側邊圍抱。 突如其來的溫暖把傷痕累累的心撫平。 他在這個擁抱瑟縮了下,碩感受到他的感受。 如在黑夜行走,如在焦土承受不被愛的一切。 「學長,」碩的鼻息落在他瑟縮的肩頸處,灼熱的氣息接走了他的焦慮。 「什麼事?」 「抱我──」 逼問︰4-2. H章節 「抱歉,我累了。」 碩想要的那個擁抱在李以宸的疲倦下被拒絕。 但他覺得這樣很好。 至少,他真切的說出自己的感受,以及要與不要。 所以,縱使他很渴望那個擁抱,但他沒有強迫他,反而松開了環在他身上的臂膀與覆上在手指上的手。不干擾他的坐起來,先平妥約旱那樾髟俚гУ吭詿慚兀 箍 乃 邸く渥攀種猓 氯岬陌鴉杌櫨 娜吮[乓浦鏈倉醒耄 侔鎪巧媳”唬  饉帕狗錘卜か鍘 被他抱著的時候,他的指尖所傳遞的溫度帶著灼熱,像是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的感情。 那溫度有點熟悉,好似曾在某個夏日他沉默的低頭行走,已經跑到前面的某個人,卻又往回跑,然後拉著他的手跑向沒有編號的業道路,再隨性的跑進一望無際的空地。跑累了,跟不上他的步伐了,那時他就會停下來,兩人坐在像田梗的邊路上,看著風吹過野草與落日,听著他說話,或者,徜徉在安靜里,听風或蟲鳴。 為什麼要跟著他奔跑? 李以宸不記得。 但此時的李以宸在微笑。 然後沉沉睡著。 一直坐在床沿等他熟睡的碩才離開。 離開後又不放心,寫了張紙條,留了自己的連絡方式,跟一小段話︰小黑狗還在我手上。 意義不明的。 意義不明地回到客房,碩也對了自己作了意義不明的事。 剛剛李以宸用力架住他的時候,他身體的重量落在他的身上,那股責問的氣勢在他腦海中轉化成想要將他孜﹤河械腦 急灸塴 他那翻開衣襟且若隱若現的胸肌,在他眼底是一種招搖。 還有他額前落下的碎發與呼吸時過于厚重的鼻息,以及從鼻尖滴落在他鎖骨附近的汗,每一樣都能讓他呼吸變得粗重,雖然他克制了自己想親吻他的動,但卻克制不了想要被他擁抱的渴望。 但是, 但是那時李以宸是真的累了,把不知名的情緒發 阽碩身上後,他已經累到連指尖的都只剩下輕飄飄的觸感,就連睜眼保持清醒都很吃力,更別說還有力氣再次牽制他,已經累到快要虛脫的人,哪有什麼多餘的心思去勾引他更別說是要把他孜﹤河小 可碩就不是這樣想。 他沒想過李以宸把他架在床上,是因為他故意失去重心,所以才會倒在床上;他沒想過李以宸用力架著他是來自憤怒的逼並不是來自勾引;他也沒想過,李以宸肩頸與胸部無法被衣服包裹的密實,是因為睡衣是他的,過大、過松,極度不合身。 就連他困難的吞滄趴謁  寄芙舛臉墑且恢窒胍 靄 陌凳盡 所以赤裸的要求他抱他的時候,他多希望他不是背對著他,而是翻過身來用比剛才還大的力氣狠狠地抱住他、親吻他。 可是他沒有。 他說他累了。 心里又是松口氣又是唉聲嘆氣。 松口氣是因為他不再那麼排斥他,允許他一點一點的靠近,唉聲嘆氣是因為他知道熾烈的動可能要靠自己解決。 他喜歡的人就睡在隔壁的房間里。 他褪下褲子,誘人的人魚線明顯得過份,臀部結實的肌理充滿野性,面對著那道牆撫摸著自己陽具頂端的線條與鈴口。 在自己先是溫柔的撫摸下變得碩大與粗硬。 也隨著他的上下套弄,增長好看形狀的弧度。 加快速度的移動,手中的肉棒已經變得滾燙、硬挺,隨時都可以進入愛人的口中。 是的。 他想把滾燙的肉棒塞入愛人的口中。 然後在他濕潤的口腔內感受被舌尖吸吮的盛情。 那時, 他會仔細看著愛人臉上的變化,也許皺眉,也許把兩頰吸得凹陷,也許會像品雪糕一樣的來回舔舐又吞進。 整根沒入。 整根沒入,直達喉嚨深處,卻在他即將舒服到要射精前,頑皮地將他的肉棒吐出,不讓他射精,嘴唇卻仍在線上逗留,磨蹭,玩弄,直到唾液再也吞無下,那時唇角會有閃著銀光的濃稠唾液連結他的唇瓣與肉棒頂端。 但他會忍著不射精。 因為接下來會換他取悅他的愛人。 他會把他推倒在床上。 會由他的額心吻起,接著是眼角、鼻尖,唇角。 之後才會用舌頭抵開他的嘴唇,讓他伸出舌尖,他就會含住,然後用力吸吮,直到兩人的空氣在用盡之前,他才會繼續往下。 吻著他的喉結、在他的鎖骨停留,再慢慢移動到乳尖。 他會先用舌尖在乳首的地方畫圓。 用舌頭上特有的觸感去感受愛人的乳首,看著他的乳尖因他的擺弄而勃起,听著他的愛人因他的親吻而發出舒服的嗯哼聲。 哀求的說不要折磨他,但握住他陽具的手卻加快速度,並且將修長的雙腿夾住他的腰際,迫使他的陽具磨擦他的下腹處。 細白的手指很快的就把他的肉棒套弄得更加挺翹。 每個弧度與青筋都在等待他的邀請。 然而他卻偏不。 不邀請他頂弄他,而是把他翻過身子,用膝蓋頂開他的雙腿。 結實充滿線條的大腿因他的頂開而更加碩大,臀部的曲線也弓起。 他覺得他會濕透。 在潤滑液都還沒抹上之前,就已經濕透。 而他卻還不進入,卻把跳蛋拿出來…… 幻想到這里, 碩射精了。 逼問︰4-3. 出現在憲的牙醫診所時已經接近傍晚。 只是當牙助叫號完畢,碩還沒走進診間,憲實在是額上三百條線。 因為這小子已經不把這里當牙醫診所,而是當成家醫科門診,包羅萬象,此時還兼了心理咨商科。考慮到他靠臉吃飯,不然憲很想在他每顆牙齒上洞,看他還敢不敢在隨隨便便進出這里。 碩在診療椅上躺得好好的,還被牙助圍上牙醫圍巾,搞得好像他真的是來看診。但憲知道他不是,拿了條乾淨的毛巾蓋在他臉上,表示不想看到你。 「我要投訴。」拉下毛巾的碩說得很認真。 憲把洗牙工具用得嘶嘶作響,「直接讓你重新投胎比較快。」 碩作了一個瑟瑟發抖的樣子表示他好害怕,換來憲的白眼,看他有些失魂落魄,捏了他的臉,「怎麼一副j求不滿的蠢樣?」 「你怎麼知道?」 「……」他當然是隨便問問,怎麼知道就說中,虧他還不隱藏。但那樣的直接就是碩,「說,這次又怎麼了?」 普通看診時間不超過四十分,不想耽誤到下一位患者,碩直接就問,「人真的會遺失某些記憶嗎?」 「不會上網查?」 「听你說明比較有趣。」 「在你的牙齒上孔我比較有興趣。」 「我要到隔壁診所投訴。」 「你會不會太幼稚?」 「是你先幼稚,怪我?」 「你敢我就讓你先投胎。」憲裝腔作勢拿起刮牙結石的刮刀比劃幾下又放下,反正他就對這位小他八歲的弟弟沒,對老婆也沒。母親早逝,雖然他們中間還有一位熙,但熙嫁到日本,過年才會回來住幾個月,但由于父親太忙,年紀小的碩常常跟在他身邊,疼愛他就成了一種習慣,跟他抬成了舒解壓力的方式。 裝腔作勢過後,憲才換了正經的口吻問︰「你看過他的右手了嗎?」 碩搖搖頭。 「還沒確認就認定他是你的學長,這不像你。」 「他是沒有讓我看,但他沒否認他的本名叫林予程。」 「喔。」喔了一聲的憲限入思考。但他畢竟只是牙醫,給出的回答只比上網查的解說再深入一點而已。 碩自己也明白。但對于他無法確定的事,他就會想找憲商量,听听他的意見。所以當憲告訴他,李以宸承受了心理極大壓力不自覺的將那些事自意識中抽離、封閉,並沒有感到太意外。 他自己已經摸索到答案,只是不知道那天他送完水果後、到他回來到這里的這幾年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需要他把意識抽離、或是封閉記憶,才能好好生活的事故。 那些困擾他的惡夢又是什麼? 而且他們明明還約好晚點見。 還約好等他考上駕照後要騎檔車環島。 明明什麼預兆都沒有,然後……他就不見了。 這沒道理。 「這樣不會很怪嗎?」碩越回想越覺得哪里奇怪。 但就算他問憲,憲也只能攤攤手來回答。他可以任他胡鬧、寵他、教導他,給他他能力所及的所有幫助,唯獨感情問題,他沒有辦法替他回答。況且,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了什麼選擇要負什麼責任,這是誰都無法替代的事。 所以只告訴他,旁人能做的就是陪伴跟注意一下他的生活狀況,醫生能做的就是藥物跟物理治療,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麼選擇。不過,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都能照顧好自己,就順其自然。 跟憲談過後,碩也不多逗留。會選他看診時間來找他,並不真的只是胡鬧,而是等一下他也有許多事要處理,利用看診時間反而是最方便的選擇。 「需要預約心理醫師嗎?」 憲看看他,覺得他真的需要去心理咨詢,但一天吐槽太多次會讓他顯得很笨,所以拍拍碩的肩,「需不需要由他決定不是你,目前順其自然是最好的方式。」 「知道了。」拉下圍巾遞給憲,碩已起身整理一下上衣。 離開診所後的碩到市區跑了幾家百貨公司,購買一些給李以宸的換洗衣物跟覺得會用到的日常用品。也讓阿和去19巷,把錨的機車牽到將館附近的摩托車行修理。 完成碩交待事項阿和還盡責的打電話回報,因這場大雨,待修的機車有上百台,所以取車約是一個星期後。 听到一個星期,碩有點扼腕,想說,若是一個月後就更好,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住他。但一個星期好像也不壞就是,想著想著愉快地吹著口哨。 其實,買一輛新的送他不是問題,但碩要給他的不是物質上的一切,而是心里的一切。 途中,還不忘查看手機,看看他有沒有來電。 但有可能真的是太累,也有可能在碩的半哄半騙下喝了粥吃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也有可能是床鋪太溫暖,李以宸睡得很熟,沒有夢。 晚上九點多,碩回來看到屋里大燈還未亮,那時他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直到, 直到上了二樓,開了房門,看見為他留的小燈映出床上熟睡的人,他才感到安心。稍早留下連絡方式也真的是留心安的,若他真的有心離開,他一樣會找不到他。 所以看到他在睡覺,是很平常的一個場景,但碩卻認為這也許是一場愛戀的開始。 臉上有掩不住的笑容。 正當怕吵醒他時,李以宸剛好醒過來,房間里溫柔的燈光也打在碩的身上。 原本輪廓就很分明的五官,在光影的虛實之下,更顯立體,彎起唇角的笑意,總有盛夏時的明媚。 房間里的空間明明很寬敞,但李以宸卻覺得很擁擠。 「有好一點了嗎?」他有記起憲的話,順其自然,自然也是用最尋常的方法靠近。 李以宸點點頭。 「等一下還需要吃藥,有想吃些什麼?」 李以宸想了下,問他︰「可以到外面走走嗎?」躺了快兩天了吧?而且房間里都是碩的味道,太直接的誘人方式讓李以宸可以不用打探的方式,就知道他的想法,不用曲折的試探與詢問,就能知道他所在的位置,是他意想不到的。 此時此刻,就貪圖這分依賴。 碩也是。 一靠近李以宸,眼睫毛又濃又長,每次低眸或抬眼,煽動的是他情j,所以他也需要到外面走一走。 「選喜歡的換上,」碩把購物袋放在床邊,還來不及過水,但好過穿著睡衣,「換好後到樓下,我在樓下等你。」 李以宸仍用點頭來代替回應。 逼問︰4-4. 原本只是約好要在外面走一走的。 但由于碩住處的位置較特殊,既不在17巷也不在19巷附近,而是靠近外圍道路,一整排空地的正中央。二樓式ㄇ字型連棟建築,還有中庭車道連結車庫,建築物的外觀是優雅的風格,幾處斜坡式的屋頂遺淠灘梟 擔 閃瞬煌 姆ㄊ矯姥⑶   稻 娜耍 嵋暈 饈羌腋嘸肚乙芐約 叩鈉德霉蕁 美是美,也離該城的市中心開車二十分左右就能到達,但就對于習慣樓下有超商,幾條街就有銀行的城市人來說,少了那麼一點生活機能的方便。 李以宸選了穿習慣的白襯衫跟平口西裝褲,雖然樣式很簡單,但剪裁精細加上他偏瘦但不乾癟的身材,這樣簡單的衣著反而更能襯托出他的氣質。 略長的頭發被他隨意塞在耳後,因不上發膠,些微碎發會落在頰畔,不急不,帶著詩人的氣質。 一出現在碩的眼前,就令碩著迷。 他已經溫好車了,在等著他,但李以宸卻傻眼,兩個人此時交錯的目光,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因剛剛從二樓由窗戶往外看的時候,發現四周是滿滿的空地,所以夜就顯得特別黑。 雖然這些空地應該平時都有人在整理,但把房子蓋在這里,也真是品味很特別。 若真的把他丟在這里,說不定沒導航、沒機車,他還真的出不去。 所以一坐進副駕駛座後,李以宸一直盯著他瞧,想著該不該把心底的疑問說出口。 見他呆呆的,碩把車開進外圍道路時,往南直行。 太多空地讓李以宸失去方向感,看他沉默不語,碩以為他心底又藏了些什麼心事,逐關心地問︰「學長怎麼了?」 「可以問嗎?」 「可以啊!有什麼不能問的?」 「剛剛那里是你……的住處?」 碩偏了一下頭看他,又專注開車,雖然不知道中間為什麼停頓,但還是回答他的問題︰「比較常回的住處。」 「意思是你還住在別的地方?」 「將館要出演時會去那邊,休息天數多會到這邊,怎麼說,這邊比較安靜,可以好好休息。」 听了他的解說,李以宸有些意外,這麼率真的人跟初次見面的印象,以為他是個只喜歡熱熱鬧鬧的場合,覺得自己以偏概全的看待一個人很失禮,所以安靜地看著窗外。 見他忽然安靜,碩以為自己解釋得不夠清楚,連忙補充,「將館那邊的房子也是獨棟,若學長比較不習慣人多的地方,又怕離市區太遠,我在市區也有幾間房子。」 「……」 這一解釋,讓李以宸听得腦筋都花了。他並沒有要知道這麼多,不過看他認真回覆的模樣幾分可愛,好奇問他,「土地很多?」 會這樣問,是剛剛發現屋子蓋在空地正中央所引發的連想。 碩又偏了一下頭。 他記得,他們慵繾諤錒?聰ρ羰保 懈倒淮危 鞘彼辜塹盟嫖薇砬櫚幕亓艘簧骸膏浮!溝 獯臥儻剩 勻凰遣患塹昧耍 熱徊患塹茫 碩換個說法告訴他,「應該這樣說,你剛剛看到的那片土地、一直到我要開往的地方為止都是。」 「你的?」 「對。」 李以宸稍微回想一下從出發到現在,若以電線U為計量單位,三公尺一根電線U,他都不知道看了幾根,不太相信的認為他只是在開玩笑,但停紅燈時碩卻很認真的補充,右手往旁邊一揮,「你看得到的這邊都是我們家的。」 「喔。」雖然他還是不相信,但他都這樣說了,他也不想反駁,卻學他的語氣說,「那如果我說左手邊你看到的土地都是我的,你相信嗎?」 碩搖頭,「不相信。」 「為什麼?」 「因為左手邊的土地是阿叔的。」 「……」人生中的第一個玩笑就耍了白痴。不管他說得是不是真的,李以宸都覺得剛剛的玩笑很智障。 但他的表情讓碩感到熟悉,他記得那時他對他說,「我會好好管理這些土地。」也記得他那時的回答,「那你該認真書。」 他做到了。 就算他離開這麼多年,但為了守住那個承諾,他讀了管理學院,還學習許多商業與法律知識,雖然交由國際物業公司代管,但自己也能處理與懂得相關知識跟法條,總是不吃虧。 縱使知道這些他都不記得,但他還是說給他听,不是炫耀也不是炫富,就只是想跟他分享這幾年的事。 相較于他的率真,遺忘過去許多年的李以宸都只是听,偶爾回應。但碩不介意,只要這個人在他身邊就好。 約開了十分到達目的地。 李以宸抬眼一看路標,上面有一塊約半層樓高的招牌寫著「夜市」兩個字,只不過電燈沒有點亮。 把車停好後的碩說,「本來只想帶學長到處看看,熟悉一下環境,但開著開著就開來這里。」 老實說,因為張陽不喜歡夜市,所以李以宸很久沒逛過夜市,但這的確很有碩的風格。 李以宸笑笑表示不介意,反而還有一些期待,下車前,他說可以不用一直叫他學長,叫他的名字「李以宸」或「以宸」都可以。 沒想到碩反問叫阿宸可以嗎? 「當然可以。」李以宸是這樣回他。 只是下車後,沒有預期中的人聲鼎沸,反而過份安靜,像大型停車場的空地的兩側設有棚架的攤位,其餘的皆為露天攤位。比較特別的是露天攤位的最後方有一個小舞台,四周有金色燈泡之字形在空中交織。 而今天,只有夜市入口處有一家平價牛排跟對面的一家卡拉ok有營業,但來到這里已經十點過後,牛排館因沒什麼人剛好拉下鐵門,只剩下瓖了一圈七彩燈泡的方型看板花俏的閃爍人間塵事。 「沒營業?」 「三、六開市,但今天星期五。」 「所以?」 「帶學長來吃拉。」 李以宸看了看附近,只有卡拉ok有營業,哪里來的拉店,所以臉上自然是寫滿問號。 「相信我。」 碩邊走邊保證,車就停的近,幾步就到店門口,碩示意李以宸先到棚架下有位置的地方都可以隨便坐,他則是推開廉價的塑膠門,進到里面對著坐在小吧的中年男子輝哥點餐。 狹小的空間藉由吧區分成工作區跟客人點歌區,最後方是點歌機跟很小的半圓舞台,而店的正中央有一顆貼滿馬賽克玻璃片的旋轉彩球,昏暗的燈光因彩球的存在而輝煌。 兩人簡單打過招呼,輝哥讓他去外面等,轉身就走進開了一個小門的簡易廚房,在那個小小空間為他們煮拉跟玉子燒。 等待的空檔,碩告訴他,輝哥在日本的拉店打工過,所以煮出來的拉很好吃。 把跟玉子燒端出來的輝哥剛好听到這段談話,一開口就抬,「別听他黑白講,我那個只有卡式瓦斯爐的廚房哪能煮出什麼東西,都是現成的,除了玉子燒以外。」然後也不問碩帶了什麼人來,把餐點放下,回頭再為他們帶一壺冰水跟兩個杯子,讓他們慢用,就又回到店里面。 但碩不介意,李以宸也不介意。 他們在夏夜的晚風里面對面坐著。 吃著冒著熱氣的拉。 夜風很涼,拉很好吃。 兩人沒有交談,偶爾從專注中抬頭,剛好遇見彼此目光在對方身上停留。 眼神交會處,不一定要激起很大的浪花,而是真切的感受喜歡的人在身旁就很滿足。 喝下最後一口湯,李以宸也把筷子放下,嘴角噙著這些日子以來最自在的笑意。 碩想起,喜歡你被翻唱時是在某一年的秋天,那時他剛好發現他喜歡上這個人的心情。 年少的青澀怕被他拒絕,也怕他喜歡的是異性,想要讓他知道卻又不想讓他知道,兩種心情在他歲月里拉扯了好長一段時光。 不透明的,像顆彈珠沉入名為喜歡的海洋里,有著曲折弧度的起伏,所濺起的浪花盡是汽泡,來隱藏抵在胸口的情感。 那時總是想著,要找一天跟他說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他的心事。 可是那時的李以宸早就已經知道自己的性向,雖然喜歡跟碩在一起,卻不敢表明,只能藉由跟學校有關的許多事來接近他。 這時,碩忽然起身走到卡拉ok的小店,等他折返時,手上多了一把吉他,然後,圍繞在有遮雨棚的舞台四的金色燈泡被點亮,全然的燦爛。 他要李以宸坐在位置上就好。 他緩步走向舞台,調好麥克風架,試彈了幾個音,伴著分散和弦。 然而與輕柔的吉他音色不同的是醇美略低沉的嗓音,不過份喧囂卻更顯深情。 他們之間隔著幾個桌位的距離,凝視中,卻成了彼此的依靠, 碩唱著,「黑鳳梨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 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 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 再次泛起心里無數的思念 已往片刻歡笑仍煸諏成 願你此刻可會知是我衷心的說聲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 願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面容 挽手說夢話像昨天你共我── / ︰此版為──g.e.m.鄧紫棋《喜歡你》的版本 發行日期為2014,但借為故事主題,所以年代可能會有些出入,請包容 第五章︰餘韻 5-1. 從夜市回來已經過了幾天。 但李以宸的心卻沒有平凸 他知道他的喜歡不是隨便給予,也不是一時興起的承諾,反而更接近透過歲月涓涓細流而R集在心口上的一處深洋。如此深不見底,卻又如此的真實。 黑鳳梨,這三個字在他耳朵里鼓。 歌聲里還有細微的風,把他關得緊密且不願展示的那塊地,輕輕地掀起一個角縫,像極了他為喜愛段落而做下的記號,卻因為太愛了,從此不再去翻閱那本書的那個折痕。 但那個晚上是他的懦弱。 因為他逃開了。 而追過來的碩並沒有追問,也跟著安靜,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看他坐上車子,看他把臉看向窗外,看著他的側臉感到孤單。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在他的要求下,碩把他送回他的租處,他說,他需要靜一靜。碩也沒有追問,卻在他轉身要進入巷口前抱住他。 深深地把他擁入懷中。 街上的燈昏暗不明,尋常地向外擴散,投下的光影,在他們的身上流溢,照出一輪歲月年華。 碩對他說,「學長,快想起我,拜,快想起我──」 李以宸問自己,真的認識他? 還是只是單純他認錯人? 把自己當成另外一個人,並且全心全意地對待? 他不記得這個人,但他記得「喜歡你」這首歌被翻唱,再次紅遍大街小巷時,好像有那麼一個人,整天對他唱著︰「黑鳳梨,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會牽著他的手,跟他一起說夢話── 回到房間後的李以宸瘋狂的敲著鍵盤,那些滿潮的情緒與那些他想樣讓它們長眠的記憶,都如海浪一層一層將他推擠。 來得太急,他找不到出口,所以他斷絕跟外界所有的連系,只能將那些情感化做文字,拆解那些不安與將焦慮裁剪。 除了小睡一下外,幾乎不眠不休地敲打著鍵盤,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直到精疲力盡,在鍵盤上敲打的手指忽然停了下來已經是兩天以後的事。 仰躺在床上,靜下的同時也听見自己的心眺聲。 隨著一直在腦海盤旋的那首歌,那個人,與喜歡你那三個字。 他的心里生悸動,卻又排斥。 不要逃避,也不要再將自己圍捕,李以宸。 在再次想要離開這里前,他听見他對自己這麼說。 因為他也想起碩跟他說過的話,肚子餓了就吃飯,生病了就看醫生,難過時就大哭一場。 而那些特質,正是他缺少的。 他有他的連絡方式。 跟他出去走走前,他換好衣服後,看見留在桌子上的字條,意義不明的留言讓他笑得很開心,就隨手把紙條收進口袋。 李以宸起身拿出那套被他鎖在衣櫃的衣服,在西裝褲的口袋找到它,看看時間是中午剛過不久,百轉千回後,下定決心打電話給他。 好笑的是,他的決心注定要受到考驗,他打了幾通電話,碩都沒有接到。 原本都選擇放棄的人,這次卻有了子j。 電話在十通後被接起,背景的聲音很熱鬧,有擴音器、有鞭炮聲,還有人聲到處交談跟神明辰誕時會播放的祝壽八音,但接起電話,傳來的卻是陌生、約六十幾歲中年男子的聲音。 李以宸覺得自己被捉弄,開始想著,碩留的那串號碼,有可能只是他情場上使用的技倆,也認為自己在自討苦吃。 正當這樣想時,對方先告之,「阿碩現在正在忙無方便接電話,你方便留一個名否?」 「……」沒料到是這樣的回應,自責的情緒升起,原先鼓起的勇氣又快要消失。但對方是長輩,說話的聲調平穩厚實,基于禮貌上,李以宸沒辦法拒絕他,換上客氣的口吻回著︰「我是他……他朋友──李以宸。」 廟會的鑼鼓跟祝壽友廟的鞭炮聲很大聲,有點妨礙聲音的接收,叔其實听不太清楚他的自介,叔嗯了一聲後邀請他,「我們的家將正在中壇元帥這邊休息,半個小時後接著下午行程,一直繞境回到武聖殿,你若有興趣可以來看看。」 「會打擾到您們嗎?」 「怎樣會攪擾,就當作是來看鬧熱,嘛真趣味。」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 「叫我叔就可以。」 「謝謝叔。」 叔原本想再問一次他的名字,安頓好家將休息的阿清在跟他招手,叔就熗說緇啊 於系緇昂螅 鉅藻房醋攀只 簟 叔、叔、叔,喃喃自語了幾次後覺得親切與熟悉。總覺得,他好像在某段時間里會跟叔問好。 或許是這份熟悉感,讓李以宸想去看看叔跟不一樣的碩。 在跳八家將的時候,跟穿著宮廟黑t的時候,有什麼不一樣。 隨手抓了一個背包,這次不忘檢查手機跟錢包,也認為沒有交通工具沒關S,他可以邊導航邊走往有他的地方,也下定決心,就算導航會誤判也沒關S,因為他會跟擺有香案桌的人家問路,若是真的有緣,就一定會有答案。 心中一樣百轉千回,只是到了一樓,就看見他的機車妥妥的停在機車格里,鑰匙也在,讓李以宸笑了出來,什麼嘛,答案真的就這麼容易得到? 他才不相信。 所以他把機車的鑰匙收好,跟門卡的磁扣別在一起,收進背包,這次他想要沿途尋找答案。 于是他開了導航,沿途看到有人擺香案桌就上前問武聖廟怎麼走。 彎彎繞繞,香煙。 不知轉出幾個小巷弄,跟經過幾塊空地,一個小時候,看到徒步進香的香客已經三五成群,他覺得要去的地方應該不遠。 果真如此。 越靠近廟前鑼鼓聲越大聲,花車鋼管播放著kpop,對比後面傳統勸艘簦 緯汕苛葉員鵲幕 媯 約疤 惱螅 咽ㄍ牛 咭 艘 偉啵 繅鋝瘓謀夼冢 褂腥嗣塹尿 希 黃鴆斡朧 紜 李以宸越過人群,找尋碩的身影。 那時他們的家將已經在演出。 他不太懂出場的人物,而畫上臉譜後雖然很難辨識真面目,但他看看體型都不對。再湊近些,才看到那個總是穿著宮廟黑t戴著宮廟棒球帽的身影。他不在演出的行列,反而比較像是引導他們休息跟處理臨時狀況的護駕人員。 這讓他好奇,而這份好奇心驅使他跟著人群移動。 或許是在心底已經烙下一個光亮,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仍是最特別的。 想要中距離的看看他,並且不讓他察覺。 所以他們前進,他就跟著前進,他們演出時他就在對街觀看,全程無人交談,中間等待前面陣頭表演時,也是在烈陽下站立,莊嚴且不容許侵犯。 南方城市的太陽即使是下午三點仍然很大。 參與的陣頭很多,參香的民也很多。 這邊停停那邊停停,耽誤了不少時間,由廟方人員的交談中得知,繞境隊伍已經延遲了半個小時候左右,若再繼續耽擱,會誤了進廟門的時間,所以主廟那邊傳話過來,要讓大家加快腳步,把時間控制好。 雖然跟著走,但在太陽底下還是很累,更別說那些全身裝扮的所有陣頭跟醒獅團還是鋼管舞者,他單單只背了一個背包就能感受那個疲倦感,更何況是他們。 但這次李以宸沒有退縮,站久了就蹲著,蹲久了就起來走走,如此反覆,李以宸也走到了主廟。 在廟埕旁的棚架下休息,並且尋找碩他們的隊伍。 應該是演出完畢,他看到碩帶領著他們走到廟方為他們專設的休息區,看他忙進忙出,他走過去想要跟碩打招呼,卻被叔攔下。 叔問他要做什麼? 他說他來找碩的。 叔點點頭回問,「你就是剛剛跟我講電話的──」 「李以宸,木子李、以前的以、寶蓋辰的宸。」 李以宸?林予程? 叔看看他,心底卻有了疑問,因為眼前的人雖然變得俊美,身高也長高不少,但神韻跟碩常常煸謐轂叩難Fアイ煤芟瘛K運 歡 納焓鄭 肝沂晴叔。」李以宸也自然的回握。 叔看了看他的虎口,有傷,但卻不叫林予程。但他沒問,只跟他說,「石頭在忙,家將雖然已經演出完畢,但是因為臉譜還在臉上,不能開口講話,所以石頭正在他們吃東西跟喝水,你要不要跟我在這里等他?」 「感覺我會妨礙到您們。」看著碩手上拿了八個水壺,按照水壺上不同色的記號,一個一個小心翼翼的請他們喝水,他不想讓他因自己的出現而分心。 「不會,」叔微笑著搖手,「跟我們講話不用這麼客氣,放輕松就好。」 李以宸點點頭。想了下還是決定不打擾他們,「那我再跟他連絡,叔再見。」 離開前,叔叫住他,李以宸停下腳步回頭看,沒听出他語中的試探。 有可能是四周太吵雜,也有可能是潛意識回頭, 因為叔跟他說,「予程,有空叫石頭帶你去將館走走。」 而他回說,「好。」 餘韻︰5-2. 在快到主廟時,前方人群因為不想耽誤到主神入廟時辰,所以很擁擠,大家一涌而上,雖然還不致于沒秩序,但確實有些急促。 點燃的香火很旺盛,大家感謝之外,還是期待來年的豐收與平安,在主祭者沉穩低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說了一聲︰「拜──」在門口的群齊齊彎腰跪下,風吹草偃,也就是那樣。 在一旁等待入廟儀式結束,準備帶家將休息的碩在那時回頭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李以宸。 他一樣穿著白襯衫跟西裝褲,穿著球鞋,背了一個背包站在人群中。 一如李以宸在擁擠的人群中第一眼就可以找到他的身影,碩也是。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他也能一眼就找到他。 碩的心里在微笑,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反而更謹慎地將那份微笑收藏,縱使他很想穿過人潮走向他,但因為有慎重且莊嚴的事正在進行,他必須全神貫注于當下,確保所有人的平安。 起駕的時間是聖帝指示的清晨五點。 一整天繞境下來,不管是陣頭、轎班還是參香的群也都感到疲倦,但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他已經發現了他,所以碩留戀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幾秒就別開。 但那足夠消除掉一路上緩慢累積的疲倦。 待家將卸完臉譜後,整個儀式才算完成。 雖然因為時代變遷,傳統維持不易,許多規矩也因將館不同、宮廟不同而有所取危  詈笠惶轂硌萁 螅 椒構莩苑故晴叔的傳統。 一行人離開聖帝廟,叔招呼他們到飯館吃飯。 之後回到將館,結束所有行程,說說休息過後的操演課題後,等待下一場演出,就讓他們都離開。 待所有的事都完成後,叔泡了一壺茶,讓碩陪他聊聊。 用崦 聿潦蒙硤宓溺碩說好,讓叔等他一下,他快速進浴室洗把臉,把毛巾丟入洗衣機,再返回廳堂的時候,已經洗去疲倦。 拉了椅子,在叔對面坐下,「阿叔今天的演出有什麼問題嗎?」 喝口茶,感到身心都舒暢的叔搖搖手,「沒問題啦,只是想要問你一些事情。」 也跟著喝一口茶的碩爽朗回著︰「什麼事?」 叔用眼神看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問,「你看過手機了嗎?」 今早阿叔的手機忘記充電,中途沒電時跟他借了手機,好方便連絡事情,所以把手機給阿叔後,直到回將館碩才拿回手機,所以阿叔這樣問,碩搖搖頭說還沒。 「喔。」叔喔了一聲長音,「你覓先看麥某?」 碩沒回話,看阿叔說的神神,拿起手機檢查來電,一整排未接來電,那個陌生號碼在第十五通被接起,碩先是自我懷疑,連續打了十五通的陌生號碼,是他欠了誰的錢沒還嗎? 幸好這種想法只會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不然要是被憲知道,鐵定會被吐槽。他微微皺眉,「這人是誰?我認識?」 「阿程。」 「攤老阿城?」 「不是。」 「咸酥雞阿成?」 「再猜。」 「行動花車阿承?」 「不是。」 「辦桌成哥?」 「不是。」 「涼水攤──」 看那個態勢,他一定會把認識的阿程都猜一遍,不過若真的是這樣,這次連叔都要吐槽他。那些人你都有他們的連絡方式,而這通是陌生電話號碼,就不能猜個不一樣的人嗎?這 錟源墓乖煒贍芨鶉瞬煌  運黨雋顧  氖焙潁 叔插話問他,「若不是涼水攤,接下來你是不是要猜花店阿誠?」 碩挑高單眉,露出阿叔是老先知的笑,「阿叔怎麼知道?」惹得叔哭笑不得。 叔搖搖手,「都不是。」 「都不是?」碩表情很有戲的改為皺眉,一副他到底漏了哪個合作廠商沒連絡到,該不會真的是欠了哪個合作商家的錢沒還吧? 「林予程啦。」 「?」林予程? 听阿叔說出這個名字,碩真的有嚇到。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要看他的右手,他怎麼都不給看,就算他們有通話、也可能有在現場偶遇,但阿叔怎麼知道這通電話是學長打的?見了面之後又怎麼知道他就是林予程?畢竟,這中間隔了十幾年,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他又難以言語,只是覺得事情太突然,回問的語氣竟有些顫抖,「阿叔……你……你認真?」 「噲鈄校 が迤 鬩 鍪裁矗俊 他習慣阿叔講話台語國語穿插的方式,可是他還是很難相信,學長會跟阿叔承認他就是林予程,「阿叔,真的是他?」 叔喝口茶,點點頭。 「你……你怎麼知道的?」 「原本太吵沒有听到,後來接起時先告訴他你在忙,沒辦法接電話,但實在是听不太清楚他說些什麼,就請他來看看我們的演出。」 「然後學長就答應了?」 「彼當陣嘛無確定,是彼人來,我看到他手上的傷疤才確定彼就是林予程。」 「蛤?」阿叔看到他手上的傷疤,碩更加訝異,蛤了好大一聲,「學長要給阿叔看?」 叔看他大驚小怪的模樣,覺得他很沒有頭殼,「要啊,有什麼好拒絕的?」 「阿叔用什麼方法看到的?」 「我跟他握手,就看到了。」 「就這麼簡單?」 「阿無咧?」 「……」無言。 碩真的無言。 早知道這麼簡單就可以得到解答的事,他卻橫直撞、強行霸道的要得到一個答案。所以听完阿叔的方法後,碩笑到腰都彎下,才發現自己真的很笨。當時自己只要先自我介紹後再伸出手等他回握就可以,為什麼偏偏選了一個最無用的方法? 笑自己真的太笨後,心情反而變得更輕松,眼角眉梢全都帶著笑。他止不住自己喜悅的心情,像個十幾歲的男孩,急欲地想把心中藏了很久的喜悅跟叔分享,「阿叔,其實在我們回到主廟前,我有看到學長,那時就很想過去跟他打招呼,很想把他帶在身邊,听他說話, 阿叔知道嗎?我太急了,只留下自己的電話,卻沒有問他的,事後雖然很懊惱,覺得自己想得不夠周全,有可能他都不會跟我聯絡,也有可能像之前那樣就離開, 啊──阿叔,你知影某──」 「是听你說話吧?」叔糾正他,也適時讓他緩一緩。不然過急了,等一下他回過頭去找人,不知道又要對人家做出什麼事。 碩一笑,連忙說對對對,但不管怎麼樣,他在他沒有預期心理的情況下來到他眼前,這樣就很好了,表示之後他們還有見面的機會。 他雖然很想表現得很正常,但情緒翻騰不已,因為太高興了,覺得眼角有些濕潤。剛剛一口氣對叔講了很多話,停頓下來後卻一個字再也說不出來。 喜悅的心情,直到現在,碩才發現,很難表達,就是想哭,或是想笑。 叔任由他去說,他就只是喝他的茶。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心情,但興奮的因子仍在唇角流連。 他還記得,當時林予程突然離開村子的時候,碩忍著不甘心的心情把村里的翻過一遍又一遍,失眠好久,飯也吃不下,整個人消瘦落肉,從一個爽朗的人變成死氣沉沉的人,憲當時在台北書,熙也即將高中畢業,準備到日本就學,大家都忙,雖然關心沒有少過,疼愛也沒有少過,但面對人生中第一次失戀,即使是十六歲的少年,也很難承受。 後來在南美洲做超市生意的父飛回台灣,把碩帶到身邊。 但可能不習慣那邊的生活,又或想開了,不到一年,碩獨自回台,又變回那個開朗的人,開始認真學習許多事物。 他其實也像是叔的小孩,碩的轉變,阿叔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在一個在廳堂前大空地乘涼,夜風徐徐,星光燦燦的一個夏夜,叔問起他怎麼會回台這件事,是不是因為在那邊住不慣? 他說不是。 是因為那里沒有學長。 十二年過去,他仍喜歡這個人,這回換叔的眼角濕潤。 人的一生,愛一個人就夠。 餘韻︰5-3. 見阿叔用他都明白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碩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跟阿叔說,他的手掌心很熱,臉頰也很熱,十五歲時的夏天回到這里,而他又可以拉著他的手在田梗邊的道路上奔跑。 舌頭抵在齒上卻又說不出什麼,但腦海里有煙花炸開,霹啪啦地燦爛著,像是在代替他訴說著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但阿叔說得對,喜歡一個人要有耐性。 所以他讓自己靜下來。 一直到他靜下來後,叔才開口,「只是伊的自我介紹是李以宸。」 碩點點頭,「學長也沒承認他就是林予程。」看了叔有所思的樣子後續說,「學長忘記很多事,連我的小名叫石頭他也不記得,但我沒有強迫他……」想想又不對,連忙改口說,「也不是完全沒強迫,是有強迫一點點啦!」 「強迫他欲啥?想欲講的時陣伊就會講,知否。」 「知啦知啦,」回過後碩又問,「但阿叔怎麼會知道他就是學長?」 「是阿叔看他很眼熟,在伊要離開前,用本名叫他,不知道伊是沒注意抑是無反應過來,他就笑笑說『好』。」 「就這樣?」 「啊無咧?」叔拍了一下碩的頭,想太多又不是他的個性,所以覺得好笑,「原本我要留他一起到飯館吃飯,但伊講伊會甲你連絡。」 「還擱有否?」 「有諾,哪會無。」 「他還說什麼?」 「噲鈄校 前が甯擔 鋅戰惺 反 唇 葑! 「謝謝阿叔──」听到叔這樣說,碩心懷感激。感激阿叔一次又一次幫他,抓起鑰匙就要跨步離開。 「你欲去佗位?」 「要去找他。」 「要記得請他過來坐坐。」 「知拉!」碩邊走邊回應,叔手中的茶都還沒喝完,已經不見人影。叔搖搖頭,自言自語,「假那著猴咧,走遮緊。」 前幾天因為都等不到李以宸的電話而有些心煩。 雖然他可以去找他,也可以直接把他壓在床上,但他知道他越是那樣做他就會把自己封閉的更緊,並且不讓他靠近,或是一聲不響的離開,這才是他所害怕的事。 剛好將館要出演,開始忙碌後也讓他暫時可以不去多想那些事。 但事情總是有忙完的一天。 正當他還在苦惱表演結束後,該用什麼藉口接近他,才不會把他嚇跑。但叔就那樣輕易的把他想知道的一切都摸透,事先幫他把劇本寫好,剩下的就看他怎麼去解開他的心結。 虧他剛剛還在廁所,對著鏡子練習了幾個看起來沒有那麼攻擊性的微笑。 碩對李以宸就是太過縱容,看在別人眼底或許是這樣,但他才不會管別人怎麼看待他喜歡他這件事,他就是想要他抱著他,像年少時那樣,然後告訴他︰「石頭別怕,我在這里。」 車子開往李以宸的租處。 在路邊看到他的時候,碩想都沒想把車停在路邊,做了幾次深呼吸才下車。 雖然還學不會緩步的走向他,但他學會停在一個可供他反應過來的距離。 碩在一個伸長手臂的長度停下。 低頭行走,在想事情的李以宸也是到達這個距離時才發現前面有人。 一抬頭,看見碩就站在那里,手半插著口袋,身上換上白t跟大腿處刷白的牛仔褲,很悠間與舒服,只有微笑不太自然。 想笑。 看著他俊朗的臉熳挪環縴魴緣奈 Γ 炊幸恢址床蠲取 等間距的路燈其實沒有那麼明亮,閃爍著燦爛的從來就是站在前方的這個人。 李以宸不否認,從廟會回來的時候,一直努力在回想十七歲以前的事。 為什麼叔讓他有一種親切感,明明他不笑,專注看著前方所留在臉上的皺紋,讓他看起來相當嚴肅與嚴謹,卻在跟他說話時感到自在。 為什麼碩出現在他的生活也不過兩個星期的事,卻在他每次接近時,心里就踏實一分,他不讓他踫觸,他就若無其事的走開。他抱著他,拜他快點記起他,語氣是那樣的哀傷。 我是個值得這樣對待的人嗎? 李以宸不明白。 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這麼好,又或有什麼值得他全心全意守護的特質。 他知道,自己就只是個多愁善感且壓抑的人。 十七歲之前他不知道,但十七歲之後他變得更加安靜。 跟張陽在一起之後變得更加敏感。 小心翼翼地觀察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與……無常。 李以宸現在仍是他最脆弱與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所以他不想輕易地去愛人,也不允許自己再次輕易地被人傷害。 但,說到底,這個人不是張陽,而自己也不是十七歲的少年。 可以不必在一段關S中去猜測、去推敲、去擔心彼此的愛,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 也許這樣就接受別人的懷抱是對前一段感情不夠堅定。 又也許── 也許可以再一次把心交付。 李以宸看看他。 他臉上的笑容更輕快了些,不似剛剛那種壓抑著興奮的僵硬。 心跳變得雜亂,而他的眼神坦坦蕩蕩從不飄移。 也許這次,真的可以不必再落荒而逃。 李以宸感到眼角濕潤。 也沒有逃離。 他伸出沒有拿著咸酥雞跟18天的手,他說,「肚子餓不餓?」 碩的緊張與期待都藏在鞋子里,腳趾頭不安的在鞋里扭動,為了忍住上前抱住他的動,所以他必須把手斜插在口袋,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已。 然而,所有的巫霸謁斐鍪值哪且豢倘 墾滔粕  碩也伸出手讓他牽著,回答,「餓。」雖然他一點都不餓。 「走吧。」 巷道沒有很長,由馬路轉近時也不過幾十公尺,但碩很開心,輕輕搖晃被他牽住的手。像個十五歲的少年,認真的,想和他一起老去。 李以宸的腦海有黑鳳梨的歌聲單曲循環。 斜風細雨, 夏夜,街燈,我和你。 餘韻︰5-4. ──暫時來快樂過日,心事將伊擔一邊,啊啊真心來敬你一杯,歡歡喜喜過一生, 愛人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醉落去甭想過去,過去算啥咪 愛人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過一個好暗暝,我的愛人醉落去…… 一個星期過後,李以宸在叔的邀請下到將館聚餐。 才剛下車,就听到行動卡拉ok、以及用幾個塑膠箱、上面加一塊木板,在廳堂前大空地臨時堆建的舞台。行動卡拉ok是跟輝哥租的,所以輝哥人也在現場,在離舞台稍遠的旁邊忙著燒烤。 阿和正在台上唱《愛人醉落去》,副歌時,一群人在台下附和「愛人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完全不在意有沒有走音。 沒有可以轉動的馬賽克玻璃彩球,伴唱可選的歌曲也沒有很齊全,但不管是正在唱歌,還是坐在桌旁邊听歌邊吃喝的人都很開心。 舞台面向馬路,中間有三個折疊長桌閂牛 廈嬉丫 諑澄錚 鴯か松忱 ぉ宄錘呃霾爍稈 耍 比換褂謝願繒誑鏡暮諑指Τ岣恍┤愎健 不用出將的日子可以吃葷食,所以醺茶鵝、花枝丸還有豆乳雞很快就見底。叔另一個堅持是不喝酒,在外面他管不到,但在這里他有他的規則。而那些孩子們也听話,喝得都是汽水跟果汁或茶飲。 歌曲間奏時,阿和眼尖的看見碩跟李以宸一前一後的走進來。沒喝酒也醉了似地用麥克風喊著︰「讓我們用掌聲熱烈歡迎哥加入行列──」 一听阿和這樣說,在場的人都拍著手往後看,有的還站起來起哄,碩很習慣這樣的場合,邊走邊說︰「靠妖,是沒見過哥喔!」讓大家笑成一團。 阿和一直在空中招手,「哥快!快來一起唱!」 碩也沒拒絕,跟李以宸說︰「等我一下。」快步走上台,阿清也遞上另外一支麥克風給他,兩人在台上合唱︰「愛人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醉落去甭想過去,過去算啥咪……」 李以宸原本以為自己會跟這樣的場合格格不入,但事實上他卻感到熟悉。而在場的人也沒有特別圍過來問東問西,只有在剛進來時,好奇的看他幾眼就又專注在舞台上。 台上唱得很熱鬧,台下鬧得很熱烈,也真是感情好才會這麼輕松芤狻 把還在桌子附近的人看過一遍,沒有看到叔,李以宸想跟叔打聲招呼。原本想等碩回來時再問,但看來他應該是走不開,因為歌曲一結束,阿和馬上用搖控器輸入一串號碼,點了《世界第一等》,前奏才剛起,台下又是一片掌聲、口哨聲。 站在台上的碩看向他,他朝它搖搖手,表示自己沒問題的,換來碩一個微笑,但事實上,他正愁著不知道要找誰問叔在哪里,結果幫他解惑的人是阿清。他一把麥克風遞給碩時,先幫輝哥把烤好的黑輪跟香菇端到桌上,才繞過桌邊來到李以宸的身旁。 「哥的朋友嗎?」雖然這樣的開場有點廢話,但卻很好用。 「李以宸。」李以宸簡短的自我介紹。看著眼前長相清秀的男孩,以及乾淨的聲音,其實很好奇他居然也是將團的班底,「你呢?該怎麼稱呼?」 「阿清,叫我阿清就可以。」然後看看被困在台上的碩一眼,「哥可能一時之間會走不開,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我想找叔,但沒看到他。」 「他在里面講電話,等一下就會過來。」 阿清說里面的時候,李以宸很自然的往里面看,越過人群看到廳堂里面的擺設有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不止是里面,而是這里都有相同的感覺。主體建築物不變,多出來的是新建的一棟用來當宿舍用的華廈建築跟倉庫,隨口問,「以前好像沒有那棟房子跟倉庫。」 「對啊,宿舍跟倉庫是前年才蓋好的,叔說要讓大家住卡四序,就蓋了,」阿清看看他充滿好奇,「宸哥以前也住這里嗎?」 「這里?」李以宸指指這里。阿清搖手說不是,指他問的這里,是指也在這個村里住過的意思,兩人因有些會錯意而笑了起來。 「在這里住過幾年。」李以宸做了最簡短的說明,之後把話題轉向他,「你呢?還在書嗎?」 「剛考上大學,九月後會搬到台南,哥已經幫我找好住宿的地方。」 「考上哪里?」 「成大電機。」 「很好的學校跟科系。」李以宸給出真誠的賞。但就算他說出的其他學校,李以宸也都會給予鼓勵。他們那麼年輕,要體會跟體驗的人事物還很多,都該去看看。 「但宸哥別看哥痞痞的,他也是留學回來的人。」 李以宸笑笑,一點都不意外。因為碩一臉聰明,除非他不愛,不然說出他擁有什麼學v,李以宸都不會感到意外,所以才會給阿清一個他明白的笑容,之後問他,「你呢?也參與演出嗎?」 「沒有沒有,」阿清連忙搖手,「原本想要留在這里成為面師,但叔說我有讀冊的天份,鼓勵我去考大學。」 听阿清這樣說,李以宸很自然的接話︰「江湖在走,」 「學v要有。」阿清接了另一句。 「叔的口頭。」兩人同時說出,又一起笑了起來,這一來一往,讓氣氛更加輕松與親切。 一時之間,連李以宸都沒發現自己居然知道叔的口頭,跟叔的本名。 台上依舊很熱鬧,台下依舊很鬧。 輝哥一人忙不過來,喊了一聲︰「阿清,來幫忙!」 阿清回答了一聲「好!」對著李以宸說歹勢,他要去忙了。 李以宸雲鸚渥鈾鄧部梢園錈Α 阿清把眼楮笑得彎彎的,因為李以宸給他的感覺就是斯斯文文的,長得又好看,雖然幫忙跟眼睫毛沒有關S,但阿清發現他的眼睫毛很長,覺得再靠近他一些,他眨眼時會帶來小小的涼風。光看就很漂亮,所以阿清回答的語氣很是輕快,「好啊。」兩人一同朝著燒烤的攤位走去,幫忙上菜,幫忙送飲料。 在台上被拉住走不開的碩看到眼眶濕潤。沒有為什麼,就是一種情緒的涌動。 沒多久叔也從廳堂里走出來,看到李以宸也沒特別上前,而是走到桌子附近跟團員們聊天吃東西。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笑鬧聲不斷,一直到快十點才散會。 席中有人問下次的表演是什麼時候? 叔回答剛剛就是在接洽,確切日期會在line群里公選 大家喔來喔去的表示知道後,住比較遠的就分別說再見。 阿清幫忙輝哥整理烤爐,阿和則是跟幾位住同村的團員一起收拾桌子跟幫忙清運垃圾。 在大家齊力的合作之下,很快就恢駝啵 蝗喝瞬攀欽嬲納おャ 四霎時變得安靜。 叔很開心團員們都會相互幫忙與懂事,他年紀也漸大,也有從團員中培養接班人的想法,未雨綢總比手忙腳亂來得好。 看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叔這時才轉過身來招呼李以宸。 看他跟著忙進忙出,也跟團員們有說有笑,或許稱不上活潑,但臉上揚起的笑容是沒有騙人的自然。叔在心里獨自歡喜,邀請他來真的是對的。 「阿程,狠累吼。」 叔這次不是故意叫他本名,是以前喚習慣一時改不過來,然而李以宸也沒注意,畢竟「程」與「宸」的發音很像。 「不會,很有趣,也很快樂。」 叔拍拍他的肩,「感覺趣味就好。」然後讓他進去跟聖帝君上香,感謝大家都平安。 李以宸說好,跟著叔走進廳堂,碩則是走在他們的前面,先去把香點燃,然後站在一旁等他們。 等到他們都站好後,碩也拿了自己的三柱香,站在他們的後面。 拿起碩預先點燃的香,叔跟李以宸對著正中央的聖帝君上香。 拜第一拜時,碩還沒發覺,但拜第二拜時,碩就發現,神桌上子桌的上面都會放一個迎接神明用的小架子,因為之前發生過意外,所以有多架一組u木的卡榫架當輔助,拜第二拜時碩發現那個u木輔助架不見。 當時事發之後有跋杯請示要將整組神桌跟八仙桌換掉嗎,結果沒有得到應允,所以叔請神桌的師傅來看看該怎麼處理,師傅表示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只要做一組u木的三角架當輔助即可,用這個方法請示得了三個聖杯,所以就此定案。 那個算是活動式的長方型架子,上面放銅中型淨香爐,接神時會拿下。平時就擺在桌上,做的那組輔助架就是幫助它固定在上面,要用時才取出架子。 十二年過去也都平安順遂,雖然偶有風雨,但都可以排解。 所以碩看到那個輔助架不見時,覺得奇怪,但是參香進行到一半,也只能等上香後,再跟叔提醒。 流程很快結束,叔總認為虔誠的感謝就是恭敬,其餘的就只是你的心意,不用鋪張也不用浪費,所以他就會減化許多程序。 結束後,叔讓他們一起過來坐坐喝杯他泡的茶,等香燃燒三分之二時,就請碩送李以宸離開。 但碩等不及,聊天都不專心。 眼楮一直盯著那個架子看。 叔看他怪怪的,開口問︰「石頭,你咧看啥覓?」 碩帶著滿臉疑惑走到神桌前,用手拜拜後,一手指著那個架子,回頭問叔︰「今天有接神嗎?」 「沒啊。」 「那這個怎麼會拿下來?」 這對他們來說其實就只是個尋常的對話。 嚇了一跳的人是李以宸。 神桌約有一百六十左右的高度,神像的位置在後則更高一些,桌上擺了不少東西,鮮花四果,燭、糖果餅乾,還有一些法器,令牌,以及來回禮的祝壽的各種塔罐跟要分給左鄰右舍的線。 以碩一八五的高度要拿取那些物品絕對不成問題,只是他轉頭跟叔說話,沒注意到桌上的瓷器花瓶離他很近,碩說完後要把手放下時去撥到它,花瓶倒下時掃到架子上的淨香爐。 碩還沒來得及反應,李以宸滑開椅子,讓椅子跟磚紅色方磚踫撞,在地面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他跑過去把碩抱在懷里,一手遮在他頭上,心有餘悸地說︰「石頭,小心!」 第六章︰記憶 6-1. 是出自于保護他的本能。 李以宸想都沒想就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 叔嚇一跳,碩更是嚇一跳。 因為他若沒出來,就只會是問卡榫架子在哪里,然後把它放回原處,就沒事。 但因為李以宸的那個舉動,再加上他的那句「石頭,小心!」更是在碩的心里掀起一陣狂喜。從那個擁抱的力道,他感覺到,離李以宸記起他的日子不遠了。 他讓李以宸抱著他,就像是十二年前那樣。 一手護在他的頭上,一手繞過他的肩膀,把他環抱在懷里。 當時的碩還只是個十四半歲的少年,身材還不夠壯健、身高也還不夠高,各方面條件都比李以宸瘦弱,所以被他那樣護在懷中,讓受驚嚇的少年忍住害怕跟眼淚,與他近距離的相視,在他溫柔的目光中得到安撫。 但李以宸明明很痛,卻為了不讓碩擔心而強忍。 他因承受實木打造的架子打在他的肩上,而感到疼痛,但真正令他最痛的不是架子,而是放置在架上、悶燒的淨香爐。 爐子為黃銅打造,整個重量約有四公斤重。 落下時,蓋子也翻落,里面還留有熱度的餘灰全部灑落在李以宸的肩上,灼燙的爐口連同里面殘留的灰燼則落在李以宸護在碩頭上的那手的虎口處跟附近。 剛被砸到時還不覺得難受,卻在短暫時間流逝後開始感覺到皮膚被強力拉扯,緊接而來的灼熱開始在身體里燃放,這時疼痛感排山倒海而來,在每個神經肆虐,手止不住的發抖。 之後緊急處理做得準確再加上快速送醫,淺二度灼傷,雖然在虎口處留下了疤痕,幾處較深的傷也呈現死白狀態,但傷口面積沒有很大與馱 蠡畽 皇苡跋歟 鉅藻肪兔揮瀉茉諞狻 可是個事件在碩的心里漾起了不一樣的火花。 他知道他頑皮惹憲生氣是他的不對,在憲重要考試前去招惹他,讓憲想要把他抓起來教訓,而他為了不讓被憲捉到,就從二樓奔跑到廳堂,然後繞著神桌跟八仙桌做怪。 憲也不是真的想教訓他,也是課業上的習題作多了,藉機休息,所以就陪他在那里追逐,多少有些胡鬧跟玩過頭。 而因為憲剛好在家,來找他請教課業上問題的李以宸看憲追著碩下樓,也跟著下樓。 只是他的動作比較慢,等他到樓下時,碩已經不知道轉了幾圈,讓抓不到他的憲又氣又笑,憲眼楮看到李以宸站在旁邊偷笑,總覺得不能被看扁,所以一鼓作氣,像是要百米的速度往前,伸長手臂,想要又快又準地抓住碩的衣服,怕被捉住的碩也不管自己的位置是在神桌跟八仙桌中間,往前跑也不是往後跑也不是,索性到神桌下方躲藏。 憲實在覺得他很皮,擋在他前面像座山一樣高大,就更不想出來,憲只好一手扶著桌腳一手往神桌里面胡亂抓,就是想把他抓出來。 躲在里面的碩賭他拉不動他,又笑又掙扎,就是不想被憲拖出來,小孩子的個性還未完全褪去,所以覺得好玩,玩心大過疼痛,連撞了好幾次桌子都不在意。 試了幾次都沒辦法把他拖出來,玩累的憲已經不想玩了,舉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汗後就轉身走人,讓碩開心地在桌內興奮的踢了又踢。 一直覺得有兄弟可以這樣一起玩很羨慕。 因為母親的關S,所以家人分隔兩個城市。雖然電話連系很方便,林予謙也都會在固定時間打電話給他,不過因為林予謙的個性跟林名昌相似,嚴肅話不多,會關心但不會找他玩。 其實李以宸也知道,這是林予謙的個性,但他也知道他自己是更安靜的那一個,所以想想,只是每個人個性不同所生的結果而已,所以對林予謙的關心還是很珍惜。 看憲離開,李以宸走到碩面前,「要我拉你起來嗎?」 因為碩剛剛跟憲一陣追逐,躲在里面又是用力弓著身體又是抵死不從,大概也虛脫,手跟腳都有些使不上力。 他在桌子里面看雙手撐在膝上,彎著腰跟他說話人,覺得他長得真好看,細軟的發絲,落在額前松軟的g海,以及……織得密密的眼睫毛,心底好像被什麼東西撞擊,又像是站在空曠的地方有強風吹拂,抓都抓不住的那種異樣的感覺。 他看得出神,幾分傻氣。 李以宸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覺得他真可愛,伸出單手,「來,我拉你起來。」 碩點點頭,把手交到他手上。 他的手掌心暖暖的,手指長長的,像是鋼琴家的手,只有長期握筆處有很薄很薄的繭,以及翻動書頁的指尖有粗糙感,但這樣的溫度與觸感他卻很喜歡,所以被他拉起時,碩軟綿綿地,把上身靠在他身上。 洗衣精混合著柔軟精的檸檬馬鞭草香氣竄入他的鼻子,他也不是沒聞過,同學也有人有類似的香氣,但他就覺得李以宸身上的特別香,特別與不同。 這時躲在樓梯附近的憲看他被李以宸拉出桌底下,忽然竄出要抓他,碩一急,身體往後撞,把神桌上,放淨香爐的那個架子連同爐子撞落。 而離他最近的李以宸本能的用身體護住他,不讓他被落下的架子跟銅爐砸到。 所有物品的掉落都在一瞬間發生。 中午前剛送走來做客的神明,淨香爐里仍留有熱度的餘燼跟未完全碳化的束材,一翻落,蓋子被掀開,里面的灰燼跟束材灑落,把李以宸的背部跟手部造成灼傷。 被突如其來的意外嚇的碩,再加上剛剛玩過頭沒力而癱軟在地上,是李以宸用他單薄的臂膀與身體護他平安,然後他听見李以宸對他說︰「石頭,別怕,有我在──」 記憶︰6-2. 回到宿舍休息的阿和突然想到聚餐之前在整理神桌,有去動到淨香爐,不確定架子有沒有重新放回。 為了消除心中的疑慮,阿和從床上爬起,因為要到廳堂,所以把睡衣換掉後直奔到廳堂,想要檢查自己是不是忘記把架子放回去。 懷著忐忑,快步來到廳堂的時候發現叔他們還沒睡,顯然有人被掉落的物品砸到。仔細一看,才知道是李以宸受傷。他坐在側邊的椅子上冰敷著肩膀,跟要帶他去醫院的碩僵持著。 叔則是在整理掉落的物品。 雖然沒有接神或送神,淨香爐里面沒有任何餘燼,但被砸到還是很痛,更何況還有一支一同滾落的花瓶。 阿和感到愧疚的跑向叔,承認是自己的失誤,說著說著就要哭出來。 叔放下清掃工具,拍了拍他的肩,口頭上了他幾句。沒有多大的責備,是來自他的誠實與認錯的勇氣,雖然處罰是難免,但處罰的用意是要讓他提醒自己作事要「閣較細膩」,不要粗心大意,以免因小失大。 阿和用手臂抹去眼淚,謝謝叔後連忙要接過打掃用品,叔說不用,要他早點休息。明天起他要打掃廳堂前大空地一個月當作處罰,也是需要體力,所以堅持不讓他打掃。就像碩要整理,叔示意他去看看李以宸有沒有被割傷或是有其他傷口一樣不讓他清掃。 叔對這種小事不介意,知道他個性的碩就順著他。 阿和當然也知道叔的個性,但做錯事的他跟自己過不去,低頭,手指擰著衣擺,把衣擺都要擰出麻花浴 不得不說,孩子們長得都很好,至少身體都健健康康,做錯事也知道承認,在叔心里他覺得安慰。人生沒有不散的宴席,與其只給他們豐厚的衣食讓他們無憂慮,不如教導他們如何生活跟如何面對自己還來的實際,這樣即使以後他們各奔東西,除非他們自己走偏,不然也不用替他們太擔心。所以今天這個偶發事件,從細微處看見孩子們的成長,讓叔很開心。 當他正要再次拍拍阿和的肩時,碩突然站起來過去狠抱住阿和,讓阿和嚇一跳,他心想,完了,他是不是要被怎麼樣了? 但碩只是想感謝他,卻忘記拿捏力道,過于用力讓阿和皮皮挫,「阿和,多謝你,我愛你,真正是祝愛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阿和嚇傻與嚇爛。 他亟欲地要掙脫碩這個過份扎實的擁抱,卻發現掙不開,他急得又要哭出來。 哥忽然向他告白,他知道他不該拒絕。他雖然也喜歡哥,但是不是那種喜歡的喜歡。 而哥的小名之所以叫石頭,是因為他有時候很拗與固執。萬一他跟哥解釋他也愛他,但那個愛不是那個愛,而是另外那個愛,不是他想得那個愛;他怕哥听不懂他的解釋,急得像是有千萬螞蟻在心髒里東奔西跑並且還不斷地問怎麼辦怎麼辦。 人都說,長痛不如短痛。 雖然拒絕會傷了哥的心,但為了自己幸福的未來,他必須現在就要講明白,讓哥知道他有喜歡的人,哥才不會痛苦很久。 「……哥……不行啦!……」因為太過緊張,一向講話都不會跳針的人,此時竟結結巴巴。 放開他的碩皺起眉頭,升起大大問號地反問︰「什麼不行?」 「我……我雖然也喜歡哥,但……但素我有喜歡的人……她是偶、我的同學叫陳穎欣,很可愛的女生,偶、我很喜歡她,所以跟哥講歹勢……雖然偶也喜歡哥……也很愛哥……但素、但素那個愛不是那個愛啦……」 不打自招。 「……」 此話一出,廳堂里一片寂靜。 叔、李以宸跟碩全部愣住看向他。 每個人心中所想的都不一樣, 叔︰真正是噲鈄小 李以宸︰好真誠的孩子。 碩︰蛤?這三小? 記憶︰6-3. 看著他們三人各種心思都有的眼神,齊齊在他身上停留許久都沒離開,阿和這時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溜了嘴。 都怪哥沒事抱著他說「我愛你,真正祝愛你。」讓他誤會哥在跟他告白,嚇爛的他只想到要解釋,卻一股腦地把秘密說出,讓阿和的臉一下子青一下子紅,手指扭著衣擺的動作更加用力,能得話最好有個洞可以讓他進。 看著一個身材壯壯,臉吹模 聳幣蠆恍︵ 蹲約旱拿孛芏恢 氳賾職媚沼趾π擼 胛 約罕緗庥執是睿 悄Q翟謔嗆芸砂  迅嶄戰粽諾惱帕Ω 停 美鉅藻沸α順隼礎 「石……」原本要說石頭不會介意的,但又改口,「沒事,你哥不會介意的,放輕松。」李以宸不知道這樣說有沒有用,但總該有人去安慰安慰他。 但顯然應該沒有。 因為被碩反應過來後的爆笑,笑得更加懊悔。 而且,他原本是要開口喊石頭,卻中途改口,碩也是有听見,只是假裝沒听到,兩人心照不宣。 然後,因為擔心阿和的阿清,在阿和離開寢室後也跟著換掉睡衣跟了出來,可是阿和的心太急,沒注意到阿清也跟過來,所以他的自爆阿清也听得一清二楚,在雕著花鳥圖案的對開木門前廊道笑到東倒西歪。 阿和臉一黑,想說完蛋了,這下他男子漢的形象全沒了。 他充滿哀怨的看了碩一眼,心想,都是你害的── 「有驚到否?欲請聖帝幫你收驚否?」地面已經清掃得差不多,叔看阿和又是臉紅又是刷地臉白,一臉正經打趣的問。 自爆的少年再怎麼懊惱或遲頓還是有听出叔的揶揄,草草丟下一句︰「毋免啦!」跑回寢室,也不管天氣那麼熱,把頭蒙在涼被里恨自己太笨。 阿清則是跟聖帝君行完禮後,再跟叔他們說晚安,也跟著回寢室,一進去睡意全無,一直對他唱「愛人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過一個好暗暝,我的愛人醉落去……」讓阿和第一次覺得他很煩,索性起來坐在床中央,問他唱夠了沒?結果阿清說還沒,雙手彎曲前後擺動,做著原地跑步的動作一直唱︰「喲伊喲伊喲伊,愛人喲伊喲伊喲伊,過一個好暗暝,我的愛人醉落去……」 覺得被自己蠢死的阿和,惱羞成怒地把枕頭用力丟向他,「夠了喔!」 可是因為太用力反而沒丟中,接中枕頭的阿清抱著枕頭說︰「陳穎欣,我喜歡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嗎?」 阿清讀的是普通高中班,阿和的是高職化工科,雖然不同科跟不同學年但同一所學校,所以阿和說的那位女同學,阿清也認識,所以他才會那樣訝異,挖苦他也特別有趣。 被他鬧到哭笑不得的阿和,第一次知道個性溫和的人也有沒心沒肺的時候,氣不過的阿和拿了涼被跟另一個枕頭,跑到隔壁寢室,圖個清靜,只是直到把門關上前,都還听得到阿清的笑聲,只在心底慶幸,幸好他畢業了,再過幾天他就要去台南,再忍受也沒多久,就隨便他笑,用這樣的話來安慰自己。 但也多虧阿和的自爆,原本李以宸跟碩兩人僵持不下的情況而有了轉變。 一陣歡騰過後,也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 有推拿整拖喙}ツ盞溺叔看過後,初步判斷沒有大礙,逐開口要碩送李以宸回家休息,順便照顧他,看半夜有沒有不舒服的情況發生,必要時帶他到醫院去照個x光。 淨香爐確實有砸到他沒錯,但因為碩反應快,他護著碩的同時,碩也以相同的反應把他往自己的身上抱,並且修長的手幫他擋了一下爐蓋跟花瓶,認真說起來,應該是碩比較嚴重。 但碩比他自己還緊張,去冰箱拿冰敷墊給他,說等一下要帶他去醫院旒閉錚 約涸蚴羌觳槊揮腥魏甕饃撕螅 窷塗肪鞢@ 昧說蛩鶘說鬧幸┤ 屏送譜約渮止譴ξぐ  椎牡胤健 整個空間都是混了酒的中藥香氣,讓李以宸懷念。 明明已經很長的時光沒有聞過這麼特別的香氣,但是不經意X取一小段,所有你想要遺忘的那些就在空氣中在心中涌現,並且指引著你,跟著前進。 時光穿透,十六七歲少年的模樣進入他的腦海。 第一次碩帶他走業道路探險,路面小又彎曲還有許多碎石,沒走慣的李以宸走沒多久就感到吃力,不似碩精力充沛地跑來跑去。回家的路上有一段路是下坡,為了趕上他的速度而勉強自己的李以宸在不知道在哪個轉彎處沒走好,左腳翻船,他忍著痛跟他到連接的馬路上時,腳踝處已經腫起來,很自責的碩把他帶回「聖威堂」找叔,叔拿出推拿藥水就是這瓶混了酒香的中藥,叔說腫起來的地方不能用力推,所以只輕輕滑過,再包扎中藥藥布,居然換了三次藥就好了。 當時覺得很神奇,現在回想則是感受到一種牽  李以宸不否認,在他看到架子倒下時,某個畫面直接切入他的腦海中,光速般地把刻意覆蓋在上面的厚土鏟除,讓此時感覺接上彼時記憶,不容許你反駁地清晰。 因為是叔開口要碩送他回家,所以李以宸沒拒絕。 只是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看著車窗外景象像幻燈片變化而感受到自己愈加完整幾分。 他手上的傷痕,跟李怡文說是不小心被熱鍋的邊緣燙到真皮組織層所留下的疤痕,完全不一樣。 也許他也知道不是李怡文說的那樣,可是為了讓他們都安心他就催眠自己,讓自己相信這個傷口是這樣形成的,會是對家人最大的安慰,與不讓李怡文擔憂。 他記得,他說他忘記了很多事,李怡文那如釋重負的表情所夾帶的感謝,讓他瞬間淚崩,縱使因為遺忘,他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才會造成這樣的後果。 而此刻,那些隱約察覺到又被壓下的謊言,像是煙花綻放時被打亮的另一面,蠢蠢欲動著。 如果, 李以宸在想,如果這是早就知道的事,那麼,十七歲前的記憶又是怎麼一回事? 6-4. 微H章節 一直到車子開進華廈的一樓,李以宸才從自己的思緒繞回來。 看了看停車場,李以宸納悶的問,「我有把遙控給你嗎?」因為這里是他的租處不是碩住的地方。 碩單手自在地轉著方向盤,邊倒車邊回著︰「沒有。」 「那……你怎麼開門的?」 「忘了跟學長說,這幾棟華廈,是我跟建商合作開發,我分了三棟,而學長租的地方剛好是我擁有的其中一棟,」停好車後,碩才接續︰「不過這里離外環道路近,有它方便的地方,所以我留了一層樓給自己。」 「……」听他解釋,經過上次右邊土地事件,李以宸再也不會感到訝異。 「不過由于租賃都是交由國際物業公司代為管理,若不是那天送你回來,我也沒聯想過學長租的地方是這里。」 李以宸雖然沒回話,但是事實上,他也沒想過會在那樣的爆雨中再次與他相遇,若真要說的話,也許都是緣份吧。 不過提到那一天,他還在漲水的街道撈起一小黑狗,接連發生太多事,都忘了這件事,所以進電梯前,李以宸問他,「小黑狗呢?」 碩听他問起小黑狗,輕撇一下臉,皺了下眉頭,K了一聲才回答,「太小了,溺水太久,送到醫院已經多重器官衰竭,撐了一個星期還是走了。」 開門進到屋內,李以宸染上淡淡哀傷。 雖然沒有真正相處過,也不過是萍水相逢,但听到一條生命的流逝還是感到哀傷,這就是李以宸的溫柔吧。 碩是懂得他的人。 見他低頭不語,一把把他攬進懷里,就在門邊,下巴靠在他的肩頸處,輕聲說著︰「學長放心,我有好好的送一程。」 「嗯。」李以宸知道他會是這樣的人。 「學長……」 碩放低音量,原本就低醇的嗓音在此刻更加迷人,宛若山谷微風吹來,輕輕地撫過枝康哪┤裕 糲律成車模 剜 畝鎩 「用力抱我,或者讓我看看你的肩膀。」環抱在腰際的手,左手已離開腰骨,順著背脊的骨節一節一節來回游移,細細碎碎的,忽深忽淺的,藉著夜色演奏一曲月光般的溫柔。 身板雖然偏瘦但卻不乾癟,那樣的觸感讓碩上。 被圈底在門邊,只要他願意,他就能把碩壓在門板上,解開他的皮帶,脫下寬松的寬管褲,逼他蹲下、命令他用濕潤的口與舌舔舐快要勃起的陽具。又或是轉身,脫下襯衫,讓它看看肩上的瘀傷,而接受他的親吻與愛撫。 屋里的燈其實還沒亮,只有未拉上窗簾的窗讓陽台上的頂燈把光源分散一些給他們。 兩人幾乎立于黑暗處,但碩的身體是滾燙的,由手掌心透過撫摸傳到李以宸的肌膚、心里,四肢百骸。 所有毛細孔都在回應他的撫摸。 每個泛起的小疙瘩都鎖著一個情j。 灼熱,迫切,渴望燃燒。 接受或拒絕,同樣都是難題。 他想起了張陽,想起了小黑狗。 張陽要離開前也是什麼都不說,卻用一句「他沒有不愛,只是為了走更遠的路他必須離開。」來將他困住。 小黑狗走了,碩也什麼都不說。 唯一跟張陽的不同,是他有好好的交待了小黑狗最終走去的地方。 他把碩推開半個手臂就能踫觸到的距離,遲疑地抬眼看著他。 碩微低著臉,半垂著眼簾被短、尾端卻往上翹、織得很密的睫毛圈出半個圓,落下的弧度與眨動眼簾,似是可以解開心海潮汐的序號,眼眸底僅有的光,把李以宸收藏。 心里一片怔怔。 李以宸想,如果他開口問他當時為什麼不說,他會回答怎麼樣的言語? 「學長是不是有話想問?」碩沒拉近距離,隔著半個手臂的長度,聲音沙啞地開口。 李以宸輕笑。 他跟張陽一樣,好似能看穿他的沉默。 不是為了試探,而是為了想知道答案,輕笑過後,李以宸問他,「為什麼那時候不說?」 「哪一件事?」這一個半月發生了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事,他不能輕易的給出答案,因為他不想讓李以宸感到不安。 「小黑狗。」 「學長,我們都盡了最大的努力,對不對?」 沒想過他會反問他,但他沒說錯,所以李以宸點點頭。 「當時我們的狀況都不太好,在眼前攤開的一切也不明朗,所以若要難過,一個人難過就好。」 他說的是「我們」,而不是用「只是」。 李以宸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人,一定會有不同的想法,但在他心靈仍不夠安穩踏實的時候听到碩用「我們」來說明這件事,這讓他感受到損壞的某些部份正在被修汀 不能再一直把他們兩個放在兩端比較,這樣對碩不公平,對張陽也是不公平。 那些猜測、猶豫彷若找到落腳處,正放松警戒地散去。 「還有──」碩把李以宸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靠近心髒的地方,「我就是我,看著我的時候,不需要想起誰。」 看似霸道卻無限溫柔的言語滲入荒蕪之地,把無盡長夜趨趕。 他既然都能這麼赤裸的回應他所有的焦慮與不安,他為何不能也將真心給予? 所以他也赤裸地回應他心中真正的想法,沒有隱瞞也沒有刻意把回應削薄,「阿碩,我會抱你,但不是現在。」 如果他問原因,他也會老實告訴他,不久前被砸到的肩胛骨此刻正隱隱作痛,然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只想被擁抱,貪婪地想要接受愛情,而不想做愛。 碩看著他的眼楮,是深信不疑的回望。 學長這樣說也是坦白的告訴他他的想法,而且他還喚他「阿碩」呢。所以他不會去問他為什麼?而是問他,「那讓我抱你,現在──」 李以宸沒說好或不好,但是卻縮短兩人的距離,他把耳朵貼在他的心髒處,听著他心跳的頻率而找到應對的呼吸。 碩的心跳洶涌,似是海浪。 情不自禁。 他摟抱著李以宸,緩緩地搖晃兩人的身體,像在淺灘踩著浪花,藉著月光。 他吻上了他的眼角、耳朵邊緣,粗重的鼻息透過耳蝸在他的心海底游蕩。 順著肩頸的線條,舌尖持續往下游動,吻上他的喉結,讓愛的人感受他的感受而困難將唾液吞病 再解開襯衫的扣子,一片瘀青落在碩的眼里是人魚未蛻變完成的鱗片,疼痛卻又異常麗。 知道現在還不能踫觸那片麗,只能繞過它往下,拉出在褲子里的襯衫、解開皮帶,然後重新站起來,也解下自己身上的束縛,重新將他摟抱在懷里,情色地用已經挺碩的陰睫,隔著底褲摩擦。 李以宸的臉淺埋在碩有著精實胸肌的懷里,接受他的愛情。 喃喃所吐出的氣息,濕潤而悠長。 把碩的情j帶到高峰。 他吻著他,挺碩的陰睫承受不了愛人絮語般的呢喃,而讓自己的呼吸更加地凌亂且急促…… 陰睫抵著陰睫。 布料磨擦著布料。 呻吟覆蓋呻吟。 這樣的夏夜,即使還不能進入愛人的體內,也沒有什麼好遺憾。 「喔!……」 碩把李以宸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兩人之間沒有縫隙,直至無法呼吸前,把情j解放。 第七章︰朗讀 7-1. H章節 夏末的夜很深。 縱使晚風很涼爽,由開了縫隙的窗吹進,仍無法將熱度驅趕。 白日的熱氣彷範悸湓阽碩的身上。 他把精液射在愛人下腹部。 濃稠的黏液浸濕了襯衫黏貼在細白的肌膚上,過多的精液則沿著緊實的人魚線往下滑動。 碩的身體又貼了上去,把自己射在李以宸身上的精液轉印到自己的身上。 染著情j的黑色眼楮,深邃的像海洋。 李以宸的胸口也跟著起伏,找不到自己呼吸的節奏,身體也跟著潮濕。 粗重的鼻息與黏膩的夏夜相輔。 射精過後的身體還是很灼熱,而落在李以宸身上的吻痕像是玫瑰,種在他想吻遍他身上的每個角落。不緊密,松松的,讓每一個吻都如一朵玫瑰綻放。 如痴如醉。 兩人一起倒在門前的淺褐色石塑地板上,冰涼由地面上傳來,仍無法降溫。 面對著的側躺。 弓起身體,蜷縮在李以宸懷里的碩,像個小孩。 細細碎碎的言語由他口中喃喃而出,听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比起耳語更像是夢話。 夏夜里有夢。 夢中有心愛的人,與他所射出的精液,所以他微笑,時光明媚,騷鬧不已,就連閉著眼楮,短卻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時都顯得輕快。 薄汗覆在碩淺褐色的皮膚上,像是為他的夢覆蓋了漫漫水氣,整個城市跟著飄浮,把他的微笑與薄汗一同浸泡在夜里。 他修長的手指彈琴似的撫上了李以宸的背脊,每個指尖所留下的觸感都讓李以宸心底起了漣漪。 而他也不躁進,就只是享受這樣相互靠近的感覺,就只是感受愛人的感受而感到快樂。 碩的指腹並不平滑。 他雖然沒有參與出將,但他會陪他們練習。 日夜晨昏。 長期拿木棍練習的手指也結上一層薄繭,不過分粗糙,卻在撫摸的時候帶來異樣的感受。每每停留來回輕撫,都像是帶來一陣溫柔海浪,連結了情j感官,在心里回。 「阿碩……」李以宸語焉不詳地說著話。 碩什麼都听不清楚,卻清楚的听到他叫著他的名字。所以他移了下身體,低首吻著他的唇瓣,交換唾液,「學長……」離開他的嘴唇,改用下巴磨蹭他的頸項。 「怎麼了?」 碩停止愛撫,握著李以宸的手放在自己的陽具上,讓他感受他的熱度與灼燙,低啞的聲音在耳朵旁氣音說著︰「我又硬了──」 太過直白,沒有任何掩飾,想到十七歲那年,他們一起走在長滿雜草、空曠的路上。 路筆直的向前延伸,兩旁都是長滿雜草的空地。 淺綠色半人高漫生的雜草因陽光落下尾端白茫茫一片,風一吹,點點白絮紛飛,把夏天帶來詩意,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碩卻往前跑了幾公尺,然後轉過身來對著他笑,隔著兩根電線U的距離對著他唱黑鳳梨。 整個時空變得安靜,只有碩的聲音跟著風花在他心海飛舞。 怎麼在這樣情色的時刻想起這樣青春的事? 李以宸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時他拿他沒辦法,只能怔怔在原地,讓眼角濕潤,讓微長的頭發被風吹起,讓心里住下了他的樣子,而他回應的是低頭笑著流淚。 那是他無法言明的愛意。 只因那時不確定是否也跟自己一樣,喜歡相同性別的人,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也有可能那天只是剛好天氣晴朗,而他忽然想對他唱首歌。 漫天野地芳草,在天空紛飛與緩緩飄落的絮末如煙花,絢爛他的年少。 他的手圈在嘴邊,充當大聲公,大聲問他,「學長,一起作夢好不好?」 風很大,把他的聲音吹得碎碎的,可是他有听見。 他記得他當時沒回話,只是用手把飄亂的頭發按壓在耳畔,他怕他一回話,夢就會不見,任由眼淚再次洶涌而至。 碩愣了下,跑到他眼前,問他怎麼了?是他說錯話了嗎?還是不想跟他一起作夢嗎? 但都不是。 都不是他當時問的那樣…… 怎麼辦? 李以宸問自己怎麼辦。 因為他想在現在回答他那個問題,他想回答「好。」 在什麼都說不準的人生里,他想好好地回應他,不再匆匆逃離。 而他真的說出口。 碩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在回應些什麼,但好或不好都不影響他對他的喜歡,情j正熾熱的男人嘴角帶著笑,眼眉都是春光,含情脈脈地把李以宸的好字連同他的舌尖吸吮,又像是含著棉花糖,貪戀著吸吮舌尖的快感。 而此時此刻,李以宸也拿他沒辦法。 任由他的手指撫摸他的脊背上節骨,任由他濕熱地吻他。 本能地順著他的撫摸而呻吟。 因他發現碩的陽具在他的踫觸下又熱了起來,像是有火在燒般的滾燙。 他想把手抽回,但碩不要,他,「別拒絕,摸著它,讓它再射精一次就好。」 他想射精得到解脫。 但李以宸忽然不要了。 他將手抽回,並站起來,衣衫不整的模樣更是勾引。 碩感受到自己被拒絕,腦中很清楚但身體卻跟不上節奏。只好放任自己仰躺在地板上,讓更多滾燙的肌膚貼著地面,來舒緩所有的煩躁。 大字形仰躺著,肉棒仍不肯妥協地硬挺,渴望愛撫。 但李以宸只是站起來並沒有離開,由他的視角,肉棒的形狀是好看的堅挺,鈴口有液體殘留,透明的,帶著情色氣息。 「學長──快套弄它──」碩的語音沙啞,可以听得出他忍耐得有些痛苦。 但只穿著白襯衫的李以宸不為所動由玄關處走到充當書房的房間,隨機抽出一本小說又回到剛剛的地方。 碩仍躺著,好看的手指撫著自己的人魚線,幾聲呻吟硬是被他忍下。 李以宸在它身邊停住,低頭看他的眼神卻有幾分惡作劇。 碩由下往上看的視角,白色襯衫的下擺剛好遮住愛人的肉棒,他看不到,卻更加想要。 李以宸把手上的小說遞出,碩不知道他的用意,手一伸長,接下他給的小說,放在胸口處。 李以宸只是勾著淺笑,又走回靠近玄關處的中島,從背包拿出手機,螢幕因他的動作而有了亮度,碩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原本想起來詢問,卻被他做了一個「噓!」以及往下壓的手勢而保持了原本的姿態。 大腿的肌肉正用力著,想要藉由這樣的使用來分散肉棒的硬度,但很難做到。 終于熬過一分。 這時李以宸走回臥房換了套乾淨的衣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對他說︰「保持這樣的姿勢,等我回來──」 朗讀︰7-2. H章節 他說,保持這個姿勢,等我回來── 在他腰際處蓋了件襯衫,留下這句話的李以宸就離開這里。 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保持這個姿勢太難,身體滾燙,思緒恍惚,壓在胸口上的小說成了突兀的存在。 身上的白襯衫都是他的氣息,柔軟的香氣卻有種不易察覺的侵略性,碩想起年少時摟著他穿過的制服幻想著跟他做愛,而夢遺。 蓋在身上的白襯衫溫度逐漸轉熱,碩把它拉下一些,裹住自己的陰睫想要自己解決時來了電話。 啊…… 碩喉間發出沙紙磨過似的低吟。 很想漠視卻又怕是重要電話,所以還是起身,在玄關另一側的地上找到自己的褲子,鈴聲在里面悶悶地響著。 滑開螢幕跟接听鍵,傳入的聲音是李以宸。 淡淡的,卻在碩的心里掀起巨浪,他需要他的安慰,此時听到他的聲音,全身起了輕顫。 「小說看了?」 碩回過臉,看了一眼被他放在一旁黑色封面、淺藍色細字書名《社長》、作者是微塵的小說,猜不透他的用意,而且他沒翻閱是事實,所以回著︰「沒。」 「翻開它。」 「學長在哪里?」碩沒有照做。 「快回到家了,」回答了他的問題,李以宸再下一次指令,「翻開它。」 唉。 碩又嘆了一口氣。 他總覺得他的情j一點一點地被撩起,然後又一點一點的被漠視,微微磨擦著他的感官卻又沒真的進入實處,虛虛實實的牽引,讓他整個心緒都亂了。但學長說了兩次,或許是想藉由小說表達他說不出口的情感吧,碩是這麼的想,所以他把小說重新拿在手上、開了一盞裝置在沙發旁的立燈,在普通尺寸的三人沙發半躺著,因為腿太長,小腿以下的部份是落在扶手之外。 「第五頁。」 碩左手架放在椅背握著電話,右手翻著書頁。 穩Ы凹敢襯柯跡 諼逡車奈淖忠宦淙胙劾鍤保 碩才知道這是一本情色小說,因為開頭這樣寫著︰ 公寓的浴室太狹小,就連浴缸也是單人、四方型、廉價塑鋼材質。 社長浸泡在里面,一雙長腿很明顯的無處安放。 尖頭的英國風紳士鞋被水浸濕顯得沉重,連同修長、線條優美的小腿一同垂煸讜「淄狻 鞋尖的水珠承受不了凝聚的重量而下。 啪──地一聲,滴落在兩人的寸步之間,周南紹的心起了顫動。 逐漸往外擴散的顫動,讓周南紹大腿內側第二敏感的肌膚起了疙瘩,彷若透過社長半的熾熱目光被愛撫。 解j過一次的社長,手按住浴缸底部撐起上半身,另一手則解下浮在水面、宛如蛇一般的銀藍色領帶,並且將它握在手中。 眼中,有著戲的火光跳動。 周南紹的隱藏,社長一眼就能看透── 碩的心跳跟著文字所鋪陳的情節而狂躁。 a片看過很多,女優的聲音也听過很多,卻都沒引起他的興趣,只有男優性器特寫鏡頭出現,形狀完好的出現在螢光幕里,他的陽具才會跟著膨脹。但藉著文字展現的情色,看似漫不經心且無害,卻都撩在心尖處,每個力道都直接,充滿攻擊。 他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字句。 口乾舌燥。 把那些還未褪去的情j又加了新火,因為他听見李以宸用著輕淺的聲音模擬了書中的回應,「啊──」的一聲過後,李以宸繼續著︰ 他晃了晃垂煸讜「淄獾耐齲 統寥鞜筇崆俚納チ簦 蝗糝 暗睦潛罰 任鵲乃盜肆礁鱟鄭骸和訓簟! 一時沒懂社長的語意,還沒反應過來,社長的鞋尖已經抵著周南紹的額心,『脫掉。』 這回,周南紹明白了他的意思── 聲音明明很淡,彷若不帶感情,字句也跟內容有些出入,但是、但是,每個唇音似的聲調透過耳膜傳入腦海,讓每個神經都為之顫抖。 一時之間,碩也沒听懂李以宸的語意。 分不清他是還在著書上的字句還是要他脫掉上衣。 所以他把上衣脫掉,全身赤裸,只有白襯衫被他帶在腰側。 「學……學長……快……」 碩要說的是「學長,快上了我!」 但李以宸不讓他把話說完,「噓──」非常非常輕的音節,就打斷了他的話,「往下。」 話筒傳來一陣急促,濃濁的呼吸也傳近李以宸的耳里,但他不受影響,聲音輕淺依舊,「腿間膨脹的疼痛,讓周南紹無法抵抗社長的命令。 在為社長解開鞋帶的指尖因興奮而顫抖,水的滲入增加了絲線的阻力,周南紹拉了幾次都拉不開,好不容易拉開了,心卻焦燥了起來。 在用牙齒咬住社長的黑色襪子時,腦海中閃過高一那年,一年級的學妹向仰慕的棒球社二年級學長告白被拒,那時周南紹以為學長喜歡的只有棒球,卻在下課後看見學長跟古典音樂社的社員在體育館外的隱密處擁吻。 那時仰慕的學長用他精實健美的大腿穿進社員的雙腿之間,用力來回磨蹭著他性器,被他半強迫牽制在壁上的社員,如古典美人的鳳眼露出妖艷的光澤,他喘著氣求饒︰『學長……別這樣……這樣我會受不了……』」 朗讀的聲音在此處停頓。 碩的喘息顯得更加粗魯且無節制,腦袋鬧哄哄。 字沒看幾行,完全是李以宸的聲音把他帶入絕境。 他把書反扣在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胸口,手已握住自己肉棒的頂端,畫圓的揉搓,他,「學長、別這樣樣……這樣我會受不了……」 沒理會他的請求,李以宸接續︰ 「棒球社的學長背著著周南紹,周南紹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只听見他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使壞回著︰『看你能忍多久。』然後加快磨擦的速度,又故意用膝蓋頂了頂社員已經脹大的陽具,壓住他肩膀的手指也強行進入他口中。 古音社的社員發出『唔唔唔……』的喘息聲,唾液也從無法緊閉的嘴角沿著下流過上下起伏的喉結。 躲在矮灌木叢後偷窺的周南紹,情不自禁地掏出自己也膨漲到難受的陽具上下擼動,他在古音社學員高潮前自己先射了精。」 「唔唔唔……」受了引誘,碩在李以宸平淡聲線朗讀下,也射了精。 他也從來不知道,如此緩慢且無起伏的音色能讓一個人如痴如醉,著魔似的跟上了他的節奏,明明他的手指沒有踫觸到他的性器,但卻宛如被用潮岬納嗤誹蜆 硪話恪 每個字像是由書中出走,成了螞蟻,成群結隊,一小群一小群爬上了碩身體的這里與那里。 到處爬來爬去,讓理智妥協,只留下想做愛的渴望,在胸口、在肉棒上。 「在哪里?」 處在現實與虛幻交接處,碩听到李以宸透過話筒問他在哪里,他茫然回著︰「陽具上──」 三個字惹得李以宸發出細微的笑聲,「說什麼,問你人在哪里。」 「還在家里……」 「在做什麼?」 「打手槍。」 然後听電子鎖被輸入密碼,「喀」地一聲,門被打開。 碩猛然坐起,一腳仍架在沙發的扶手上,一腳已垂落在地面上,兩腿之間構成的三角處,有精液滴落。 帶著濃郁的味道。 李以宸把門關上,動作跟平常一樣,脫下鞋子,把鑰匙跟背包放在中島,拉開背包的拉鏈拿取他剛剛去買的物品,它們被裝在一個牛皮紙提袋,李以宸提著它,走近沙發,伸手摸摸他的發頂,稱他很乖,把手上的提袋遞給他的同時也開口問︰「有喜歡的嗎?」 朗讀︰7-3. H章節 從離開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十分時間,碩確感覺宛若百年漫長。 眼神迷離,感官卻很清醒,被他摸頭稱那一刻,好似所有的難捱都得到安撫。 李以宸的手心很軟,指尖有一點冰涼,沒有什麼雜質,柔柔地摸著碩的頰畔,就像是春風撫過。 把袋子擱在腿上的碩,黑色眼眸染上水氣,室內照明本來就不夠亮,卻把那層水氣渲染成深洋,純粹的像個小孩子。 也許,對于愛情,碩要得本來就不多。 一個微笑,兩個人,我跟你,在一起。 相同的,關于愛情,李以宸要的也不多。 一個擁抱,兩顆心,重覆唱著一首歌,也許再多一狗。 卻正因為這麼簡單,有時卻必須用盡全力尋找。 室內有精液的味道,李以宸卻覺得這是此生最單純的時刻。 「先看看。」 不透露里面是什麼,誘發人的好奇。 碩打開袋子,里面有潤滑液跟幾個簡單的情趣用品。 因為這個租處什麼都沒有。 所以剛剛李以宸用手機搜尋最近的情趣用品店,找到一家車程來回不到十分的無人商店。所有用品都是投幣式商品,看不到里面物品的盲盒,以及含有特殊成份的潤滑液。 包裝都還沒有拆,顯然是買了就直接回來。 先不說碩喜歡什麼,而是該問碩他用過什麼。 因為他什麼都沒用過。 有在a片看過各種跳蛋、按摩棒跟肛塞,卻沒用過。 他覺得自己是真男人,再加上沒有想要跟誰做愛,萬一臨時有動時都自己來,也沒有什麼不滿足。 所以要他選,他還真得選不出來。 手里拿著純白色無線跳蛋的碩,有了明顯的羞赧,由臉頰延展到頸間,染上薄紅。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卻又假裝若無其事。 那個表情讓李以宸感到自己的陰睫也起了變化。 「沒用過?」 「沒用過。」 「太可愛了。」 「才……才沒有可愛。」活到二十七歲,什麼樣的形容詞都听過,就是沒被人夸過可愛。突然被人夸可愛,覺得扭的別過臉,像撒嬌的小奶狗。 李以宸看著他的扭,眼底盛滿笑意,「既然阿碩都不挑,那就讓我來選?」順手,把袋子里的情趣用品,一件一件,慢條斯理地放在桌上,拆開包裝。 阿碩這兩個字由李以宸的口中說出本身就是個迷幻藥。 別過臉的碩困難的吞了吞口水,生理上的反射,讓他覺得他的下體已經濕透。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而李以宸也未必是真的在問他,而是在逗他。所以,當他伸出手,手指輕輕一推,就把碩推倒在沙發上。 依舊是一腳架在扶手一腳落在地上,陽具已有挺起的弧度,只是剛剛射過精沒有很硬挺,倒是前端仍是被好看圓弧包圍形狀,恥毛是有定期修剪的整齊與乾淨,落入眼眸里很是舒服。 李以宸單膝落在沙發,借力把碩架在扶手左腿壓住,右手握住他的肉棒,示意他不要亂動,左手拿取桌上的潤滑液,由高處往下擠壓,透明且帶著低黏性的液體跟著白麝香的香氣一同被滴落。 原本冰涼的觸感落在肉棒根處往後穴聚集。 可以看見後穴因潤滑液而收合生細的褶,像薄薄的透明花瓣,含苞待放。 李以宸先套上指套,再倒一些潤滑液,按摩著褶,讓收合的圓孔變成一個小洞,伸入一指緩慢的抽插,讓他適應之後會在這個穴口進出的肉棒。 太迷離。 手指進入又退出,不斷地把潤滑液帶入穴內,幾次之後,潤滑液生了變化,由冰涼轉變為火熱,含苞的穴口雖然還很緊,但已經允許讓兩指插入。 「阿──」腔內感到灼熱,大腿止不住的抖動,垂放在地上腿想要伸直讓雙腿可以夾緊來排解這些仿佛來自異度空間的搔癢感。 但李以宸說不行。 命令他必需把腿張開才行。 所以碩放棄掙扎,讓肌膚再次讓薄汗滿選 必須要再松弛一點,才不會讓他受傷。 雖然強行進入也是一種方法,但李以宸不愛。 他愛的,是兩情相悅。 所以他會慢慢引導他。 「學長……」碩的聲音聲音有些顫抖。 「怎麼了?」 「還……還不可以嗎?」 李以宸搖搖頭,沒有回他可以不可以,卻用听不出情緒的聲音隨意讀著︰ 「之前,周南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目光只追逐著學長的背影,為什麼在看他練習體能、在操場跑步的汗水總讓自己有想抱著那濕粘肌膚的渴望。 那一幕,就像是一個引線。 咕啾咕啾的吸吮聲是用濕粘口腔含住社長腳趾所發出的聲音。 他把一直想對學長做的事轉移在社長的身上。 舌頭柔軟濕熱,纏過一趾後又換一趾。 社長並不意外南紹的異常,享受著他的舔吮,發出舒服的哼聲。 胸口部位有了灼燒感像大雨一樣的潑撒開來,社長伸了伸腿,把周南紹轉移的情感拉回現實。 他由浴缸中走出,退到膝下的西褲,雙腿之間,有什麼東西昂然蠢蠢欲動。 半跪坐在地的周南紹仰著臉看他,未抹去的口水仍煸謁淖轂擼  Π檣   難窞 筧次薰肌 社長撫摸了他的頭發,對他說︰『舔它。』」── 正因聲音不帶感情,更顯誘惑。 舔它兩個字讓碩不自覺地把口張開,原本無力垂放在沙發上的手也揉搓著自己的乳尖,感受乳尖在他粗糙的指腹變硬。 就在他把口張開,透明質地的肛塞夾帶著剛好足以潤滑腔道的量被塞進後穴。 沒有疼痛,只有雙頰迅速染上的潮紅,與往上用力挺起的圓翹臀部。 立體錐形的肛塞被穴肉肌肉緊緊吸住,潤滑液催情的成份加速碩體內情j的燃燒。 左腿被壓著限制了行動,右腿被命令不得夾緊,能用力的就是下腹部的所有肌肉。 但越用力越可以感受到穴內傳出的異物感,搔癢難耐,乳暈的色變深了一些,勃凸的乳尖等人含住玩弄。 緊緊閉著雙眼.睫毛因過份用力而顫動,停在睫毛的汗也跟著晃動,粗重的哼聲被他強鎖在喉嚨,喉結上下滾動卻讓哼聲更加趁摹 李以宸彎著身體,在他耳邊問︰「我剛剛說了什麼?」 嗯嗯哼哼地,碩回應著。 「听不清楚。」 嗯……嗯……碩又回了一次。 「還是听不清楚,怎麼辦?」 「啊……」碩呵著氣,勉強把眼楮張開,黑眸里,李以宸的臉是水波光影,碩哼了一個長音,因為李以宸把肛塞用膝蓋頂了幾下,他覺得要瘋掉,痴狂地。 「舔它……」 「對,」李以宸說對,然後拉起他,讓他無力地跪坐在地板上,失去支撐的碩酥軟地把頭頂在李以宸的腿處,讓自己保持清醒。但他卻說這樣不行,他得自己保持清醒才行。 「呵──」太強人所難。 「阿碩,坐好。」 碩點點頭。失去了抵抗能力。 雖然勉強跪坐,但碩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又脹又痛,連指尖都在顫抖。 恍恍惚惚,搖搖欲墜。 「好乖。」 碩把臉在他的大腿處磨蹭幾下,又恢馱 吹淖耍 惺 鵲囊禾宕穎蝗寐母乜詿α 觥 透明,是他愛情的質地。而那些透明的水,讓地板濕了一片。 然後他听見李以宸脫掉長褲跟底褲的聲音,昂然的肉棒在他眼前變得碩大,李以宸輕撫他的發頂,對他說,「舔它。」 朗讀︰7-4. H章節 跪坐的姿勢向上看,是一種仰望。 沒舔過性器,只能憑著本能摸索。 碩把臉湊近,以他的身高跪得筆直時,張口的高度剛好可以由頂端到尾端、把整根肉棒含進嘴里,直達喉嚨深處。 他做過關于好多他的夢。 即使在他不告而別這些年,斷斷續續又或是跟別人接吻之後,他都會夢到他。 夢中的他依然是那張清秀俊俏的美,夏風吹拂時,他會用手把過長的頭發壓在耳後,站在不遠處回頭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夢醒後,他就對別人失去了興趣。 他總覺得,他在等他找到他。 而他,真的找到他。 此刻。 此刻他夢寐以求的人就站在他的眼前,對著他暴露性器,猥的,沒有任何隱藏的,但身上的白襯衫又顯現出他的姣好或脆弱。 他微笑的樣子,比滂沱的大雨還喧囂。 他冰涼指尖的觸感,卻比野火還奔騰。 夢與現實交替的虛浮之處都是愛。 他很想李以宸現在就推倒他、上了他,塞在肛門里的東西,不單因他的跪姿頂得他好難受,而是因為想到就要可以跟他做愛的期待感讓他難耐。 想到學長的陰睫就要進入他的體內,臉頰再次潮紅。 但李以宸就只是垂下眼簾看他,而且他說的是「舔它」,而不是「含它」。 所以他一手圈著李以宸的肉棒,听話的伸出舌頭,用舌尖試探地舔著頂端的玲口,順著蕈菇狀的傘線畫圓、舔舐,臉頰微微凹陷,唾液在頂端錮模 嗤酚朧種福 惺艿玫揭蹙ヶ執蠹阜值淖 洹 笨拙的舔舐也是一種誘惑。 李以宸的陰睫澈底被碩不熟練的舔舐舔得硬梆梆。文字也難以形容的暢快,迫使前列腺分泌出無色液體,讓碩嗆到。 他以為他做得不好,挺直跪坐的姿勢充滿焦慮,唇瓣微張,舌尖抵在陰睫頂端的下緣處,唾液混合了球腺液從嘴角滴落,牽起透明絲線,宛若久旱第一滴落下的甘霖。 沒得到他的夸獎,仰臉看著李以宸的眼神有無辜與祈求。 無辜的祈求對照李以宸的游刃有餘,前者根本可愛的過份。 李以宸的心情像是打開一瓶彈珠汽水,彈珠下墜時所引發的氣泡似海嘯,把李以宸晃出酥軟,讓他輕輕搖動身體,享受著碩舌與口腔里所有潮濕。 肛塞仍被緊緊地夾住,地板上的愛液糜爛錮摹 花是成熟了,但花芯還達不到完全柔軟。 所以必須再等一下下。 「好棒。」李以宸的姆指撫著碩一直張著的口,抹去嘴角的唾液,放入他口中,抽出時說了好棒這兩個字,讓碩漾起一個可以讓人溶化的笑容,不是盛夏的熾熱,而是單純的孩子氣。 笑得李以宸失神。 不揉碎這個身體,對不起這份純真。 「含它。」 得到愛人的肯定,碩忍住滿溢到胸口的騷癢,左手重新圈住已經變得粗硬的陰睫,挺直了腰背,深吸一口氣之後,由上而下,順著龜頭圓潤的弧度,翻過線,把粗硬的陰睫含入,沒有技巧,也不懂得換氣,所以到達不了根部就讓圓碩的頂端頂在咽喉處,含不進的嗚咽聲,咿咿唔唔,跟著唾液的流動發出淫穢的嗚咽。 也還學不會不讓牙齒踫撞到陰睫柔軟的部位,但完全堅挺的陰睫無法一口含下,咽喉被擠壓到呼吸都像跌入深海里,為了取悅所愛的人,又尾壞猛魯觶 咽艿窖劾岫劑饗隆 這時李以宸的手按著他的腦後,身體前後擺動,教導他如何取最舒服的姿勢吞下粗碩的陰睫。 唾液有時是最佳潤滑劑。 李以宸把唾液含在口中,累積到可以吐出的量,按著他的腦後調整他上下舔含的節奏,微微彎下腰,把聚積在腔內的唾液滴落在陰睫未被含到最底部的地方。 太淫穢。 碩的口腔內,有粗大陰睫、有自己的口水、還有愛人的唾液。 一陣感官的擊,他放棄吞舔,「啊──」綿長的呻吟從碩充滿男性性感線條的口中溢出,微仰著臉,嘴唇周圍都是唾液,緊閉的眼楮輕輕顫動,翻騰了一片海洋,顯得特別嬌。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左手來回擼動李以宸的陰睫,右手套弄自己的肉棒。 肌膚的毛細孔如煙花綻開,一點一點的起了興奮的小疙瘩,一踫就溶化,愛液如潮,李以宸把涌上的精液射在他臉上。 精液的氣味濃烈,碩沒有閃躲,黏稠的液體有一些在唇峰上停留,更多的是沿著下滴落在碩的肉棒上。 他也想射精。 但李以宸俯低身子在他耳邊細語說︰「阿碩,不準射精。」 碩停止套弄的動作,眼眸因有水氣相襯浮華的把燈影渲成星燦,迷離地看著他,「很難……很難受……」 「我知道,」李以宸摸著他的臉頰,「但是我想跟阿碩一起──」 「去哪里……?」 真是傻孩子才會問的問題,李以宸親吻他的唇,輕輕的一啄,就讓他目眩,「想跟阿碩一起射精。」 喔! 太誘人的邀請,碩沒回話,把臉低下,靠在他的大腿上,身上的溫度灼熱,吐出的鼻息粗重,但他願意。 「好棒,」李以宸又夸獎他一次,但他知道碩忍不了多久,乳尖硬得像是成熟的果實,只要輕輕一捏,也許就會滴下甜美的汁液,「阿碩,坐在沙發上。」 碩听話的照做。 等他坐好後,李以宸先用雙手按住他的小腿,把他的腿分開往後壓,在他眼前呈現大大的m字形,性器在愛人眼前完整呈現,而且還是被塞著肛塞的樣子,覺得興奮,身體起了顫 接著李以宸右腿代替手架壓著碩的腿,然後把肛塞一口氣抽出,驚擾了花瓣而張合,可以看到花芯有了小洞,李以宸在自己的陰睫上也涂了一些潤滑液,把多的那些抹在碩的乳尖上,讓他的乳暈有了像櫻花一樣的色澤,很美。 肛塞在里面時有異物感,被拔出時又覺得空虛,碩不知道怎麼排解,下意識地縮著肛門又放開,把處子之地磨合成只開一朵花的花園。 驚蟄後的春光。 李以宸的陰睫也已經硬挺出好看的弧度,他溫柔的說,「阿碩,要進入了喔──」 第八章︰過往 8-1. H章節 十七歲以後,李以宸就不再做夢。 十七歲以前,做了些什麼夢,他也不記得。 而此時與碩做愛的這一刻,也宛若一場夢。 他的嘴里濕濕的、軟軟的,舌頭雲鶚蹦前疾に薟幌濾囊蹙ュ   ξ鋇難泳辜阜摯砂  他還不會收起牙齒,偶爾刮過龜頭時,他會皺眉把陰睫吐出說著對不起。 道過歉後再次將粗硬的陰睫由上往下含入。 努力的吸吮,不知道是享受還是亢奮,被肉棒塞得滿滿的口腔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音,讓李以宸忍不住加快按壓他後腦的速度,把陰睫用力頂撞深入他的喉嚨。 「唔……唔唔……」口腔內被塞得太滿,只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他安撫著碩,細的聲線說著「我要上你」的情色耳語。讓含著他的陰睫的碩,身體起了顫 他用手指推推他的額心,讓他停止吸吮後,捏著他的下巴吻著他的唇鋒,細細的鼻息吐在他臉上,像是蒲公英的棉絮落在他的鼻尖,繞繞不散,惱人。 所以當他在沙發上,m字體所呈現出來的下體,大腿根處的性器一覽無遺,肛穴的洞口,一片濕潤。 他把粗熱的前端頂進時溫柔的說,「阿碩,要進入了喔。」卻感受到陰睫受到肉瓣的吸吮、擠壓。 這種刺激,若在洞口停留太久容易射精,所以毫不猶豫地插入,帶來一陣狂熱。 碩沒有抗拒,而是把腿張得更開,讓他更容易進入,任由他瘋狂抽插,幸福感油然而生。 穴內的軟肉,像是春雨過後,吸足水份的松軟泥土,輕輕一踩,就會陷進那遍溫柔。 臀部快速擺動,兩人的喘息落在彼此的身上,加深了速度與力道。 在穴內啪啪啪地抽插,陰睫與穴口的細縫處,圈起了一圈白色泡沫,快感由昂起的肉棒往上竄逃,碩忍不住地搓著自己的乳頭,好來解被用力插入時無法排解的亢奮。 後穴的洞口太小,圈住龜頭的線時也讓李以宸酥,快感由陰睫的根部傳送,通過背脊、通過心髒,貫穿全身,連腳趾都酥軟。 這樣的觸感與緊度,會讓人欲罷不能。 每進入一次就縮緊一分,碩不受控制地收縮肉穴,乳頭又腫又痛,所有知覺彷如在跟他說,高潮了。 他喃喃的叫著學長,學長…… 李以宸懂了他的呻吟。 改變了姿勢。 壓低身體貼近他,襯衫的面料摩擦了勃起的乳頭,左手依舊按著他的膝蓋不讓他把腳放下,右手則是握住他的肉棒,和著自己插入的節奏套弄。 能听見穴內液體咕啾咕啾的聲音。 兩人相互擁吻,舌頭彼此交纏。 在李以宸深深地搗弄下,兩人一同射了精。 李以宸放軟身體壓在碩的身上,直到此刻,碩的長腿才得以放下。 又酸又麻,又軟又綿。 彼此的體液在兩人貼在一起的下體交R,黏膩滴落在地板上。 暫時還不想清理,放松後的李以宸索性縮起勻稱的腿,抱膝弓著身體,依偎在他的懷里。 仍處于亢奮的碩,回抱的胸口與手掌皆滾燙,透過濕透的襯衫把滾燙的愛意傳達到他心里面。 看他累得像是一捏就會碎掉。 尾壞媚亍 碩一手護著他,一手繞過膝蓋,橫抱起他,走進主臥,把他放進不算大的浴缸,試了水溫,不冷不熱卻是正適合彼此的溫度。 仔細的清洗他的身體,肌膚上有他種植的玫瑰園,經由水的滋潤,愛人的輕撫,而繁華地盛開。 要不是射了多次,看他被水浸濕的模樣,碩很想再被他推倒一次。 好似知道他的意圖,李以宸臉上的淺笑,似水單薄卻又梗 赴き叮   箍 冢 粗喚辛慫拿幀 碩覺得自己會瘋掉。 但他願自己瘋掉也不願意讓他受到傷害。 所以他忍住自己狂亂的性j,在愛人眼前俯首稱臣。 「學長,不舒服嗎?」 李以宸搖搖頭。長長眼睫毛上的水氣,襯得他的臉色更加姣美。 「不喜歡我含著學長的模樣嗎?」 「喜歡。」音調軟軟的。 躺在浴缸,彷楓逶≡讜鹿庀攏 碩被他撩得心髒狂跳,理智全然崩塌。 頭皮發麻。 心髒狂跳。 他很想再次把腿打開,換他舔舐他的肉棒或軟穴,但李以宸在水里揚起手臂,掀起水浪,要碩抱他, 「很累。」 這樣兩個字就讓碩焦慮,所有興起的念頭瞬間被壓下,他從架子上抽出浴巾,抱起李以宸後就把浴巾批在他身上,抱著他回到床上。 再回到浴室拿了毛巾,擦拭他的頭發,讓他賴在床上,有時閉著眼楮,有時又睜開眼楮看著他。 對碩來說,每個表情都珍貴。 「阿碩在忍耐嗎?」 明知故問。 就算他在明知故問,碩也認了,拇指撫過他頰上的紅暈,搖頭說沒有。 「嗯。」李以宸輕輕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直到把他頭發吹乾,身體變得潔淨再看著他入睡,碩才返回浴室整理自己。 再回到臥室,李以宸已經睡得很沉,但留了一半的床位給他。 碩揉揉他落在水色床單的碎發,多滿足。 他側躺著身體,以手當枕,面向他,回想著自己剛剛被他用力頂入時的呻吟變得破碎,接受他的精液時心靈滿滿的滿足。 碩說了一些話。像是在問李以宸,又像是在說給自己听。 他說, 學長,你知道我為什麼把房子蓋在那里嗎? 那個時候,我們也像這樣的躺在那片草原等待風吹。 當風吹過的時候,你說,你想住在這里看夕陽。 你還記得我回答你什麼嗎? 睡著的李以宸當然沒有回應,碩自己卻情感滿溢地讓淚水忽然涌上。 情到深處,情緒控制成了困難的一件事。 然後在李以宸眼簾,印上輕輕的一個吻,跟他說晚安。 睡著的李以宸當然沒回話,可是若是他是醒著的話呢? 他在碩睡著後,才緩緩睜開眼楮,唇音細語說著,我記得, 你說,好啊,然後我要每天牽著你的手,跟你說夢話── 過往︰8-2. 人願意把塵封的記憶打開並非偶然。 碩情感滿溢落下的淚,不只在他的頰畔停留,而是留在他的心上。 隔天他說他想去碩的住處到處走走,碩顯得非常開心。 他不確定李以宸是否想起什麼,但只要他願意讓他走進他的內心,天涯海角、天上人間,他都願意陪他走一趟。 他們在那里生活了將近一個星期,也非得要做什麼。 他那天對碩說的話,碩大抵是沒听到,才會在天空還是低飽和度的莫迪蘭色調時就握住他的手,確定這不是一場夢,就像他做了好多關于李以宸的夢,而這只是其中的一場夢。 手的溫度,以及他手上的薄繭,李以宸知道自己會記住一輩子。 碩去將館時,李以宸就在家里寫作。 晚上回來時,李以宸已經煮好晚餐等他。 也在夜市沒有開市的日子去找輝哥吃拉,听他重復哼著《繁華攏是夢》,讓李以宸覺得他吃下的不只是拉還有輝哥的人生。 在家吃飯的時候,吃飽後兩人沿著還未開發的空地散步,慢慢的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睡前互道晚安,相擁而眠,卻不一定做愛。 很清淡的生活,卻感到靜與滿足。 人非草木。 撥開那些厚土,在熟悉感下逐漸拾回的各種碎片,天空,電線U,夕陽,晚風,與草浪。 如一塊塊散落的拼圖,一片一片的找回,往圖片最難拼的那個區塊漸次補齊。 夏天結束,九月來臨的前一天,那天碩手上沒什麼事,而後天要帶阿清去住宿,並陪他幾天,把手上的事都交待完畢後,叔讓他休息,下午三點多就回到家。 在二樓起居室打稿的李以宸太過專注,沒注意到他回來。 站在樓梯口看到他專注于手中故事的模樣,失神的在那里站了許久,直到李以宸寫到一個段落,聞到碩慣用淡香水的香氣回頭時,不知道他已經站在那里多久。 下午四點半的陽光略帶著金色澄燦,不過亮也不過份喧囂,淡淡且緩慢地經過長方格子窗校   翱虻撓白佑肫  氖饔耙煌 斃甭湎攏 顏渲 椎牡匕寤 閑磯喔褡癰菰  牙鉅藻返陌壯納來蟶細 猓 盟ン〉納 偽淶昧ぎ搴每矗 嬉餿詼蟺姆か乙脖淶猛該鰲 他們相視而笑,輕輕地笑著,誰都沒開口。 後來,碩把眉眼笑開,唇角勾起盛夏的明媚,用姆指朝空中比了比,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李以宸沒有過多猶豫的跟上。 像十二年前那個夏天即將遠離的午後。 他們一前一後的走著,除了碩把住處蓋在這里之外,以及許多空地成了重畫區預定地之外,周遭的景色沒什麼變化。 電線U一樣等距的綿延,風還是一樣的吹。 只是他們都不再是小孩,而是看過人間許多離別的大人,滄海桑田。 但那又怎樣? 碩依舊喜歡走在他前面一點,然後回頭看他。 看他把稍長的頭發輕按在耳畔,看風把他的白襯衫吹亂,然後他听見李以宸對他說,「阿碩,謝謝你。」 風有點大,把他的謝謝吹得零散,傳到他耳里時幾不可聞,可是,愛一個人的心,必是全心全意,再細微,他都听得到。 原本,他是想跟以前那樣跑到他身邊,可是這次,他想讓他跑向自己,所以碩站在原地,伸出左手,等著他來握住他的手。 李以宸總是考慮很多。 怕辜負這樣的全心全意,怕自己沒資格接受這樣的愛,怕自己交付真心後換來的又是一場離別,因為……他記起了當時不告而別的原因。 風還在吹。 夕陽緩緩歸。 蒲公英的種子隨風漫天飄散成風花。 那些長年的心事也像是蒲公英飄散的種子,落在泥土里,一株一株隨處而落,日久成草原,成山林。 所以他不願意那個總是朝他飛奔而來的少年那麼喜歡他,那會讓他的心感到疼痛。他願自己被寂寞碾碎,也不願意碩難過,所以,他不能握住他的手,將他帶往同一個深淵。 碩不知道他還藏在心中的那些事,他只要他在他身邊就好。 所以,他要讓他知道,就算你不走向我,我還是可以飛奔向你。 這是碩給他的答案。 太過透明的質地,剛好襯上不久即將會到來的天色,寶藍明亮。 「阿碩……」 「學長怎麼了嗎?」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這回換碩摸摸他的頭,告訴他,「說你喜歡我就可以。」 過多厚重的思考不屬于他,李以宸忘記了。 他把額心抵在他的宮廟黑t上,感受他的溫度,不想讓他看見他眼底的隱藏。 「學長,什麼事都可以找我商量。」 「嗯。」李以宸依舊沒抬頭,嗯了一聲當作回答。 「不找我商量也沒關S,但學長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不告而別。」 李以宸一愣。 因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胸口起伏得厲害,像是翻越了一座山嶺。 他從沒想過,他逼自己忘記十七歲的一切,以為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卻沒想過這件事會對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他以為他很快就會忘了他。 他以為長大就會把喜歡稀釋。 他以為只要把那些都忘記,就沒有誰會再受到傷害。 他以為…… 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失去的東西。 見他不回話,碩按住他的腦後往自己心髒處貼合,告訴他,「因為這里會痛。」 碩在他身上種植的玫瑰花在他心底綻放。 他常常自問自答,在那樣的過程中尋找答案,在跟張陽交往的過程中,照料他的心情多過兩情相悅,所以他沒想過還有一個人,願意全然的听他說話。 就算以後不愛了也罷,以後會因為不愛了而分離也沒關S。 此時此刻,他不想再跟這個人擦身而過。 他必須對他坦白。 剖開最硬的殼,把藏在里面的真實取出,放在他眼前告訴他,他所曾發生過的那些事。所以在碩開口前,他告訴他,「阿碩,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碩說,「好。」 過往︰8-3. 他在欺騙自己的同時,他的父母也同時在欺騙著他。 高二下學期開學不久,李以宸的外婆過世半年,原本有考慮讓他們回北部,但跟李怡文商量後決定讓他在原高中完成學業,所以林名昌到南部出差,都會去看李怡文跟李以宸。 教完今天進度的李以宸,從將館回家時已經吃過晚飯,進門看見林名昌坐在客廳媽媽聊天,喜出望外,雖然父子倆因從小就兩地生活感情並不會特別親近,但一年只能見幾次面,李以辰還是感到開心。 不擅表達情感的林名昌,雖然也為擁有長相清秀且乖巧兒子感到欣慰,但少了日常生活的相處,在問出「予程,晚餐吃了嗎?」跟「最近成績跟得上嗎?」的簡單對話後就沒有話題接續。 成績從來不是該擔心的選項,林名昌也知道,但兩人可聊天的話題真的太少,又想表達父親的關愛,就拿來充數。 但即使是這樣,李以宸仍覺得滿足。 問了林名昌會在這里多住幾天嗎?因為他想帶林名昌到處走走。 原本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但看到李以宸眼中期待的神色,而答應多住一天。 隔天下午,一放學李以宸就直接回家。 中途被碩攔截,問他這麼急急忙忙的要去哪里,李以宸大概說了一下,碩搔搔頭後沒跟上,要李以宸快回家。 李以宸知道爸爸是臨時多請一天假,所以回家看到李怡文在廚房忙著,把握時間放下書包後,邀林名昌一起散散步。 初秋的風已帶著涼意,兩人並肩走著,雖然沒特別交談,但感覺也不壞。 附近雖然空地多,但是舊式磚房建築與錯落在透天厝之間的三合院,搭配天空早歸的夕陽,即使只是隨性的散步也都別具風情。 但李以宸沒想到碩會出現在這里。 他從彎彎曲曲的小弄出,提著兩箱飽滿多汁的水梨,氣喘吁吁地傻笑。 李以宸看他跑得那麼急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但長久養成的習慣一時之間很難隱藏。 他跟林名昌說,「爸爸,他是我朋友。」 林名昌點頭「嗯。」了一聲沒說話就觀察起這個人。 李以宸腳步有點快的走到碩面前,拿出手帕就幫他把額上跟臉頰的汗擦掉,「怎麼跑那麼快?有什麼事嗎?」 碩提了提手上的水果盒,「想請學長的爸爸吃水果。」 李以宸窩心的笑容都藏不住,伸手想要幫他提一盒,碩搖頭說不用,很重,他提就可以。 林名昌把他們的互動看在眼里,也沒說什麼,接受了碩的好意。 碩原本想幫忙提到李以宸的家,但林名昌用水果很重,他來就好,作為婉拒的理由。 態度客氣,語氣冰冷。 敏感縴細的李以宸感覺到剛剛和諧的氣氛變了。 他朝碩搖搖頭,說他們自己提就可以,十五歲的碩,也是滿滿天真地說好啊,晚點見。 李以宸說好。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就那樣的走回家。 李怡文在他們進門後也察覺氣氛不對,把碗筷放在桌上,走近林名昌的身邊問發生什麼事? 林名昌回答沒什麼。 一家人坐下吃晚餐,在李怡文的溫柔下,減緩李以宸的不安全感。 幫忙收拾餐具時,李怡文問他等一下要過去幫阿碩復習功課嗎? 李以宸頓了下,看了一眼林名昌,但林名昌好像沒听見他們的對話,正在拆水果盒,讓李以宸松了一口氣,假裝沒事的回著,「今天不用。」 「我听他阿叔說阿碩功課進步很多,水果是他阿叔送的嗎?」也順手拿了兩顆頗有重量的水梨到流理台上放著,準備等一下要切給他們吃。 「喔……對……不是,是阿碩送的。」後面那句李以宸說得很小聲。 怕李怡文再多問些什麼,李以宸加快速度的站到流理台準備洗碗。但李怡文接過他拿在手上的菜瓜布,「予程去陪爸爸聊天,碗媽媽洗就好,等下切梨子給你們吃。」 「……」猶豫了下,但又不想讓林名昌起疑,李以宸還是到客廳去找他。 林名昌轉了幾個新聞台,看了幾個重要新聞,也看見李以宸在跟某人來回傳訊息。 他隨口問,「在跟阿碩討論功課嗎?」 「嗯。」李以宸點頭回答,沒听出林名昌的試探。 之後,客廳只剩下播報新聞的聲音而沒有交談。 李以宸以為林名昌是在專心的看新聞,但其實他是在回想阿碩這個人。 但他在局里要處理的事務太多,回想有關碩的細節,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半年前丈母娘的喪禮他跟著大人一起來公祭,那時他一直安慰李以宸,林名昌也沒想太多,年紀相仿,多安慰他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所以也就沒那麼在意。 但看到李以宸幫他擦汗的動作跟那時的安慰、以及剛剛那種急欲想要見到他的表情,交叉比對,現在想想,不似僅僅只是朋友或同學情誼那樣的單純。 新聞繼續播報,林名昌一直在看著李以宸。 他雖然不是刑警,懷疑別人不是必須,但從警十幾年,有著特有的直覺與觀察。所以當他鎖定一個對象時,不會輕易漏掉任何資訊。 林名昌用看新聞當作掩護來觀察李以宸,當李以宸不知道看到什麼而露出一個輕笑時,他一伸手就抽走他的手機,讓李以宸嚇一跳忘了反應。 螢幕上有他們的對話。 ──學長現在在哪里? ──家里,你呢? ──高速公路上 ──高速公路?怎麼會在高速公路上? ──跟阿叔送聖帝君回台北 ──剛剛都沒听你說 ──本來是不要去的,但學長的爸爸來看你,學長一定很開心,所以就吵著跟阿叔去台北 李以宸回一個小孩子要乖乖的貼圖,惹得碩回著「我才不是小孩子──」這句話讓李以宸笑了出來,接著碩又問︰──進口水梨林叔叔喜歡嗎? ──喜歡 ──學長喜歡嗎? ──喜歡 ──那我也喜歡 最後一句雖然沒有寫他喜歡的是什麼,但林名昌直覺,那孩子說的喜歡是指他喜歡李以宸。 「這是什麼?」林名昌問。 慌了的李以宸只想拿回手機,而忘了解釋。 那讓林名昌更加認定他們之間有著不尋常的感情存在。 確實也是如此。 那時李以宸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性向,但不確定碩是不是也跟他一樣,所以一直都沒開口表白,沒表白的結果就是讓有些話听起來崦斂幻鰲 但李以宸不敢讓林名昌看手機還有其他原因。 他手機里的記事本跟文件匣寫滿他對碩的各種感情,可說或不可說的。手機若被林名昌拿走,依他的個性他一定會檢查得澈底,所以他很恐慌,很害怕,很想把手機拿回來。 可是他越恐慌害怕,越讓林名昌想知道他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他對你放符咒嗎?」林名昌想起碩身上印有宮廟圖騰的黑t,雖然這樣說不科學,但許多調查也發生許多無法解釋的事,在可信其有的觀念下,話就脫口而出。 李以宸到底年紀輕,只想袒護著碩,急著辯解︰「他沒有,是我自己喜歡他的──」 林名昌一听氣炸,「林予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但我真的喜──」 李以宸的話都還沒說完,一個巴掌火辣地落在他臉上。 沒有預料到林名昌會听都不听他的解釋,巴掌就落下,而且是完全沒有控制力道,讓李以宸踉地差點跌倒。 臉頰很痛,心很受傷,但寫在記事本里的秘密不能被發現,回過神的李以宸伸手要去拿回手機,而發生更嚴重的爭執。 在廚房切水果的李怡文听到客廳傳來不尋常的爭吵聲,連忙放下水果刀跟梨子跑出來,看到李以宸倔強地不肯認錯,而被單方面的被打。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李怡文連忙護在李以宸的身上,驚慌地替他求饒︰「阿昌,不要這樣,你這樣會嚇到他……」 李怡文維不維護都不能讓林名昌氣消。 但她的維護只會添加他的怒火,他把李以宸喜歡同性這一件事怪在她身上而對她咆哮,「你知道他剛剛跟我說什麼嗎?」 李怡文不知道,但她知道若她沒有護著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一定會受傷,「不管怎麼樣,拜你冷靜下來……我們坐下來談,好不好?」 林名昌听不進去,一推,推倒了李怡文,心急的李以宸為了保護母親不受到傷害,由原本的低聲認錯轉變成激烈反抗,他邊阻止落下的巴掌打中任何人,邊流著淚反駁︰「不要打她,那不關她的事……」 「她一直在你身邊,卻把你教得不倫不類,同性戀很好玩嗎?」 這種話由自己的父親說出太傷人,縱使李以宸覺得喜歡同性沒有錯,也不是犯了滔天大罪。師長曾在課堂上提起,認為孩子要多一點時間給父母認識、理解他們,但為什麼不教教大人,也請給孩子多一點時間去認識跟理解他們? 他們並不可怕,也不是誰的錯,他們只是剛好喜歡上一個跟自己同性別的人而已! 所以他反抗林名昌把他是同性戀這件事怪罪在李怡文身上。 林名昌看著一個個性乖巧的孩子變得暴戾,不願看見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是這種人,更加無法控制自己。 打人與被打,保護與保護。 粗暴的風雨過後,只听見李怡文的尖叫聲。 抵不過林名昌力氣的李以宸被盛怒的他壓制在牆上。 林名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把所學的逮捕術用在自己兒子的身上,他要的只是他的一句道歉跟承諾而已…… 過往︰8-4. H章節 他們兩個談到深夜。 大部份都是李以宸說,碩听。 直到李以宸告訴他,當時被壓制在牆壁上的他幾乎不能呼吸,他看到李怡文死命地抱著林名昌的腿拜他冷靜下來。結果林名昌抬腳甩不開李怡文,反射性地保護自己而踹了她一下,讓她幾乎昏厥。 見狀的李以宸踢了父親的胯下一腳,雖然被閃過,但他也獲得短暫的自由。 他跑去抱住李怡文,但已經失去理智跟判斷能力的林名昌抓起李以宸就大外割地把他摔到牆角,等他恢橢﹥鹺螅 丫 且桓齠 亂院蟺氖隆 他甚至不記得他們連夜被林名昌載回北部。 也不記得李怡文是如何害怕在後座抱著半昏迷的他。 他問李怡文他怎麼會在醫院? 這時李以宸听李怡文說他發生嚴重意外,由樓梯摔下來去撞到頭部,造成一些記憶損傷,所以才會不記得十七歲之前的許多事。 然後在李怡文每日的照料,與謊言下,林予程換了身份,成了李以宸。 或許,是對母親的愧疚,李以宸接受那樣的謊言,也欺騙自己,會忘記的過去,表示那些並不重要。 休養了半年,才重新回到學校。 新的學校,茫然未知的一切,與陌生的生活。 只是那之後,林名昌會過濾他的每一位朋友,直到……他離開那個家為止。 他所發生的那些事,讓碩很後悔,也許當時他若不送水果過去,說不定這些事就都不會發生。 也不會在一夜之間就失去了他。 當時從台北回到家,就听到左鄰右舍議論紛紛,問了熙,她說只听到他的同班同學說他辦休學再在家休養,至于什麼原因就不知道。不死心的碩把村子翻過幾遍,都得到相同的結果。 現在听李以宸用像在說別人的事來談論自己,他的心很痛。 但李以宸說不是那樣。 就算不是在那個時候,也會發生在某個時候。 碩抱住他,想哭,微笑卻先展開。 他很慶幸,時光不管如何將人分離,他所愛的人還是回到他身邊。 而李以宸在說到那段過往的時候並沒有他想得那樣難熬,每說一件事就像是灼燒一處肌膚,剝落,再灼燒,再撥落,再灼燒,一直到所有的厚重都剝離身體時,李以宸感到虛脫的同時又覺得真實。 矛盾且無常,學著活著,也學著離去。 不知用多久的時間訓練自己不流淚,卻僅僅因碩一句,「學長,不管你是林予程還是李以宸,你以後的日子都會有我。」而淚如雨落。 從眼淚的間隙中看到的碩是充滿色彩的,晶瑩剔透,且無雜質。 以後就算日子只剩下平淡,李以宸也想跟這個人走下去。 碩把吻落在李以宸的眼淚上。 他哭得多慘,他就吻得多礎 一直到眼淚的盡頭。 那時,李以宸主動的說,「石頭,我們做愛吧。」 碩沒回話,卻讓他把他推倒在沙發上。 李以宸的吻瘋狂的落下。 這些年藏得多緊密就有多狂野。 他掀起碩黑t,將它撩至乳頭上方,精實的胸肌與腹肌在眼前展現美好的線條,熟練地退去他的及膝短褲與底褲,人魚線、陽具、與結實的大腿,依序地在眼前展示。 碩以為他會吞下他的陽具,但他沒有,他將碩的手壓在頭頂上,碩眼神因期待而。 李以宸貼了上去,唇齒落在他的乳頭,用唇瓣吸食,用牙齒輕咬,「唔──」碩發出舒服的哼聲,額上出現薄汗,喉結因吞駁畝 鞫涯偷厴舷鹿齠  蛭  幣哺惺艿剿難艟弒蝗宋兆÷龠6  幢幻畎汛笸日趴  手被壓制在上,陽具被人握住玩弄,把大腿分開突然成了羞恥的事,一感到羞恥,反而更想把腿夾緊。 「是衣服的關S?」 碩搖搖頭。 他說過,尊敬神明跟喜歡一個人是同樣慎重的事。他跟喜歡的人做愛,跟他尊不尊敬神明無關,是兩回事。而且這里是尋常房間,不是宮廟或拜神的地方。 「是害羞……」 听到有著剛毅男性唇峰與濃眉的大男人用低啞的嗓音這樣說,李以宸的陰睫也跟著硬了。 「不張開我進不去,怎麼辦?」 蠕動了身體的碩說了句,「我來。」 「做什麼?」 「我來吻學長……」 看他說完害羞地別過臉的樣子太過可愛,所以輕輕笑著。 笑過後才回答,「等我一下。」 碩以為李以宸又要外出,像上次一樣讓他听著黃色小說情節等他,急忙拉住他的手,「學長要去哪里?」 「這里。」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是書房。 那種急迫,又加深了他的害羞。 李以宸笑他,傻瓜。 他偷偷的回了句︰「才不是。」 從書房折返不到三分,手上拿的不是小說,而是被他收起的牛皮紙袋。 這次他不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而是拿到什麼就使用什麼,當然潤滑液是不可少的必須品。 因為不知道他會拿到什麼玩具的刺激感,光是想像就讓他興奮無比。 由于上次的插入太緊,李以宸戴上指套與涂上潤滑劑後才緩緩的把中指進入已經開始期待的後穴。 手指一進入後穴,就被壁肉包圍,還能感受到洞口收縮的緊繃。 但碩有發現,李以宸這次用的不是水性且帶著灼熱感的潤滑液,而是像粉餅,膏狀,細與綿密,涼涼的又帶著山茶花的香氣。 「這是什麼?」 「說明書上寫著︰催情藥,」邊說,指腹抹一點涂在碩的乳尖,「提升敏感度,」指腹再抹一些涂在花的皺折處,低低不帶波動的嗓音落在耳際,「以及──讓肉壁像牡丹一樣綻放。」 縮時牡丹花開的畫面在腦海閃過,碩的身體起了顫抖,穴口又緊了一些。 沒給他過多時間反應,第二根手指也加入穴內,緩緩地來回進出。 不知道真的是藥的關S,還是低級言語在心里起了作用,碩感到身體的敏感度是平常的一倍,只要輕輕踫觸他全身就會起了疙瘩,唾液增加,穴內潮濕。 乳頭快速硬挺,乳暈跟著擴散,變薄,櫻粉的色澤。 指節改變進入方式,兩手指只沒入一節,勾在洞口處,上下勾動、旋轉,好似,催情膏已成肉瓣的養份。 看他閉著眼楮享受,嘴里還發出「嗯嗯哼哼」的氣音,如痴如醉。 李以宸從袋子里隨手摸到膠囊形狀粉藕色、有線跳蛋,他按下開關,隨便調了一個頻率發出嗡嗡的長短音,沒有預警地放在碩的龜頭上,長短震動的攻擊一下子重而急促一下子輕而綿長,肉棒受不了這樣的震動,弓起身體,碩快要忍不住。 這時李以宸把跳蛋移開,抽出手指,轉而把跳蛋塞入肛穴,而把頻率調到最大且不間斷的模式。 而抽出的手指拿掉指套後,為加強他的快感而插入他開始口乾舌燥的腔內,在他口腔抽插、深入,迫使他分泌更多的唾液,左手按住肛穴,不讓跳蛋滑出,雖然穴口很緊,跳蛋滑不出來,但手指頂住跳蛋,或拉住細長電線纏繞在肉棒時的束縛感讓肉棒更加粗熱。 太情色。 碩感覺自己的肉棒又硬了幾分,喃喃地要求李以宸舔舔。 「舔我,學長……舔我……啊……」 「想要我舔哪里?」 「肉棒……」 「這樣你會射精,不行。」 「但我……噢!……」忽然說不下去,因為李以宸的手離開後穴,又拿出另一款橢圓形跳蛋在他的乳頭滾動。 「噢……」碩已經盡量不讓自己叫出聲,但是所有的感覺太麗。身體火熱絢爛如煙火,薄汗冰涼如李以宸指尖的溫度,肉棒粗硬到難受,眼前的人卻不讓他射精。 「唔……」濕漉漉的眼神對上了把火熱情緒隱藏在冰涼背後的眼神,加深了祈求的願望,他說,「學長……快點舔它……快舔舔……」雙腿筆直用力撐著,來分散感官的刺激。 李以宸在猶豫要不要舔它,手指扣弄穴瓣的動作卻沒停過,手指上白色混濁液體越聚越多,沿著手指往下流向掌心,把手掌上紋路浸染成地圖上的河。 「阿碩好色。」抽出手指,把跳蛋留在肛內持續刺激腔壁,他讓碩聞著他自己的味道,除了淫靡還有山茶花。 肉棒被細長的電線纏繞著,肛穴內有跳蛋按摩著軟肉,乳頭被另一顆跳蛋玩弄,鈴口被他的食指堵住,拇指卻在冠狀溝槽邊婆娑,每摩擦一次身體就起了顫 碩覺得自己再不射精真的會死掉,試著用幾次深呼吸來舒緩都沒用後,他掙開李以宸在肉棒上挑逗的手,將他的頭往下壓,卻又不敢太用力,惹得李以宸輕笑,「阿碩不乖,學會反抗。」 碩又焦急又j火燃燒,除了揉搓自己另一邊的乳頭之外,只剩下祈求,「學長,快舔它……」 李以宸搓揉他滾燙的肉棒後,說了聲好吧,就把嘴湊上,薄唇圈成小圓,因棒身纏繞著電線,圈成小圓的嘴只在冠狀溝跟下方一些的範圍活動。 愛人的口腔內濕熱溫暖,吸緊時,臉頰凹陷,吐弄時腔內豐盈,偶爾還讓龜頭撞擊溫暖的頰肉,讓臉頰凸出傘菇的形狀。 實在是太幸福。 「唔唔……噢!……」不斷發出呻吟的碩,再也忍不住,一陣灼熱,把熱液射進愛人的腔內,太舒服而不願意把肉棒抽出。 射出後,因肉棒還被愛人含著,見他也沒有要松口的意思。 李以宸伸出舌頭,讓多餘的精液滴在碩的腔口處,就又低頭深喉。 還沒軟掉的肉棒在他的深喉下很快又變得粗熱,所以他想被插,雙腳抬起,夾著李以宸的肩頸,把肉棒更深入喉嚨的濕潤之地,再頂了幾下,「學長,快插入……」 李以宸抬頭問他,「用什麼插?」 「用學長又粗又硬的肉棒插我……」 「插哪里?」 碩把下體抬高,讓他看看這濕透的一切,說︰「用力插進這里面……」 抬高的下腹,性器完全展現,細細的線穿入肛穴,連結著跳蛋,在腔壁搗弄,又酥又麻,淫水關不住,讓李以宸拉著細線,把跳蛋拉出洞穴一半又塞進,拉出又塞入,讓洞口更加柔軟,淫亂地 艘壞兀 赴き墩飫錆檬 ! 「所以,學長……快插入……」 受他影響,不用碩舔弄,李以宸的陰睫也粗熱,他把碩的腿分別架在肩上,往前折,陰睫抵在腔口,撥弄幾下,整根沒入,讓碩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第九章︰張陽 9-1. 碩帶阿清去成大報到時,李以宸也回到自己的租處。 寫著他的小說,看書,或回碩訊息。 想起前天,在回溯起所有過往後,他第一次主動跟碩說「石頭,我們做愛吧。」是情感的釋放。 以前,太害怕失去一個人,愛到最後總是精疲力竭,所以在碩要他答應他不要不告而別時,他忽然覺得,過往的長途跋涉會停止在這一刻。 真真切切,如詩如歌。 所以,李以宸願意為他剖開自己,願意把心底最真實的懦弱在他眼前展現。 也做好他會轉身離開的準備,他卻說學長的以後都會有我。 碩說他跟他分別太久,有好多事他都想知道,所以每天都會問一個有關于他的問題,卻不一定要得到答案。有時李以宸不專心或在忙只回答了「嗯哼。」他也都覺得滿足,因為他的所有心事,就是他所在意的事。 所有的桑田滄海都不敵這份心意,藏得再隱蔽的心事都失去居所。 也許是在南風吹過的日子,也許是在夏天的晚風,那些心事隨風而散。 安放了自己,李以宸在那個纏綿夜晚後問他,「阿碩,」 「怎麼了?」兩人側著身,面對面的躺著,碩玩著李以宸細長的手指,感受他指尖冰涼。 「阿碩呢?」 碩翻個身越過他的腰際、從背後抱著他,用下巴磨蹭著他的背脊,「阿碩怎麼了?」 「你呢。」 「我怎麼了?」 「我也想知道所有與你有關的事。」 這是李以宸的心底話。 在他忘記他的那些日子,他去了哪里?還有沒有人排擠他?有好好睡覺嗎?有沒有愛上誰?日子都怎麼過?他都想知道。 「好啊,學長想知道些什麼?」 得到他的應允,李以宸把心中想問的話問出口,而不再只是問在心里或藏在心里面。 「阿碩那些年過得好嗎?」 「為了重逢,讓學長看見我很好的模樣,我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的學習。認真要說,就是有好好的長大成人。」 「還有人討厭你嗎?」 「我不再那個是十三四歲、說話會結巴的小孩子,我有好好的說話、听對方說話,沒有緊張。」 「有……有喜歡的人嗎?」 「有喜歡過人,也有遇到談得來的人,但總是少了心動,後來我才體會到,那是因為我一直在等你的緣故──」 問到這里,李以宸就沒再發問,這一生,還能再次與碩相遇,成了彼此的春雨,或軟肋,學習愛人,也學習被愛,然後一起變老,這樣就可以了。 想起愛人,李以宸的心里飽滿踏實。 手機通知有周景悅傳來的mail,詢問新書進度的官方信件。 為了不讓周景悅擔心,把稿件寫了一個段落之後,李以宸直接打line的電話給他。 接到他電話的周景悅放下手上的事務問起他的近況。 李以宸難得說了很多話,讓周景悅感到訝異而笑了出來。他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許多,可能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吧?但周景悅也沒特地跟他說什麼,只是靜靜地听他說,感到他內心空洞的那一塊,因為遇見一個人而被填滿。最不好的狀況他都能陪李以宸走過,李以宸的真心他必然會將他珍惜。 所以周景悅沒有打斷李以宸,讓他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那說話的口氣,像個十七歲的少年。 雖然他是在大學時認識李以宸,但由于周景悅健談的個性,兩人也因為詩集開 餐 疤猓 怕涑煽苫г嗨嚦嗟撓岩輟 周景悅忽然覺得,碩帶給他的不是什麼山盟海誓,而是希望在漫漫的歲月中讓他保持他最快樂的樣子。 也許,所謂愛情的樣貌,不過是如此。 焐系緇扒埃 芫霸醚黃鸕教 習莘靡晃壞佳藎 蛭 習 暌淮尉芻嵊刑佳萏崞鴯岳鉅藻返囊徊啃 滌行巳ゅ 薔繾榛嶗 教 嚇南罰 芫霸迷蚴怯ρ魷 櫚曄 晡幕 畽  氐愣莢諭 桓齔鞘校 蠹銥梢栽家輝跡 裟艽儷梢淮魏獻鰨 湍茉倏 硪恢趾獻髂J健 雖然周景悅有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但事情總有出乎意料之外的時候,看李以宸爽朗答應,周景悅連忙說了好幾次好,再三跟他確定日期與地點,才放心。 而李以宸會爽朗答應是因為碩也在那里,他想跟他到海安路還有神農街逛逛吃豆花。若是時間允許的話,他也想介紹碩跟周景悅認識。 張陽︰9-2. 由于是私人聚會,也不算正式邀約,所以敲定了晚上九點,約在成大跟書店中間、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見面。 除了李以宸,影視平台排行榜常勝軍的陳導跟周景悅都有些小遲到。 先點好自己飲品,坐在靠窗位置上等他們的李以宸氣質出,在門庭若市的吵雜聲中怡然自得地翻著書頁。黃色燈泡的光落在他的側臉與白襯衫上,把半垂下眼簾的眼睫毛在下眼線映上好看的陰影,鼻尖、唇珠與襯衫上面的光影,嘴角淺笑,一眨眼,整個城市都有了詩意,等待的短暫片刻,也都能成為迷人的風景。 比周景悅早一步來到咖啡廳的陳導站在落地窗外看了許久,直覺這個人就是作者「微塵」。 雙手比出鏡頭的方框,眯著單眼,由手指構成的鏡頭把李以宸框在其中,真美,像電影里讓人看了會心動的場景。 比陳導晚一步的周景悅先是跟他打招呼︰「陳導在看什麼?新人?」 陳導孥孥下巴,然後他看到了李以宸。 陳導會有這樣的反應,周景悅倒也沒有很意外。大學時要不是因為他手上的那本詩集他也有,恐怕他們是不會有任何交集,但人的緣份就是這樣,可能因為一句話,就成了必然的存在。 「陳導有什麼想法?」看他對李以宸生小說版權以外的想法,周景悅打趣地問。 收回充當鏡頭的手,陳導滿臉欣喜,「讓他原地出道。」 這句話讓周景悅笑了出來。 而一旦專注于眼前事務時,就無心旁邊的其他人事物,會等到告一段落時才會回神。 等他上書本往外看,陳導跟周景悅已經聊過幾回。 察覺到自己太過投入書本內容,而沒注意到他們而感到抱歉。 李以宸連忙站起來,想要過去打招呼,被陳導笑著阻止,比了手勢,表示他們過去就可以,于是李以宸就站著等他們。 見面後簡短卻扼要介紹就坐下聊天。 那是陳導的習慣,習慣從聊天切入正題。 他發現李以宸話不多,卻蘊含質感,聲音輕淺溫潤,很適合他的氣質。 陳導越看越中意,冷不防提出要他在下部影集飾演男二試試看的想法,一時沒听懂的李以宸想說陳導是在說哪一個星球的外星語言。 回過神來,澄澈眼眸寫著不可思議,太突然的邀約,跟原本說好的不同。不過李以宸還是清醒的,他笑著拒絕,明白地說出自己一點都不適合。 雖然陳導有些失望,但也沒為難他,笑著回說,「是不想,而不是不適合。」為這個話題做結尾。 听了陳導說些有關影視圈的生態,話題才又回到《如此喜歡你》成為影視作品的諸多細節上。 席間,三人相談甚歡,由原定二個小時的會面,因氣氛愉快而遲遲不散會。 陳導對李以宸有很好的印象,對于他提出的業相關問題都會給與回答,再看他細細密密地寫滿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的某個頁面上。 這時陳導腦海中浮出一個鏡頭,坐滿的捷運車廂,軌道晃動的聲音,滿是低頭劃手機,卻有一個人在閱讀,那個人就成了特別的存在。 喃喃自語,「唉……不當演員真可惜。」 三人同時笑著,里面有各種不同訊息,婉拒、可惜、有眼光。 笑過後,再幾句間聊,還是周景悅請陳導多多關照,準備結束這次愉快的聚會。 雖然已經午夜十二點,但店里的客人頗多,但熟悉的人影,就這麼走進店里。 李以宸錯愕,周景悅也錯愕。 陳導看他們一閃而過的不自在,也好奇的循著他們視線望去,發現那個也是他算認識的人,逐開口,「你們認識的人?」 周景悅看看李以宸,還在心中琢磨該怎麼回答才適當時,李以宸已經先回答,「認識。」 語氣也是平淡溫和,完全沒有第一眼看見時錯愕的突兀。 陳導听李以宸說認識,也只是點頭代替回應,是周景悅懷疑陳導也認識他,反問,「陳導也認識嗎?」 陳導回著,「我記得好像叫張陽吧?主角認識的人,見面會點頭招呼。」 語氣中有許多保留。 原本是不該再問下去,就此打住是最恰當的應對,偏偏張陽拿了兩杯咖啡跟兩份煙魚三明治,要離開時忽然自清點的食物中抬頭,一眼,就與他們對上了視線。 剛剛的錯愕轉移在他帥氣的臉上,管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他在心里斟酌。 該過去打招呼還是離開? 不過為了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他也只斟酌幾秒就決定過去。 用好看的笑容掩去疲憊,一走近就跟陳導問好。 陳導在演藝圈看人演戲,什麼表情沒見過? 幾個人的臉上各種神色都輪流過一遍,說僅僅只是認識是騙人,問了是什麼關S又不自在,既然說破大家都難堪,就心照不宣到底。 「買消夜?」陳導看了他手中的兩份,皺了一下眉頭。 「對,……」張陽頓了一下,把人名省略。 結果是陳導因為擔心而嘴快,「明天一早就有他的鏡頭,叫林深吃消夜吃少一點,就說是陳導說的。」 張陽很是擂巍 他故意不說是誰為的就是避免自己的擂危  碌級妓黨隹冢 僮熬兔灰饉跡 緩夢 中θ菟島茫 厝Ю被崛叭八L崍頌 種械鬧醬 覆緩靡饉跡 蟻壤  !狗直鷥僑說閫肥疽て缶屠   等他走遠後,陳導搖搖頭,有點不高興,「真是的,正因為當紅才更要愛惜羽毛,老是愛任性地使喚人。」 「助理嗎?」周景悅這句話是替李以宸問的。 「愛人。」話說出口後,陳導也不遮掩又補充了句,「你也知道,演藝圈就是這麼一回事,喜歡的就留在身邊,不喜歡的就一腳踢開。」 「……」 話說得這麼白,不管是誰應該都很難接話。 周景悅不批評不屬于他的事務,李以宸則是沉默不語,畢竟是他愛過的人。 原本愉快的氣氛因張陽的出現而無話可講,但確實時間也不早,所以也不再多做間談,留下保持連絡後陳導就先離開。 這時周景悅看著李以宸,但他只是看著放在桌上還未收起來的筆記本,周景悅讀不出他的情緒。由陳導的幾句話,也不難猜出張陽跟林深的關S。 不知道該不該問,是李以宸自己先開口,「阿悅別擔心,我沒事。」 聲音有些暗啞與感傷,但既然他說沒事,周景悅就把想要安慰的話收回。大家都是成年人,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就算過不去,也該放下。 「時間也不早,我回飯店,你呢?」 「啊……」這時李以宸才想起自己沒有訂房,是因為他想說結束聚會後要直接去找碩。不過剛剛看張陽那疲憊的樣子,他反而有點擔心他。所以對周景悅說了謊,「我再坐一下,就回飯店休息。」 說謊的人眼神總是飄移。 更何況,李以宸深黑的瞳眸藏不住心事。 幾個月前離開說是申請的留學簽證下來,今天在這里偶遇,證明張陽從開始就是有預謀,只是沒有明講罷了。 但說到底這也是李以宸自己該面對的問題,周景悅沒安慰也沒阻止,拍拍他的肩也離開。 張陽︰9-3. 李以宸不確定在附近街道胡亂地逛會不會再遇到張陽。 當時他用一句話將他留在原地,讓他每天都在期待他的回應,李以宸事後想想,那也是他自己願意留下,並不能全部怪他。只是當時他的笑容跟神情如他的名字一樣既燦爛又張揚,春風得意,且充滿自信。 時隔不過幾個月,那份自信被疲憊所取代,燦爛的笑容黯淡不少。 是生活過得不如意吧? 雖然已經不關李以宸的事,被傷得七零八碎的心也夠疼痛,但放任他不管,會在心里留下疙瘩而不快樂,而在這之前,希望他幸福快樂也是李以宸一直以來所期盼的事,沒有理由分手之後就不再祝福他,再怎麼樣,也不希望他過得不好。 李以宸他,並非對張揚還留有其他感情,只是個有情人而已。 他漫無目地的逛了幾條街。 附近巷弄里的小店比想像中的多,賣酒賣品味、賣孤寂況味、賣文學賣旅行回憶的名信片小店都有,當然三角邊間也不乏有燈火明亮的超商跟營業到凌晨三點的居酒屋。 即使已經是午夜,但人群其實還不少。 唯一有所區別的,是超商跟文創小店年青人跟學生居多,居酒屋則是上班族跟夜貓族居多。 剛剛陳導有帶到,他們劇組租下一棟公寓改建的民宿,除了主要演員跟陳導住附近的飯店之外,其餘的演員跟工作人員都住在那棟公寓。看著許多戴著漁夫帽、穿著多功能背心與身上背著器材的人進進出出,李以宸猜測那棟五層樓建築應該就是劇組租賃的公寓。 他不確定在這里多繞幾圈是不是可以遇見張陽,又或到對街的飯店看看的機會比較高。 此刻李以宸的心情並沒有很復雜,也沒有非分之想,單純的就是看看一位朋友,純粹是想見他一面並希望他過得好。 或許是那份心意讓他看見張陽從對街穿過三三兩兩的人群走進超商買香菸。 他沒有跟進去,站在門邊等他。 李以宸知道他很少抽菸,除非遇到不開心的事。 與其說李以宸身上的味道他很熟悉,倒不如說剛剛的偶遇讓張陽的心情變得更煩躁與苦悶。所以一走出超商的門口,香菸的包裝都還沒拆,就看見他站在那里。 與他隔著不到十公尺的距離。 中間隔著雨傘架跟路過的人。 他依舊很好看,不管是頭發隨意地塞在耳後,還是眼眸底的澄澈,像有溫暖藏在里面的琥珀色,還有慣穿的白襯衫。 靜靜站在那里看他,沉靜如在月光下。 不知道為什麼,時隔幾個月再見到李以宸,張陽感覺得到,他已經沒有他之前所熟悉的不安全感與壓抑,他對他揚起一個淺淺的笑意,卻像是跟他劃起一個距離,沒有游離的空間。 張陽反觀他自己。 外表或許也沒什麼改變,但他的心改變。變得疲憊,也變得煩躁,彷若之前所累積的自信已全然崩解,又回到那個自卑的歲月。 笑。 張陽在笑。 可是那個笑容在李以宸的眼里有無限的悲傷。 其實不愛的時候就是緣份已到了盡頭,誰也不需要同情誰。但既然都遇見,還是希望他一切安好。 「要不要找個地方坐坐?」李以宸提出這個邀請。 這有讓張陽嚇到。 因為以前那個時時把話都悶在心底不說出口的人,居然對一個棄他的人、神色自若地就只是像在約一個故人喝杯咖啡聊個天,說說彼此的近況,而不帶以往的任何深情。 他愣了愣,在考慮要不要接受他的邀請。 畢竟,當時離開他是因為認識了林深,在林深的追求下轉而投向他的懷抱。 如果是在一年後遇見,他還可以謊稱是回國後才跟林深交往,可是相隔不過幾個月,多擂蔚氖奔淶悖  禱蜒諢ゥ疾恍小 更何況,他是在林深因為明天一早要拍戲需要睡眠,哄他睡著後他才有多餘的時間出來透透氣,不然光是伺候他的脾氣就用盡所有力氣,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時間外出走走。 所以張陽還在猶豫。 這時李以宸接到碩的電話,是那個每句話都會在他心底緩緩流淌很久的阿碩,李以宸對張陽說「抱歉,如果你願意請等我一下。」然後接起電話。 電話那端,碩問他,「學長現在在哪里?」 李以宸本來就是要給他驚喜,因為等下要跟他去吃一家深夜才營業的豆花,所以隨口說︰「在處理一些事。」 「在哪里處理?」 「家里。」 「很重要嗎?」 「嗯,」李以宸嗯了一聲,這是他的習慣,不確定或確定,都會先嗯一聲再回答,「算是重要。」 「會比我重要嗎?」 「不會。」 「可是學長說謊。」 听碩這樣說時,李以宸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問,而覺得有些不對勁,握著手機貼在耳邊的動作不變,抬頭看看四周,然後,他看見碩。 張陽︰9-4. 十字巷弄,連結人來人往,碩站在那里,看著李以宸跟張陽。 人的感覺很微妙。 當碩看到張陽的時候,那時他在笑,笑容落在碩的眼底不是苦悶,是對著李以宸傾倒委屈,不是李以宸所看到的悲傷。 愛一個人的時候,必然是全心全意,也不必要去延伸其他猜測。這是碩一直以來所深信的。但偶然讓他遇見這一幕,突然希望這一切感覺只是自己想太多,卻又忍不住去深究。 患得患失,他還是想要一個答案,所以他打電話給李以宸問他現在人在哪里。 如果他回答是在哪里遇見朋友想要跟他敘敘舊,碩都會相信,也不會過去打擾,會等隔天再問他昨天的事,就像他每天都會問他一個有關于他的問題一樣,不是要得到答案,只是喜歡看著他的所有表情情由衷開懷。 可是李以宸給他的答案是一個謊話。 兩人在喧囂的深夜對看。 握著手機貼在耳邊的動作依然,但碩深瞳的溫度逐漸變得冰冷,像深海,一瞬間就讓李以宸沉入海底。 他沒有辦法為自己辯解。也不想為自己辯解。 因為對他說謊是事實。 雖然本意是想給他一個美好,想看他吃加了粉圓且過甜的豆花會有什麼反應,卻沒想到會得到與之相反的情況,心底的海潮,潮起潮落,無聲無息,卻是往最痛的深處綿延。 靜水深流。 李以宸放下手,把手機收進口袋,把薄唇輕抿,無話可說。 碩也把手機放下。 但碩在等他,只要他願意說他剛剛說謊的原因是什麼,他就會不在意。 真的。 他真的就會不在意。 可是李以宸什麼都沒說,好似已經吝莞桓黿饈停 皇俏 翱傷怠 碩都能看出李以宸跟張陽之間有不一樣的情感存在,張陽當然也能。 張陽看著眼前,身材跟自己相仿,留著相同發型但發色是深黑的碩,猛一看倒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穿著以及氣息,直覺認為,碩是他的替代品。 無法解釋的勝負j在張陽心中燃起。 他把香菸收進林深代言的潮牌工作褲的其中一個口袋,手臂環抱著李以宸的腰際,咬耳朵似的,卻又足夠讓碩听見的音量問著,「寶貝,他是你的新歡?會不會跟我長得太像?是我的替代品嗎?還是個八加九?」 李以宸沒有躲開他的環抱。 「怎麼離開我後,喜好就變得不一樣了?寶貝的品味真差。」 縱使知道他是故意說給碩听,他也安靜地接受。 他日夜跟他相處一年多的時光,照料他的心情多過兩情相悅,明白張陽現在的每個動作每句話,不是都是在虛張聲勢,不過是在掩飾不如意。如此情況之下,他不能把他推開,那會讓他受到很大的傷害,加深他的黑暗。 但碩不知道啊。 碩怎麼會知道張陽有什麼樣的過去,有什麼樣的心情,有什麼樣的悲傷需要這樣的虛張聲勢來挑釁一個人。 他只知道他在乎的人正憐愛著別人,而不顧他的感受。 這是不是間接說明了什麼? 說明了他就如張陽所說,只是個替代品。 他們重逢後,他記得李以宸說過他剛失戀幾個月,所以不能接受他的感情。那時的他沒有說謊,可是在他們重逢後,他為了他說謊。 人在猜忌時候總是特別脆弱。 就如開朗且人生曲折在他眼底自然鋪平的碩也難以免。 但碩不接受張陽的挑釁。 他不怪張陽看不出來他身上的黑t是hermes,也不怪他看不出來他的淺灰色及膝短褲也是同品牌,他也不否認自己是八加九,但張陽以眼前所見的一切來評論一個人,且口無遮攔,也只是他的膚淺與無知。 「學長有什麼話想說嗎?」 李以宸終究是他最在乎的人,他還是想听他的一句解釋。 但李以宸只是靜靜地看他,眼眸蓄滿歉意,唇角彎起的笑,很苦。 人生不可能都一如初見。 再美的春花與燦爛也很容易因一句謊言而枯萎。 他的不言不語不說不辯解,比謊言殺傷力更大。 碩總是朝他飛奔而去,但這次…… 這次他覺得他應該離開。 第十章︰雨後 10-1. 看見碩轉身離開。 反應比李以宸更夸張的人是張陽。 挑釁他沒得到預期反應讓他很生氣,這樣他就沒辦法把在林深那邊所累積的壓力發 謁納砩希  硪環矯嬗指械降靡猓 歉齟Υφ樟縴那櫚娜耍 諉娑韻秩蔚拇絲蹋 不故腔テ潘 沒錯,當時會跟李以宸在一起,是因為李以宸是真的對他好,也確實也給了他一段安穩的時光,不愁吃住,也不用為生活擔憂。而會離開他,轉而投向林深的懷抱,是因為林深是當紅男星,可以給他優渥的生活,也承諾會讓他出國游學,滿足他的需求。 只是張陽沒想過一個人的新鮮期會是這麼短。 可供揮霍的好感度是這麼少。 不過短短半年,林深就已經對他失去興趣。 拍戲壓力大,黑粉攻擊,脾氣暴躁的人要忍下所有情緒本來就不是簡單的事,所以常常一轉身後,林深就會摔東西或是踢東西來舒解壓力,若還是覺得不過,就會把所有的負面情緒或深或淺地轉嫁在張陽身上。 剛開始張陽認為這只是個磨合期,只要好好安撫他就好,就像對李以宸一樣,好好的投其所好就可以。可是林深不是李以宸,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收服,沒有了張陽他隨時有可替代的人,根本不在乎。所以長期下來,面對一個喜怒無常的人,張陽漸漸地感受到壓力。可是又貪圖林深給的一切,不管是是在哪一方面。 而這次隨劇組下來,林深給的身份是生活助理,而不是男友的身份。這樣差異,實際上就是已經準備跟他劃開一個距離,只是沒有明講。 分手,是遲早的事。 這是張陽跟林深在這段感情中,唯一能預測到的一件事。 兩人的關S正好印證陳導說的一句話︰演藝圈就是這麼一回事,喜歡的就留在身邊,不喜歡的就一腳踢開。 你要對方的好處,對方當然就不會珍惜你。 可惜,一心只想向上爬的張陽沒能看透這一點,也沒體會到李以宸給的是愛,所以才會對他縱容。 他對自己有自信,認為這個人不喜歡了,再找下一個就可好,沒有什麼好損失的。所以碩的種種反應,他也只認為,他們也是這種關S。說到底,追尋不變的愛情只是一種妄想,因為人會變,感情會變淡,用在誰的身上好像都受用。 而他又何不知道,李以宸就是追求那種可以a久的愛,像個傻子一樣。 他吃憋,李以宸也得不到他所追求的,兩個人是半斤八兩。 所以看到碩轉離開的背影,他只覺得愛情也沒什麼特別。 張陽開陰霾笑得很燦爛。反正這世界被棄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人。 「不追上去?」 李以宸搖搖頭。 拆開香菸,抽了一支,吐出一圈煙霧後,逞強地說,「其實他也沒多愛你。」 李以宸知道張陽只是在虛張聲勢怕被碩比下,但事實上,當他說出他也沒多愛你這句話時,他就已經完全被比下。 但對李以宸來說,愛情無法比較。即使不愛的時候,都不該拿來跟誰比較。 或許是感同身受吧! 卑躬屈膝地待在一個人的身旁,李以宸很熟悉這種感覺。 雖然當時他對張陽處處退讓,不是要從張陽身上得到什麼,只是想要好好的愛一個人。而張陽則是知道自己,會用這樣接近討好的方式待在一個人身邊,不過是知道對方可以供他過上很好的生活,是不是有愛,在某些時候,卻不是最重要的。 但怎麼說? 李以宸在那段受傷的感情里學會放下,與祝福,用深呼吸來跟過去道別,不再只是站在原地地困住自己,不再將自己圍捕關進籠子里。 李以宸的心里只是感傷,對于深愛過的人落得這樣的處境。 但他並沒有要看他的笑話或是譏笑,他希望張陽的笑容依舊燦爛,所以他想讓他知道,張陽,你是個美好的人,找一個你愛、而對方也愛你的人,把感情好好安放,不要再流浪了。 他原本打算跟林深分手後,他會回頭去找他,並且不再四處飄泊。 可是看他溫柔的畫出一個界線後,從此之後,他的生活就與他無關。 而且他還把最輕柔的言語化成一顆看不見的糖果,放在他心上後才轉身離開。 張陽沒說話。 靜靜地把菸抽完,靜靜地看著李以宸離去。 靜靜地流淚。 在這個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感到疲倦。 直到現在,張陽才知道, 他失去一個真正愛他的人。 雨後︰10-2. 再點燃一根菸。 讓煙霧在眼前漫。 什麼時候忘了自己? 張陽其實也不太記得了。 從小,在父母親的冷落下長大。 離婚後,他母親最後告訴他的那句話他一直沒忘。 她說,真後悔生下你。 但又不是他要求她帶他來這個世界的? 他哭著這樣說的那年他才十歲。 但終究是太年輕,高中畢業就生下他,沒能熬過漫長的歲月就離婚。 而說要照顧他們母子一輩子的人當時也只是個剛成年的人。 雖然把他帶在身邊生活,一開始也沒怎麼樣,可是在工地做粗工的爸爸喜歡上喝酒後,一切就變得不同。 懂事,是他的生存之道。 卻沒仍為他換來安穩的生活。 考上大學那年,他下定決心,覺得要過得比他們更幸福。 半工半讀,餐廳端盤子,搬家臨時工、各種臨時工,什麼樣的工作他都做過,但仍不敵父親一通電話,就拿走他大半的薪水。 一直到他父親死于肝癌,他才有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父親死在醫院的那天,才四十幾歲的人就這樣死了。 他又哭又笑,已經到達崩潰邊緣。 笑自己終于從不斷地被索取且看不到底的生活中解脫,哭自己是個殘忍的人,唯一親人死了他卻只想到自己已經解脫,沒有替他感到難過,而為自己悲哀。 他把這些事都收集起來,每當頹勢不振時就拿出來想一遍,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這些過去,而要好好的生活。 但生活的困難讓他慢慢地遺失最初的驕傲。 一心煌繳飧鮒耙擔 笱D弦島缶統 飧齜較蚺 Α 但改變他的人不是李以宸,而是第一位提出要包養他的人。 帶他旅游、買禮物、住獨棟別墅、開好車、生活費給得闊氣,生活上極盡享受,卻只要付出他的肉體與之交換。 提出這個邀請時,或許是張陽最虛弱的時候,所堅信的驕傲被時間帶走許多,已漸漸不完整。對方說他不會干涉他的生活,只要在他有生理需求時陪他就可以。 他沒有人可以商量,躊躇之間,對方也不急,慢慢接近他,跟他聊天,卸下他的心房。 許多事都只有零次跟無數次。 這是張陽也知道的事,所以,把他的第一次給了對方。 對方很溫柔,該做的前戲與引導一樣都沒少,于是就這麼淪陷。 沒有對錯,倆人的出發點就只是供與需,說穿了,就只是為了生存的一種方式。 但這種事終究不是一輩子,前後在一起約一年,對方就以移民為由斷了連系。 這也是事先就約定好的,真的不用太感傷。 只是站在自己租處的大門口往上看,他突然發現自己回不去從前那樣的生活。但他仍說服自己好好的生活,好好的準備考試,然後,他遇上了李以宸。 他在自己發燒的時候打電話給他,用著虛弱的聲音對他︰「只要能看到他,他就心滿意足。」就讓李以宸陷入他以退為進的溫柔,是他預料中的事。而李以宸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是故意讓自己發高燒,只是為了將他拉進他所設下的陷阱而已。 他以為,李以宸也跟其他人一樣,只是貪圖他的身體與青春,一段時間他就會被棄。這種借來的溫柔,張陽很熟悉,也把愛看得很淡。只是當他發現李以宸是真的愛上他時,他卻猶豫了。 他知道他自己一直在尋找更好的生活,李以宸給他的,頂多只能算安穩,還稱不上最好。所以當林深看上他的時候,他認為自己可以毫無眷戀的將他割巍 但事實上,有些情感在黑夜深處才顯得珍貴。 只是,他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然後在他最疲憊之時李以宸無預警地出現。 而他,並沒有因他的離開而消沉,反而更顯輕快。 他想起,他們在一起時,他在窗邊寫稿時的樣子,屋子沒有很寬敞,但心是廣闊的,就連陽光都很好,窗上綠色小植物也特別好看,溫暖的,把他們的時光照亮。 那時他環抱著他的肩,撒嬌地說,「寶貝吻我。」而李以宸從來沒拒絕過。 他總是故意讓李以宸感到困擾,可是李以宸從不生氣,會處處讓著他。 當時只以為他只是貪圖歡愉的契合,沒想過那是愛。 此時的張陽不得不承認,每當在他快要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那些回憶就特別地珍貴與清晰,珍貴到他都尾壞靡淮斡猛輳 袷緣灼 茄 荒芤桓褚桓窕郝那嶙  邐獎兆叛劬Χ寄芨惺艿剿アガ廾 彼慷 目掌寄敲吹那嵊  那個曾經為他留了一處溫暖地方的人,已經擁抱了別人。 張陽看著李以宸離開的地方,輕輕地說,「寶貝,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候,跟那個有你的地方。」 雨後︰10-3. 回去後,那幾天的傍晚跟清晨都下著雨。 雨勢沒有很大,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很輕,把秋天的氣息瓖入泥土里與夢的縫隙中。 碩這幾天傍晚過後總出現在憲的診所。 鬃拋羈拷誆嘟鍬淶哪翹ㄕ 埔尾蛔摺 憲問他怎麼不去阿叔的神明桌下睡,那不是你常常在做的事? 碩側著身體,閉著眼回著︰「阿叔年紀大我不想讓他擔心,而且我不是小孩子,神明桌底下太小了,窩在里面不舒服。」 「那這里就舒服?」 「很酥湖啊。」 「……」听他這樣回答,憲也是醉了,「舒服你個頭啦,你不想讓阿叔擔心我可以理解,但你就不怕我也跟著擔心?」 「你不會擔心偶的,你只會想在偶的牙齒洞。」 听碩不自覺說話有些大舌頭,憲就已經在心里擔心過一回。這孩子,又被棄了嗎? 但憲只是在心里這樣想,並沒有說出來,用著尋常語氣說︰「是不用靠臉吃飯了膩?」 「阿叔梭我的臉變成苦瓜,你要吃嗎?」 「……」若持續這樣的對話,憲大概血壓會升到兩百,「要我打電話給熙嗎?」 听到翻動口袋的聲音,碩把眼睜開,「為什摸要打電話給熙?」伸手蓋住憲的手機。 「不想讓我請她打電話給你,那你就跟我說發生了什麼事。」 碩看一看他,「沒事。」就又把眼楮閉上。 「沒事會賴在這里不走?」 「這里酥湖。」 「現在又把這里當安親中心?」 「對啦對啦。」 憲也不是拿他沒,只是想起阿叔的話,阿叔總說,不要勉強,想說的時候他自然就會說,不管是誰都一樣。 所以問了幾次之後碩閉口不談,憲也不去強迫他。倒是听到熙,悶了一會的碩突然開口問,「姊姊什摸時候回來?」 「舊歷過年後,听說這次嬸嬸也會一起回來。」 听到嬸嬸也會回來,碩倏忽張開眼楮坐了起來,「真的?」 「听阿叔講的。」 「阿叔應該很高興吧。」 憲笑著點頭,對著碩說,「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碩沒回話,又側著身體躺下。 他知道憲為什麼要特地說出這句話。 因為阿叔的豁達是用很大的傷痛換來的。 阿叔有三個孩子,一樣是一女二男,只不過阿叔最大的孩子是女兒。而他們家是憲、熙、碩。 他女兒在十八歲那年跟同學去泛舟,為了救同學而發生意外,想不開的嬸嬸不願面對這個事實而罹患憂癥。在跟阿叔商量後,暫時離開台灣,讓他們陪嬸嬸回日本靜養。只是沒想到這一分別竟是十幾年。夫妻倆會視訊,孩子們也常常連絡,感情上倒也沒什麼問題,反而每次見面都讓彼此變得更緊密,只是大家對那件事都閉口不談。 後來在一個緣份下,阿叔接觸到八家將而生興趣,也在那個時候將那些不甘心的情緒轉移到指導那些失學但本性不壞的孩子們身上。 看著那些孩子長大成人,而好好的生活著,阿叔豁然開朗。 那些失去的就是失去,但未來還在,它不管你喜悅或悲傷就是會一直來。 當時,家里的長輩都反對他們分開兩地生活,而對阿叔的太太非常不諒解。 但阿叔認為把一個人困在痛苦之地而悲傷的老去才是殘忍。 所以他不理他們斷絕關S的威脅,讓孩子們陪在他太太身旁。 只要知道他們在另一個地方有好好生活,不管有沒有生活在一起,隔天的太陽都一樣美麗。 所以對阿叔而言,人生像火車,一站一站停,有難過也有歡欣,直到最後一站下車,希望沒辜負大好春光也沒有將自己辜負,就樣就夠了。 所以他們很難過或為了什麼事想不開的時候,阿叔總是摸摸他們的頭,溫柔的告訴他們,「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他們在這句話的引導下長大。 所以听到嬸嬸這次也會跟著一起回來,一瞬間紅了眼眶。 他真的覺得太好了。 嬸嬸終于走出漫漫長夜,重新回到一直等著她的人的身邊。 看碩抿著唇哽咽,憲也感到眼楮發熱,摸摸他的頭就去看診,讓他自己跟自己對話。因為別人無法走進的內心,還是要由你自己走出來。 或許是幾夜沒睡好的疲倦,也可能是心底只想著一個人。 他想起,有一次他偷偷問阿叔,如果,他說的是如果。 阿叔說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如果?有什麼事就問,就跟肚子餓了就吃飯的道理一樣。 但那是他的心事,要說出口還是很害羞。但看阿叔在等他,他問阿叔︰「如果我喜歡的人是男生,阿叔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阿叔回他,「為什麼會奇怪?」 「因為他也是男生。」 「男生就袂當嘁蝥皉嘁獾娜俗齷鋝晃愫寐穡俊 十五歲少年不知道怎麼回答,只知道臉紅。 他忘了當時有沒有回阿叔,但他記得跟李以宸在一起的很多事。 四周變得安靜,機器運轉的聲音沙沙地,伴著冷氣吹拂的溫度像是夏日某個午後,陽光落下,經過樹葉,篩落滿地燦爛的影子,而他拉住他的手,跌跌撞撞地過了許多年── 雨後︰10-4. 人生中的曲折在碩眼底自然鋪平前,碩也有過很黯淡的時光。 媽媽早逝,堂姊也因意外過世,爸爸因深愛著媽媽,也讓自己遠走他鄉。 阿叔自己也承受很大的悲痛,但他將所有被留下的一切放在自己的肩上。 但碩還是小孩子,他只感受到被棄,而還學不會體諒,每天躲在憲跟熙的身後哭,不敢去上學,也不讓他們去上學。他怕他們一旦離開他,隨時都會不見。 太害怕了,而變得不能言語。 為了讓大家都能恢偷秸I睿 が迕揮性鴯炙  話宴碩帶在身邊。 早上出門去巡視土地的時候就帶上他。 有時騎著腳踏車,有時走路。 累了就在未開發的業道路上休息,不累的時候就這邊除除草,那邊種棵樹。 不強迫他跟他對話,也沒有跟他說,要他不要怪爸爸。 因為愛分很多種重量,他們剛好遇到最重的那一種,而現在他不懂的事,有一天,他自然就會明白。 阿叔不會手語,但想到什麼就會跟碩說一些話,有時在草叢里看到蒲公英,會摘下,讓他吹著玩;撿到迷路的金龜子或瓢蟲,會放在碩的手掌里,讓他看看們的翅膀或驚慌失措地在他手中亂動,然後再把們放回草原上。下雨時跟他說若是在山上,看到烏雲就要趕快下山,陪他看螞蟻成群結隊的去旅行。 夕陽落下時就回家,蟲鳴時就乘涼,累了就睡覺,日鴕蝗鍘 誰都沒有把握他心底空缺的那一塊什麼時候會開滿繁花。 但那些日常,慢慢地在碩的心底堆積,時序的變化,蒲公英的離去又到來,在接到爸爸遠洋而來的電話,那些累積的情感在瞬間釋懷。 之前,他把想問的話寫在紙上給阿叔看,阿叔看過後問他,阿憲有沒有離開? 他搖頭。 阿熙有沒有離開? 他搖頭。 然後阿叔跟他說,「爸爸不是因為不愛你才離開,只是因為媽媽不在了,他很傷心,所以才會離開這里,石頭只要把阿憲、阿熙跟爸爸對你的好,」指著心髒的位置,「放在這里,還有什麼好孤單的?」 他想起阿叔跟他講得話,想起四處飛散的蒲公英,想起有著漂亮色的瓢蟲,想起阿憲想起姊姊,想起媽媽,他哭著哭著說︰「爸爸,我好想你──」讓所有的人都淚崩。 那天之後,他慢慢的張口說話。 憲最常對他說的是,「石頭,叫哥哥。」 熙最常對他說的也是,「石頭,來,叫姊姊。」 讓他不得不憋著笑推開他們,「吼!你們好煩──」 但長達一年多的失語,讓他講話有點大舌頭跟結巴。 家里的人會體諒也會給與更多的愛與耐心,但有的同學就會在背後笑他,或故意在他面前取笑他。 小學生可能就是頑皮,但國中生的取笑就會帶著惡意。 剛開始或許會不介意,但久了碩開始學著低頭行走,也變得不喜歡笑。 那天被他听到同學在背後笑他,生氣的碩要去找他理論時被李以宸拉回。 他把碩拉回到廊道牆邊,「跟人打架是最笨的方法。」 碩看著李以宸的班級,三年級的,跟熙同班,名字是林予程。才放下一點點戒心,「可素他們笑我。」 「他們笑你什麼?」 「他們笑偶講話大舌頭。」 「那還不簡單。」 「為什摸?」 「你就每天練習說話,練到讓他們無法笑你為止。」 「但素……但素偶的發音不標準。」 「來,我教你。」 「你要怎摸教偶?」 「你每天一篇課文,用手機錄下來,我來幫你糾正發音。」 李以宸的眼楮很漂亮,淡淡的琥珀色,里面好像藏有星芒,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淺,很好听。 風從廊道外面吹過來,帶著陽光斑蹋 碩的眼神都亮了,他說好。 已經晚上六點,診所要休息,鐘憲走過來要叫醒他的時候,側躺著身體的碩,微微縮著身體,像個小孩,嘴里悉悉地著當時李以宸教他的一首詩,在你心底種一棵樹── 憲輕輕拍著他的肩側,讓碩恍惚中醒來,以為現在是他十五歲的那個午候── 月色 他不怪碩轉身離去。 也不是認定他就一定會听他解釋。 但他真的希望,若是可以跟他相愛,他希望會是在自己不是最脆弱的時候。 所以跟張陽談過話那天,李以宸心底晴朗,那感覺,像是十七歲的夏天。 他站在夏風吹拂的午後,看著走在他前方不遠處的碩而微笑。 坐了夜車回家。 整晚都沒睡意,雖然覺得碩現在可能不想見到他,可是他有好多話想說,所以回家後敲鍵盤的手指沒停過,里面有他回應的愛。 像是把自己丟在一望無際的地方書寫,讓文字落下長成草原。 累了就在沙發蜷曲著身體睡一下,餓了就喝些鮮奶豆漿或吃碗泡,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在那封閉的世界里,有風,有很高的野草,還有碩坐在田埂上看夕陽的背影。 與之不同的是,窗外下著細雨。 但因為李以宸過于專注跟氣密窗的關S,整個屋子只有鍵盤落下聲音還有他所寫下的故事。 傍晚過後,手上的稿件終于完成初稿。 李以宸有些恍惚。 在這個獨處的空間,一點一滴地回想起碩的一切,黑暗中所揚起的微笑或嘆息,都與碩有關,是純粹愛情本質的模樣,而碩就是他的愛情。 時光流淌,很多情感正在醞釀。 感到一些饑餓,要去泡碗泡時,才發現儲物櫃里的最後一包在昨晚被解決。 雖然正在下著雨,但著實也好幾天沒出門走走。 背了背包,拿了把傘就走出門。 結果到樓下時,雨已經停了,只留下空氣中的濕氣,帶點泥土與青草的芬芳。 柏油路面因雨的灌溉像是瓖了玻璃鏡面,路燈落在地面上跟星星一樣燦爛。 進入超商,熱了一個便當,坐在用餐區慢慢地吃著。 《思念是一種病》的歌在輕唱,李以宸沒有任何準備,所有情緒在一瞬間涌上。 要是以前,他一定會猶豫不決地想了很多,也會希望地球停止轉動,把時間留在某一刻就好。 但現在的李以宸不會了。 他不想要擁有這種病,也不想翻山越嶺才能見上一面。 他想要好好地把心里話傳達。 他打電話給鐘叔,問阿碩有沒有在他哪里? 叔說,「石頭下午五點就走了,看看會不會在阿憲那里。」 他打電話給鐘憲,問石頭有沒有在他那里? 憲說,「小孩子在七點左右就離開,現在應該在他住處那邊。」 他們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多說,就是直接把碩所在的地方說給他听,但誰知道,他們心里澎湃的浪潮是如何在胸口推擠。 收拾好餐盒,他騎上他的小機車,騎往有碩的方向。 往愛人的身邊走去,讓外環道路的白色分隔線都像是記憶的軌,太厚重以至于感覺像是在詩的字句里長途跋涉,而縮短的距離是一節節段落後的破折號,將兩人連接。 風變得涼爽,李以宸身上的白襯衫似乎過于單薄,後退的路燈是舊電影的長鏡頭,把野草的身影拉長,把愛人的身影拉近。 那顆石頭就在前方田埂上,所以李以宸上前,在他的身邊坐下,幾天都沒睡好的碩以為自己眼花。 有人說,想要養成一個習慣須要二十一天來練習,可是他練習不到十天就已經開始想他。 雖然明知這有可能只是他的幻想,卻不免期待。 碩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以為,他再也不會來找他。 所以可能把他的模樣用想像貼滿整個夜空,好讓自己看起來不寂寞。 直到…… 直到影子貼近他的身旁,直到那人指尖上的冰涼輕撫過他臉上,直到他對他說,「阿碩,抱歉,讓你受傷了。」 碩才相信身邊的人不是幻覺。 他說,「學……學長……晝夠字……不會……」語氣結巴,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李以宸摸摸他的發頂,聲音溫潤輕淺,「哪個字不會?」 碩往空氣中寫了一個字。 「是愛這個字,對不對。」 碩沒說話,深瞳底下卻是萬語千言。 「傻瓜,你在我身邊,就是那個字存在的意義。」 李以宸將他攬靠在自己的肩上。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田埂上,仰望夜空。 縱使那里沒有螢火蟲,也不是雨林來臨前的黎明。 然而被雨水洗過的夜色,是透明色的澄澈。 無邊無際,瓖著薄薄的一層明亮。 此後時光依舊荏苒,但今晚的月色,真美。 之後 隔年二月。 有林名昌從二線三升官到二線四的新聞。 琢誦︵〉囊桓鼉 攣虐婷妗 碩把報紙拿給李以宸,問他想回家一趟嗎? 李以宸點頭。 那個時節,春寒料峭,但他們的心中卻開滿繁花。 碩開車。 開了長途的路,來到李以宸的老家。 來之前,碩有打電話給李怡文,事先跟她說明他跟李以宸的想法。 他們想在林名昌面前攤開他們所有的真心,讓他知道他們對彼此的心意。 不敷衍,不潦草,而是願意承擔對方喜怒哀樂與一切。 碩不知道有沒有感動到林名昌。 但看他眼眶泛淚,不說話的走進書房。 也許,在那一刻,他們已經得到了祝福。 ──本書完── 後記︰奔跑計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要開心到原地爆炸ㄌ!!!!!!! 感謝字靈大中途遞上ㄉ米漢堡跟礦泉水,幫補充體力,讓奔跑狂,此次的奔跑計畫一路狂奔到終點(喘…… 這次突然想要參加比賽,在7月27日開書到8月31日完結,共寫了9萬字左右。 謝謝溫柔的yansi言希(雖然我的第一次車速嚇到你u///u),謝謝超強且讓很多人感動的沅c老師,謝謝一直給我留言鼓勵的方然,還有彼此加油打氣的喬安,傳俠大,讓我深感佩服的非賢君子大,中途給我建議的qq的……也感謝留下足與字片語的老師們,以及小沐,我愛羅的羅,親愛的焚焰跟無聊種子,與不吝菀恢彼怠肝野 酌住溝牧鵒G蟠蟆  剛跑完,已經虛脫(大概喝了3600cc的水)~(???~)。 真的虛脫ㄌ,我一定會漏掉許多人,但不管我是不是還能繼續寫故事,我都想跟你們說, 一路遇上的你們是我心底最美的風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