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蹈覆辙 (1v2 重生)》 第一章重生 轿声夺夺,洛华池睁开眼,迷离之中看见了自己死前所见的最后一个人。 她似乎有些不同,穿着和神情就像是二人初见一般,正紧张而戒备地盯着自己。 洛华池不禁轻笑一声,没想到死前的走马灯,不是从自己那凄惨的童年开始,居然是从与她初遇之时开始的。 还真是让人怀念……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抱着戏谑的心态逗弄折磨景可,是不是后来也不会死于她和慕容叙之手? 洛华池虽然这么想着,手却环上了她的脖颈。 不过稍稍施力,他手中的人就开始痛苦挣扎,面色绝望,却没有一丝哀求之色,只流露出淡淡的悔恨。 洛华池心中惊疑,慢慢卸了力,看着她倒在车厢内不断喘息。 怎么会? 这幻觉竟如此真实? 他环视四周,虽说他记忆超群,可这场景也太过逼真细腻。十几年前的回忆,居然鲜活得如同当下。 洛华池又抬起自己的手。 苍白细腻,骨节分明,隐隐约约的青筋之下,涌动着鲜活的血液。 这不该是他的手。这些年,他明明因为景可和慕容叙的步步紧逼,已经无暇顾及手上的伤疤,怎么会有一双如当年一般的手? 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景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缓缓一笑。 景可正好抬头,只见轿内流泻的绸缎之上,那人笑靥如花,艳丽而骄恣。 明明刚才还因为他而险些丧命,她却看呆了,痴痴地盯着他。 洛华池感受到她的视线,笑容更盛,轻轻俯身挑起她下巴。 二人初遇,便是从这开始。 景可为了躲避追杀,混入他的马车被发现。可惜她运气太差,洛华池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他救了她一命,却折了她一只手,顺便废了她的武功。谁知她求着要留在自己身边,他觉得有点意思,便允了,让她作为一个药人哑奴在身边伺候。 没想到这丫头趁着他屠慕容府之时,碰上了出逃的慕容叙,和他一起去了京城。 洛华池也不怕这两人翻出什么风浪,他本就计划要吞掉慕容家,两个逃犯不值得他兴师动众去追。这家族四分五裂,没有慕容叙反而更好动手。他用计深毒,杀光了慕容叙的家人和亲信,抢了燕南大块土地,又开始对远在京城的慕容叙下暗手。 他要一个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燕南,慕容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再次见到景可,她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女将领,也是慕容叙身边的得力助手。那个时候,洛华池才知道她真名。 他和慕容叙之间血海深仇,景可也对他恨之入骨,她每次找到机会,就算是赔上性命都要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但两人恩恩怨怨,他期望景可能为他所用,曲折中救过她性命几次,景可始终无法真正对他下杀手。 洛华池一开始还觉得这样的纠缠有趣,后面便渐渐不支。景可的武功进步神速,逐渐有超过他的趋势,如果不是他擅毒,有几次就真的要死于她手。 他抢来的土地也被慕容叙和景可夺回大半,两方周旋甚久。 最终的时刻,他费尽心力给慕容叙设下天罗地网,几乎断绝对方一切逃脱可能。成败在此一举,如能顺利绞杀慕容叙,景可那边便不必担忧。 因为景可深爱慕容叙,只要他一死,她必然无心恋战,定会当场殉情。 洛华池背对着人质。他久违地颤抖,背后人影箭一般飞来,扑向他安排好的人质。 随后就是陷阱启动之声。 他含笑回头:“慕容叙,你……” 微微收紧的瞳孔之中,映照出的却是景可闯入包围的画面。 景可怜惜慕容叙的身体,不愿让他以身试险,竟然自己孤身潜入天罗地网! 洛华池忽然动了。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自己亲手布下的陷阱中。 这便是前世的记忆了。 洛华池看着面前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与他和慕容叙比起来,景可长得着实不太亮眼,性格又沉闷,他最初并不觉得这女子有什么好,只是留在身边当个乐子。 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假以时日和精力培养,她能成为一个怎样惊才绝艳的女子。 老天待他不薄,不忍见他被景可和慕容叙活活逼死,居然给了他一次补救的机会。 景可不能留。 光是想到她日后依偎在慕容叙身边,将身心和价值全部献上,折损自己属下的场景,他就恨不得把慕容叙千刀万剐。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才,也决不能留给他的敌人。 洛华池的手慢慢捏紧,听到面前女子的闷哼,淡淡地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再次灰败下去。 现在的景可毫无内力,不过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他轻松就能捏死。 她眼中方才见他微笑而冒出的点点光芒,也随着他动作渐渐消散,却仍旧死死盯着他的脸。 ……脸? 洛华池抚上自己的脸颊。他素来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但并不怎么在意,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外表太过招人,有时还会烦忧。 说起来,景可从前对自己也不是全无感觉,她偶尔也会盯着自己失神。只是自己那时只顾着玩弄她,喜欢看她咬牙忍耐的样子,对她眼中黯淡下去的光不以为然。 他断她手,废她武功,让她做哑巴药人,她却因为他曾经救过她命,而放过几次可以杀他的机会。甚至有一次,她拿着剑,捅的是他右边的胸膛,堪堪避开心脏。 仔细回想,慕容叙对她也不如何好,只是待她格外温柔,便把人骗到了手。 现在,她和慕容叙连一面都没有见过,他也还没断她手、废她武功…… …… 洛华池忽然松了手。 景可再次跌坐回去。她这次是真的断了骨头,却还是忍着痛,硬生生咬着牙。 洛华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杀了太可惜。 景可这样的人才,既然有收服的可能,就绝不能放她走。 他伸出手,景可畏惧地避了一下,没躲开。洛华池笑着把她捞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在他内力之下,那几处断骨很快就接了回去。过程痛楚自不必说,洛华池停止了治疗,才发现她嘴唇早已被咬得鲜血淋漓。 他轻轻抚上她嘴唇,指尖略一用力,便沾满了血迹。 随着内力注入,她唇瓣也止了血。 “方才误以为你是刺客,下手重了些,抱歉。”洛华池勾唇,“你若是畏惧外面的追踪,便到我府上来住着吧。” 景可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住……为什么?大人不怕因为收留我而惹来祸端吗?” 她神情变了,方才的恨意和抵触,在他的治疗和温柔的三言两语之下,立刻转为了紧张和困惑。 洛华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景可是个老实而保守的人,甚至是有些墨守成规。听说她和慕容叙相伴那么久,就因为两个人没有成婚,便一直守身如玉。 而她,也最是知恩图报。 洛华池故作为难地蹙起眉:“确实怕会招来祸端,但我想救下姑娘。既然姑娘入我府上会引人起疑……那么,若是作为我一时兴起,而带回来的侍女呢?” 景可一愣,立刻在他面前跪下:“谢大人救命之恩,景可愿意服侍大人。” 她长发凌乱,一身黑衣由于被仇家追杀已经破破烂烂,还沾着不知是哪来的血迹。 洛华池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晃神。上一世,她疯了一般追杀自己,两人经常在打斗之中狼狈不堪,他见她这副样子见得不少。 此刻眼前之景,竟然隐隐和自己前世记忆重合。 “你叫景可,是么……”洛华池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强压下内心的澎湃。前世做他药人时,如何都不肯告诉他真名的景可,这一世,他不过稍微温柔一点对她,她便自己乖乖说出了口。 洛华池也不藏着,轻拨了下自己腰间的令牌,算作自我介绍。 天色昏暗,景可只见一道流光在他腰间闪过。她忽然明白了面前这位矜贵男子的身份,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深深把头埋在地上:“洛大人……”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她为了躲避追杀而闯入的无名马车,居然是洛华池的! 这人在辽东权高位重,阴晴不定,最擅用毒,也喜欢抓药人试毒。有传言说他有野心吞并燕南,经常偷偷出入燕南,没想到她居然撞破了这事…… 洛华池见她畏惧,冷笑一声,当着她的面倒出一个红色药丸。 “这毒不会立刻致人死亡,有七日期限。七日一过,若是不服用解药,便会浑身剧痛。它倒也不会致人于死地,只是历来药人都因忍受不了疼痛,自杀而亡……”那药丸在他掌心散发着流光,他挑眉,狭长的眸中露出几分狡黠,“七日之后,我便启程回辽东。若这些天我听到任何有关燕南与我的流言蜚语,那么景姑娘就别想拿到解药。” 景可毫不犹豫地吞下了药丸:“景可不会将今日之事外泄半分。” 洛华池对她的配合很是满意,让她起身,坐在自己身边伺候。他捏着她的手腕,眸色深深,看似在算计着什么,实则往她体内输送着内力。 景可一路被追杀,体内暗伤不少。他前世又抓她做药人,那些暗伤久久不愈,逐渐拖成了暗疾。 想来,最后的时刻,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暗疾,她原是可以躲开自己设下的陷阱的。 景可感到一股暖流流过全身,先前受到过伤害而隐隐作痛的部位,此刻都舒展开来,似乎正快速恢复着。她垂眸,自己脏污的手腕上,正扣着另一只净如玉葱的手。 这场景灼得她有点痛,她闭上眼,细细听着轿声。 快要到了。那个方向,应该是燕南北边某座不知名的宅邸……原来这是洛华池在燕南的藏身之处。 洛华池带着景可下了马车。 外面低调的宅邸,里面居然如行宫一般华丽豪奢至极,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只怕是皇帝都不会如此铺张。 景可也被震撼得不轻,只是还故作镇定:“洛大人,我……” 洛华池随意安排了她去洗漱,看着她走远,淡淡吩咐道:“今晚,把她送到我房内来伺候。” 侍从应声退下。 洛华池进了殿内,迈进药池,水波荡漾,那药水随着他缓步迈入池中,逐渐染成不详的暗红之色。 想到方才景可无措的神色,他笑容渐渐阴郁。 上一世,千般算计,终究还是落景可和慕容叙一筹。 景可和慕容叙恨他至深,他又何尝不是恨这两人入骨? 第二章仇H 室内昏暗,甜腻的熏香顺着香炉一缕一缕地逸散开来。格外华丽的卧室之内,低低垂着红绸,在点点灯光下流光溢彩,温雅奢靡。 洛华池支着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苍白的皮肤细腻光滑,景可前世留下的伤痕,全部都不复存在。他怔怔抚上自己的右胸口,那里曾被她一剑捅穿,重创他心脉。 如今那处却完好无损。 他冷笑一声,终于抬眼。景可正在床边跪着,头发如瀑布般倾泻,遮住她的脸。 没有他的允许,她不敢抬头。 “过来。”洛华池轻声道。 景可低着头,走到床边。 “抬头。” 景可缓缓抬头,先入眼的是铺散在床上的深红大氅,上面暗色银纹不时闪烁。接着便是那救了她性命的绝色美人,他斜斜靠在床头,笑意诱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坐。” 景可一怔,绷紧了身体,慢慢爬上床。 这床比她想象得更为香软,她刚坐上去,身体便陷下去不少,难以撑起身子。 而且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提不起劲,浑身发热…… 洛华池看她无缘无故红了脸,便知道是先前吃下去的药起作用了。景可确实傻,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下次要是他骗她说自己是慕容叙,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对自己情根深种? 他覆上去,把她圈在自己怀中。 景可最开始抗拒地躲了一下,随后便不动了,试探道:“……洛大人?” 洛华池垂眸盯着她。 景可保守,就算是前世她那般为慕容叙付出,到头来也因为二人之间没有成婚,而不愿越雷池一步。每次想到这件事,洛华池都觉得好笑,慕容叙设套害他时那般心机深沉,怎么到了景可身上,连半点手段都不舍得用? 洛华池吻了吻怀中人的头顶,感觉到她的身体一阵僵硬,却没有过多反抗。 说起来,景可未经人事,大概以为男女之间,最亲密之事也不过接吻。 他垂下头,捏起她的下巴,吻住那发抖的唇瓣。他辗转深入,景可很快就开始挣扎,却毫无作用。她脖颈被他扣住,呼吸不畅,差点窒息之时,洛华池才松开她。 他定定看着自己身下神智不清、满面潮红的人,手指轻按在她发肿的唇上,一路下滑,层层迭迭的衣物随之散开,一派淫靡景象。 他的仇人,他想要收服的人,此刻就在他身下。 折辱她,她此后就算再去投奔慕容叙,两人之间也必定会有芥蒂。 洛华池牵起她的左手,按在自己右胸,笑意微冷。 你当年那一剑,如今是时候该我报回来了。 景可因为那药,早就没有了意识,只是因为他的亲密举动而急促地喘息着。 他手指抚上她微微隆起的胸脯,指尖刮过挺立的乳头,又打着圈在乳晕旁边揉按,直到身下人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 洛华池一顿,往下摸到了那个已经濡湿的肉缝。他拨开外阴唇,里面的肉蒂已经立了起来。他心下猜自己给她喂的药可能过量了,毕竟他还是第一次用这药。 不过这无妨,他漫不经心地用指甲掐着她的阴蒂,观察着她的反应。 “呃……啊……洛大人……”景可尚且残留着一丝理智,喃喃道,“好奇怪……” 洛华池凑过去:“哪里奇怪?” 那种甜腻的香气再次扑面而来,景可呆呆地盯着面前人的唇一张一合,脑中愈发混沌。 她要说什么? 洛华池看她痴痴的样子,笑了笑,手指拨开湿淋淋的穴口,探进甬道中。里面温软的穴肉紧紧地缠住他的手指,几乎前进不得,他不耐地加重了掐揉外面阴蒂的力度,想着让她先去一次就好了吧? “我……我要说……呀啊啊啊啊啊啊!” 景可未说出口的话被呻吟吞没,她被药倒的脑子还是分不清发生了什么,愣怔地看着面前的美人从自己身体里抽出湿漉漉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去的真快。”洛华池把已经充血的阴茎抵在不断蠕动的穴口,他会勃起大概是因为房间内熏香附带的催情作用,否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一个上辈子试图杀了自己的女人动情,“你比我想象的更淫乱。……该不会上辈子经常想着慕容叙自慰吧?” 景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她沉浸在被药物加强过的高潮余韵里,不停地呜咽着。 没得到否定的回应,多少让洛华池的脸冷了冷。他也无暇再怜香惜玉,一寸一寸将自己的阳物塞了进去。 他的阳物和漂亮的外表极为不符,狰狞可怖,紫红的肉柱撑开了湿软的穴肉,两片小阴唇可怜巴巴地裹着柱身,任凭它进得更深。 “……啊啊……”被紧紧包裹住的感觉异常舒服,洛华池仰起头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抓着她的胯就将自己的阴茎埋进最深处。 上一世,他也立过王妃,但不过是夺权之计。每天生活在景可和慕容叙的追杀和计谋之中,他连自己枕边的人都不能信任,做爱更不可能。 若不是重生,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居然是景可。 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微痛,他垂头,景可好像是有些承受不住,面露痛色,手指胡乱抓挠着他的小臂。那力度不重,洛华池却无端烦乱起来,扯过染了催情香的衣物扔到她脸上,多少盖住那张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景可挣扎的动作很快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催促一般不停绞着他性器的穴肉和浸满两人交合处的淫水。 看来药和香同时作用的效果还不错。 洛华池心下微动,把她翻过来,让她的头埋在那满是熏香的衣物内,就着后入的姿势,往外抽出一截阴茎,又死死顶进最深处。 “呀啊啊啊……”身下人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呜咽。 初次开荤自然停不下来,他不自觉就用了点狠劲,每一次抽插都扯出点紧紧裹着他肉柱的穴肉,又重重捅回去,惹得景可不停尖叫。 她大概是完全没了理智,口中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压着。 “……呜呜……啊啊啊啊啊!好酸……慢点……” “……不行,又要去了……唔嗯嗯嗯!…………好舒服……” 洛华池倒不觉得烦,只觉得欲望更盛。他没料到,上辈子怎么药都不肯喊疼的景可,一颗媚药和几根催情香就撬开了嘴,伏在他身下浪叫连连。 “嗯嗯……好好听……”洛华池俯身,把阴茎抽出了些,轻轻咬她的耳垂,“……再多叫几声……” 他也不压着自己的喘息,在她耳边吹气,直到感觉那缠着自己的穴肉再度痉挛起来。 洛华池自然不会让她欲求不满,掐着她的胯就重重顶了回去,抵着最深处那点不断碾磨。他觉得她反应有意思,侮辱性地拍了一下眼前晃动的臀肉。 “哈啊、嗯啊啊啊啊啊啊——!” 景可忽然绷紧了身体,缠着他肉柱的媚肉也死死咬着。不过几秒的高潮过去,她就浑身瘫软,趴在床上喘息。 洛华池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在她体内缴械,微凉的精液混着淫水从抽搐的穴口一波一波的涌出来。 他把她的脸从满是催情香的衣物中扒拉出来,本想欣赏顺便嘲讽一下她高潮的丑态,看见她潮红的面颊、张开的唇瓣和没聚焦的眼睛时,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感受到身下那根阳物的变化,景可无意识道:“不行……不要了……” 洛华池堵住她的嘴,肉棒将她穴口流出的精液和淫水又堵了回去。 才高潮过的阴道还在痉挛,他就又肏干起来。被反复蹂躏过的穴如烂泥一般湿热温软,洛华池揉弄着她穴口,又埋进最深处。 “……不行!真的不行了!……啊啊……”景可似乎是恢复了些意识,哀叫不已。 “……一点高潮都忍不了。”洛华池轻声抱怨,动作却丝毫不停,甚至愈发大力地抓着她臀肉在阴道内抽插着。 “停下来!……呜呜,我……啊啊……这样下去……又要……” “……哈啊……又要高潮了是吗?”洛华池只觉得兴奋,顶住深处某个小凸起不断磨蹭,又去逗弄她的阴蒂。 他按着那肿大的肉蒂,模仿着性交的速度画着圈揉弄,不时扯出来夹住,一点一点碾过去。 景可夹紧了腿,几乎是在惨叫:“不行!嗯唔……哈啊……求你了,洛大人…………啊啊,慢一点…………” “……真该让慕容叙看看你这副样子。”洛华池好心情地调笑道。 “洛华池!” 景可的声音,和她当年拿着剑向自己捅来时的怒声重合在一起。 洛华池浑身如过电般震颤,下意识地收紧手指,那可怜的阴蒂被他掐得几乎变形。景可尖叫一声,穴肉忽然死死绞住他肉棒。 他恍惚地看着她被情欲填满的脸,视线慢慢下移,景可被他又干到了高潮,穴口已经咬不住阴茎,吹出一滩淫水。 他的脸慢慢阴沉下去:“……你敢叫我全名?” 景可听不见他说话,她瘫在床上,胸口起伏不定,还沉浸在方才可怕的连续高潮中。 洛华池静静地等她眼神变得清明,才再次开口:“你叫我洛华池?” 几次高潮过去,药效消退,景可已经清醒了许多。她惶恐地捂住嘴:“奴婢一时失言……” 她想起身赔罪,撑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下的穴还吃着他的阴茎。 她终于想起了发生的全部事情,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洛华池倒无意真和她计较这些,只是她喊他全名的时机不对。此刻她的穴口又开始轻轻痉挛,多少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明日再罚你。” “谢谢洛大人……” “我问你,你认识慕容叙么?”洛华池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景可却是完全的不解:“我当然知道他的名字。是我们燕南的权贵吧?方才,……的时候,好像也隐隐听到洛大人您提起……” 很正常的反应。 洛华池稍微打消了疑虑,趁着景可翻身准备下床的时机,再度把她捞回来。 景可抗拒,却无法逃开。那香很快又起了作用,她逐渐再次沉溺于情欲之中。 洛华池看着她的反应,又安心了一些。 如果她真的也是重生之人,怎么可能愿意屈居自己身下…… 第三章药人 “直呼主人名讳……当如何罚?” 洛华池支着下巴,垂眸淡淡盯着面前跪着的景可。 她现在衣服倒是穿得严实。他坐着的大床上,她昨晚留下的水痕还没干透。 “任凭大人处置。”景可咬着下唇。 她现在还是懵懂的状态,昨晚大起大落,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若是别的男子这般唐突她,她直接拔剑便杀了。 但是洛华池救了她一命,武功也比她高,而且……昨晚,自己莫名其妙晕晕乎乎,什么都不记得,也不好说就是他强迫了自己…… “过来。”洛华池招招手。 景可膝行过去,洛华池将手指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撤开。 是药三分毒,昨晚给她下的媚药,如今在她身体里居然毫无残留。 身体倒是不错……难怪自己前世用她做了药人。 他擅毒,但有一种毒碍于无法测试,而始终不能改进。 那便是昨晚下在她身上的媚毒。 毕竟他之前洁癖,一直没碰过别人。但昨天为了收服景可,他也算献身了,此后便不再有这种顾虑。 至于试药的药人……不就在他眼前吗? 洛华池微微眯眼,狭长眸中,一缕流光闪过。 景可愣怔地看着他的脸,她似乎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因为这个美人而遭遇怎样的命运,居然还红了脸颊。 “昨日,我给你接上的骨头还疼么?”洛华池面露关心,“实在是不好意思,在马车里误会你了,不过是一些自保手段。没想到……你那么脆弱。” 景可低下头,因为耻辱而微微蜷起手指:“不疼……是我唐突大人。” 洛华池看着她反应,在心里讽笑。前世,景可就最恨别人说她实力低下,尽管她后来武功高涨,也始终对这点耿耿于怀。 看来,如今也是一样。 “不过,我倒觉得你有几分习武天赋。”洛华池话题一转,笑眯眯道。 景可眼睛亮了亮。 “我有心传授你我的武功,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景可对昨晚他随手折断自己几根骨头的事印象深刻,她向来渴望变强,立马磕了个头:“景可愿意跟随大人习武!” “我话还没说完。”洛华池故作为难,“可惜,这武功不传外人,你若是学了,便要发毒誓,这身武功只得为我所用,并且永生不得背叛。” 景可犹豫片刻,咬牙再次磕了个头:“景可发誓!” “还有,要学这武功,必须月月服药。这药,还带了些别的作用……”洛华池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 “……什么?”景可疑惑道。 “意乱情迷,不与人交媾便会爆体而亡。”洛华池无奈叹息,张口就扯谎,“昨晚,我便是因为服药而发作,不得已才……” “原来是这样……”景可愣愣道,心中关于昨晚的疑惑总算解开些许。 虽然心中还是存着不满,但人要知恩图报,毕竟这是救她一命的恩人,她搭上所谓贞洁救他也是应该。 而且,她也想要变得和他一样强…… “……所以,若是你学了我的武功,正好每月可以互相……” 景可一听,涨红了脸。她狠狠将额头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景可……愿意!” 她抬起头,两道血迹从着额头的伤口流下来,顺着脸庞滴落在地,晕开红红小小一片。 这家伙,还是这么死心眼。 骗她做了药人,还这么感恩戴德。 洛华池随手丢给她一块丝巾,要她擦干净地板上的血迹,别污了他房间。 一个月试一次毒,也不算太频繁。接下来……先拿她试哪种媚毒好呢? 洛华池翘着腿在榻边看书,身旁景可擦拭着地板,不时还带着感恩的眼神看他一眼,似乎是还没接受从天而降的馅饼。 他觉得她好笑,这副傻样让他有点回想起上辈子她死心塌地跟在慕容叙身边的样子。不知道他又是做了什么才把她骗到手的?想来,日后景可那么高的武功,大概和慕容叙的栽培也离不开关系。 既然她这么容易利用,那就让她再多亏欠他几分好了。 “……昨夜那些追杀你的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景可一听,激动起来:“洛大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不过那天下午看着街边混混欺负路人,出手相助而已……没想到莫名其妙被那些黑衣人一路追杀。” 洛华池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知道我昨晚为什么问你认不认识慕容叙么?那就是他慕容府上的暗卫。想来那些混混,是在慕容府保护之下的……你算是惹上麻烦了。” 这当然是纯粹谎言,那些追杀她的人,是洛华池布置在燕南的暗线。景可多管闲事,险些撞破某个路人的密探身份,当然不能留着她。但是谁能想到她居然胆大包天,躲入他轿中,自以为避开黑衣人追杀,其实是对方不敢轻易冒犯他这个主上。 “慕容府?”景可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为什么……” “总之,你以后跟着我便是,那些人不会再敢出手的。”洛华池见她半信半疑,心情大好。 离间之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太过,也不能太轻,最好是以后某天对上慕容叙时,她心底会陡然冒出的一根软刺。 景可干活麻利,擦了地板,又被洛华池叫去收拾被褥。 她没接触过如此豪奢、布满刺绣的绫罗绸缎,昨夜头脑混沌不觉得它们金贵,现在触碰却觉得有些束手束脚。景可深呼吸一口,红着脸扯下凌乱潮湿的床单,小心翼翼地抱着干不干湿不湿的绸缎被褥往外走。那么大一张床,上面的褥子枕头自然不小,她硬是一个人抱着,地上七七八八散了一地刺绣绫罗。 洛华池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七十二位绣娘缝制足足三月才做出的枕衾……你一晚便糟蹋完了。” 景可听了,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刚想把东西抱回来赔罪,远远听到身后那个慵懒的声音接着吩咐道:“今夜子时,院内等我。传授你武功之事,不可外传。” “……谢谢大人!”景可声音难得的欢喜。 洛华池目送她远去,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他眼眸才渐渐冷下来,手指微动。 一道黑影立刻落在他脚边,跪伏着等待命令。 “她抱出去的那些东西,烧了。”他眉毛微蹙,含着厌烦,“我卧房的布置,全部换成新的,熏香也换掉。” 他昨晚一时兴起,屋里的气味现在还没散去。 他以为就凭景可这种老古板性格,自己勉强施恩和她做一次就已经是极限,没想到那药的效果在她身上那么好,惹得他没忍住,也胡来放纵了一番。 “是。” “还有……今夜子时,叫红棠过来,在我院内候着。” 他不打算亲自教导景可。左右不过一个药人,每月见她一面,观察下她身上毒效,再亲自为她解药,已是他仁慈的极限。 黑衣人得令,一闪便消失不见。 洛华池起身,合上书,慢悠悠往外走。他衣服华丽缦逸,景可不会弄这类衣物,没人伺候他穿着,一身丝绸锦缎就随意挂着,昨夜荒唐痕迹一览无余。 很快便有侍女低头走来,端着衣物奉上。 洛华池垂眸,心中默默盘算。 为避引人耳目,他再过几天就不得不先回辽东。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景可,接下来对慕容家的暗杀,他必须准备万全,从长谋划……绝不可再放过慕容叙。 第四章似曾相识 夜深子时,更深露重,惨白的弯月高悬于深黑天幕之上。 景可脚步轻悄,出了自己的房门,朝着洛华池的院落走去。 她路过的草丛,不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人耳极难捕捉到,只是不时惊起树梢上暂落的飞鸟。 由于洛华池早有吩咐,这些暗卫并不会多管闲事。景可对他们也毫无所觉,一路通行。 站在那华美大门前,她不自觉想起自己昨夜进去后发生的事情,红着脸甩了甩脑袋,定下心神,才缓缓推开门。 纵使洛华池的恶劣性情声名在外,他的武功却是谁都不敢轻视的。自己能够学到一招半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啪”地凌厉一声,一根长鞭席来,刹那间就要狠狠抽到景可的脸上! 这一鞭下来,若是闪躲不及,轻则毁容,重则脑袋开花! 景可微微向左一动,避开那长鞭。按照常理,鞭子主人此时若再想改变方向,已是来不及;那鞭子却像是有自主神智一般,居然紧随着景可的动作,接着甩来! 长鞭的另一头,握着鞭子的女子缓缓一笑。 她这一招,不知已经替主上解决过多少次麻烦之人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睛。 景可反应极快,几乎就像是预料到那鞭子会紧随她而来,才立住片刻,立刻扭身,顺着那根长鞭冲过来,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 持鞭女子脸色阴沉,她没带其他武器,若是近身作战,长鞭不是个好选择。 寻常人多半会顾忌攻击之人是否藏了其他阴招,但她还真没准备其他东西,毕竟主上叮嘱过自己,玩玩可以,别把人玩死了。 “啪”的又是一声巨响,那长鞭在地上重重一抽,卷着一地落叶尘土,极快地被她收了回去。 景可也放慢了速度,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不过五步之遥。 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长鞭。 那长鞭黑色的外壳之下,隐隐透着血红的光泽,和她腰间的系带一个颜色。 “红……呃,红腰带人。”景可倒是先开口了,她的神色透出些令人不解的尴尬,却并没有乍见陌生人的窘迫,“洛大人呢?” “你还真想让主上教你习武?”红棠开口便是嘲讽,“一个我就绰绰有余了。不过连我一招都接不住,只会东躲西藏的家伙。”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不平静。主上说这女子不过会点杂家三脚猫功夫,她方才确实没看出她有什么习武底蕴,但是她躲开自己攻击的一套招式却是行云流水…… 确实适合栽培。 “那、那便麻烦您多指教了。”景可不自然道。 “我叫红棠。” “红棠姑姑……今天学什么?”景可视线从她的长鞭上移开,在她身上看来看去,仿佛是想找出什么武功秘籍。 红棠冷笑。 呵,这家伙倒还清楚自己的身份,对她的称呼用了后院那些药人用的。 “去那边角落,扎马步。”红棠不客气道,“再多看我一眼,把你眼睛剜了下酒。” 景可乖乖过去了。 红棠收了鞭,朝她一瞥。 马步扎得倒是标准,不像是自学的武功,不过身体底子也就这样,扎了没多久就开始腿抖了。 看她能撑多久场面。 红棠自顾自地去了偏院,照例检查了一番主上的情报。从他下午出府后,她一直没有接到消息,看来今夜他应该是在议事。 “……能得您配合,实属荣幸啊。” “过奖。” 洛华池微微一笑,烛光摇曳,他看着面前中年男子脸上愈发深重的沟壑,补充道:“得您帮助,是我的荣幸才对。” 他的脸在那莫测而变幻着的微光之上,大半笼罩在黑暗之中,略带邪异的精致五官渐渐浮现出美人蛇的影子。 在他这般诡谲的眼神下,他对面之人愈发显出不安来:“辽东王,……” “不用担心。”洛华池的笑容越来越真挚,“事成之后,慕容家该有的荣华富贵,我会一分不剩地给您。” 慕容永的眼神动摇片刻,终于狠下决心:“好!这盟,我结!” “啪”、“啪”的掌声,在这小小地下暗室响彻。 洛华池抚掌,笑得开颜。 他平日也笑,那笑中却蕴含许多情绪,远不如此时快意。 对面的男人看着他不解高涨的情绪,紧张发问:“那么,接下来……” 洛华池掌心一翻,一颗药丸赫然躺在他手心。 “先把解药吃了。”他狭长眼角微微上挑,“把这蜡烛里的毒给解了……” 慕容永如坠冰窟,后背直发冷汗,早就听说洛华池用毒一绝,他此番前来早已做好准备,害怕议事不成被毒杀。没想到洛华池竟如此狠辣,直接把毒下在蜡烛之中……一旦蜡烛燃尽,恐怕等他下葬,都无人会去怀疑那烛泪。 他犹豫着吃下解药,却看见洛华池一动不动:“王爷不服用解药?” “这点小毒,还伤不了我。”洛华池淡淡一笑。 慕容永也听说过他百毒不侵,没想到此言非虚,讪讪一笑。 天底下居然还真有这般好体质,真是令人羡艳。 眼看着慕容永吞下解药,洛华池又一翻手,另一枚药丸静静躺在他手心。 “……辽东王这是何意?”慕容永不解道,后背冷汗更甚。 “解药。”洛华池眼中光华流转,将一个小纸包推过去,“提前服了。再过两日,慕容府宴会,把它放在你备好的金貔貅腹中,送上去。” 慕容永一惊,他居然连自己打算送什么贺礼都知道! 他擦擦额角的汗:“那这毒……” “无色无味,长久和它共处一府才会慢慢生效。”洛华池见他胆怯,心下微嘲,“不过是怕你多虑,才给你一颗解药。” “哈哈,好、好。”慕容永小心翼翼接过纸包,“那,两天后的宴会,王爷你有什么打算?” 洛华池已经起身,懒懒道:“没什么打算。许久未踏足慕容府,只是想去宴会看看里面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他还不至于那般急躁,重活一世,不可打草惊蛇。 慕容永跟着他出了暗室,很快被暗卫蒙上双眼,送回了自己府上。 洛华池遥遥看他远去,又回首望着慕容府的方向。 若真让这等人坐上慕容府的主位……那还真是荒唐可笑。 脑中回想起慕容永之前向自己倾诉之事,他冷笑一声。 慕容府的人,还真是对这小叔放纵到极致,好吃好喝供着,最后养了条不知足的白眼狼出来。 所以,这府上的人,拎不清。 已近凌晨,四更之时,是夜最沉之时。 洛华池回了院落,正准备回屋休息,远处角落里的人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景可还在那里,稳稳地扎着马步。她似乎是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都没发现慢慢接近的洛华池。 他觉得有意思,走近了,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景可?” 景可瞬间清醒,睁大眼:“洛大人!” “基本功练得不错。”洛华池轻笑,随意道,“你起来吧。” 景可早就腰酸腿麻,试着挪了一下左腿,直接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洛华池直接大笑出声。 他上辈子也喜欢戏弄景可,一开始她还会脸红,被欺负多了,就只剩隐忍。再后来,她陪伴在慕容叙身边,见他一次便拔剑一次,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更别说戏弄她。 景可咬着唇,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外挪。 洛华池笑够了,俯身抱起她,进了自己卧房。 房内熏香幽幽,气味却不似上次那般甜腻。景可挣扎着想要下来,洛华池把她放在一旁罗汉床上,手轻搭在她侧腰。 一股暖流从他触碰的地方四散开来,景可僵硬酸痛的腰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她揉按着自己的大腿,垂眼看着洛华池的头顶,目光深深。 景可的状况比洛华池想象的还要差,也不知她是如何用那个姿势硬撑下来的。等到他的内力已经完全在她伤痛处游走一圈,他才撤了手。再抬头,只见景可上半身依着扶手,双眼紧闭,气息均匀。 居然累得在他卧房中睡着了。 洛华池略一动指,红棠就立马现身。她早在主上回院之时,就密切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到了仍在扎马步的景可。 纵使心下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感叹这女子的确有毅力。 “把她送回去。”洛华池吩咐道,忽然又问,“你今日教她习武,可曾察觉什么异常?” “她……反应很快,有天赋,也有毅力。”红棠不想说自己先前出招被破,不情不愿道。 洛华池勾了勾唇角。 他大概能猜到,景可肯定被红棠刁难过,但红棠没在她身上讨到好。 他看着红棠扛着景可离开的背影,眼神渐渐悠远。 他还记得上一世,景可习武的事。 第五章你是……慕容叙! - - -前世 一声闷哼,从地上倒伏的女人口中溢出。 景可死死咬着唇瓣,努力忍着痛呼。她回忆着功法口诀,试图调用自己先前积攒的一点点内力还抵抗痛楚,却无济于事。 她那一身本就一般的武功,早在闯入洛华池马车那夜,就连同她的左手一起,被他随手废掉。 旁边的侍女再次被景可挣脱,多少也不太耐烦,拖着她就扔进了药浴池。 景可呛了几口水,扒着池壁顺气。很快,那些药汤顺着她身上伤口钻进她身体中,她只觉得自己四肢如灌铅般沉重,脑袋阵阵作痛,无比折磨。 景可奄奄一息地将头靠在池沿。她早已习惯这种当药人的痛楚,知道此刻若是再反抗,结局会更惨,默默地忍耐着。 一旁的侍女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案上一炷香烧完。 忽然,门外传来“啪”的一声巨响! 侍女退后几步。 门板应声而裂。 那长鞭却犹自甩动,像是活物一般,在门口屏风上又是狠狠一抽,碎木板和木屑顿时四溅开来! 一个手持长鞭的女人走了进来。 对面药浴池里的景可愣怔抬头,模模糊糊看见她腰间暗红的系带。 “……红棠姑姑……” “主上计划去慕容府。把她带上。”红棠说完,转身就去了门口。 侍女把景可扶出来,给她换上衣物,才恭敬出声:“红棠姐姐,好了。” 红棠扭头看了一眼,长鞭一甩,卷起景可就往外拖。 “不过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废物药人,真不知道主上是怎么想的……” 尽管方才的药浴没泡多久,还是很快起了作用。景可的视线在毒素作用下愈发模糊,本就是黑夜,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自己被放下之后,一个白影朝她走近。 披着狐裘的洛华池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人,轻声道:“药效如何?” “……”景可不说话。 “说起来,当初还是你求着要我收留你,我才让你当的药人。”洛华池似乎是心情极好,居然还咯咯笑了,“在这候着,等会儿带你回去解毒。” “这是……哪?”景可艰难出声。 “慕容府。”洛华池狭长的眼中尽是快意,“你就在这好好扮尸体吧。”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就从背后袭来。 景可看不清楚,只听到那人一声怒骂:“阴险!” 随后暗红光芒一闪,那人痛呼一声,直直栽下去。 红棠拿着长鞭,动作未停,她那长鞭尤其神奇,尾稍轻换了个方向,又向着偷袭洛华池的另一个人卷去。 景可努力睁大眼,一动不动地看着。 即使她此刻浑身作痛,一身武功和左臂早已被洛华池废掉,只能凄惨躺在此处,她却还是在那些人的血液溅上脸颊时,呼吸急促了起来,腮边涌起红晕。 她许久没再和别人切磋过,看见红棠那鬼奇的招式和宛若活物的鞭子,忍不住想入非非。 她……也好想……这么强…… 洛华池低头,本想看看景可有没有吓晕,却见她沾满腥臭血液的脸上,表情愈发兴奋,甚至透出几分蠢蠢欲动之意。 他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心底庆幸自己见她第一面就废了她的武功。 “红棠,不必管我,这些侍卫于我而言不足为惧。你和其他暗卫,去搜寻慕容叙的下落。”洛华池吩咐道。 “是。”红棠身影一闪,随即消失。 洛华池定定看着火光燎动的慕容府,夜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嗤啦”声,不知是火苗吞噬哪件家具,还是暗卫割开哪人喉咙。 他满意一笑,朝着慕容叙的院落掠去。 火势越来越大,景可脸被熏得黝黑,滚滚浓烟诱得她不停咳喘,然而那药浴的后遗症,使她上不来气,蜷缩着身子不停颤抖。 她终于意识到洛华池这个疯子打算做什么了——他要屠尽慕容家的人,烧光慕容府! 周围,那些暗卫来去匆匆,搜寻着剩下的人,却无人在意快被活活烧死的她。 景可试图往外爬,然而她左臂被废,浑身痛楚,根本动不了多少。 她绝望地看着漆黑的天幕。 ……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自己的命,对于洛华池来说,真的就如同玩具一般。他救了她一命,却废她左臂和一身武功,让她日夜承受药人试毒之苦,如今还把她带到此处活活烧死。 一命还一命,那么多余出来的,她为此而受的苦难,又该怎么报回去? 忽然,脚边那个被红棠抽死的尸体动了动。 景可方才的悲愤立刻转为警惕,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方向。 诈尸? 那尸体徐徐坐起来,在浓重的火烟之中,他的动作并不显眼,毕竟所有潜入府上的人,此刻注意都集中在慕容叙的院落。 “可不能真被烧死了……哎哟!”那尸体自言自语着,猝不及防和地上瘫着的景可对上视线。 景可一愣。 他倒是认出了景可外衣上,辽东王府下人独有的银红暗纹,不疾不徐地伸出手,放在她额头,一个准备灭口的动作。 “等等。”景可扯着被熏哑的嗓子,“你中毒了,我是药人,血能解毒。” 短短十几字,那少年动作一顿,转而拎起她。 夜色之下,他腾起的清俊身姿引起不少暗卫的注意。 然而这少年的轻功超乎意料地高,即使抱着景可,也丝毫不减速度,借着浓烟的掩护,几下便逃到了城外。 衣袂翻飞,原本是无风之夜,景可耳边的呼呼风声却震耳欲聋。 他的怀抱并不多温暖,方才烟熏火燎的炽热气息和他身上原本的清雅味道混合在一起,景可却无端安下心来,静静依偎在他怀中。 就在她好奇,有这般武功,这少年为什么还要东躲西藏之时,他就忽然身形一滞。 随后两人直直向下栽去。 月色清朗,慕容府中冒出的滚滚浓烟,并不能掩住城外的清凉夜色。 良宵美景,月明星稀,风吹草曳,更深露重。 波光粼粼的小溪之中,景可爬上岸边礁石,弯腰吐出几口水。水火两重天,她才从火场出逃没多久,又一头掉进水中。 好在这冰凉溪水多少缓和方才酷烈的温度,她被燎伤的嗓子也好受了许多。景可掬起一捧水,洗去了自己脸上熏黑的部分,露出光洁的皮肤来。 那少年游到她身边:“还好底下是小溪。若是硬石,只怕你我都必死无疑。” 景可努力睁大被药得半瞎的眼睛,试图看清他的外表:“你武功那么好,方才怎么这般不小心?” “明知故问。”那少年也爬上礁石,坐在她身侧,“我那时毒发了。我还没问你呢,怎么看出我中毒的?药人之血,真可解毒?” 景可沉默了。 她当然是为了保命而瞎猜的,从洛华池那狠厉作风,她就猜到他肯定事先就给慕容府的人都下了毒。毕竟她当时闯入他马车,就闻到过一种奇怪气味,为了保命才迫不得已跟从在他身边。 药人之血能解毒,也确实有这种说法,毕竟试过毒而挺下来的药人,身体和常人确实会有不同。景可听说过,洛华池后院那些试过药而没了价值的药人,最后都是放血而死的。至于那血,都被收集起来了,不知用在何处。 不过,她猜这少年中的毒,是某种会不定时削减修为的毒。 洛华池肯定不曾给她用过这种毒,毕竟她见他第一面就被废了浑身武功,在她身上试此毒,看不出效果。 她的血,自然也没办法帮面前这个少年解毒。 “你说话呀!闷子。”那个少年凑上来。 景可一咬牙,忽然跳下礁石,跪在一旁草丛上。 “我是辽东王后院的药人,早已不堪折磨,今夜又差点被他活活烧死在慕容府,实在是无路可走,才这般骗你……”她一身衣衫被火燎水浸,紧紧贴在身上。被打湿的布料,在皎洁月光之下,折射出不一样的色泽来。 景可声音不停地颤抖着:“……一旦我被捉回,必死无疑……求求你,至少我力气大,会干粗活,能留在身边当个下人……” 那少年意味不明地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头抬起来。” 景可照做。 他托着下巴,饶有兴味的模样:“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看得清楚么?” 景可的眼睛因为那只进行了一半的药浴,早已是半瞎,只能透过一条窄缝模模糊糊看清面前那个影子:“被毒成这样的……看不太清。” 那少年从礁石上下来,也跪坐在景可面前,视线和她齐平。 景可慌张地要站起身。 他却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别动。你中的这毒似乎并不深。” 他按在她肩上的手,似乎带了别样的力度,她只觉得随着一股暖流涌进自己体内,眼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 他用自己的内力,帮她解了毒。 景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背对着月光,长相平平无奇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这样,就能看清了吧。我也是逃难的,不用说什么当下人之类的话,一起走便是。” “谢、谢谢你……!”景可无措地抓着他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真的谢谢你……” 她是孤儿出身,从小便在街头与人抢食斗殴,见过世上最肮脏最恶毒的一面,自认无法被任何事情打倒,就算被洛华池那般虐待,也从未真正动摇过。 面前这个人,却有着她不能够理解的温柔。 让她心生退却,却又更想靠近触碰,直到那热度将自己灼伤为止。 “不用谢。”那少年起身,又弯下腰,扶着她站起来,“你还好么?我方才用轻功飞太快了,没考虑到你,一般人都受不住这样速度的。” “我……”景可垂头,“虽然现在毫无武功,但是……也曾有些底子。” “是么?”那少年摸了摸下巴,“我看你倒是个好苗子呢……” 景可眼睛一亮,想到方才他无人能及的轻功,忍不住得寸进尺:“我想跟您学武功!” “不行啦。”那少年苦笑,“武功这种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教给外人……除非你当我侍卫。” “景可愿意!”她早就看出这少年不一般,居然还有侍卫,莫非他也是某个大家子弟? 性格倒是很平易近人,她喜欢。 “你确定?”那少年无奈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景可摇摇头。 毕竟她只是无权无势一介孤儿,认识的大家子弟里面,就只有画像流传比较广的几位帅哥。 顺带一提,据说洛华池是得罪过画图的那位画师,他的画像远远没有本人好看。若不是景可那晚没认出来,也不至于闯进那位阎王爷的马车。 “哎呀,也是呢。”那少年笑眯眯的摸了摸下颌角上,被燎得卷起的一层皮肤,“毕竟我现在做了易容。” 说完,他就抓着那层皮,慢慢地把它从自己脸上撕了下来。 月光下,他褪去那层平平无奇的外表。 景可愣愣地看着。 微挑的眉、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弧度精致的鼻和淡粉色的嘴唇,一一显露出来,如俊逸远山之上,薄薄雾气终于散去,再也挡不住其清雅线条。 他一身仆从装束,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尊贵气度,明媚风流。 “认得我么?”那少年自恋地在月色下摆了个姿势,又转身去河边照了照自己的倒影,“没法戴玉冠,看着好像没往日帅呢……” “你你你……”景可捂着自己的嘴,将脱口而出的尖叫逼回去,这张脸,这自恋姿态,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你是……慕容叙!” 第六章叙儿 “练武,不觉得枯燥么?” 大雪深深,京城某个不起眼院落之中,慕容叙有点好奇地看着扎马步的景可。 “不辛苦。”景可早已腰酸腿软,但是既然自己还有再练武的可能,她绝对不想放弃。 “左手还疼么?大夫都说接上后,要先静养一段时间的……”慕容叙围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又开始给她纠正姿势,“大腿再下去点,别偷懒!……手真的没事?” “……又没练手,扎个马步而已。”景可被他念得有点烦,看见他眼底那些不安之后,还是止住了话。 慕容府被洛华池一把大火烧毁,虽然慕容叙嘴上说着他家人肯定能自保,不会有事,但是他内心还是担忧着的吧…… “那个,燕南那边有消息吗?”她迟疑着,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两个人逃到京城,洛华池做的事死无对证,她能感受到慕容叙是在准备着什么。皇帝昏庸无能,管不了藩王之间明争暗斗,或许他是想先在这边发展一下实力再回燕南。 “没事的,小叔说父母他们都很好。是我不该回去,没想到洛华池会那么快就动手。”慕容叙扯了扯唇角,转身回了房。 景可有点后悔提起那个话题。 她应该多陪慕容叙插科打诨一会儿的,免得他又去想那事。 不知道为什么,洛华池这么恨慕容叙和慕容府上的人?而慕容叙,似乎也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一般,竟也不怒…… 她想着这些,也不觉得身上疼了,呆呆在雪地里扎了许久马步,头上、肩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远远地,她看到小亭底下热闹起来,慕容叙和几个侍卫聚集在一起,嬉笑怒骂声遥遥传过来。 慕容叙素来“荤素不忌”,他手下侍卫男女皆有,他又没有什么尊卑概念,此刻正亲昵地唤着大家名字:“筝儿,去串肉!阿辛,来帮忙烤一下……” 景可有些别扭地听着,她不太喜欢慕容叙这么叫别人。 看见大家那边这么热闹,她心里痒痒,也想去聊天烤肉,却又想起自己坚持要练武,咬牙坚持。 “……什么,叫景可?不用,那丫头方才还跟我说她要再练一个时辰呢……等她练完,我们都吃完了……不用给她留。” 景可心下暗骂,慕容叙乱说,她明明说的是再练一炷香就行,怎么变成一个时辰了?她也要吃烤肉! 没关系……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她能忍…… 景可深呼吸几口,希望能平复心中杂绪,鼻尖萦绕的香味却愈发浓烈。 那边似乎是开始烤肉了,“滋啦”的声音和众人咀嚼声不绝于耳。 “好吃啊!主子,您手艺居然这么好!” “主子您要是以后回燕南没地方住,干脆找个酒楼进去当厨子好了。” 慕容叙的侍卫个个武功高超,本来就不是什么服管教的人物,跟在随和的慕容叙身边,说话也没轻没重。不过景可知道,这些人其实都很在乎慕容叙,多半是为了哄他开心才这般打趣。 这么看来,她……方才,确实是没眼色,居然问出那般问题…… “主子,您拿这么多干嘛?我们都没得吃了!” “去你的!”慕容叙被抢得恼了,“你们都吃多少了!” “喂!主子,这串是我烤的!” “怎样?看你烤得好,我才抢的!” 景可咽了口口水,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主子,你是猪啊……”那个“筝儿”要哭了,“怎么拿这么多,吃的完么……” “怎么吃不完?好了,最后这一串,我也……” 慕容叙话音未落,景可霍然睁开眼,箭一般冲到亭前。 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满了! 她气喘吁吁:“我、我也要……” 看见一片狼藉、空空如也的烤架时,景可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孤儿的时候,被大一点的孩子抢走所有食物、还被揍一顿的事,对她来说很平常,但她现在就是莫名其妙地想哭…… 慕容叙见她情绪低落,起身给她掸去身上的积雪,嗔道:“你远远说一声,我们会不给你留么?倔什么。” 说完,他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捧出一盘肉:“好了,烤得最好的,都给你留着,我可是被我这些侍卫骂死了。练武辛苦,多吃点儿补补。” “你要是早说你是给景可留的,我们至于这么骂你?” “就是啊!主子,你倒是在景可面前当好人,我们唱红脸啊?” “筝儿,阿辛!”慕容叙咳了两声,“你俩把东西收拾干净!” 这些侍卫,做事倒是利索,几下便把亭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随后,为了驱散烤肉那股气味,他们居然用内力催动周围气流,真气不要钱一般动用,看得景可羡慕不已。 景可捧着那盘肉,只觉得那温度顺着手心慢慢传遍全身。 “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在慕容府的时候,你……?”她低声问慕容叙。 “我没带他们回去。原以为,跟辽东王之间的恩怨,两个人面对面解决便是……没想到,他这般恨我慕容家,先毒后火……我没防备。”慕容叙苦笑。 景可点点头,一口一口吃着香辣流油的烤肉。她好奇洛华池和慕容叙两个人之间的事,现在却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好吃吗?景可。”慕容叙歪过头看她。 “好吃啊。”景可点点头,盯着盘中烤肉。慕容叙凑太近,他脸太美,她怕自己出丑,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说起来……明明都是侍卫,他叫那些人昵称,叫自己却是全名……虽说自己现在实力还很低微,比不上别人,但是她也想要被叫昵称。 她有自信,自己来日练出武功来,不会比其他人差。 “那个啊……”景可开口,想暗示一下让他叫自己可儿,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慕容叙凑得更近了,清雅的香气顿时笼罩过来。他明丽的脸上,显出几分无辜神色,“景可,你为什么不看我?” 景可立刻宕机,慌乱之下口不择言:“叙儿……你靠太近了……” 慕容叙瞪圆了桃花眼,这句话确实有效,他瞬间知羞了,红着脸若无其事道:“……知道了。” 亭子的瓦上,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侍卫直接栽了下来。 “你们还在这做什么!”慕容叙恼羞成怒,“回去,没事就去练武!” “是,主上……不,叙儿!” 慕容叙倒是不怕他们调侃:“再乱叫,全体加练。” 景可尴尬地埋头吃肉。 “我刚刚口误,其实我是想说,你也可以叫我可儿。”她小声道。 “……我是怕你不喜欢,觉得我轻佻,才叫你全名的。”慕容叙解释道。 景可心想你风流之事,我早就知道,只怕你独独不对我亲昵,担心你讨厌我。 慕容叙忽然轻轻出声:“可儿。” 景可抬头。他嗓音温柔,就如亭外此时冬日初雪一般,柔软之下,透着点沁凉的温度。 她着了魔一般,忽然想要把那雪永远留在自己手中:“我以后……还可以叫你叙儿吗?” - - -现世 洛华池盯着窗外夜色,眸光沉沉。 这些故事,他前世并未亲眼所见。他烧慕容府时,没留下什么痕迹,事后慕容叙来讨伐他,估计也是不想名不正言不顺,便放出了这般许多消息。 他对此毫无回应,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就要有被揭发的觉悟。反正他身上罪孽诸多,不缺这一桩。 也是由于这些故事,慕容叙身边的景可也招惹了不少追随者,有人觉得她从一介孤儿到女将领的故事传奇,有人觉得她和慕容叙的感情甜蜜,有人觉得她深受洛华池迫害,后者当真可恨。 洛华池对此也毫无回应。他那晚,本就没打算烧死景可,她没注意那火在她旁边烧了许久,却始终没烧到她身上。 他只是摸不明白慕容叙的态度。 在他看来,慕容叙不过把景可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罢了。他教她武功,待她好,却又放任她不顾自身安全来追杀自己,甚至最终决战,还让景可孤身闯陷阱……就算是死士,也没有这么用的。 景可呢?不知道她对此,是否也有隐约的预感? 洛华池想起来,那一次,被她一剑贯穿右胸的时候,他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火光,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脱困。 他想着,如果她这一剑,是完全为了她在他手下所受的折磨报仇,而没有半点出于对慕容叙的怜爱,就好了。 洛华池起身,罗汉床上,方才熟睡的人早已被送回去。 他想起景可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轻微的陌生悸动来得毫无缘由,他抚上右胸,觉得自己笑她摔倒时的喜悦,似乎有点太亲近了。 ……或许是因为,他和她现在,不再是敌对关系了吧。 不过,他特意派了红棠教她武功,也没能彻底探清虚实。 洛华池又是轻轻一动指,红棠的身影立即浮现。 “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已经睡下。”红棠知道他问的是景可。 “两日后,慕容府的宴会,她随我参加。” 红棠不解,却仍旧应声:“是。” 第七章慕容府宴会 轿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挑开,外面阳光顺着帘边洒进来。 景可眯了眯眼,受宠若惊地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小心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她出门之前被侍女好一顿收拾,发髻、衣着、首饰、妆容,从头到脚都改造了一番。 她一直随手束在脑后的黑发,被篦子顺了又顺,还抹了一层发油,乌黑透亮,规规矩矩地盘成一个堕髻,垂在脑后,又插上琳琅簪花。 她身上朴素的黑衣,则换成了层迭的华服。此时已近深秋,燕南的气候刚转凉不久,洛华池却已经披着围了一圈绒毛的外套。景可没他这么怕冷,她衣服也穿得多,却大多是纱质,轻薄透气,走起路来裙摆摇曳,步步生莲。 不得不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么一通打扮下来,她居然也有几分高门贵女的气势。 洛华池含笑打量了她片刻,便带着她进了慕容府。 景可猜不透他眼中笑意,也不懂他为何要带自己赴慕容府的宴会。她有些拘谨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自己失礼。 慕容府今日的宴会,说是为了观赏后院繁花,公子小姐们一起饮酒赋诗,实际上客人心里大多清楚,是为了替慕容叙选妻。 慕容家夫人为自家子女操心婚配之事,整个燕南都有所耳闻。可惜她大儿子慕容立早就请缨去了边疆战场,一心想着保家卫国,每次回家,面对母亲的催婚,他总是搪塞说自己有喜欢的边疆女子,希望母亲不要干涉两人。 小女儿慕容言,在家里娇宠惯了,听到母亲要管自己的婚事,便撒泼打滚,说哥哥们都没先成婚,她就先越过去,不合礼节! 小儿子慕容叙则是最让人头疼,他行事风流,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后总跟着不少追求者。他在京城待的这些年,听说还有个公主对他痴迷不已,想求一道赐婚圣旨。慕容夫人偷偷问过他,喜不喜欢公主?又或者,有别的中意的女子吗? 慕容叙总是眯起那双笑意潋滟的桃花眼:“能得正元公主垂青,我自然是喜欢公主……” 慕容夫人一喜,刚要开口。 他又接着道:“……还有别的来提亲的小姐们,深得抬爱,无以为报,只得投桃报李,也一并喜欢了……对了,还有我手下那些侍卫,平时为我打打杀杀,我也……” 慕容夫人扶额,要他闭嘴。慕容叙乖乖闭嘴,见她烦忧,凑上去帮她按摩着眼周太阳穴:“母亲不必为我担忧,大哥和妹妹不也还没着落么?” “啊呀,你还提他们!你哥哥和妹妹,都要我先把你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终身大事,怎可着急解决?”慕容叙悠悠道,“这样,我再相看相看。” 说完这话的当晚,听到洛华池将来燕南的消息后,慕容叙就借口自己要和公主联络感情,跑到京城去了。 慕容夫人隐隐感觉到他对那正元公主没什么感情,否则也不可能让人家单方面追求,这正好,她也不想自己儿子娶京城贵女,找个燕南本地女子最好,对方娘家家族稍微式微一点都可以。 于是便有了这场名义上赏花饮酒赋诗、实际上相亲的宴会。 燕南的公子小姐来了不少,主要是大家都以为慕容叙今天会出席,没想到他不声不响又跑京城去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慕容府后院种的这些秋海棠和菊花,开起来也是五彩缤纷,泼泼洒洒,尽态极妍,一派烂漫。 几个少爷围在旁边赋诗,隔着一道花墙,女眷们正在分点心。 景可跟在洛华池身边,兢兢业业地充当着他的“远方表妹”。 洛华池朝那群作诗的公子哥们瞥了一眼,轻哼一声,带着景可往花墙的另一端走去。 景可有点不安地扯了扯他宽大外袍的袖筒:“去那边做什么?” “介绍你和其他人认识一下。”洛华池低声道,“慕容立和慕容叙都不在,你和慕容夫人打个招呼吧。” “为什么?我……” 她还没问完,远远看见洛华池的慕容夫人立刻起身,转头跟女眷们说了两句,就急急朝这边来了。 景可有点讶异地挑眉,慕容夫人这么重视洛华池? “……哎呀,辽东王……你也来了。”慕容夫人保养极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之色,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呵呵,这位是?” “她是我远房表妹。”洛华池笑意不减。 “这样啊,看着也是个可爱孩子。”慕容夫人点点头。 景可抬眼,深深地看着她。 洛华池忽然开口,语出惊人:“那夫人觉得,她当你家儿媳怎么样呢?” 景可被吓得后退一步,不停地给洛华池使眼色要他别乱说,后者却盯着慕容夫人,等待着她的反应。 慕容夫人也是一惊,先是以极其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景可,看见她表情变化之后,却又缓和了脸色。 “辽东王的表妹,配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自然是绰绰有余。”这句话是自谦,“不过,看这姑娘的样子,好像是没看上我家儿子啊?”她打趣道。 “我……只是没见过令郎……” 景可的话当然是谎言,她早就见过慕容叙的画像,全燕南就没几个没见过他画像的人。 但是她清楚,这种时候,最好是不要顺着说自己觉得慕容叙不错,尤其慕容夫人和洛华池的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是么?那下次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那小子,真是让人头疼……”慕容夫人笑着摇摇头,不知是不是景可的错觉,方才那种尴尬的氛围已经散去不少。 远处有人在叫她过去,慕容夫人便交代两人好好游玩,又扫了一眼洛华池,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快步离去。 等她走远了,景可才闷闷道:“洛大人,你刚才的话……” “怎么?”洛华池还在笑,但他的笑意底下似乎隐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你不想嫁给慕容叙么?” 景可抬眼打量他。 不过和慕容夫人交谈了几句,洛华池的状态就变了。 他的眼底看不清神色,那张艳丽精致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压抑的怒火和某种不知名的情愫,如困在银镂花笼中的挣扎活物。 景可不知他为什么而怒,直觉告诉她,他和慕容家的人,一定有过什么恩怨。 她深吸一口气。 “洛大人,景可已经发誓要追随您,一身武功只为您所用。” 如果不是她身上现在绫罗绸缎,环佩琳琅,她会直接跪下去表明心意。 “所以,这辈子,景可不会同外人成家,只会一心一意待在您身边。” 洛华池豁然转头。 “……为什么?”他几乎是困惑道。 “因为……我这样说过。”景可对他的反应更加困惑,“不是吗?” “这样说过……”慕容叙喃喃着,“这样说过……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是啊,你这样发誓过!” 他笑声放纵,远处有人频频回头,不过两人在花墙遮挡之后,那些人看不真切。 景可看着他被绒绒毛领模糊了边缘的脸,他眼中总是郁沉着什么深仇,而如今那沉淀着的东西,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一扫而空,转为令人目眩的灿烂笑意。 她觉得……这笑,很美,很惊喜。 景可静静地盯着洛华池,她因他夺目的笑容而大脑空白,只是想着他笑起来可真好看,若是能继续因为她而笑,就好了。 洛华池放肆够了,平复下来,眼角还带着点点泪珠。他轻轻擦拭眼角,狭长的丹凤眼微垂,看着景可头顶:“我要在府上走走。” 他对那些赏花赋诗的活动不感兴趣。 景可抬头:“我跟大人一起。” 曲径通幽,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墙之下。远处,慕容夫人眼神复杂地看向两人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口气。 慕容府中自然不止一个花园,不过府上建筑布局精巧复杂,旁人若擅自随意走动,很容易就会迷路。 景可跟着洛华池七拐八绕,已经是头晕无比,总觉得自己在兜圈子。 洛华池忽然停了下来,景可没注意,一头撞在他后背。 洛华池轻轻笑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问她:“那处景色如何?” “好。”景可顺着看过去,答道。 大家庭院,自然每一处都匠心独具,一木一物皆是风景。 那凉亭下方,是一块平整的草地,后面隐隐能看见灌木丛。 “好么?”洛华池听着她的答案,反问。 上一世,他夜袭慕容府,就是把她放在那处,让她观赏一下吞没整座宅邸的火光。谁知道慕容叙乔装成府上侍卫,也在她身旁装尸体候着,两人因此结缘。 烧光慕容府,于他而言,也已经是久远的记忆。如今带着景可再次踏入还繁荣的府上,欢声笑语,秋和景明,他隐隐生出几分感慨。 洛华池不过站定片刻,便又抬步离开。 他从不为已经做过的事情后悔,更何况这一世,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再发生。 两人越走越偏,周围花木渐疏,人影全无,建筑也偏颓起来。 “慕容府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景可小声感叹。她还以为,这种大家宅邸,应该是处处华美,没想到还有这般荒芜之地。 洛华池停下脚步,在一座红墙小院前站定。 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此处乱砖弃瓦,荒无人烟,唯有爬山虎和地上杂草生意兴盛。 “洛大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洛华池瞟她一眼。 景可浑身一凛,想起街坊中的流言,说辽东王不仅觊觎燕南的土地,也对掌管着燕南的慕容府有着深深成见。 这么想到的瞬间,方才慕容夫人那古怪的态度,再次在她心头闪现。 洛华池回头,看着景可,想要从她此刻纯洁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瞧出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影子来:“你有没有好奇过,我和慕容叙过去的恩怨?” 第八章阴差阳错 “哎呀……这孩子,真是冰雪可爱。”慕容夫人伸手,想要摸摸面前这个孩子的脸颊,却被藏到母亲身后的孩子躲开。 洛华池抓着母亲的衣摆,不安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 “他从小怕生。”辽东王妃解释道,笑着把他牵出来,“华池,跟夫人问好。” 洛华池胡乱点点头,小孩特有的鼓鼓脸颊让人看了就心生爱怜。 “哈哈,让孩子们自己去玩吧。”慕容夫人也不强求,“毕竟还小,怕生也没办法。” “都快六岁了,还是这样……”辽东王妃无奈道。 “文静点才好呢。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混世魔王……” 大人的交谈声逐渐远去,洛华池一路走到后院。 今日是慕容府家宴,宾客众多,喧哗纷闹。洛华池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不知不觉就向着最僻静的角落挪过去。 等他终于觉得周围人声不再、感觉舒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颇为偏僻的地方。这里坐落着一座红墙小院,不过似乎没人住,里面空空如也。院子里的草地上,有些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正随风摇曳,长势喜人。 也对,这里是燕南,有些辽东没有的植物。 洛华池向来对植物感兴趣,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新奇的花花草草。 慕容叙从草坪上滚下来。 母亲不准他撒野,说会弄脏衣服,他便想了个好办法,扒了厨娘儿子的衣服换上。那小子,刚开始还不情不愿,塞给他两块点心就两眼放光答应了。 今天有宴会,不过没他什么事,趁着母亲和父亲都在接待客人,他可以在这草坪上肆意打滚,不用担心事后被教训。 他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好舒服…… 忽然,面前罩下一道黑影。 慕容叙睁开眼,一个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劲装之中的人正俯视着他。 那人身上带着一种奇怪的气息,嗓音粗哑,明显不是被邀请的宾客:“小孩,你知道慕容叙在哪么?” 看来是把他当成下人的儿子了。毕竟自己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沾了灰,头发上全是草和土。 慕容叙余光扫过他蒙面黑巾之上的暗纹,心下一紧,明白来者不善。他讨好一笑:“叔叔,慕容叙在那边。” 说着,慕容叙虚虚往远处指了一个方向。黑衣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过去,那里一栋红墙小院格外显眼。 那里其实是一座新修的小院,尚未有人搬进去。慕容叙咬牙,不知这人等会儿发现被骗,会不会来找他算账,只能寄希望于此人轻功速度不快。只要他能在暴露之前找到别人求救的话…… 黑衣人得了消息,不打算多留。慕容叙看他要走,悄悄往外面挪。 那人却忽然回头,慕容叙一怔,挤出一个笑:“叔叔,还有什么事?” 一颗糖丸落在他手心,骨碌碌滚了一圈。 “谢谢你指路。”那黑衣人说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慕容叙咬牙,当着他的面将那糖丸放进口中,咽了下去。 那黑衣人这才满意离开,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红墙小院掠去。 慕容叙干咳一声,把那糖丸从舌头底下抠出来。方才那个动作,让他多少也接触了糖丸中的毒,此刻身体一阵麻痹。 他往那红墙小院的方向看过去,不过片刻功夫,只见那黑衣人已经到了门口! 慕容叙心急如焚,他现在中毒,接触了糖丸的口舌剧痛,四肢僵硬无力,根本没办法求救!而那人,一旦发现院内没人,必定会回来询问自己! 眼见着那黑衣人进了院落,他一阵心慌,不停思索着对策。 然而,他预想的结果却没有发生。那院中遥遥传来说话的声音,随后一阵窸窣,那黑衣人跳上院墙,足尖轻点,居然就这么离开了慕容府。 慕容叙吃惊,却也忍不住庆幸。 等那阵麻痹的感觉过去,他身体灵活了许多,立刻跑到红墙小院门口。 只见那里留着几个小小脚印,明显不是方才黑衣人留下的。 脚印消失的地方,几株被折断的野花野草格外显眼,残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慕容叙盯着那失了顶的花草,又想起方才听到的说话声。仔细回想,那黑衣人离开的时候,似乎还带了什么东西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后退一步,跌跌撞撞往前院跑去。 “……然后,就是这样。”洛华池自嘲一笑,“万药门的人和慕容家有旧仇,要抓慕容叙报复,却阴差阳错掳走了我。” 景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故事,脸色煞白。万药门的名字听起来无害,但实际上叫毒门更确切,它整个宗门都落座在毒谷之中,里面弟子鲜少外出,一心在谷中钻研药草毒术。 有传言说,洛华池的毒术就是师承万药门,没想到此言非虚…… “我进了毒谷,再出来,已经是十年之后。”洛华池淡淡道,“母亲为了找我,在我失踪七年之后落下山崖,听说她死前还念着我的名字;父王在母亲死后,也一直寻我,甚至亲自入了毒谷,没再出来。王位由表姐暂代,我回来之后,她带我去祭拜了父母。” 景可不忍心再听下去,轻声开口:“大人……” “没想到,六岁一别,竟是永远。”洛华池盯着那残颓的红墙小院,里面野花野草依旧旺盛。 他不解道,“为什么,慕容叙偏偏指了这个地方?为什么,那天我偏偏在这里?” 景可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地站在旁边。她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毒谷之中,是什么光景?他在毒谷之中,受了怎样的待遇,为什么十年之后才得以出来?这一身高超的武功和毒术,又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得到的? 但现在,她不问。 洛华池静静伫立了许久,才从红墙小院离开。景可紧紧跟在他身后,似乎想用这样无言的方式,来抚慰他内心的伤口。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座偏院外,此处装修和慕容府上别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不过比那些奢华院落要低调一些,不太起眼。 洛华池站定,景可一愣,也无心去关注周围景色变化,开口便是劝慰:“洛大人,往事如烟,本就……” 她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那眼瞳中仍是如墨漆黑,里面的情绪却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两人只是普通地在慕容府中走了一圈。 他方才言语中流露出来的些微脆弱遗恨,如她自作多情的幻象一般。 “……是我多言。”景可把剩下的话吞回去,心下难免羞愧,洛华池轮得到她来安慰? “这偏院中的野花开得也是极好,不过那些少爷小姐却只顾着后院名花锦簇,不曾留意过这里。”洛华池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推开了偏院的门。 景可见状赶紧跟上去。 “……我想独自一人赏花。” 景可闻言一愣,讷讷地止住了脚步:“洛大人,那……我在院外等您。” 偏院正中空地上,不少无名花草含羞吐蕊,虽然已近秋末,这些顽强的野花野草仍是绿意盎然。 洛华池的目光扫过那些野生植物。 从毒谷出来的他,对这些植物草药早已了如指掌,自然没了幼年蹲在草地上观察时的兴致。 在毒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里,他多次想着自尽,是一个念头支撑着他活下来。 他蒙受无妄之灾,必须要血债血偿。 这仇,最开始是归在毒谷和万药门身上。可是十年过去,他毒术大成,甚至在万药门中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万药门的术士思维简单,敬重强者,不少之前欺压他的人,后来于他又有知遇之恩。 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他恨着毒谷和万药门,却又抽不开身,最后的利益关系居然让他和这毒门深深捆绑在了一起。 于是,他只能恨慕容叙,恨慕容家。 若不是慕容家与万药门有旧仇,若不是慕容叙那天坑害他,他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 洛华池的视线,越过庭中花草。 慕容府设计复杂精巧,透过对面墙上的小窗,他遥遥望见别院中,府上侍女正将慕容永送上的金貔貅搬入室内。 他目光在那金貔貅腹边划痕停留片刻,随即唇角微勾。 慕容永虽然不堪大任,但是心思却足够恶毒……对施恩于他的慕容家,他居然真的狠得下心,将自己给的毒放在了送上的金貔貅腹中。 “……什么嘛,给哥哥办的宴会相看嫂子,他居然不出席,还跑到京城去了……不会真是看上了那个公主吧……” 少女的嘟囔声越来越大,她衣着华丽,饰品琳琅,走起路来却不甚稳重,金银珠玉撞击之声琅琅不绝。 慕容言抱怨着,只觉得头疼。她为了应付追求慕容叙的贵女们,刚才一直没休息过,此刻好不容易得了空,准备去偏一点的凉亭上坐会儿。 那凉亭下面,有一大块平整草地。她走近了才发现,凉亭底下的草地上,还坐着一个女子,看衣着,估计地位不低。 慕容言有些疑惑:“你是谁?看着面生。” 那女子应该是在发呆,被她冷不丁一问,吓了一跳:“啊……我是辽东王的远房表妹。” “是么?我从没听说过,难怪见你面生。……他今天也来了啊。”慕容言也想起了自家和洛华池的纠葛,语气低落下去,对着这冒牌“辽东王远房表妹”,也不多问了。 她转身,向凉亭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关心道:“入秋了,天气寒凉,草地露水重,不觉得冷么?坐亭子里来吧,别弄脏了你裙子。” 景可腼腆地摇了摇头。 “不……坐草地上就好。这上面很温暖呢……就像被火烤着一样。” 第九章药人血H 洛华池没有在燕南久留的打算,当晚便吩咐下人收拾行装,第二日一早就要启程回辽东。 他在房内思索着那金貔貅一事,远远便听到院落外有争执之声,还隐隐夹杂着鞭子划破空气的细微响声。 红棠出手,素来是毫不留情。 景可远远看着,都觉得牙酸。不过她心下有点疑惑,庭院中此刻空无一人,她是在对谁挥鞭? 还没等景可想明白,就见红棠狠狠一甩臂,忽然那蛇一般的长鞭,瞬间以雷霆万钧之势,疾速朝着自己袭来! 这一鞭,几乎含了她八成内力,和两人初见的那一下天差地别。因为悬殊的实力差距,景可根本闪躲不及,甚至连闭眼的余裕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那鞭子下一秒就要抽爆自己的脑袋。 “嗤!” 景可眼前黑红亮光闪过,那条直指她身侧的长鞭却未落下。一支紫毫笔凭空飞来,与长鞭中段相碰,发出轻巧撞击之声。与这轻声不符的是,那鞭子被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转而抽在院落的树上,两人合抱才堪堪围住的树干顿时断裂,巨大的树冠隆隆倒地。 那紫毫笔如回旋镖般,又飞了回去,落在一人手中。 景可抬眼。 那人方才,正好在她……身后。 如澄澈蓝天中漂浮的云朵般,那人缓步而来。他一身青衫,书生打扮,背上藤条背篓里,药草和书卷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他眉眼弯弯如柳叶,唇边笑意清浅,一头深青发丝规矩束起,更衬的那张脸温润清秀。 与洛华池那种极具魅惑和攻击性的美貌不同,他的美,如未雕琢的玉石般温柔剔透,让人不自觉平静下来。 他走近了,景可便看清了他青衣上若隐若现的暗纹,这银色纹路和洛华池衣服上的暗纹很是相似,估计是同一种做工。她心下一紧,回过神来,刚想道谢,对面的红棠却先开口了。 “我还以为是谁在后面鬼鬼祟祟,原来是你。”她语气不善。 原来红棠刚刚准备抽的是后面这个人。 景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呵呵……主上叫我,我便来了。”这美男看上去倒是心情极好,“红棠,好久不见。” “滚远点。”红棠一甩鞭子。 他轻巧地避开那长鞭,动作极快,但衣袂却只是微微飘动:“你的性格真是……愈发活泼了。” 说完,他有些困惑地回头,看向景可:“主上,你方才为何不避?” 景可有些惊讶地拧眉:“……你在叫我主上?” “哈哈哈哈哈哈!”红棠忽然大笑,“瞎子,蠢货!天冬,你的眼神真是越来越差了!” 那男人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上前几步,眯起眼,才勉强辨认出方才自己眼前那模糊的一团,并不是洛华池,而是某个陌生女人。 景可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有天能被认成洛华池,心下有点悚然。 “抱歉。”天冬向她歉疚一笑,“我有眼疾,视物不清,看见你在主上院落中,红棠又在对面,想当然便以为……” “啰嗦。”红棠不耐烦道,“你来这里做什么?眼睛不好就滚回毒谷看你的书。” 天冬笑了笑,没生气。 “主上最近在研究媚毒,有几味药材的效果要同我商榷。” 景可一听,瞬间明白过来,脸顿时涨得通红。亏得现在天色暗,看不清她表情的尴尬变化。 偏偏天冬嗓音温柔如常,仿佛只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红棠也只是哦了一声:“是么?不过最近主上似乎没叫我准备新的药人。” “……大概,不需要准备药人了。”天冬意味深长道。 景可低着头,脸色红得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总觉得天冬意有所指,却不敢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红棠对研制毒药的事情毫无兴趣,虽然她也出身毒谷,但她只负责用毒,以及挥鞭子。既然洛华池没有下达相关指令,她对天冬所说的事情也不太在意,随手将鞭子别回腰间,朝景可挥了挥手:“今天还没训练。你,跟我过来。” 这几天,她发现景可资质远超想象的好,简直就是练武天才,难怪主上对她另眼相待。 “等等。”天冬叫住红棠,“主上明早便要启程回辽东,……他吩咐你做的事,做完了么?” “啧。”红棠皱眉,“这几天光顾着调教这丫头,给忘了。今夜我得把那些废桩子拔了。” 那些安插在燕南的暗线,有的实在是废物,打草惊蛇,居然还能被人撞破。 虽然到现在也就被撞破过一次,那人还只是误打误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追杀,还闯进主上的轿子…… 红棠瞟了景可一眼。 不过能因此收获一个天才,也不亏。 她也懒得再跟天冬和景可闲聊,转身就走。 景可目送她远去,转头看向天冬,尴尬道:“那个……呵呵,媚毒的事,你和洛大人聊吧……我也先走了……” “你不是要试药么?”天冬眉眼弯弯。 景可立刻明白这家伙什么都知道。她闭上嘴,什么都不说了,安静地跟在他后面。 长廊远处,侍女端着枕巾和被褥款款走来。 景可想到初夜翌日,洛华池吩咐侍女换掉床上枕被的样子,默默地压低了头。 天冬看着那侍女走来,微微躬身:“主上,好久不……” “那是侍女。”景可没忍住出声。 “……啊?哦,抱歉。”天冬一愣,又眯了眯眼睛。 他正茫然之际,一道慵懒嗓音从二人后方响起,悠悠如叹息。 “天冬啊……你主子在这呢。” 景可回头,洛华池正斜斜倚在门边。 他眉眼锋利入鬓,凤眸微垂,鸦羽般的长睫浅浅覆盖在颜色略浅的眼瞳上。只是这么随意站着,就如一副浓墨重彩的美人图一般。 景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她规矩地移开目光,垂眸盯着地板看。 “主上。”天冬长舒一口气,恭敬俯身,“好久不见。此番我从毒谷带了不少药材出来……” “是么?”洛华池挑眉,明显是感兴趣,“正好我最近在测试解药配方。” 他微微侧身。 “天冬,进来说。” 关上门的前一刻,洛华池回头,眼神轻轻落在景可身上。 “带她下去沐浴。”他吩咐门外侍女。 天冬取下装满药材的背篓,淡雅的青衫上沾了些尘土。 “主上,你方才所说解药……” “我胡扯的。她不知道媚毒是我下的。”洛华池皮笑肉不笑,“之前骗她说,我这教的武功有副作用,每月必发一次媚毒。” “她居然也肯答应么?” “她想习武想疯了。何况我救她一命,又说我的毒也会月月发作,需要人纾解。” “这样。”天冬点点头。他对药人的来历没有兴趣,方才那一问一答,只是想确认没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 他在背篓中翻找出几张药方,递了过去:“无论如何,你愿意开始研究这门毒了,我也是高兴的。这是我在藏经阁查到的方子……事后,记得告诉我效果。” 天冬说着,微微蹙眉:“不过,一个月试一次,间隔好像有点久……” 洛华池盯了那药方几秒,慢慢起身:“一月之期,不过随口一说。这药,今夜就能试。” 沐浴后的水汽被裹挟着凉意的夜风冲散,景可披着大氅,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站在门前愣怔了一会儿,才抬手轻叩。 “进。” 景可推开门,洛华池正躺在榻上,手中书卷散落。 她犹豫片刻,走上前,跪伏在他榻边:“洛大人……” “怎么了?” “七日之前,我惊扰了你的马车。那晚,你给了我一枚红色毒丸,要我表忠心,说七日之内不服用解药,便会死去。我吞了。” 洛华池想起来,那晚他好像就是随手给的媚毒。 今日就是第七天了。 “是么?正好我刚炼了解药。”他笑意吟吟,从榻边桌上的瓷盘里拈起一颗深红色药丸,这是他刚试了药方炼出来的媚毒,“这便是解药,吃了吧。” 景可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见她这副样子,他嘴角笑意更深,又拈起一颗药丸,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自己也咽了下去。 “为什么你也?……”景可剩下的问句淹没在抽气声中。 那颗药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她浑身燥热,头脑发胀,指尖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保持清醒:“等等,不对?……为什么,明明才过了七天,还没到一个月……刚刚那颗药……” “当然是解药。”洛华池面色也渐渐染上绯红,他暗暗咬牙,没想到随便试的古籍药方,效力这么强。他换了口气,才慢慢道,“只是这药,还有疏通经脉的效果,能辅助你习武,所以才会这样……” 洛华池忍得额角青筋暴起,强烈抑制着本能的冲动:“抱歉……刚刚,我,忘记说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景可死死按在床上。 她的手环在他脖颈周围,头低低垂着,不停地发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颤动的眼珠,以及被掩去大半表情、被黑影吞没的脸。 洛华池脑中轰然一声。 前世,景可就经常用这般侵略而强硬的姿势掐着自己,试图杀死他。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并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复杂的心绪,就像是某个老友重逢一般,又像是将军踏上战场一般,有种回归自己本应在位置的兴奋。 被景可掐得濒临窒息的幸福感,是看她顺从地跪在自己脚下所远远不能及的。 “这根本、不是解药吧……”景可的手根本掐不稳,她觉得浑身像是被火焚烧着一般痛苦,“之前、听天冬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是不是把我当成试毒的药人了……” 她的手渐渐脱力松开。 “……呵呵,我也吃了那药……怎么会害你呢……”洛华池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上,“我只是想替你疏通脉络,让你武功精进啊……” 景可眼前重影绰绰,洛华池那张美人脸在朦胧之中更显绝色。 她思考不了那么多了,糊里糊涂地低下头吻他,没有看见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 几乎没有做前戏的必要,两个人都已完全被情欲支配。 景可是被撞得稍微理智回笼的。 她的思绪还在自己之前的那个吻里,模模糊糊地瞥见面前有个晃动的人影,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她开口想和他说话,刚张开嘴,却是一连串的呻吟。 “哈啊、好爽……嗯嗯……干得好舒服……啊啊、要不行了……” 她在说什么? 景可疑惑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下,湿淋淋的穴口正咬着一根狰狞的阳物不断吞吐,抽插间,穴内的肉壁不时被带出一部分,又被狠狠捅回去。 那一瞬间,灭顶般的快感忽然涌上来。 景可浑身颤抖,她有种什么东西要来临了的预感,肌肉不断抽搐着,却再次被那根肉棒干到深处。 “呀啊啊啊啊啊啊!!!”她失声尖叫,死死抱住那个肏干着自己的人,“不要、不要再做了……!” “嗯嗯……”洛华池在她发旁蹭了蹭耳朵,“刚刚不是还说舒服吗……哈啊,你叫得好厉害……再来一次……” 景可这副惊恐的样子多少让他感到愉快。他把她的身体往上送了送,手指带着情色意味,轻轻在阴唇附近画圈揉按。 “……好舒服……嗯、啊……不行、不行……!”这种情色的按摩很快成了折磨,景可弓起身,不停求饶,“真的要死了……好舒服……放过我……” “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啊……?”洛华池贴着她耳朵吹气,“你都去了多少次了?……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硬生生把我的东西全纳进去的吗……” 他忽然倒在床上,让她骑在自己身上。那阳物一下进到了更深的位置,景可发出一声拉长的惊叫。 她穴内的精液和淫水混合着从两人交合处流出来,洛华池瞟了一眼,重重地又顶了回去。 “嗯,就是这个姿势……刚刚你就是这样掐我的……”他痴痴一笑,牵起她的手,环绕在自己颈间,诱哄道,“……来,再掐一次。” 景可早就被肏得脱力,她在他阴茎上都坐不稳,几次试图从起身,却又摔回去,将他阴茎吞得更深。 “要死了……要死了……”她喃喃道,明明身下的穴只能可怜巴巴吸着紫红的肉柱,手却渐渐收紧。 缺氧的感觉让他眼前开始出现点点白光,随之而来的窒息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洛华池兴奋不已,他忽然掐住身上人丰满的胯部,发狂般地将自己的阳物往她穴内一下一下地凿! 景可完全发懵,她甚至到第二下才开始因为那恐怖的快感而不断瑟缩。即使张嘴想要说话,溢出口的也只有嗯嗯啊啊的呻吟。 “好快……啊啊、要死了……不要,嗯啊,真的不要了……会死……” 洛华池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边肏干着痉挛的穴肉,边将她的臀死死压在自己的耻骨上。肿大的阴蒂和外翻的阴唇被来回碾磨,引得她又尖叫不停。 忽然,她浑身绷紧,不断颤抖,连同穴肉也牢牢咬紧,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脸上也满是情欲之色,染得本就艳丽的脸更为诱惑堕落。 洛华池忽然把她往下重重一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双颊发红,两眼翻白,脸上表情似是要融化了一般,迎来了今夜不知道第几次高潮。 穴肉一抽一抽地痉挛着,她身体紧绷了好一会儿才颓然落回床榻。爱液如失禁般,随着穴口收缩一波波往外溢,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景可昏过去了。 洛华池将手按在她胸口,察觉到她过速的心跳中间,出现了一瞬间的骤停。 这次的媚毒,还是太重了…… 他指尖微动,扬声对着门外吩咐:“备冰水。” ……血的味道……为什么? 但是,很凉、很甜…… 景可咬着那源源不断涌出鲜甜液体的东西,不知厌倦的吮吸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迷蒙中,洛华池那张美人脸,看上去似乎有些苍白。 虽然他本来就很白……她伸手,抚上他的脸。 细腻冰冷的触感传来,景可顿时一惊。 她正含着他的指尖? “清醒些了吗?” “洛大人,抱歉,我怎么会……”景可慌乱想要拉开距离,却动不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穴也正含着他的肉棒。 两人现在正泡在冰水中,丝丝凉气从池中升起。这种天气,她应该感觉到寒冷,此刻却只觉得体内燥热微妙地平息了些许。 洛华池用带血的食指抵住她的唇:“你的药性还未解完。再吸一些。” 他似乎很疲累,话也不愿多说。 景可闻言,真的愣愣又吸了两口,才小心开口:“……洛大人,这药……还有你的血……” “我也服了药。药人血,能解毒。”他闭目,似乎真是半句话都嫌累。 “你是药人么?为什么药人血能解毒?”偏偏景可很好奇。 “以前,在毒谷,别人用我试药。”洛华池淡淡吐出几个字,“没被毒死的药人,血可以用来解对应的毒。” 景可一怔。 “你之前问我是否把你当药人。”洛华池喘了口气,“这于我而言很平常。红棠,天冬,包括我院中所有侍从,我都药过。” “……可是。”景可喃喃道,“做药人很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身边都是毒物,若要留在我身边,必须要适应这些。我用的毒,全是我当药人时受过的。” 景可眸中神色复杂。她听说过洛华池用毒独步天下,他出手非死即残,这些居然都是他受过的苦果么……? 她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那,用你的血解毒,会对你有很大影响吗?”她又看了一眼他尽失血色的脸。 “呵……没事的。”洛华池勉强一笑,“你的药性根除了吗?” 景可感觉体内还留着股热气。她脸色一红,低下头,重新将他的指尖含进口中。 柔软的指尖、发硬的甲面,皮肉下的骨骼,新鲜的血液。 景可虔诚地吮吸着。 洛华池垂眸盯着她发顶。 这场面并不多神圣,甚至她身下的穴还吞着他的阴茎,两个人赤裸着在冰池中依偎,颇为下流。 滑腻的口腔内壁,略显粗糙的舌尖,偶尔擦过的坚硬牙齿,以及包裹着他指尖的、温热的唾液。 洛华池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如果景可现在抬头,就会发现他脸上毫无之前的苍白疲倦。 ……还真的是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但是回想起方才,他说到药人血时,她脸上满满的心疼之色,他还是心跳略微滞塞了一拍。 第十章反差 曦光初现,一行人已经出现在密林小道。 车轮滚滚声中,时而夹杂着红棠的怒声和天冬的道歉声。捕捉到那越来越近的衣物摩擦声,洛华池淡淡开口:“红棠,何事?” “主上,她和你同乘一辆马车……” “没事。” 轿帘深深,车内铺陈着软垫玉器。轿内本应用来坐的地方被改成了美人榻般大小,足够一人舒适躺下。 无论榻面还是地面,都用绒毯细细铺实,如温柔乡般惬意。 洛华池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不时轻点着书卷上的药方。 昨夜炼的毒,效果太过强烈,其中几味药应该要换一换……等会儿再和天冬讨论吧。 他指节轻叩书卷:“景可,把另一卷递给我。” 没有回应。 洛华池转头,景可正趴在地毯上睡觉。她蜷缩着身体,头埋在臂弯间,保持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她昨夜折腾到很晚,今天又是清早起来赶路回辽东,也难怪会睡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轿帘翻滚的缝隙撒下来,明明灭灭,照耀在她脸上。景可的年纪也不大,和他没差多少,两个人都还在少年阶段。她脸上生着细软的绒毛,被光一照便显出别样的金亮,如水蜜桃般毛茸茸的。 洛华池盯着她的脸。 他思绪飘远了,想到自己以前观察植物时,不只是桃子之类的水果,有些植株的新叶上也会有这样的绒毛,手指抚上去,那种新奇的触感会让人心头痒痒。 与植物有关的联想让他疑惑地伸手,指腹轻轻擦过景可的脸颊。 温热的皮肤和轻柔屈服于外力的绒毛触感,戳一下就会回弹的脸颊,他来回试了几下,如发现了一种全新的植物般陌生,又新鲜。 前世的景可,留给他的记忆只有作为药人时那种屈辱而不甘的眼神,以及后来追杀他时仇恨寒冷的目光。对她唯一算得上触觉的印象,要么是洒在自己脸上的炙热血液,要么是是贯穿自己身体的冰冷剑刃。 现在,这种嫩芽般鲜活、生命力旺盛的感觉…… 洛华池又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 景可的睫毛忽然动了动。 接着,她睁开了眼睛。 “嘶——”景可撑起身子。她昨夜过得不安稳,皱着眉,此刻眼下还带着青黑,“头好痛……” 随着她坐起身子,一头青丝散落,凌乱搭在身上。她睡得不踏实,衣服也乱了,外衣滑落下去。 景可不太习惯外面越来越耀眼的阳光,一只手撑着地毯,一只手虚虚抵在额前,头垂着。 她勉强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那双大而圆的鹿眼,在眯起的时候,便不自觉流露出厌倦和嫌恶的神色。 景可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她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抬头看向洛华池:“抱歉,洛大人,我方才……” 她剩下的话卡在嘴边。 方才还嫌太过耀眼的阳光,现在正流转在面前人的脸上。他随意卧着,手上书卷散落,光影层迭,照在他的华服之上。 洛华池有些呆愣地盯着景可,他那双魅惑的凤眼,在微微睁圆之时,居然显露出几分可爱。他总是用那种游刃有余、恣意轻松的笑脸对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认真专注的脸庞。 以前只有翻阅书卷时,她才会偶尔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如此反差,最是勾人。 景可强压下心头悸动,问道:“怎么了,洛大人?” “……没什么。”洛华池收回目光,“书,给我拿另一卷过来。” 辽东王府建得恢宏大气,马车碌碌驶入后,景可由侍女领着,去了偏院。 洛华池则先去了书房。 洛清庭正伏案处理公事,见他进来,放下笔走了过去。 “华池,外出回来了?” “是。表姐可还安好?” “还好。就是最近公务繁多,有点烦心。”洛清庭上下打量着表弟,见他没有缺损,才舒了口气。 自从表弟多年前被万药门的人掳入毒谷,叔父叔母无心政务,她就渐渐开始代为处理政事。后来叔父叔母死去,她掌握实权,心中却没有半分贪欲,一直想着,等表弟归来,便将权力归还。 可惜,表弟回来,虽然继承了辽东王的称号,却毫不关心政事,如小时候一般,每日沉迷于植物。或许是因为在毒谷的那段经历,他现在又有了炼药的癖好。 这些,她都还能忍受。最不可接受的是…… “主上。”红棠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随后是背着背篓的天冬。 “华池,你又让这些毒谷之人进府……!”洛清庭顿时气急,“你忘记叔父和叔母是怎么……” “我没忘。”洛华池忽然打断她,明显不愿在这话题上多说半句,“表姐,我自有分寸。” 又是这样的答案。洛清庭感到阵阵无力。 她越来越不懂这个表弟了。 她退后几步,坐回八仙椅,扶着额头喃喃道:“可以了。华池,你回来,我很高兴。滚出去吧。” “你好好休息。”洛华池深深看她一眼,从红棠手中接过那碗药,放在她桌前,“这药方能补气安神,记得喝。” 合上门的瞬间,室内传来碗勺碎裂的清响。 天冬有些不忿:“我好不容易采齐的草药啊……主上难得好心一次。” “天冬。”他面前,洛华池走得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麻烦你再熬一碗。” “主上,你要去做什么?” 红棠不像他那般鲜少踏入辽东王府,上前捂住他的嘴:“别问。” 深红幕布后,佛像金身前,静静地供奉着两个牌位。 佛像上已落了层灰,却还是可以看出以前曾被静心维护过。毕竟前辽东王妃为了祈愿她儿子能平安归来,曾日日跪在佛堂抄经。 一缕线香幽幽从铜炉中升起,摇曳着爬至高处,缓缓四散开来。 洛华池跪在红布金线绣成的蒲团上,盯着自己父母的牌位,久久地沉默。 他怎么会忘。 他被万药门抓去后,父母因为寻他,一个坠崖,一个永远消失在毒谷。 前世,他和洛清庭也是这般争执。她不愿他动用毒谷势力,说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不愿他去讨伐慕容家、吞并燕南土地。 她说他视天下如玩具轻贱,迟早落得万事皆空的结局。 事实……似乎确实如此。 前面他烧慕容府、抢燕南土地时有多快意,事后被慕容叙和景可步步紧逼时就有多烦扰。 洛清庭后来不再借他兵力,这也是他后来只能靠诱慕容叙入瓮来翻盘的重要原因。只可惜……没能成功,景可搅了局,他还赔上了自己的命。 洛华池忆起前尘往事,自嘲一笑。 轻贱万事又如何?这一次,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洛清庭远远在佛堂外看见那个跪坐的身影,心头微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洛华池,她隔阂了许久的表弟,她自然知道他对叔父叔母的感情。 所以,即使明白他或许已经深陷毒谷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网,她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毒谷之人进出辽东王府。 洛清庭抬脚,刚想进去同他一起跪拜叔父叔母,却见前方回廊柱后,还站了一个陌生人。 景可盯着佛堂里的人影,眸色深深。 “这位姑娘,你是?” 景可回头,猝不及防看见一个华服女子,长相和洛华池有七分像,不过不同于洛华池美得惊心动魄,她看上去要温柔正派得多。 “……永安长公主。” 洛清庭挑眉:“你认识我?” 她上下打量着景可,许久才开口:“慕容夫人写信给我,说华池带了个远房表妹参加她府上宴会。我正在好奇呢……” “我在燕南被洛大人所救,大人待我不薄……” “华池似乎不是这种性格。” 景可一噎,不再说话。 洛清庭靠近她,在她肩膀和手腕处摸了摸。她动作极其轻快,如微风刮过一般,景可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收回了手。 “根骨倒是不错……在习武么,难怪。”洛清庭自言自语了一句,忽然又在她颈旁嗅了嗅,“你和他……做了?” 这居然也能闻出来?景可扯了扯嘴角:“……两次。” 第十一章长聊 洛清庭一脸震惊的表情,让景可心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她猜洛清庭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半是为了佛堂里面的洛华池。她侧身让开几步,低下头道:“公主,我还有事。” 随后匆匆离去。 她身后,洛清庭迟迟不能回神,直到景可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回头,看向佛堂里跪坐的那个身影。 在辽东王府的日子还算轻松,独居在偏院一隅,景可一心扑在练武上。她那专注的态度,让红棠也认真了起来,除了一些基本功,也开始教她一些招式。 “沉腰。提气……挥拳!”红棠抬手,一个手刀就要劈在景可后腰。 这个姿势她当年就经常出错,毕竟很多刚开始习武的人,不自觉就会在提气的同时提腰。 “啊!”景可被她那手刀一打,痛呼一声,“红棠姑姑……我做的不对吗?” 那一个手刀打下去,红棠自然也感觉到,自己掌下的腰身,是好好地沉下去了的。 她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失了面子,哼了一声:“你的腰还可以再沉一点的吧!” 说完,她转过身掩饰尴尬:“好了,用这个招式再练一会儿,就休息吧。” 景可比她想象中还要聪明。 明明只是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流浪孤儿,谁能想到她脑袋那么灵光,很多一板一眼的招式,她一遍就能记住,做起来也分毫不差。不仅学得快,记得也牢,教她一周武功,比得上别人三个月。 这就是天才么? 红棠自认也是资质出众之人,否则主上当初不可能把她从毒谷带出来。但是面对着景可这般的怪物,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 若不是景可身体能力的确有限,又心甘情愿在主上手里当药人,红棠简直要怀疑景可是不是哪个高手乔装而来诈她的了。 今天的练习结束得早,景可想起自己进辽东王府也将近半月了,还未好好逛过这里,便披了件外衣,出了偏院。 王府毕竟大,她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去哪,便往那最大的院落走过去。 那院落中没什么下人,景可直接走了进去。里面的装修别有洞天,与王府整体古朴厚重的风格不同,而是一派富丽堂皇景象,只怕皇宫都没有如此豪奢。 庭院中,错落有致地栽种着植株花草,许多都是景可从未见过的品种。她一面看,一面惊叹,心下已经明白这是谁的院落了。 前方,一个房间的门正大开着。景可犹豫片刻,走上前,在门口朝里观望。 看布置,这房间应该是书房。不过桌上却放着油纸和一些药材,墙壁边的书架上,满是植物图鉴和古籍药方。比起藩王书房,这里更像是医馆药铺。 她正欲再进去看看,却听到一连串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景可躲到了柱子后面,随后她又在心里笑自己,躲起来做什么,又不是贼。 天冬从另一个房间快步走了出来,他还背着背篓,神色匆匆。这家伙本来就视力不好,这下更是直接忽视了柱子后面的景可。 景可目送他远去,盯着那沉甸甸的背篓,有点好奇他要去做什么。 天冬的对面,也慢慢走来一个人影。 洛清庭也来了? 景可还想再看看她是来做什么的,天冬已经开口对着洛清庭道:“主上,药材我带来了……” “那是永安长公主。”景可没忍住,出声提醒。 “啊。多谢景姑娘提醒。”天冬一怔,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明显也是看不清她的,但景可的声音他还记得。 天冬随即想起洛清庭对自己这些“毒谷之人”的厌恶:“抱歉,长公主,鄙人视物不清,一时认错……” “带药材给他做什么?”洛清庭开口,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你主上又在炼药了?” “……是。”天冬垂眸。 “呵。”洛清庭冷笑一声,“去告诉你主子,我在书房等他。” 说完,她的视线越过天冬,直直朝景可投来。 景可头皮有点发麻,她乖乖迎了过去:“景可见过长公主。” 洛清庭走路很优雅,迈步之间,紧凑而有节奏感。她走得很快,景可几乎要小跑才能跟紧。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洛华池的院落,朝着相邻的另一个院落走去。 这个院落的风格就明显和辽东王府一脉相承了,同样的朴实大气,景可跟在洛清庭身后,进了一间房。 这个房间比洛华池的书房要小一些,书桌上堆着公文卷轴和笔墨纸砚,三面墙都放了书架,架上摆满了书籍。景可扫了一眼,史料、地理图注、辽东风土人情相关……应有尽有。 这才像书房。 房间的另一角,摆着小桌和椅子,桌上的茶还热着。 “坐。”洛清庭率先坐下,给景可倒了杯茶。 “……多谢长公主。”景可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上次没来得及和你多说几句,我一直惦记着。”洛清庭笑了笑,“华池他一直比较孤僻,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身边有女人。” 景可刚想说红棠也是女人,话到嘴边想起红棠是毒谷出来的,又把话咽了下去。还是别触洛清庭的霉头比较好。 “我后来和华池聊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救人。或许你们之间有特殊的缘分?” “……我也很受宠若惊,能得洛大人青睐……”“不论如何,看到华池终于有个正常人的样子,我很开心。”洛清庭眯了眯眼,“你不觉得华池有点太过偏执了吗?” 景可低头喝茶。 洛清庭明显心事重重,她只需要安静当个听众。 “他小的时候,很喜欢观察植物。他和你说过吧?就是因为去慕容府的那次,他独自去了某个偏远院落观察植物,才会那么不声不响地被毒谷的人掳走……”说起这些,洛清庭面色沉郁,“他离开了整整十年,没有接受应该接受的教育,在毒谷过着那样的日子……” 洛清庭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哽咽了一下。 景可偏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当初看见他回来,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的样子吗……我甚至不敢碰他,他流出的血都带着毒……好不容易才救回来。”洛清庭顿了片刻整理情绪,才再次开口,“然后,他又开始捣鼓那些植物了。这次更糟,因为他还开始炼药了。是药是毒,我也分不清楚。是毒吧?我总是见他和那些毒谷的人一起讨论……” 景可刚刚还奇怪洛清庭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说这些,现在立刻明白了。她含糊道:“药和毒的界限不太分明,我也不清楚。” 洛清庭也没就着她的答案深究,只是长叹一口气:“他什么时候能把放在那些植物药方上的心分十分之一给政务就好了。……你和他一起去了慕容家的宴会对吧?” 景可点点头。 “他怎么样?” “……还好。” “哈,他无非是还惦记着慕容家。”洛清庭嗤了一声,“天天不是炼药就是往燕南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般肆意妄为,他当自己的王位是什么?若不是我在这边替他处理公务……” 见景可沉默,洛清庭放软了声音:“下次你和华池独处,你劝劝他,该把心思多放在政务上,可好?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权柄还给他?” 景可正欲开口。 门忽然被叩响。 “表姐。” “终于来了。”洛清庭咬牙,上前开门,“终于炼完那破药了。景姑娘,方才嘱咐你的事,一定记得。” 景可盯着她的背影,缓缓打开的门扉,对面,洛华池正逆着光,只能看清一个大概轮廓。 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景可不自觉蹙眉。 “……那就不要还给他。”她呆呆地盯着那样的场景,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第十二章这一生都将追随您 “表姐都同你说了什么?” 洛华池明显挨了顿骂,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此刻站在景可身后,仍是一脸轻飘飘的笑。 景可丢下手中的树枝,站了起来。 “洛大人,长公主同你聊完了?” “我来之前,表姐说了什么?”洛华池瞟了一眼被景可戳的乱七八糟的草皮。 她倒是不惧,在他的王府里还敢这样作弄草地。 “……就是问你炼的都是什么药。” “只有这些么?” “还让你收心,多管政事。她说你现在的样子,让她不放心将权柄交还给你。” “还是这些话啊。”洛华池的笑意微敛了些。 大概是洛清庭第一次见到上了他的床的女人,便也觉得他是那种会沉醉在温柔乡的男人了,竟病急乱投医,让景可来吹枕边风。 洛华池好奇,若洛清庭知道他前世掌握辽东兵权后,仗着当今天子软弱失权,三番五次掠夺燕南领土,烧杀抢掠,最后众叛亲离,死在慕容叙和景可带领的军队手下,还会不会说出这番话? 前世,他也从未料到,那些明明只是用毒就能随意控制的药人,不过贪生怕死、见他用毒便两股战战的懦夫,居然还能做出宁死不屈的姿态。没了军队,用毒也无法让人屈服,最后他身边,只剩下万药门的同门。 景可当时,好像也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态度,用剑指着自己咽喉,步步紧逼。他不知为何,竟隐隐期盼她重提当年被自己拿去试药的事情。 大概自己当时也知道此番破釜沉舟,成王败寇,不论赢家是谁,此生已是最后一次和景可相见。 以往她追杀他,总是说着慕容叙被他迫害之事。好像二人之间,必须用慕容叙才能关联上一般。明明更早的时候,在她还没有遇见慕容叙的时候,无论是在身体或是精神上,是他,先给她烙下了无法被抹灭的印记…… 洛华池忽然回神。 他盯着景可的头顶看了会儿,就在她身体因为他视线而发僵的时候,悠悠开口道:“你觉得表姐说的那些话,如何?” “……长公主…也是为你着想。”景可斟酌着措辞。 洛华池刚失望地转身,却又听见身后低沉柔软的声音继续道。 “洛大人,既然长公主愿将权柄交还,还是多多上心的好……毕竟您是辽东王,您和辽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类似这样的劝导,洛华池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他不耐烦,讥讽一笑:“损了又如何?等我倒台了,你便滚回燕南去吧。” 他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景可直直跪了下去,膝骨与铺着石砖的地面重重碰撞,只是看着都让人幻痛。 由于习武,她身体素质好了许多,但这番下跪,她毫无收敛,用了最让自己痛苦的方式。 洛华池转头,淡淡地看着她。 景可强忍疼痛,半匍匐在地上,身体微微发着抖。发丝垂落,遮住她脸上的表情。 “洛大人……为何总是这样试探,将我往外推?”即使痛得直抽气,景可依旧一字一句道,“您…是觉得我愚钝,后悔救下我,教我习武了么?” “可是我……不会回燕南,哪里都不会去……您现在已经不能后悔了……” “我……这一生,都将追随您……” 洛华池面无表情,定定盯了她半晌,直到景可几乎要支撑不住,才蹲下身,左膝跪地,华丽锦袍的下摆突兀地闯入景可视线。 他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一路滑到她的下巴,随后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最后的话,再说一次。” “我说…景可这一生,都将追随您……” 景可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深深的执拗。 这份执拗,洛华池很熟悉。 上一世,也是因为这份执拗,不过一份落魄时的救命之恩,便让她强大时心甘情愿为慕容叙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明明最初,是他先救的她。 不过好在,这一世,事情已经拨乱反正。她的眼中,只会,也只能映出他的影子,就如现在这般。 此刻两人距离极尽,洛华池在她眼瞳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笑得灿烂的面容。 景可一如初见那般,即使身上剧痛难忍,在见到他魅惑与天真夹杂的美丽笑脸时,还是忍不住被吸引,痴痴地盯着他。 这是他的! 洛华池刚开始还是低笑,渐渐地越来越压抑不住。 午后的阳光最是眩目,他笑得太过狂放,情绪覆水难收,以至于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 景可迷茫而不解地看着他。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动作,只是跪坐着陪在他身边,静静地等待着。 洛华池笑得累了,慢慢地平复下来。 发泄了这一通,他不免有些恹恹,一边喜于这一世命运的变化,一边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为了景可这般情绪起伏。 他哼了一声,“我还真是好哄,你一下跪,几句话便教我开心了。” 他的手从景可下巴游移到唇,拇指顶着她饱满的下唇,缓缓揉按。动作间,不时蹭到她唇内湿润的黏膜,和洁白的牙齿。 景可“唔唔”两声。 “不过,我和辽东的事,可不是你可以置喙的。”洛华池说着,忽然手上用劲,掐住她的半边脸颊,“没有下次。” 洛清庭劝也就罢了,她景可算什么? 景可被他掐得表情扭曲,连连点头。 洛华池却没有松手。景可脸颊的触感出乎他意料得好,软软弹弹,他不禁想起之前在马车上看见的那张睡颜。安详而平和,脸颊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出浅金色,如他最爱观察的、植物叶茎上的绒毛一般可爱。 他神游着,手上卸了些力,又揉了两圈她脸肉。 “……洛大银……”景可含混道,“泥能别揉窝的脸了吗……” “呵呵。傻子。”洛华池松手,拍了拍她的脸,又按住她手腕。 景可感觉有一股暖流从手腕流入身体,膝盖上的痛楚顿时减缓了许多。 这一探脉,洛华池暗暗心惊。 他知道景可是习武天才,否则上辈子慕容叙也不会那样栽培她。但亲身感受到她武功进步之快,又是另一种感觉。 距离她闯入自己马车不过一月余,她的武功竟然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 洛华池心绪翻涌,惊喜羡慕嫉妒憎恨种种感情杂糅,他自认也是天下难得的高手,只是景可如同雨后破土的春笋,只待甘霖后以不可阻止之势成长起来,无论人如何阻挠也没用,除非连根挖断,否则必定成为坚硬郁葱的青竹。 还好……洛华池想起她方才的承诺。 景可呆呆地看着他,洛华池即使是心思深重时的颦蹙表情,也带有一种天然的诱惑,她移不开眼。 “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洛华池垂眸,若有所思。 他的手无意识地婆娑着景可的手腕,指尖在她血管上缓缓按压,又松开,又再次按下。 反复几次之后,他开口:“感觉如何?” 景可脸颊微红:“洛大人是在给我输内力吧……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是么?”洛华池凑近了些,景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他问,“你想不想要这样的内力?” 第十三章师兄,你敢背叛我么? “想。”景可毫不犹豫,“洛大人,您要教我用内力吗?” 这些天,红棠教给她基础的锻体术,她已经很熟悉了,完全激活了身体机能。只是应该游走于体内的那股能量,至今还没能领会,红棠也没提过内力的事。 “嗯。”洛华池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挑眉笑了,“你天赋很高,现在开始学,正好。” 景可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要怎么做?” 洛华池垂眸,视线落在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上。 景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逾矩了,红着脸松开手。她手劲大,抓出的暗红指印赫然留在洛华池苍白的手上,看上去竟然有种凌虐之美。 “洛大人,我一时激动,实在是抱歉……”景可讪讪。 “力气不错。”洛华池倒也不会真的和她计较这个。他只是久违地在她略显暴力的动作中,隐约忆起前世她曾经给予过自己的痛楚。 “等我万药门的师兄来。”他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有些羞赧的女子,“他有一味药,能帮助你……快些掌握内力。” 夜幕低垂,星稀云散。 天冬正在房内整理药材,动作却忽然一顿。满屋药香中,他鼻尖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他放下手中的药材,推门走了出去。银色的月光正照耀着院落中一个黑影。那道隐隐绰绰的人影周围,正萦绕着万药门中特有的奇香。 天冬清俊温润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麦冬?你怎么从万药门里出来了……” 那人不语,又往前走了几步。 随着眼前的黑影越来越大,天冬终于察觉到不对。麦冬身形小巧,明显和这人不符。但……他身上,却又有万药门的气息…… “……竹沥?” 那个影子终于站定了。 “天冬。”低沉的男声响起,“洛华池在哪?” “没想到你会来。”天冬眼中划过惊讶,又很快恢复成儒雅的笑,“主上在卧房,我带你过去。” 景可记挂着内力的事,往常最专心的基本功都练得不太认真。 红棠在旁边看得不爽,偏偏景可每个动作都利落到位,她一时挑不出茬。眼看着这人神游天外,眼珠子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她恼火无比,想也不想就抽出长鞭。 但景可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红棠怒了,一甩长鞭,鞭尾直直朝景可的脸袭去。主上吩咐过,别玩残景可,可不代表她不能把她弄毁容! 鞭尾即将狠狠扫在景可鼻尖的前一刻,一支紫毫笔凌空飞来,重重和长鞭撞上,那鞭子被硬生生改变了轨迹。与此同时,景可头一仰,完美避开了长鞭,终于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上来。 “怎么了,红棠姑姑?”景可疑惑道。 她朝后看,那支紫毫笔已经回到天冬手中,这个温润青年正不赞同地摇头:“红棠,我说过了不要总是这样下狠手……” “闭嘴。”红棠哼了一声。 景可换了个姿势,向她身后招呼道:“天冬,你来了。后面那位是……?” “主上在万药门的同门,竹沥。” 景可眼睛一亮,洛华池说过,等他万药门的师兄带一味药来,就能帮她掌握内力了!这位,大概就是了? 红棠听见这个名字,却僵硬了一瞬。 那男子终于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身量极高,周身满是肃杀之气,脸部线条硬朗凌厉,本该是个令人着迷的俊男,可惜脸上深深浅浅疤痕交错,显得十分可怖。 一袭深黑色暗纹长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宽肩和高大身躯,更添无数压迫感。 景可上前一步,刚打算说什么,竹沥却径直略过了她,朝红棠走去。 他站定在她面前,低头,双眸紧紧锁在她身上。 红棠被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看我做什么?” “你怎么把药人带到辽东来了。”竹沥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你说她?”红棠抬眉瞟了眼景可,“她不算药人,主上指名带着的,还叮嘱我教她基本功。” “她叫你‘红棠姑姑’。” “嘶……”红棠回忆了下,确实只有主上养在燕南后院的那些药人这么叫她。不过嘛…… 她和战战兢兢的景可对上目光。 这丫头,估计是从哪听到的这个称呼,便用上了吧。 “人从燕南带来的,一个称呼而已,我没意见你还操心上了?”红棠烦躁。 竹沥没再说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和天冬一起往洛华池的院落走去。 红棠憋着一股气,一回头,景可正伸长脖子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 白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起,夜深人静,烛光摇曳。洛华池接过竹沥带来的药材,在鼻尖轻嗅,随后那炮制好的植物便在他手中化为齑粉,顺着指尖滑入香炉之中。 熏香生成的白线晃了几下,又恢复了柔柔绕绕的形状,缓缓向上攀爬。 “不错。”洛华池满意。 看见他的动作,竹沥阴森的脸上,阴霾更重:“你要用这药来做什么?” “给人用啊。”洛华池心情不错,回了句毫无信息量的废话。 竹沥皱眉:“你让红棠教药人习武。” “你没发现那人习武资质极好么?她在红棠手中练了月余,身上没有一处鞭伤。”洛华池瞥了眼竹沥脸上交错斑驳的伤痕,冷笑,“我打算让她武功更上一层楼。找你要这味药……不过是个保险手段罢了。” 竹沥发现他没否认“药人”的称呼,沉默。 片刻后,他哑声道:“培养一个药人……你就不怕日后被背叛?” 他是知道洛华池研究的那些毒有多折磨人的。 洛华池不耐:“我对她已经够仁慈了。”至少和前世相比,这一世他只给她下了媚毒而已。 “再说,你和红棠天冬几个不都是我的药人么?师兄,你敢背叛我么?” 洛华池见他不语,面色嘲讽。 竹沥藏在袖口下的手攥紧,又慢慢松开。 “万药门内的情况终究不同。”他无心再劝,“你好自为之。” 随后他转身径直离开。 院外,景可正等待着。她刚被红棠押着训练了好一会儿,此刻气喘吁吁,头昏脑胀,但仍执着地守在院外。 看见竹沥出来,她赶忙迎过去:“您是洛大人说过的,万药门的师兄吗?听说您带了可以修炼内力的药来……” 竹沥低头,景可写满渴望的脸撞入他视线。 洛华池自然不缺帮助修炼内力的丹药。能叫他千里迢迢,从万药门所在的毒谷带出来的药材…… 只能是罕见的毒草了。 仅仅下在熏香中,植物粉末升华的气体就会随着熏香一起,被人无知无觉吸入体内。若是此人正好在修炼,这股气体便会随着体内流转的真气游走于四肢百骸,成为自身内力基础的一部分。 这样对于修炼内力确有裨益,只不过…… 毕竟是毒草,将来某天若是被精通药毒的人钻了空子,服了与其相克的草药炼成的毒,内力散尽,那也怪不得别人。 洛华池,大概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想把人牢牢控制在手中。 这些思绪,片刻后又在竹沥脑中消散。他无心去可怜洛华池的药人,直接无视了景可,大步离开。 “等等……”景可拦不住他,目送竹沥的背影消失,才犹疑着回过头。 洛华池的卧房,门似乎并没有关紧,一缕微光和似有若无的暗香,正从门缝悄悄地逸散出来。 第十四章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H 一枚圆滚滚的药丸,躺在苍白细腻的掌心。 景可咽下一口唾沫,视线顺着药丸,慢慢滑到对面人的脸上。 灯影绰绰,烟雾缭绕,那张美人面上笑意不减,竟让她想起和他前两次的性事。 “怎么了?”洛华池似乎心情不错,笑吟吟地问她。 景可脸红了,她连忙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逐出脑海,解释道:“今天的熏香稍微有点浓……我闻不太惯,而已。” 吃掉了面前这颗帮助修炼内力的药,应该就不会东想西想了。为了掩饰自己刚刚想歪,她赶紧接过洛华池掌心的药丸,吞了下去。 洛华池笑意更深。 景可垂眼,静静感受着自己体内游走的真气。 药丸甫一入口,她便感受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于是心下更加确信这枚药丸的功效。还有这屋内的混杂了熏香的空气,格外甜腻,吸进身体时,似乎提供了额外的力量,让她运转体内真气时更加流畅。 她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此充盈,每次呼吸都仿佛将吸进的空气转化为了真气。 这样力量过满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平衡,景可很快痛苦地蹙眉,试图把那些满盈的真气转化为力。 她睁开眼,右手忽然握成拳,狠狠砸向前方。 那一拳明明没碰到床尾支柱,但支柱却“咔擦”一声碎裂开来,床幔顿时垂下一角。 洛华池早就料到她需要发泄那些力量,退到了床边。她出拳时,带起的气流拂乱了他的发。 “不错。”他观察着她的状态,“提气,凝力,和上次一样,再来!” 景可咬牙,回想着方才的动作,将全身真气都聚集于手臂,又是一拳向前挥出。 床幔纷飞,又缓缓垂下。 “唉,……这次没成功吗?”景可有些不甘。 洛华池掀开她眼前的床幔,只见对面的墙壁上,赫然多了一个蛛网状的破洞。破碎的墙皮,从洞边慢慢剥落。 景可难以自抑地勾唇。 她刚刚那一拳用尽了浑身气力,身体只剩下疲累,精神却异常兴奋:“洛大人,我……” “你掌握内力了。”洛华池微笑着看着她,如同在看一柄刚开刃的绝世宝剑。 景可欢欣鼓舞,激动不已。 她想跳下床,却因为体内气息亏空,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洛华池刚准备走过去,却看见她匍匐着爬过来。 他怔在原地,这一会儿,景可已经爬到了他脚边。她不敢轻易触碰他华贵的外袍,只是虚虚跪坐在他鞋前,一双鹿眼里满是感激:“洛大人……” 她小心地撑在他坐着的褥边,若没有礼节和常识堪堪束缚住她亢奋的灵魂,洛华池绝不怀疑她会朝自己扑过来。 “我……一直流浪,之前的武功都是模仿别人练的,一直不得诀窍……” “后来莫名其妙被人追杀……刚闯入您的马车时,其实很害怕,可抬头看到您长得这么美,一下子就什么都忘了……”她说着,羞红了脸,“虽然您偶尔会使小脾气,但您收留了我,还教我习武,帮我激发内力……” “我太感激您了,光是这样看着您,都快无法呼吸了……”景可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眶慢慢红了,她痛苦地捂着心口,“……要怎么做才好?” 洛华池从未见过别人这般对他诉衷。 六岁那年,被毒谷掳走后,他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早就忘记了如何正常和别人相处。他鲜少施恩于人,景可是他第一个如此关照的人,即使他有所图谋。 周围臣服于他的人,要么畏惧于他的毒术,要么贪图他的皮囊,景可最开始二者皆有,但却是唯一一个因为他行为而改变了态度的人。 隔着几层柔顺的薄薄布料,她高热的体温传来,烫得他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一堆未燃尽的死灰,偶然接触到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便无法控制地也开始冒火星一般。 “我也想问。”洛华池不自觉覆上她的手,指尖感受着皮肉之下有力的脉搏。这双手的主人实在是太可笑了,前世她不留情面地予他遍体鳞伤,如今他哄骗几句,给点甜头,她就跪下谢恩了。 他应该在心里嘲笑她的,但不知为何,也许是被她灼热的眼神感染,他的心跳也渐渐加快。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洛华池几乎是茫然地反问景可。 他像是被她心中的火焰炙烤着,充满伪装的外层皮肉化为焦炭脱落,里面的脑和心再也无法掩饰。 景可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她表情有些奇怪,面色痛苦,却又眼神迷离,两颊红得快要滴血。 洛华池的手轻轻落在她侧颊。她脸上异常的高热,烫得他回神:这么高的温度,绝对不正常! 但,他给的明明只是帮助修炼内力的丹药,房间里的熏香也是只加了毒草,并无其他媚毒成分…… 洛华池用真气探了探她情况,这才发现由于她刚刚掌握内力便强悍地两拳使了出来,体内真气亏空,原本留存在体内、被真气压制的媚毒又开始蠢蠢欲动。 原本这毒等她真气慢慢恢复就能被压回去,偏偏景可此时情绪激动,耗了她大部分元气。 景可也察觉到了不对:“洛大人,因为我武功精进了,所以……毒又发作了是吗?” 她还记得洛华池第一次说教她习武时,给过她一枚丹药,说吃了可以辅助练武,但会时不时媚毒发作。 “嗯。”洛华池弯腰,抱起浑身脱力的景可。 他抱着她走向对面的厢房,垫在她身下的手很快就被濡湿,景可咬唇,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低下头装鸵鸟。 洛华池没想那么多,他思绪已经被景可那番感激之言和怀中软热的身体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之前问的问题是认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景可,此刻只是在想,如果和她血水交融,灵肉合一,达到无与伦比的高潮的话,也许他就能知道自己的内心,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厢房的布置要清冷简约许多,但又透着别样的雅致,和洛华池华丽铺张的风格不同,应该是洛清庭的审美。 浅银蓝的夜色里,床上的女人和男人正做着靡乱不堪的事。 洛华池心绪不宁,伏在景可胸前不断啃咬着她柔软的乳肉,脸颊时不时擦过她乳尖,引起身下人一阵颤栗。 他一路向下,像是想要把她吃掉一样,嘴唇顺着腰线来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随后深深将脸埋进去。 景可本来就被媚毒折磨得轻哼,他这么一压在她小腹,她穴口又涌出一股淫水,打湿了身下的被褥。 “呃呜……”她难耐地出声,想撑起身子。但方才那一番折腾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大,她刚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就又脱力地瘫了回去。 两人肉体赤裸相对,洛华池贴着她身体,磨蹭着慢慢挪上去,直到头埋进她颈窝,才咬住她耳朵:“怎么了?……” 他弓起身,底下早已勃起的阴茎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翕合的阴唇,偶尔往前,狠狠碾住前面充血的肉蒂。 没动几下,景可的身子就不自觉挺起,试图缓解这股尖锐的快感。但阴蒂因此被那紫红的肉棒压得更紧,她急促地抽了口气,过了几秒,挺起的下半身忽然重重砸回床上。 洛华池拨开她阴唇,两根手指伸进穴内缓缓搅动。才高潮过的穴口一张一合,往外一股一股地吐着爱液,内里又死死绞着他手指不肯松开。 “……高潮了。”他鼻尖轻轻抵住她的,“舒服吗?” 景可晕晕乎乎地盯着这张与自己无限接近的美人面,点了点头:“好舒服……” 第十五章只会很舒服H 洛华池抽出手指,按住她胯部,龟头抵在她穴口,将自己血管凸起的狰狞阳物一点点塞进她穴内。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想不管不顾开始肏干的欲望,她才高潮过,穴肉咬得很紧,他的阴茎又大,好不容易才塞进去三分之二。 洛华池已经出了一身薄汗,他咬牙,动作极缓地开始抽插。 景可刚开始因为强烈的异物感而挣扎了几下,后面慢慢适应了,小穴无力地含住进出的阳物,不时因为高潮的余韵抽搐一下。 “呼……”她哼哼两声。 洛华池越肏越重,每次插进来时,都比上次更深,试图将整个阴茎都埋进她穴内。为了更方便性交,他索性直起身跪在床上,抬起她臀部往自己阴茎上撞。 肉体相碰的声音和淫水飞溅的声音混杂,景可躺在床上抓着被褥,高潮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洛华池自然感觉到咬着自己阴茎的穴肉越来越紧,他不满地又抬高她屁股,用力插了进去。 这一下,龟头忽然顶到了某处不曾到过的内壁分支口,被蠕动的穴肉吸了进去,重重插到了底。 “呀啊啊啊!”景可尖叫一声,上半身弹起,又脱力落回床上。像是身体某处的快感开关被打开了一样,她高潮了,小穴死死咬住他肉棒,过了几秒后才松开,穴口一波一波地涌出淫水。 龟头和柱身被痉挛的穴肉紧紧裹住带来的快感实在太过恐怖,洛华池本想等她高潮过去再动,可他完全忍不住,受本能支配疯狂肏干着高潮中的小穴,每次插进去都抵住那处软肉碾磨,享受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不行了!……啊啊啊……要死了,慢一点……”景可的高潮被无限延长,她嗯嗯啊啊地求饶,每次被戳中敏感点都控制不住地吹水。 “……不会死的……哈嗯、只会很舒服……”洛华池伏下身,在她耳边喃喃。 他抱住她,这个体位入得更深。他第一次顶入她穴内那块软肉包裹的位置,新奇不已,变换着角度不停抽插,那块软肉每次都乖乖抽搐着吮吸他的肉棒。 敏感点不停被刺激,连续不断的高潮让景可双眼失神,下身流的水就没停过。 她瘫软在床上发抖,呼吸急促,穴肉都被肏开了,只会一味地裹着罪魁祸首的阴茎。 “……要坏了……嗯、坏掉了……”她无意识地呓语。 洛华池不喜欢这样的话:“……怎么会坏?” 他死死顶住那块软肉,她外面的阴唇都被磨得靡热。他又开始用力肏干,每次都又狠又猛地撞上穴道深处的小肉口,听到她的尖叫声才后松开。 “啊啊啊……不要,……不行!……嗯、好舒服……” “……还可以更舒服。”洛华池喘了口气,食指中指夹住她肿胀的阴蒂,拇指在最尖端揉按,“哈啊,……给你按摩这里好不好?” 身体几处同时传来的快感残忍地把景可推向了更深的高潮,她瞬间绷紧了身体,仰头想叫却没有发出声音。 穴口咬紧又松开好几回,最后无力地吹出一大滩爱液,阴唇可怜巴巴地边吸着肉棒柱身边往外吐水,像失禁了一般。 她高潮后的脑子一片迷糊,愣怔地看着洛华池直起身。 他一脸欲色,眯着眼得意道:“看,……嗯,我就说了会很舒服……” 他拨开她阴唇,观察了一会儿发抖潮吹的样子,随后满意地抚上她不时因为快感而抽抽的小腹。 她小腹处,比起他之前脸埋进去的时候,现在由于穴内含着他阴茎而凸起了一块。洛华池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此而兴奋,但他此刻心跳加速,掌根压着那段凸起,来回施力。 景可被刺激得又抽搐了几下,最后晕了过去。她的小穴被肏成一滩软泥,由于过度高潮已经吸不动了,只会流水。 洛华池盯着她的脸,回忆着她之前的反应,手隔着她小腹的皮肉给自己的阴茎按摩。 但是这样迟迟没有射精的欲望,他心不在焉地想起了之前把脸埋在她小腹的感觉,不知不觉便升起一股颤栗的快感。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射了出来。 他低下头,喘着气抽出来,又慢慢地将脸埋进她小腹处。 情色淫乱的缠绵过后,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用脸颊上的软肉厮磨方才纳入了自己的地方。 但是这样还是不满足。 自己的意识和内心深处的欲望之间,似乎隔了一道鸿沟。高潮到了极致的性爱不能满足,和她皮肉紧贴的爱抚也不能填满,那个漆黑的无底洞似乎永远空虚。 明明她已经向自己下跪效忠了,明明她因为向自己谢恩的感情太过激烈,连体内媚毒都压制不住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够? 洛华池迷茫地盯着景可的睡颜,再次呓语出了那个问题:“……我到底该怎么做?” --前世 “筝儿姐姐,我都练了那么久基本功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学内力啊?” 景可抱着女子的胳膊摇来摇去。和慕容叙来京城的这一个月,她已经跟他侍卫们混熟了。她开始系统习武的这些天,进步神速,所有人都夸她是被埋没了的天才。景可最初不太相信,但自己身体的变化自己最清楚,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变强。 青筝弹了一下她脑门,笑道:“你去问主子啊!你是他亲自带的兵,我们这些小喽啰可不敢随意操练。” 景可摸了摸额头,脸慢慢红了。自从那次她口胡叫了慕容叙“叙儿”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奇怪。往后每次练基本功,慕容叙来检查时,她都感觉很别扭,低下头不敢和他对上视线。 下午,其他侍卫们在周围山坡上训练,景可一个人在院内练基本功。她刚摆好动作,忽然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慕容叙正坐在石桌边喝茶,侧对着她。景可偷偷看了他两眼,最后实在忍不住,凑了过去:“叙……慕容叙。” 她想叫他“叙儿”,又觉得难为情,最后还是叫了他全名。 “当着我那么多侍卫的面都叫了,怎么现在害羞起来了。”慕容叙调笑她。 “你……也没怎么叫过我可儿。”景可咬唇。 慕容叙不说话,偏过头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咳了一声,正色道:“那个,听筝儿说你想学内力?” “嗯嗯!”景可点头。 慕容叙起身,来到她身后。 景可刚想转身,却被他按住肩膀:“别动。” 她僵硬地站在他前面。虽然庭院里的积雪被清扫干净,但空中柳絮般的雪花还在不停落下。景可紧张得不行,盯着那一片薄薄的雪从空中慢慢飘舞下坠。 慕容叙抬起手,贴在她背心:“感受我注入到你体内的真气……” 景可闭上眼。 明明是如此寒冷的天气,她穿着厚厚的衣物都只能勉强保暖,此刻居然感觉背后就像有火灼烧一般炙热。 “好、好热啊……”景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燥,她掩饰性地抱怨道,“你是不是给我注入太多真气了?” 她转过头,顿时和慕容叙贴得极近。他身上有一股淡香,景可鼻尖微动,抬起头,正迎上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慕容叙语气无奈:“可是我都还没开始动用真气呢。” 景可一怔,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我、我只是想到可以学到内力了,太高兴了才有很热的错觉!” “嗯嗯。”慕容叙勾起唇角,笑容风流又明媚,“我知道,我也很高兴。” 景可说不出话了。 她呆呆地盯着慕容叙,冬日晴朗,一片雪花飘落在他眉间,顷刻就融化于他的体温。 她好想变成那片雪花,消融在他含笑的眉眼中。 第十六章我最讨厌的就是下跪了! 慕容叙却好像没察觉到她那些难言的心绪,拍了拍她的肩:“放松,别紧张,再来一次。” 景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好。” 她努力压下悸动的心,细细感受着身体内的真气。 慕容叙的输给她的真气,如一股涓涓细流,引导着她自身的真气游走。 “闭上眼睛,调动你体内的真气,顺着我的指引移动……”慕容叙低声道,慢慢抬起她的右肘。 景可努力地搜刮着自己体内的真气,随着他的真气汇聚于上半身。因为第一次凝聚真气太过耗费心神,她全身都在颤抖,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很好。接下来,把上半身真气都转移到右臂试试……” “唔……”景可屏住了呼吸。 慕容叙慢慢地撤出自己的真气,看着她右臂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似乎有放弃的预兆,沉声道:“继续!景可,你能做到!” 景可右臂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如此低的气温,她浑身大汗淋漓,右臂更是一阵阵钝痛。 她……必须做到! 她强忍痛楚,将最后一点真气也汇聚于右臂。 此刻她腰腿已经绵软无力,只是勉强支撑着站立,右臂狂抖,那些被强行转移压缩的真气正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下一步该怎么做? 景可想问,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力维持着体内真气的平衡。 慕容叙就如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立刻厉声道:“挥右拳!” 这个动作景可不知道已经练了多少遍了,只凭肌肉记忆便是完美流畅的一拳裹挟着气流狠狠向前砸出! 她面前原本纷扬的雪花顿时消失了一块。不远处的石桌应声碎裂,慕容叙没喝完的茶撒了一地。 再远一点,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景可如释重负,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 慕容叙赶紧从背后扶住她。 “怎么样?”景可喘匀了气,回过头。 “很棒!”慕容叙惊喜道,“初次使用就能穿过这么远的距离,很少见到你这般的内力!还好我方才站在你后面,不然可就遭殃了。” 又不正经。景可偷偷翻了个白眼,本想起身,却察觉到托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正默默往她亏空的体内输着真气。 很舒服,她顿时也不太想动了,索性就假装自己真的累得站不起来,靠在他身上。 两人相依无言。 景可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动了动。她耳朵发烫,低声道:“……谢谢。” “就一句谢谢啊?”慕容叙瞥见她耳尖红红,逗她,“怎么感觉你的道谢不太情愿……” 景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只是个流浪儿,不受大家待见、连口饭都要抢食。那天,不过是一时被迷惑招惹了洛华池,就被他弄残了身体、废了武功,做成药人日日折磨……他还,试图把我烧死在慕容府……” 本来景可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经历为接下来的道谢做铺垫,但回忆起那些片段时,她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我一直想把这些仇恨,狠狠地偿还给他……” 慕容叙听到这些,却神色莫名:“他对你做的这些,他自己……应该都已经经历过了。” 说着,他心下五味杂陈,当年若不是洛华池……那遭受这些的,就是他自己了。 “哎?经历过了?”景可一愣,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些,只想报复出更多花样,“那……我要让他未来所求的一切都永远无法企及!还有,等我变强了,我要回去狠狠地折磨他,让他后悔……” 她沉浸在自己编造的痛殴洛华池的复仇爽文中,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了。 慕容叙看着她傻笑的样子,眼神一暗。 “不说这些了。可儿,是谁道个谢还能跑题啊?”他忽然凑近,笑眯眯道。 “!”景可没想到他忽然又叫了自己“可儿”,这冲击太大,她一下就忘了方才的话题,结结巴巴道,“嗯……对,我是要道谢来着的……” 景可低头,脸上烧得通红:“就是……你从慕容府里救了我,还教我武功,还把我带到京城来,认识了这么多朋友……我……” 她眼眶酸涩,话语里带上了鼻音,似乎感动得无以复加:“我以前根本没办法想象这种事情……我真的好感激,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景可说着,忽然起身,面向慕容叙。他一怔,刚准备拍她肩的手落在空中,就见她直挺挺地要给他下跪。 “哎哎哎!”慕容叙被吓到了,“使不得!” 他伸手着急地要去捞住景可,手托住她胳膊,本以为景可这一跪一定要用力才能制止,没想到景可直接盘腿坐下了。 “我恢复好了,总坐你怀里也怪热的,换个位置。”景可吐了吐舌,“怎么,以为我要给你跪下谢恩啊?” 慕容叙拍拍胸,长舒一口气:“不然呢?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样直挺挺跪下求我收留,当时真吓了我一跳。然后呢,我想着不能让你一个人跪,于是我也跪了。” “我才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呢。”说起这些,景可一笑,“那时候只觉得你可能是个贵公子,后来看你随随便便也跪了,还以为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少爷,没想到竟是燕南的世子。” “世子又如何?”慕容叙撇嘴,“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爱看别人跪,也不爱跪别人,比如我。” 说完,想起两人现在在京城,他又赶紧找补:“皇宫里跪皇帝就没办法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景可嘻嘻笑了,半晌过后,她脸上笑意消散了些:“其实,我也是。” 慕容叙挑眉:“那当初你还跪我……” “我是流浪的孤儿啊。有的时候,打架也抢不到多少食物,那就只好去逢迎,去乞求,红着眼圈跪下说几句讨好别人的浮夸话,以求几口饭吃。” 景可说着,越来越激动,呼吸都开始急促,“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下跪。以前,我以为跪久了,我就不会再把尊严看得那么重……但是我错了,每次下跪都让我无比反感,我后面甚至会连带恨上被我跪的那个人!” “我这样是不是很白眼狼?明明是我有求于人,才主动下跪的……”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景可眼角滑落,顺着面庞缓缓往下。 这才是她真心哭泣的样子,表情几乎不变,只有少得可怜的几滴泪从眼角落下。 而一脸痛苦、眼眶发红、眼泪汪汪的模样,是向别人摇尾乞怜时,心中不甘,半逼半演出来的。 “景可……”慕容叙震惊道,“那之前,你说的那些道谢的话……” “第一次,你救了我时,我只说了谢谢。那是真心的。”景可擦去脸上的泪,“方才道谢的那么一长段,是假的。我其实很笨拙,只会用行动道谢。心里感激到不行的时候,嘴上也只会说谢谢两个字。” “本来不打算说这些的。”景可别过脸,“如果我道谢完的那一跪,你受了,我就不会再说刚刚那些话了。但是我两次跪你,第一次你同样给我跪,第二次你拦住了,又和我说了讨厌跪之类的话,我很高兴,也想和你坦白自己……” 慕容叙消化了好半天,才犹疑开口:“那……你不讨厌我吧?教你内力的事,是真心谢谢我吗?” 景可“扑哧”一声笑了:“你就关心这个?我最开始道谢,就只说了‘谢谢’两个字!是真心的!谁知道说完你又逗我,我就顺势开始演了。” “那我还是有帮到你的。”慕容叙咳了一声,想安慰她,“至于你说的以前的事情嘛,我觉得很正常!人吃饭天经地义,若不是我们燕南官府的流民管辖部门不行,也不至于让你没饭吃饿着……为了一口饭天天打架乞讨,稍微高自尊的人都会难受的……” 看着慕容叙在那里绞尽脑汁想词安慰她,景可摆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好了,你别再想我的事了,其他侍卫们应该操练完,准备回来了吧?” 慕容叙看出她在转移话题,于是止住了话头,起身拍拍衣服:“确实快了。你说,我们是把庭院收拾了,还是留着让他们来见识一下你的内力破坏威力?” 景可哼了一声,跑过去收拾碎裂的石桌和茶杯。 慕容叙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 他提高了声音:“景可,你说你只会用行动道谢。那我原本不逗你的话,你会做什么吗?” 景可听完,哒哒地跑回来,连手上的碎石块都没来得及放下。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景可眨着灵动的大眼,抬头盯着慕容叙清雅俊逸的脸。 他面颊渐渐浮上桃花般的粉:“咳咳,我知道我很帅,但是你看这么久的话……” 景可忽然踮脚凑近,呼吸浅浅拂在他脸上。 慕容叙僵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随后,额头传来一个温柔的触感,如雪花般落下,又轻轻抽离。 “吻额头,干嘛闭眼啊?”景可见慕容叙紧闭双眼,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景可……你真的是学坏了……”慕容叙捂着额头,不知道是该害羞还是该生气,脸比方才更红了。 “跟你学的,谁让你总逗我。” “让你道谢,你就过来亲我额头?到底是谢谢我还是占我便宜?” “是盖章。”景可抛起手里的石头。 “什么章?一辈子跟着我的那种?” 景可忽然正色。 “我不会对你说那种虚无缥缈的话。一生追随某人之类的,太过空泛了。” 那块石头落下,被景可的内力轰成齑粉。 “慕容叙,任何伤害你的人和物,都会像这块石头一样,被我粉碎。我要保护你,直到我死为止。” 明明她习武不过月余,刚刚才掌握内力,连轰石头时都因为力没控制好而掀得自己一趔趄,但慕容叙就是无端相信这句话。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天才的光环太过闪耀而盖过了一切;也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笃定,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犹疑。 --题外话-- 关于一个bug 景可有意隐瞒,慕容叙关心则乱,两个人都没提出一个疑点:景可有手有脚力气大,为什么以前流浪的时候不去工作赚钱,天天乞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这个有原因,后文会解释的。虽然没人问但是我先解释一下gt;lt; 17你是不是对别人也会这样?H —— 现世 从美梦中醒来,眼前模糊一片,似乎有温柔的白光从窗外跳进来。 景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昨天晚上消耗的真气,此刻已经恢复了大半,唯有身体,还残存隐隐的不适感。 她低头,被褥干燥温暖,应该……已经换过了。想起昨晚的性事,她脸微红,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随即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力量流转在经脉之中。 对了,她有内力了。 景可握紧拳头,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翻身想下床,却感觉到被子的另一角被压住了。回过头,一个脑袋正枕在她身边。 洛华池的睡相不太好,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柔顺光滑如丝绸的长发铺洒在被褥上,衣衫松垮,露出的上半身白皙劲瘦,背肌上散布着粉红色的指印和抓痕。 这也就是景可昨晚刚掌握内力,真气不稳才留下这么浅淡的痕迹。若是平时,按昨晚两人做爱的兴致,和她正常的力气,留下的估计都是青紫色的伤疤了。 景可伸出手,指尖和他背后的指印重合。她垂下眼,慢慢地用力按下去。 “怎么?” 洛华池的脑袋动了动,他早就醒了,只是难得好眠,不想太快起来。 “有痕迹……痛不痛?”景可稍微卸了力,食指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肌肉一路下滑。 “昨晚没注意。”洛华池撑起身,本来就半挂在身上的衣物尽数滑落。 他昨晚内心烦恼着景可的事,身体最敏感的部位还被她死死绞在体内,自然是没心思关注她有没有抓挠自己。 “洛大人……”景可干巴巴道,“这痕迹真的好多。” “我本来就是容易留痕的肤质。”洛华池并不在意。 前世景可留在自己身上的狰狞伤疤多了去了,他早习以为常,不过她确实会偶尔看着那些伤,流露不忍之色。这点,现在也没变。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景可靠了过来,将掌心贴在他后背。 一股暖流,从二人皮肤相接处流入他体内。 “你倒是厉害。”洛华池哼了一声,“昨夜才掌握的内力,今早就用在我身上了。” 景可自然是能感觉到自己的那点内力,输进洛华池的身体如泥牛入海一般,对方内力磅礴,并不缺她治疗。 也就是说,他随时可以运转内力活血化瘀,消除后背的痕迹,如今留着,只是因为他不想消去。 她咬唇,盯着那些痕迹,默默放下手。 “总感觉这样像我伤害了洛大人一样。”景可低声道。 洛华池冷笑:“以你现在的水平,我伤害你还差不多。”这蠢货,被他下了媚毒还在傻乐,昨晚她那么情迷意乱,可少不了媚毒的功劳。 “你不知道,内力低的人给内力高的人输送内力,随时会有被反噬的危险么?” “我知道。因为是你,我才……”景可后面的话没再说了。 洛华池的心情不自觉好起来。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景可跪在地上红着眼向他诉衷。 她总是这么痴。 洛华池语气软了几分:“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 “还不够吗?”景可迟疑了一下,“我一直都是用行动道谢的……” 她声音渐渐小下去。 洛华池没听到她动静,正准备回头,忽然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从后背传来。 他浑身僵硬,她居然在吻他的背! 唇舌贴在细腻紧绷的肌肉上,她的舌尖画着圈,慢慢地下滑,涎液在晨光下折射出晶亮的色彩。 洛华池克制不住地战栗,昨夜才纵欲过的身体再次起了反应。 景可含混不清的声音,在他后腰震颤:“那这次……我保证不抓你的背了……” 洛华池咬牙,试图压下莫名其妙的欲望,可是景可在他腰上又吻又舔,他怎么都没法静心。 “这是道谢?”他转身,一把将景可推开,“我怎么感觉是你在占我便宜?” 景可倒在床上,眼神清明,并不像媚毒发作的样子。 她眼中,有几分与前世相似的笑意:“做爱很舒服。洛大人真的不想要?” 洛华池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俯下身单手捏住她的脸:“你是不是对别人也是这样?” “什么别人?”景可疑惑。 “如果……”洛华池咬牙,前世她依偎着慕容叙的场景,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如针扎一般刺痛,“是别人对你好,教你习武……你是不是也会这么道谢?” 说完,他死死盯着景可。 她的能力实在是太过恐怖,这样的天才,如果不能把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话;如果她那些诉衷之言,也会对别人说的话;如果她炽热的眼神,不是只属于自己的话,那…… 洛华池的手慢慢收紧。 景可几乎快要习惯他这样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了。 她被掐的有点缺氧,无奈地笑了:“洛大人…咳咳、我身边没有‘别人’啊…是你先找到我的…你说的那些、也只是假设……” “那如果将来出现了这样的人呢?”洛华池并未松手,沉声道。 “我、咳,只会…追随……第一个。” “第一个……”洛华池喃喃,慢慢减轻了力道。他的手却没有离开她的脸侧,食指无意识地婆娑着她的鬓角。 是啊,他是这辈子第一个。他已经赢了慕容叙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不相干的人? 洛华池心情大好,笑眯眯地揉着景可的脸颊肉,眼神里还是有藏不住的阴恻:“是不是很烦?” “什么?” “总是被我这样问。” “不会。”景可被他揉得摇头晃脑,“你……你一直问,我就一直回答你好了。” “呵呵。”洛华池笑了。明明是极为美丽魅惑的脸,笑起来居然有种天真之感,“那你要回答一辈子了。” 景可盯着他的笑脸,慢慢地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因为要避免自己再次抓挠他的后背,这次景可干脆骑在他身上。 洛华池早就硬了,景可扶着那根紫红的粗硬阴茎,抵在自己的穴口。她也早就湿了,在洛华池揉她脸的时候就不停地夹着腿。 她拨开湿腻的阴唇,慢慢往下坐。不过进了一半就卡住了,调整了几次姿势都没能更深入。 洛华池被她弄得痛了,按住她的臀:“嘶,别动。” 景可老老实实地停下。 他缓缓抽出一段,又往里试探性地插入。明明可以继续深入,但她一动就容易卡住。 “放松。”洛华池被她夹得难耐无比,趁着她松懈的间隙,将她臀部重重按下,同时挺腰,连根埋入她穴内。 景可尖叫一声,倒在他胸口。她浑身紧绷,穴肉一抽一抽地绞紧又松开,最后趴在他身上喘息。 刚刚那一下,龟头直接戳到了昨夜那处软肉,她就这么轻易地泄了。刚换的干净被褥,此刻又沾上了爱液。 景可由于高潮的余韵,轻轻地发抖。她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男人暗红的乳头,伸出湿润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 洛华池克制着把她压在床上肏的欲望,坐起身,将她从自己胸肌上扶起来:“不是你主动说想做的吗?动吧。” 18只对你好H “嗯……我动……”景可喃喃道,手撑在他的腹肌上,勉力支起身子。湿漉漉的穴口吐出一小截肉棒,又重重吃了回去。 她想要找到自己穴内能带来绝顶快感的那块软肉,动得很慢,上下吞吐了几次狰狞的阴茎,却都不得要领,下身也感觉涨涨的痛。 洛华池被她肏得头皮发麻,明明是想看她沉溺于欲望的丑态,自己却先被她这般折磨,此刻恨不得把她掀翻了压着干。 景可敷衍地又动了几下,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胯上,身体前倾,穴内含着他肉棒,往前一下下地磨阴蒂。 洛华池身体白皙光洁,就连下半身也没有毛发。景可走神片刻,盯着他浓密的长发和睫毛,心想这个人的毛发为什么长得这么恰到好处? 她的阴蒂压在他肌肤上,如同坐在一块温润羊脂玉上。景可长舒一口气,吸着阴茎的穴口松了松,溢出一波淫水。 敏感的肉蒂一下一下碾在温热粘腻的皮肤上,尖锐的快感从下身传来。 景可浑身都忍不住轻颤,她咬着唇,自虐一般又是一下重重磨在他下腹,阴唇被这力道逼得外翻,没了保护的阴蒂就这么直接撞上他的肌肉。 “啊嗯……”景可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爽得不停发抖,垂着头忍着,怕自己就这么泄了。 洛华池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和他做爱。 “还不去吗?”他眯起眼。 “不能……不能去……”景可咬唇,“洛大人……还没……” “呵。”洛华池笑了,“你这样的速度,我要怎么射?我在等你去…唔,”被夹的痛了,他面色扭曲了一瞬,“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 “对不起……”景可讷讷道。 她向来对自己够狠,不只是习武,在床上也一样。 顾不上还在吐淫液的穴口,被磨得红肿的阴蒂紧贴着他的皮肤,就这么被女主人无情的疯狂碾磨起来。 本就处于高潮边缘,没磨几下,窒息般的快感就让狠心的女主人缴械投降了。景可呜咽一声,倒在洛华池身上,不停地抽气,身下溢出的爱液打湿了两人腿根。 洛华池难得好心,没在她高潮时动作,只是一下下摸着她的后脑。 等最初铺天盖地的快感散去后,景可慢慢地回神。 “洛大人……”感受到他正在爱抚自己,她莫名感到不安。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内力低的人给高的人传内力,会被反噬吗?”洛华池忽然开口。 “嗯?……记得。”景可不明所以。 “现在,给我传内力。” 洛华池说完,紧紧盯着景可,似要将她看透。 景可迟疑了一秒,还是如他所说将手按在他胸口,微微凝神,输入内力。 “……你倒是听话。”洛华池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她这么干脆,心中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烦闷,似乎有种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在滋长,“就不怕我会对你不利?” 她现在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给他治伤了,在床第上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竟也眼都不眨就照做。 景可笑了一下:“我只是想你开心。” 洛华池语塞。他总感觉温度上升了,竟有些慌乱的错觉:“你是我的人,这是应该的。以后,只准听我的话,不准给其他人传内力。” “嗯。”景可点头,“只对你好。” 洛华池一愣,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他的心脏,胸口一阵酸麻。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手指微动,自身磅礴的内力就顺着景可点在他胸口的手,一路流窜至她体内。 景可只感觉到一阵微妙的风拂过自己全身,随后她便再也动不了了。现在她经脉中游走的,是身下人的内力,自己刚挖掘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内力,被封存在了丹田之中。 她眨了眨眼,示意洛华池自己想说话。 洛华池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烧,他扭过头:“闭嘴。你现在就是被我反噬了,明白吗?” 不等景可反应,他自顾自操控着自己的内力,让她坐直,将自己的肉棒吃到最深处。 两辈子以来,面对景可这般热情的“只对你好”,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难言的情绪。 若说是害羞,感觉很恶心,他不愿面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选择了最熟悉的逃避方法——做爱。 只要沉溺于快感之中,就没有余力再去思考自己的异样了。 19被他的内力控制骑在他身上H 洛华池的内力堪称霸道,他又想着通过激烈的性爱发泄自己内心的悸动,自然没有手下留情。 景可被他的内力裹挟,骑在他身上不停地吞吐着他的肉棒,每次都起身将那孽根吐出只留一个头在体内,又重重坐下整根纳入。 过于粗暴的动作每次都翻出一节深红的穴肉,阴唇也被拍打得红肿,阴蒂更是肿胀了一圈,可怜地露在外面。 洛华池原本觉得做爱就够了,可看着木偶般的景可又觉得无趣,便解了她脸部的束缚。 整个房间顿时回荡着景可的淫叫,她说不上是欢愉更多还是痛苦更多,面色潮红。 “太快了……啊啊,好重……好舒服……” 洛华池听到她的声音,兴奋不已,阴茎又胀大了一圈。即使现在景可被肏得根本没有正常意识,他也总想掩饰自己情动,操纵她的内力又多了几分。 肉棒在她穴内戳刺几下,很快找到了那处软肉,洛华池控制着她落下的角度,狠狠地碾了上去。 景可的声音变了调,敏感处被如此刺激,她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涎水顺着合不拢的嘴角淌下来。 洛华池捧着她的脸,撤去了控制她上半身的内力,她就软趴趴地落在他怀里了。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他心中满足,阴郁美丽的脸上,升起一抹潮红,如勾人的狐狸精一般。 “哈……”他用指腹摸去她嘴角的涎水,修长微凉的手指摩挲着她丰满的下唇,“真的被肏成白痴了。啊嗯……虽然现在……” 他控制着景可的下身,让她又深又重地坐在自己肉棒上,那块软肉再次被他阴茎死死抵住碾磨。 “……应该是你在肏我才对。”洛华池补完前面的话,笑意更深,又拉着景可一同倒在床上。 她压在他身上,被他控制着下半身抖动,每次都不偏不倚的把那处敏感至极的软肉送到他肉棒顶端凌虐,阴蒂也因为体位关系被压住摩擦,双重快感迭加,她很快就嗯嗯啊啊地开始发抖。 “……肏我就这么舒服?”洛华池明明也爽得难以自持,却忍不住想多说些话看她的反应,“哈啊、我还没射……你就先把自己玩到高潮两次了?” 景可快要融化在快感里了,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下腹发酸,想高潮……面前的人话很多,有点吵,嘴唇很好看,如果能闭嘴专心做爱就好了…… 于是她直接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对面的。 洛华池被她吻住,震惊地停下了内力,脑中一片空白。 嘴唇上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他愣怔片刻,在另一条软舌即将探入口腔的时候,一把将景可推了出去。 二人交合处还紧紧黏在一起,洛华池一推,正好让阴茎再次狠狠戳中那软肉,景可尖叫一声,如愿以偿地去了。 她斜躺在床上,身体因为高潮僵硬了片刻,随后彻底瘫软下来。没了阴茎堵塞,合不拢的穴口正一抽一抽地往外吐着淫水。 洛华池看着她高潮失神的模样。 他前世见过景可和慕容叙接吻。 那是某次自己和景可交手后,躲在暗处看见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景可打完后要躲在暗处看她,明明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也已经暂时达成共识不出手了,但他一直站在暗处看她。也许是怕她反悔。 慕容叙很快找了过来,他看到景可的伤,似乎很心疼的样子,给她包扎,又责怪她总是追着洛华池跑,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景可一直没说话,洛华池本以为她生气了嫌慕容叙管的多,没想到她最后直接捧着慕容叙的脸就吻了上去。 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洛华池觉得恶心,后悔自己不去治伤还留在这里观察景可,拖着骨折的腿慢慢地从暗处离开了。 腿上传来轻微的触感,洛华池回神。 景可的小腿还搭在自己大腿上。她因为高潮的余韵,浑身都在战栗,眼神空洞,刚刚吻过他的唇还张开着。 吻……她为什么要吻自己? 洛华池摸上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感觉。 他俯下身,鼻尖轻抵住她的:“刚刚,为什么要吻我?” “想……想高潮。” 这算什么?洛华池不满道:“那去了之后,你要告诉我理由。” 景可刚想解释这就是理由,却发现自己的嘴动不了了。她挣扎了一番,发现控制自己全身的内力都解开了,除了嘴巴。 “你别想再做莫名其妙的事。”洛华池想到前世景可和慕容叙接过吻就一阵反胃。 景可撑起身准备用手比划,却被洛华池按住了。他挺身,还未发泄过的阴茎就长驱直入,填满了还在痉挛流水的穴内。 “……嗯呜呜呜呜呜!”景可的高潮还没完全过去,被他顶得双眼翻白。 偏偏是嘴被禁锢住了,她着急得不停挣扎。 “马上就让你高潮。”洛华池会错了意,压住她,“急什么……” 20吻H s eyazho u8 .c o m 方才那个吻的冲击还残留在身心,洛华池憋着一口气,也顾不上怜惜才高潮过的景可,撑在她身上,直接用最传统的体位就开始大开大合地肏干。 不能听到她的叫声,多少还是有些败兴的。 好在洛华池已经解开了控制她身体其他地方的内力,从上往下将她往床上钉时,景可就会拼命抱住他,手臂勾着他后颈,腿也缠住他的劲腰,努力地将身体往上挪,以求不被顶弄太深。 洛华池当然没这么好心让她挪,明明在做这么舒服的事,明明是她说的想高潮,她怎么能躲? 于是又是一记深顶,让她抱自己满怀。 景可不愧是练武的好苗子,身体结实柔韧,被她这样瓷实地抱住,洛华池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好像他自从那晚看见景可跪在自己面前后,意识到自己残缺的那一块,在她的这个怀抱里被短暂地弥补上了。 这种被她抱住的感觉,让人有点沉迷。 洛华池情动时面色酡红,他偏头,用脸颊轻轻磨蹭着景可的额头,身下抽插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 高潮多次的穴肉早就已经软烂,此刻虽然紧紧吸附着来回捣弄的肉棒,却无力阻拦它的入侵,还被肏上了一个小高潮,又从穴口汩汩溢出爱液。 洛华池越做越兴奋,每次深入都用力撞击那处敏感的软肉,不断延长着她的高潮。抽搐的穴肉一会儿缠住他阴茎不放,一会儿又无力地松开流水,被抽插的阴茎翻出来,又被微凉的空气刺激。 景可的嘴被封住,整个房间除了肉体拍撞声和床架轻晃声,就只有洛华池低低的喘息声了。 “啊嗯……好热,好舒服……哈啊……” 他呼在景可耳边的气息让她一个激灵,绞着他的穴肉死死收缩几秒,洛华池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停下动作,报复般地重肏回去。 “……唔……咬得真紧……” 背上传来微弱的痛意,洛华池垂眸。 景可受不住这般的快感,她被干得神志不清,已经忘了自己先前看见他身上痕迹的愧疚,边发抖边抓挠着他的后背。 她没收力,抓得很深,血腥味从他后背隐隐逸散开来。 因为多年服毒,洛华池对身体上的疼痛没有太大感觉。但他对气味很是敏感,自然是知道自己后背被抓伤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多少提醒了他景可的状况。 “嗯…说是高潮了……就说吻我的理由的……”他停下动作,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翻开贴着柱身的阴唇,里面的小口正裹着肉棒往外吐淫液,“……但你这不是一直在高潮吗?” 洛华池盯着那痉挛的穴口几秒,解开了景可嘴上的禁制。 但她早就爽得不知今夕何夕了,瘫软在床上,浑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下身的快感中,就算能说话了也只是张着唇喘息。 洛华池脸色阴沉几分,忽然捏起红肿的阴蒂揉搓。与此同时,他方才停下的动作也继续,就着软烂的穴大力肏弄,每次都顶进最深处。 景可顿时绷紧了身体,她挺起腰,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被他干得在床上一晃一晃。方才还有力气挠他的手,此刻也只能虚虚攀住他臂膀,防止自己被肏太深,最后还是被抵住了那块软肉研磨。看更多好书就到:rou shu w u. i n 肿大的肉蒂被揪在指尖毫不留情地捏扁拉扯,尖酸的快感席卷全身,眼前一阵阵白光闪过。景可试图往后躲,却被他压在床上退无可退。 最终在多重刺激下,她穴内咬着还在顶弄的阴茎,穴肉深处激烈地收缩几下,穴口喷出一大股爱液,就这么抵达了一个堪称可怕的高潮。 洛华池被她绞得想射,自然不会在关键时刻停下来,被肏成烂泥的穴也无力再阻拦,他又深又重地捣弄了数十下,最终射在她体内。 他的身体早就在毒谷之时被毒伤了根基,自然不怕景可会怀孕。 洛华池射完,懒懒地趴在她身上。 景可身体素质很好,即使被他这么压着也没什么负担。只是她方才经历了这番刺激的性事,此刻双眼无神,嘴唇微张,舌头耷在嘴角,一副失神的样子。 洛华池欣赏了一番,忽然想起她方才的吻。 他也俯下身,含住她下唇吮弄了一会儿。有点新奇的感觉,又湿又滑,和她吻自己的触感有点像,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又用自己的唇蹭了蹭她的舌尖,有点痒如像羽毛刮过心尖般酥麻。 洛华池忽然觉得,没必要问景可为什么要吻自己。 左右不过会得到一个无聊的答案,就像刚刚和她的性事一样,有什么必须做的理由吗? 只是顺从本能罢了。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开窗,散去房中的气味。 红棠正在院外等候,见他出来,收起长鞭。旁边几个双眼无神的药人侍从,顺着打开的门缝鱼贯而入。 “厢房的被褥,收拾完扔了。”洛华池吩咐道。 想到自己荒唐一夜也就算了,竟然第二天又被景可勾得失控,白日宣淫,他心中郁郁。 “有什么事吗?”他边往外走边问。 红棠直觉感受到主上与平日不太相同,他身上似乎掺杂了一丝她不懂的靡靡之气。也许是主上在研究新的药材,她没多在意,开口禀报。 “主上,洛清庭有事找您商议。”红棠说完,犹豫了下,不情不愿地继续道,“竹沥问您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如果没有,他就回万药门了。” 21孩童般直率残忍 洛清庭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午后的阳光斜斜在地砖上照出透亮的光影。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不疾不徐地批完手上的公文,才沉声开口:“进。” “表姐。”洛华池站定在阴影处,“听说你有事同我说。” “华池。”洛清庭放下笔,“你批的那些卷宗……我都看过了。” 大概是她之前让景可劝他留心政事的那些话起了作用,这个常年浸淫于草木药理的表弟也难得费心处理了一些公务。 她也没想到让景可去吹枕边风有这么好的效果。原本她只是觉得景可可疑,那次聊天便说了些洛华池的秘事试探她。 洛清庭也不怕景可知道那些事翻出什么风浪,若景可是真心对洛华池,听到那些只会更心疼他;若她别有用心,敏感多疑的洛华池不可能放过她。 没想到景可表现十分沉默寡言,让人探不出虚实,大概洛华池已经跟她说过了自己的身世。 而且,她真的劝动了他,最初发现洛华池破天荒看了送过去的卷宗,洛清庭是惊喜的。 只是……回想起他批改那些文字,她不禁蹙眉。 毕竟表弟六岁就被拐入毒谷,大概是在直来直去、强者为尊的江湖人士中混迹太久,回来暂时还没转变为正常人,所以对那些政务的处理方法……才会如孩童般直率残忍。 洛清庭垂眸。 身居高位,应当为民远虑。徭役赋税、整顿吏治、财政收支……这些她日常处理的政务,身为辽东王应该考虑的东西,洛华池都不在意。 他就像一个狂热的学者,一心扑在草木花果、药理毒方上,这样的人或许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有所建树,但却绝不该被推上领导者的位置。 而且,除了这些药毒之事,她还察觉到自家表弟,身上似乎还缠绕着另一个追求。只不过那个追求太过惊悚,洛清庭不愿去细想。 她当然不知道、也完全想象不到,前世洛华池为了复仇而做的那些事。 “嗯。能为表姐分忧就好。”洛华池丝毫不觉得自己批的那些公务有什么不妥,云淡风轻地接话。 洛清庭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慢慢爬到他的脸上,被照亮的皮肤如上好的软玉闪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漂亮而脆弱。 小时候的他,也是这样。蹲在草地上观察植物,入迷的时候,会忘记吃饭。他的身影总被繁枝茂叶挡住,洛清庭和叔母找了好久才找到他。小小的一个人,脸色苍白,被饿得摇摇欲坠,漂亮脆弱,神情却很满足,手上还拽着不知名植物的根茎。 洛清庭的目光柔和下来。 罢了,华池也是可怜人。在毒谷受了那么多苦,能靠着对草木药毒的兴趣一直坚持过来,也是不易……如果他没有钻研那些毒,估计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完整地从毒谷出来,回到辽东…… 她不该要求太多。 “表姐这里还有几卷辽东志,你回去再读读吧。”洛清庭轻叹一口气,“你愿意了解政务,表姐就很欣慰了。只是没想到劝了你那么久,最后还是靠她来说动你……” 洛清庭虽然无奈,但还是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不管怎样,洛华池终于沾染上些许人情味了。她曾以为,自己的表弟要与那堆药材和毒物相伴余生。 虽然觉得他忽然从燕南带回来一个女人实在可疑,但华池难得与人如此亲密,洛清庭不想扫兴。 重点是,这个人还不是毒谷的。 洛华池知道她说的是景可,勾起嘴角:“我只是觉得,多少也该为表姐分忧了。” 景可劝他的时候,他确实不悦,还疑心病发作了一通。 后来想起景可以后还要在他计划中扮演重要角色,他也难得处理了些辽东的政务。 毕竟在计划中,将来他还要动用辽东的势力。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洛清庭才重新拿起笔。低头扫了几眼公文,她却没能静下心来看,脑中还想着刚刚离去的洛华池的事。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洛清庭以为是侍从:“进。” 门被缓缓推开,却没有人进来。 洛清庭眯起眼,缓步走向门口。门外也没有人,她蹙起眉,刚想回到书桌前,却看见地上有一封信件。 22都是药人罢了 洛华池没耽搁多久,又去了竹沥的住处。 竹沥平时若是要走,直接就一走了之了,不会像这次一般,还托红棠替他传话。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而且这事,大概率和万药门有关。 见到洛华池来,竹沥起身。 他身形异常高大,身上筋肉虬结,长而直的黑发如瀑散下,遮住伤痕累累的脸庞,一袭黑衣站在那里如同怪物巨兽,一眼望去便让人胆寒。 不过洛华池和他乃是万药门的师兄弟,在毒谷中一起待了那么久,了解他的脾性,自然是毫不畏惧。 毕竟万药门以毒为尊,毫无人性礼教束缚。对洛华池来说,天冬、麦冬、红棠和竹沥,以前是仇人,后来是同门,至于现在么……都是药人罢了。 当然,比上辈子的景可那种试药用的活死人要好点。 与可怖的外表相反,身为大师兄的竹沥其实性格宽容和善。虽然他在毒谷中待的时间是他们师兄妹五人中最长的,但由于一直没花心思在毒术上,反而天天锻体,所以对毒的研究是师门中垫底的。 当然,就算让他去毒同门,他大概率也下不了手,毕竟他平时见到蚂蚁都会绕行,也是同门中对毒谷那些耗材药人最好的一个。 虽然竹沥博爱,不忍伤害他人,但他更爱自己的师弟妹。 所以见到红棠揍药人、洛华池用药人试毒,他并不阻止,只是蹙一下眉,再叮嘱几句不要和药人走的太近,免得被反噬。 在被洛华池做成药人后,竹沥也只是愈发沉默顺从而已。 好在万药门里还有不喜欢用武力和毒的后辈。天冬只喜欢记录药人毒发后的反应,对用毒没兴趣;麦冬则是一心钻研拔除毒性的方法,二人虽不理解竹沥为何如此博爱宽容,但好歹面上是拿他当师兄一般敬重的。 天冬发现自己变成师弟的药人后,倒是没怎么惊讶,他早就察觉到洛华池对毒谷里每个人都带着恨意了。倒不如说洛华池留了他们一条命,他才惊讶,毕竟洛华池连师父都弄死了。 天冬也没像红棠那样以实力为尊,直接彻底归顺于洛华池。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偶尔帮忙跑腿做事,只是对他的称呼从“师弟”改成了“主上”。麦冬以前很活泼,跟在洛华池后面师兄师兄地叫,现在也只敢怯怯地叫他主上了。 竹沥是唯一不这么叫的,他至今还在叫洛华池全名。 洛华池也懒得计较,毕竟以前竹沥对他照拂良多,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自己手里的药人了,一个称呼重要么?竹沥再讨厌他用毒,还不是只能听他的命令把药从毒谷送过来? 就像这次一样。 “倒是难得见你有话要对我说。”洛华池毫不客气地坐下,“毒谷最近有什么事?” “万药门外的禁制被试探了。”竹沥声音粗哑,“禁制无事,但麦冬出去查看时,被打晕了。她说,那些人都戴着面具。” “面具……”洛华池喃喃。 提到面具,便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个远在京城的组织。 人人皆以面具覆面,神出鬼没,据说只在夜间行动。 京城几个官员不明不白死在家中,据说就是他们所为。但从未有任何针对他们的通缉令发布,于是也有人猜测,这群人的出现,是否也是圣意? 于是,这个组织便有了“八重门”的诨号。 洛华池前世也被八重门的人追杀过,不过那时候讨伐他的势力太多,倒是无所谓再多一个了。 毕竟他背着反叛的罪名,还有药人的累累血债,不止是朝廷和燕南,就连自己所在的辽东也因为连年征战而民怨沸腾,再加上慕容叙和景可的私仇,以及那些药人的亲朋好友对他的恨意…… 好像全天下都盼着他去死。 如同一股极细的战栗游走遍全身,洛华池忽然一凛,强迫自己从前世的记忆中抽离。 “……我知道了。”他对着竹沥镇定道,“戴面具人的事,先不要外传。” 他本以为八重门上辈子追杀自己的原因,是朝廷命令或者容不下他的暴行。但这辈子,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八重门就摸到了毒谷禁制门口…… 洛华池冷笑,看来有些轨迹,这辈子也不会改变。 远在京城的组织,不知是有何贵干,才跑到毒谷禁制前试探? 他倒是要去京城看看,八重门到底有什么秘密! 23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红棠和天冬便不能带上了。 京城不比燕南和辽东,人多眼杂,尤其盘踞在其中的八重门不知已经了解了毒谷多少,若是贸然把药人带过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过,也不能把人留在辽东。 洛华池看向竹沥:“等会儿,将天冬和红棠一起带回毒谷。这段时间,让他们暂且安分点,等我的命令。” 竹沥垂下眼:“好。” 洛华池虽然有些不满他那副师兄般的包容态度,却也不想再说什么。 天冬的事不需要担心,但红棠总爱追在自己的后面跑,自己这次要她独自回毒谷,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有竹沥压着,她才能安分一些。 不过,他也不是打算独自去京城。 毕竟……刚收的某个习武天才药人,就从来没进过毒谷,尚有神志,不会被八重门的人觉察。 远在洛清庭书房后的景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而且,由于她身上只试过一味媚毒,只需要营造出两人关系暧昧的错觉,便足以遮掩过去。 洛华池想着,唇角不自觉勾起。 回去稍微安排了一下行程,略过毒谷的事不谈,洛华池只跟洛清庭说自己打算去京城见一位好友。 本以为洛清庭会像从前一样劝他留下理政,没想到她这次似乎心事重重,只是轻微颔首表示同意。 洛华池有些意外,和她对上视线,却见她眸中一片深沉。 “洛华池,慕容家的次子也在京城吧?”她定定地看着他,“这次,我希望你们之间的恩怨能够解决,不要再闹得大家面上无光,更不要牵扯到辽东和燕南双方的和谐。” 洛华池心中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位表姐。 洛清庭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包容负责的模样,毕竟她自认为自己能掌握辽东权力、代为处理政务,是由于表弟被掳走了。 她从叔父叔母那里接过本该属于表弟的东西时,心里既惶恐又喜悦。惶恐于拿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权柄,喜悦于这份主宰辽东领土的力量——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滋养。 因此,在洛华池回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这份权力,她必须要立刻还回去,在自己无法放手之前…… 可是表弟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洛清庭感念着叔父叔母对自己的栽培,将那些政务人文的书搬进了表弟的书房,希望他能够快些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明主。 但洛华池不在意。不仅是政务、权力,就算是辽东的百姓,他也不在乎。除了毒谷带出来的那些人,他几乎不与外人交流;除了研究那些毒物,他剩下的事好像就只是盯着燕南了。 洛清庭理解他的痛苦,毕竟被掠入毒谷受了那么多年的磨难,出来时父母都因自己的离开郁郁而终,是她也会崩溃。但燕南那边是无辜的,况且这么多年来,慕容家为了找他的投入也是不计其数。 她总以为,慢慢地让洛华池学习那些为政之道,可以慢慢拓宽他的眼界和心胸,让他放下往事。但她好像想错了。 回想起书房门口的那封信件里的内容,洛清庭不禁怀疑自己,也怀疑对面的洛华池。 她……真的可以把权力给他吗? 洛华池敏锐地察觉到表姐对自己的态度微妙地变化了些,洛清庭此刻提及慕容叙,必然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此时并不是上半辈子,他还什么都没对慕容家做——哦,除了那个会慢慢释毒的金貔貅。 “表姐可能不太清楚。”洛华池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我要去见的,并不是慕容叙,而是以前在辽东的旧友,梁素商。至于慕容叙,就算我想见他,也大概见不到。前些日子,我到燕南时,他便跑去京城了。” 慕容叙在躲他,洛华池知道这点,不然他早就一杯毒酒毒死慕容叙了,再不济也要把他弄残。 可惜慕容叙躲得勤快,还有个景可挡枪,他上辈子没等到报仇成功,自己倒是先不明不白地死了。 洛清庭当然知道慕容叙在躲洛华池,但她还是那么说了,万一这次洛华池就在京城碰到慕容叙了呢?至于梁素商,她也认识,洛华池还没被毒谷掠走时,两个小男孩经常在草坪上扯草玩。 “你心中有分寸就好。”洛清庭淡淡道。那封信上的文字沉沉压在她的心头,她有千言万语想问面前的人,喉头却滞塞无比。 她从未如此希望,那封信里写的东西,是假的。 曾经连扯断了草茎都会心疼得红了眼圈的表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将生命当作儿戏一般的事呢…… 收到消息时,天冬正在记录这次媚毒的发作和反应时间,景可坐在他对面磕磕绊绊地一边回忆一边口述。还好他只问了大致的时间,再没问其他问题,她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红棠正在院中抽鞭子,一声更比一声大,几乎要盖过屋内二人说话的声音了。 景可被她吵得烦躁:“……红棠姑姑到底是怎么了?” 天冬顿了一下,继续在纸上记录着。他不说话,只是眼底露出几分无奈。 景可的视线落在他的记录纸卷上,忽然发现上面的内容除了新增的这几条,前面还有几列文字。 那些文字似乎是很早之前写上的了,墨水明显黯淡了许多,字形也和天冬现在的字不太一样。 “这一页,是专门用来记媚毒发作的情况的么?”景可有点好奇。 洛华池不是说这味药找不到人来试,才来找她的吗? 如果以前有人试过,那他说的算什么? “是。”天冬写完了,合上纸卷。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却并不回答,转头对窗外道,“竹沥来了。” 竹沥步履匆匆,进来后便一言不发地盯着景可。他身材高大结实,脸上伤疤密布,散下的黑发和裹住全身的黑色衣物让他看上去如异形一般,景可咽了口唾沫赶紧出去了:“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竹沥过来,大概是为了毒谷的事,她可不想掺和。 景可刚出门,迎面便撞上了红棠。她脸色黑沉,一脚踹开还没合上的门,冲了进去。 景可不知道谁又惹她了,走远了些,在院中石桌旁坐着。 红棠气势汹汹地进去,房间外听到的声音先是嘈杂了会儿,过了阵子就渐渐小了下来。 三个人应该商议得差不多了? 景可起身想继续问天冬关于媚毒的事,门忽然被打开了。 远远地,她看到一截鞭子从房内抽出,却又被缓缓拽了回去。这明显不是红棠的作风,景可好奇地上前几步,往门内看去。 房间内的木桌木椅碎了一地,天冬正拍打着衣服下摆的灰尘。 正中央的位置,两个人影正纠缠着。红棠被竹沥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了腰臀,她拼命地挣扎着,那悍然禁锢住她的铁臂却纹丝不动。在竹沥怪物般威猛的体型对比下,强势冲动的她竟然显出几分娇小。 景可发现她的力气明显不如往常,尤其是刚刚那一鞭,简直就是软弱无力。而且随着她继续尝试挣脱竹沥,她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力不从心。 天冬发现景可正打量着室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红棠几乎没离开过主上,所以她稍微有些激动……已经给她喂了些镇定的药了。” “离开?”景可疑惑。 “主上要去京城一趟,我们万药门的人不好跟着去。”天冬解释道。 景可眼神一亮,看向竹沥:“那,洛大人有说我要跟着去吗?” 竹沥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红棠看着几人互动,又是气急,握着鞭子的手扬了起来。只是由于被喂了药,她的手腕刚抬起来就又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竹沥垂眸,见药效发作,箍着红棠的手臂松了些。他把她的长鞭抽出来卷好,收进她腰间。 他终于抬头,景可也因此看清,他脸上一道新的伤疤正缓缓往外渗血。 原来他脸上的那些层层迭迭的伤,是红棠抽出来的鞭痕啊…… 景可若有所思。 “竹沥,我再去拿点药,这点怕是撑不到我们带红棠回万药门。”天冬边往外走边道,“到时候她半路恢复了,我可拦不住她,你又下不了狠手……” “天冬!”红棠怒道。 奈何天冬已经走远了。 “放开我。”红棠闭了闭眼,强压下怒气。她现在还被竹沥抱在怀里,可恶心坏她了。 屋内的家具基本都被红棠毁坏了,竹沥只能找了块没有碎片的地方,将红棠轻轻放在地上。 “我要见主上。”她干巴巴道。 竹沥顿了顿:“好。” 他转身往外走,快出门时却停住了。迎着红棠不善的目光,竹沥看向景可:“我去找洛华池,麻烦你先照顾好她。” 景可点点头。 等脚步声渐远,红棠嗤了一声:“过来。你是不是掌握内力了?给我输点,能解开这毒就行。” 红棠在毒谷时就无心钻研毒术,只偏爱挥鞭时的恣意,对毒物自然没什么识别力。就算现在效力于洛华池,算半个药人了,她中过的毒也并不多,更别说对不同毒的抵抗力了。 景可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唯唯诺诺地过来给她输内力解毒。 她背对着门逆光站着,脸上的神色看不太清,身体的阴影落在倒在地上的红棠身上。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才习武不久的药人,红棠心中竟升起一股恐惧。 “我有一件很好奇的事。”景可忽然在她身旁蹲下,轻声开口,“红棠姑姑……洛大人,和你,和竹沥,以前一定发生过什么,是吧?” 24叫我师兄 //题外话,想了想既然后面不写肉了,那发这里也没关系啊?所以两边一起更吧,嘻嘻。 午后天光,幽谷竹林,层层迭迭的竹影洒落在黑衣少年沉静的脸上。 他靠在一根粗壮的青竹底部,阖着眼正在休息。左边穿着蓝衣的小男孩年纪稍长,右边穿着灰衣的小女孩尚且年幼,两人一左一右紧紧围绕在少年身旁,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靠在他胸膛和肚腹上酣睡。 师父不在毒谷的惬意春日,没有找草药和炼毒试毒任务的温暖下午,叁个人便总是这般打发着时间。 由远及近的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渐打破了平静。 竹沥睁开眼,面前的女孩逆光而立,周身太阳镀上的金光耀眼得让人目眩。 她刚刚跑过来累着了,此时正俯身撑着膝盖顺气:“呼……师兄,师弟在哪?” 万药门的弟子,一共才五人。除了他和靠在他身上睡觉的天冬麦冬,以及眼前的红棠,便只剩洛华池了。 竹沥压下心底的酸涩:“他此时应该在后山采药吧。” 五个弟子中,也只有洛华池是真心喜爱钻研那些毒草的。 “你找师弟做什么?”见红棠转身就要走,竹沥忍不住留她。 “我新学了一个鞭法,很强!想让他看看。”红棠得意洋洋道。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她现在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竹沥自然捧着她:“师兄也想看。” “好啊!”红棠后退几步,侧过身,从腰间抽出鞭子,“看好了,师兄!” 她奋力一甩,那长鞭顿时狠狠抽上正前方的竹子,“啪”的一声巨响,那根粗竹应声而断,上半截缓缓倒在地上。 “师妹真厉害。”竹沥夸赞道。 天冬和麦冬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面的人打进来了吗……?” “就算外面的人真的打进来了,他们也打不过我的!”红棠张狂道。 竹沥失笑。 红棠在后山草木最茂盛的地方找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兴奋地跑过去:“师弟,我新学了个鞭法,很厉害……” 即使是那人不为所动的背影,也让她不住着迷。 洛华池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小锹拨开植物交缠的根系。 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淡淡道:“别在这用鞭。” 这附近的树,价值都不低。上次红棠来这里找他,随手一鞭便斩折了一棵他关注了许久的树,让他一整个月都不想搭理她。 “师弟,我当然知道的……”在洛华池面前,红棠没了在竹沥那些师兄妹面前的傲气,有些局促。 从有意识起,她就一直待在毒谷,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师父总是说,等学成了就放大家出去。 可是,她和竹沥天冬一起长大,自然是知道叁人间没有人对毒物的研究能达到师父口中“学成”的水准。 为此,她难免沮丧,却又觉得,如果一辈子就这么在毒谷,和两位师兄在一起,也不错。 以前玩过家家的时候,竹沥和她就经常扮成爹娘,天冬当哥哥,共同照顾布娃娃。竹沥说,长大了之后要和她继续这个游戏。 红棠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过她并不在意。 直到那天,师父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师弟…… 不知道每次见到师弟就会心跳加速是什么毛病,总之她就是想看着他,和他说话,见不到他就会想念。 这下洛华池又不理她了,只是一味处理着手上的草药。红棠有些不甘心,开始找存在感:“师弟,你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喜欢这些毒草的人了吧,感觉师父也最喜欢你。我们都继承不了他那些研究呢,还好有你在。” “师父最喜欢我?”洛华池回头看了一眼红棠,突然冷笑,“我身上的毒,应该是弟子里最重的吧?” 他是从外面掳来的,而且刚来毒谷时闹了很大一通。大概是顾忌着这点,那个死老头每次都巴不得直接毒死他。偏偏他又是这几个弟子里唯一对研究毒草有点天赋和兴趣的人,于是老头下手稍微留情,没毒死他,只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毒我们也没什么用啊!”红棠虽然不太习惯洛华池带刺的回应,但一直知道他不喜自己也不喜毒谷,便大大咧咧道,“而且师弟你碰的毒物多,师父才要多给你种毒,培养抗性呢。那些稀少的毒,要是用在我们身上,岂不是浪费了么?” 她自然是知道种毒很痛,但是忍着不就好了,不明白师弟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洛华池火气上涌,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他平时情绪波动不会如此强烈,毕竟身在毒谷,心中怀恨也多加克制。 这次是因为前几日种在身体中的几种使人癫狂的余毒未代谢完,外加师父暂时不在毒谷,他刚刚说话才放肆了些。 此刻平复下来,他冷淡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师父没把我毒死?” “是啊!”红棠点头,“你看,冢洞内那么多药人,说毒死就毒死了。” “……如果被毒死的是我,你也会接受么?”洛华池忽然起身。 残留的毒素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身形踉跄两步才稳住。 红棠想去扶洛华池,被他躲开。 她有些不满了:“师父很强。不管是毒,还是武功,都碾压我们。所以他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只能受着。……你又没有死,为什么总是要想些奇怪的事情?” 洛华池深深地盯着她:“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师姐。” 红棠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漆黑一片,如深渊一般。 血污蔓延了整片回廊,天冬半跪在地上擦拭着。本来这些事应该是药人来做的,但师弟……不对,是主上。 主上没留下一个受师父控制的药人,所以现在大片血污只能他来擦了,毕竟这块地方是他房前的。 擦着擦着,手中的布触到了一片袍角。抬头一看,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低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天冬对他笑笑。 “……现在连师兄也不叫了吗?”竹沥攥紧拳头。 他本就生的高大,这些年又热衷于锻体,身上筋肉遍布,看上去如一座小山一般。那张光洁俊朗的脸,此刻显出几分阴沉。 天冬无奈:“主上不让叫……我的眼睛,可至今都没恢复。” 他只是试探了一下洛华池的底线,毕竟看他杀了师父却留下他们几个师兄师姐,有点好奇他的容忍限度。 没想到洛华池毫不犹豫就给他毒瞎了,现在虽然恢复了些视力,但他的研究可是要看文字记录的啊!因为这双眼睛,他都好几天没法看书写字了。 不过,天冬也知道洛华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师父下的噬心还在他们身体里,洛华池敢杀师父,必然是已经掌握这味毒了。如果真的容不下他们几个,直接催动噬心就够了。 “洛华池在哪?”竹沥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天冬。记忆里身为兄长,他也曾这么俯视着小小一团的男孩。 天冬给他指了个方向,随后专心擦地板了。他虽然有心想跟过去,但自己的眼睛还半瞎着。 万药门最好的一间房,理所当然是师父的。 洛华池优哉游哉地翻着浸染了血迹的毒方,大仇报了一半,他的心中甚是愉悦。 因此,在看到门口那个黑影时,他也好心情地让他进来。 竹沥面色黑沉:“洛华池,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哦?”洛华池头也不抬,“我哪里过分了?” “师弟的眼睛。”竹沥皱眉,“你明明知道他需要看书写字,却把他毒的半瞎。我理解你恨师父,但现在师父已经死了。对师弟这般用毒,你当真要不顾师门情谊?” 洛华池冷了脸。 “所谓的情谊,我已经顾虑够多了。否则噬心一催,现在毒谷应该就剩我一个活人才对。”他啪地合上书,“还有,现在万药门内已经没有师父和弟子了。我是门主,你们是听命于我的随从。” “可以不叫我‘主上’,但师门之间的称谓,不要再让我从你们口中听到。”洛华池说着,忽然一笑,“不过,这规矩只是约束你们的。既然你这么想玩师门过家家,那我就继续叫你师兄吧。” “洛华池!”竹沥难得动怒。 “呵,这时候倒是不叫我师弟了。”洛华池踱步到门口,“杀了师父后我已经明令禁止过你们叫这种称谓了。天冬上次叫了我一声师弟,我把他眼睛弄瞎了。” “你说,我该怎么让你长记性呢?” 洛华池说完,却并未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开门出去了。 竹沥转身想跟上去,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不能动弹。 洛华池什么时候下的毒?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竹沥当然不认为洛华池会好心到只是把自己禁锢在此处。他试着调动力气,却感觉有一股异样的潮流涌过全身…… 正忙于擦拭地面的天冬犹疑地停下了手。 真奇怪,其他地方已经被擦得反光了,偏偏面前这一小块血迹怎么都擦不掉。 他又用力地将湿布往前一推,那片血迹竟然兀自动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瞎了?倒影也能擦半天。” 天冬抬头,面前女子的腰带颜色如血一般鲜艳,被已经擦净的地板明晃晃地倒映出来。 原来刚刚那一片血迹是她腰带的倒影。 天冬自嘲地笑了笑:“是半瞎了。你也知道,我不小心叫了主上一句‘师弟’,所以……” “这也能叫错,你是傻子么?”红棠嘲讽道。 她粗线条的脑子,当然不懂什么叫微妙的试探。 天冬不欲和她解释,只是一味地笑。 原本和她说这些,是想提醒她稍微收敛一下,毕竟洛华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师弟了。不过她听不懂,也挺好。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可以出去了,你却把眼睛给弄成这样。”红棠哼哼,“以后外面的美景,可都难欣赏了。” “是啊。”天冬好脾气道,“红棠,以后替我多看点吧。” “那是当然。” 红棠得意洋洋地继续往师父,不,现在是主上的房间走过去。 一想到终于可以走出这个遍布着无趣草木和看惯了的脸的深山,她就觉得……好激动,好兴奋,好期待! 听说外面……有武林,有大师,还有很多很多和她一样,也喜欢鞭法的人! 洛华池的门虚掩着。 “主上!我进来啦……我的包袱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出……” 房间内空无一人。 “不在吗?”红棠又往里走了几步。这个房间很暗,即使是阳光正盛的下午,房间内也只有一簇微弱的烛光,她看不太清。 在书桌前,她忽然站定。 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丰富的经验告诉自己,这房间内有毒。于是她不再挣扎,只静静地调整自己的气息。 是主上下的毒,他比自己强,而且她已经中毒了。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红棠一喜,转过头去:“主上,我……” 面对的却不是那张美艳动人的脸,而是一堵墙一般高大而健壮的男性躯体。 “……啊,竹沥。”红棠失望,“你在这里做什么?也中毒了?我看你这不是能走路么,快背我出去,我动不了。” 竹沥垂头,紧紧地盯着朝思暮想的、她此刻写满了嫌弃的脸。 “我也中毒了。身体不能动,只是前期的反应。”他声音颤抖,强撑着解释道。 他还想说话,但由于呼吸过于粗重,难以再次发声。 “说不了话?那动总能动吧,你刚刚不是走过来了么,现在再把我带出去,找主上或者天冬要解药!”红棠着急。 下一刻,她腰间环上一双铁臂,牢牢将她禁锢住。 高热的温度从腰间传来,红棠这才察觉到身后人异常的体温和呼吸。 “好奇怪,放开我!”她努力地回头,却因为被抱得过紧,脸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中,被夹得快要窒息。 不过这种窒息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的脸被一只火热的大掌抬起,那只手似乎已经在极力控制着力度,但还是在她脸颊留下婆娑的红痕。 这家伙已经失去理智了!红棠又急又气,拼命地挣扎,却因为中毒而力度轻微。 竹沥低下头,因为他长得过于高大,厚实的后背佝偻着。 他深深地看着她涨红的脸,眸光迷离。 “竹沥,你疯了!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我!放开……”红棠尖叫。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堵住了。 抱着她的男人啃咬着她的唇瓣:“叫我师兄……” 25春雪桃 洛华池打理了一番后山的毒草,见它们没受这几天毒谷血流成河的影响,依旧长势喜人,好心情地回去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门口倒着一具血尸。 走近了一看,原来不是尸体。是一个浑身鞭痕、血迹斑斑,但还尚存一丝气息的活人。 “师兄。怎么被红棠抽成这样?她不顾师门情谊了吗?”洛华池自然是没有安慰的概念的,直接学着竹沥曾经说过的话落井下石。 “……”竹沥微弱地动了动。 刚从天冬那里拿完药回来的红棠看见洛华池,兴奋地跑过来:“主上……!” 她下身的撕裂伤在跑的时候锐痛不已,但这点痛和她以前经常受的毒发作之痛相比,还可以忍受。 “怎么把竹沥抽成这样?”洛华池见到她下半身的血迹和奇怪的跑步姿势,有些不解。竹沥以往毒发时,就算再痛也不会对红棠出手,这次两个人倒是打的这么狠。 “竹沥打了我……嗯……”红棠刚想仔细描述,却又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身为兄长的竹沥告诫过自己不能随便跟异性说那个地方的事。 她纠结片刻,换了种描述方式:“他中毒后发狂了,捅了我,很痛!所以要报复回去。” “那还真是活该。”洛华池笑了笑,丝毫没有作为下毒的罪魁祸首的愧疚。 不过,稍微有点奇怪。这次的媚毒,明明听说是让人耻辱而快乐的毒。 为什么竹沥和红棠的样子,都这么血腥?而且他房间内这是什么气味,好难闻…… “主上,我已经和天冬说过这次毒发的反应了。他好像有事想和你说。”红棠说着,拆开一袋从天冬那拿来的药粉,洒在竹沥满是血污的身体上。 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在那袋药粉撒上去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痛一下,很快就好了。”红棠自然不可能怜惜他,一面撒完了药,她直接伸腿将他踹得翻了个面,继续撒药粉。 被他莫名其妙地抱着用不知道什么东西捅得下身撕裂,她现在只是用鞭子把他抽个半死,还给他上药,红棠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其实她心中,更多的是委屈。以前,竹沥不管中了什么让人失心疯的毒,都不会伤害她的。可是这次,却做了好多奇怪的事…… 不过,看到竹沥被她抽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她心里舒服多了。 洛华池一进门,就迎上了天冬意味不明的目光。 “怎么了?”洛华池在他对面坐下。 “你给竹沥和红棠下媚毒了。……主上……”天冬欲言又止。 “嗯。因为媚毒试得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反应和书上的不一致?” 天冬神色复杂:“这种毒,因人而异……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再试了。” 他知道洛华池给药人用的毒,也会自己亲自试一遍。一是测毒性,二是培养抗性。这次只能说还好洛华池急着去看后山的草木,没来得及亲自试媚毒,否则…… 他叹了一口气:“主上,你真的知道媚毒下了之后有什么后果吗?” 看见洛华池一脸疑惑的样子,天冬不知该说什么:“……那,书房内的那些风俗志书,你看过吗?” “没看过。”他只爱看草木志和药方。 天冬无奈地笑了:“这样啊。” 他无意再多说,反正等洛华池出毒谷了,自然会懂。 不过,红棠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出去的。就是不知道,等出去之后,等她那粗线条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后,会怎么样呢? 景可盯着由于药效而软软躺在地上的红棠。 “不说吗?”她追问。 红棠咬唇,冷斥道:“要么给我输内力解毒,要么闭嘴滚开!” “好了,我不问。”景可见好就收,她可没有揭别人伤疤的爱好。 “你是不是很得意?主上这次去京城,没有带上我。” 景可失笑:“我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回毒谷,我还担心耽搁我习武的事呢。” 红棠面色好了些。 “如果最后主上带你去了,也不过是因为带着我们容易暴露身份,权衡之下才无奈带你过去的,懂吗?” “嗯嗯我懂。我会注意的,会好好伺候洛大人的。”景可敷衍道。 “……”红棠一噎,“你知道就好。” 景可的想法忍不住跟着红棠刚才的话游移。 洛华池要去京城啊…… 说起来,上次在燕南时,就没有见到慕容府的次子慕容叙。说是他跑到京城去了…… 洛华池那么想报仇,这次去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应该不会碰到的吧? 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侍从将物品搬上后面的马车。 景可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角落里,刚准备爬上去,忽然被叫住。 “华池让你去前面的马车,和他共乘。” 洛清庭刚刚才嘱托完洛华池,见到景可要爬上后面装货的马车,提醒道。 “谢、谢谢长公主提醒。”尽管两个人私下谈过话了,景可对这位辽东实际上的摄政公主还是有些畏惧。 “好好照顾华池。”洛清庭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景可掌心。 “这是……?” “辽东王府的贴身内侍,都这样式的玉佩。”洛清庭解释道,“此次华池说要轻装出行,只带了你伺候,拿着吧。” “谢谢公主。”景可接过玉佩,贴身放好。 与上次从燕南回辽东的马车相比,这次去京城的马车可谓是简朴。 景可上车后就一直盯着洛华池,本阖着眼休息的他终究是受不住她有如实质的目光:“有事?” “没事。就是想不到,洛大人……也会坐这么简单的马车啊。”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洛华池支着头,往日打扮艳丽奢靡的他,这次穿了一身黑衣,很是低调,唯有外袍若隐若现的流光暗纹寓示着这衣物并不平凡。 他此番去京城,没有特意掩盖自己的身份。所以,毒谷的人,一个都不能带;查八重门的事,也必须要隐秘。 看着景可这副期待的样子,他不免想要泼冷水:“京城可没什么好玩的。” “对洛大人来说,什么稀罕的都见过了,所以不觉得有趣。但是对我来说,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很想去见见。”景可说着,脸颊微红,低下头,“而且……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 “哼。”洛华池嗤了一声,面上仍是不屑,但看到景可希冀的眼神,他的心情忍不住也慢悠悠地轻盈起来,“你倒是嘴甜。” 他说完之后,忽然脸色一红。 景可不懂他复杂的脑回路又绕到哪里去了,只是看着他美丽的脸上慢慢蔓延出纠结后悔愤怒等等情绪。 也许……是从“嘴甜”联想到之前两人结合时,她为了堵住他的嘴,吻了他?因为当时,他看起来似乎很生气,一把推开了自己。 现在还在生气吗? 真难伺候。景可叹了口气,看着依旧神游天外的洛华池,轻轻凑了过去。 洛华池确实想到了之前那个吻,但他更多的是想到了上一世景可吻慕容叙的事。 他眼神渐渐冷下来。 慕容叙现在应该还在京城。当然,等他知道自己也去京城了,一定会回燕南的,毕竟他躲得勤快。 但是自己现在带着景可,赌不起这个概率。果然还是要…… 洛华池回神,看见景可不知何时把脸凑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想起前世景可和慕容叙恩爱的那恶心样,他语气冷淡。 “洛大人还在因为之前的事生气吗?”景可有些无奈,她以为之前已经哄好他了。 “嗯。”确实是之前的事,不过这个“之前”是前世了。洛华池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点情绪外露,说到底,这辈子的景可现在还不认识慕容叙。 不过他想看看景可凑过来要做什么,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那……打我吧,如果这样能稍微舒心一点的话。”景可抿唇。 “把脸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扇?”洛华池被气笑了,“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欲擒故纵用苦肉计?” “洛大人误会了……” “好了,那就如你所愿。” 景可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脸颊上的肉被揪了起来。 洛华池扯着她的脸颊肉往两边拉,又往中间挤,做出几张鬼脸。 “别、别玩了……”对景可来说,这还不如被掌掴。 “你平时不是挺会甜言蜜语的么?怎么现在不会了,就知道送张脸过来?”洛华池边说边乐此不疲地揉着她的脸。 “哄过你了……但你还生气……没、办法了……”景可因为脸被揉着,说话也断断续续。 揉了她的脸这么一通,洛华池方才的坏脾气已经消弭。他松开手,看着面前这张红通通的脸。 柔软而有弹性,摸上去的手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某些木本植物的新果,甜美而有生机。 “……你的脸,好像春雪桃。”洛华池喃喃。 “洛大人这是在夸我吗?”景可不了解植物,不太确定他的意思。 “嗯。”洛华池定定地看着她。 春雪桃是早熟的桃类品种,全红,毛桃,肉质硬脆。看着景可被他揉红的脸蛋上,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可爱,他一时失神。 他一向喜欢植物,不仅是观察,更是欣赏。 这类桃树,不仅成活率高,树势也健壮。 总觉得,和孤儿出身却健康强大的她,很相似。 这么漂亮的植物,这么甘甜的果实,唯有一点不好,就是容易招虫。 景可感觉到洛华池又将手放在她的脸颊上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微凉的掌心似乎带上了什么东西。 “洛大人……这是什么?”她好奇地伸手要摸。 “别碰。”他一把握住她手腕,“这是驱虫药。” 景可瞪大了眼。 “骗你的。”洛华池勾起嘴角,眼神里却毫无笑意,“美容膏罢了。” 辽东到京城的距离比到燕南要近的多。 前辽东王在京城有几处宅邸,洛华池这次去的是郊外的一处。 景可跳下马车,只觉得这次比上次要快。 她先进了宅邸,准备叫这边的仆从来卸洛华池带的那一车行李,却发现这边见到的每个人都用一种堪称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她怎么了吗? 景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很正常。 她又摸摸自己的脸,是被洛华池揉红的痕迹还没消完吗?可是,就算只是脸颊红了一点,也不至于奇怪到被人盯着看吧? 路过景观池时,她凑过去,看见水中倒映出一个满脸麻子的女人。 这个女人脸上全是深深浅浅不规则的斑点,居然……如同早熟的桃果上,那连绵的红斑一样。 她动,那个女人也跟着动。 景可心中惊涛骇浪,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跑回马车那边。洛华池正在和这边的管家交谈,见到她急匆匆地跑回来,微微偏头:“怎么了?” “洛大人……”景可被打击得有些呆愣,“我的脸……” “原来是这个啊。”洛华池笑眯眯道,“回辽东就给你卸掉。” 得知这满脸的斑不是永久的,景可多少松了口气。但她还是不喜欢自己这近乎毁容的样子:“为什么要这样?” “京城有一种烦人的虫子。”洛华池笑意不减,“我不想你被他看见。” “这……算什么?”景可觉得荒谬。 “一旦你们见面了,他就会爱上你,缠着你的。”洛华池一字一句道。 “洛大人,您说的……真的是虫子?” “嗯。” 景可看见他眸中的偏执,再多的问句都噎在喉间。 算了,反正他本来就不太正常…… 26寻剑 景可很快就适应了自己暂时半毁容的事实,她一向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所以发现这件事时,也只是短暂地震惊了一会儿。 毕竟和脸比起来,实力更重要。洛大人教了她内力,她还想继续练习、变得更强,脸之类的就无所谓了。 而且,她平时也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于她而言,自己毁容的实感还不如看到洛华池毁容,毕竟后者是她天天看着的美人皮。 唯一的不好,就是路过水面和镜面时,会被里面的倒影吓一跳。 府上没见过她的管家仆从都不敢正眼看她,洛华池倒是不怕,还有心情又来捏她的脸。 “……洛大人似乎心情很好。”景可有些无奈地坐在庭院的回廊边。 其实她想出去走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洛华池一定要她陪在身边看庭院。 “有么?不过,确实有个不错的消息。” “是什么?”景可好奇。 “讨厌的虫子好像自己飞走了。”洛华池伸了个懒腰。 方才接到了消息,慕容叙知道他来了京城,已经滚回燕南了。 洛华池也乐见其成,毕竟他此番来京城的主要目的不是给慕容叙使绊子,这家伙滚的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景可听不懂,不过她还记得就是因为洛华池说什么“虫子”,所以才让她的脸长满了红斑:“那,我的脸……” “解药放在辽东。” “哦。”景可点点头,“说起来,洛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辽东?” “看时机。你很想回去?” 景可听了有些无语,他居然还能问出这种话。 “洛大人,你天天看着我的这张脸,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她自己都看不得镜子。 “恶心?”洛华池蹙眉,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她的脸。他觉得说可爱之类的词太过肉麻,想了想,只轻描淡写道,“只是有些看不出你五官而已。” 其实长满红斑的脸还挺可爱的,因为很像桃子。 洛华池在毒谷见的恶心尸体多了,没有恐怖谷的概念,他喜欢草木,所以在他的审美里,与草木有相似特征的东西都是美的。 “……洛大人能接受就好。”景可闭嘴了,反正天天对着这张毁容脸的又不是她。 城门下,一辆马车轱辘远去。 目送着马车离开,一身劲装的男子不禁感叹。 “可惜了,从京城去燕南的路这么远,也不知道他要几时才能回来……” 他身旁,与他同样打扮的人回怼道:“主子,那你让阿辛回来啊?你自个儿回燕南去。” 男子转头,明亮天光下,他赫然顶着“阿辛”的脸,不满道:“八重门最近述职,还有毒谷的事要上报,我怎么走的开?” “那你让阿辛顶着你的脸回燕南做什么?” “唉。”男子叹气,“‘他’这不是来京城了么……哪怕是找替身,也得装出我离开京城的样子。” 男子转身,慢悠悠地往城内走:“这样也挺好,毕竟最近八重门动静大,慕容叙这个身份要是一直留在京城,也难免会遭人猜忌……” 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主子,我怎么听说……你是知道了‘他’这次带了个女人来,所以才假装走了,实际留下来看八卦?” “咳咳。”男子脚步一顿,语气不悦,“什么叫八卦?我这是关心一下好兄弟。” 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可把你当仇人呢。身后的侍卫腹诽,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对辽东王那个怪人如此迁就。 慕容叙自然是知道沉默的侍卫心中所想,但他不欲提及那些往事,挥了挥手:“走了。” 他知道洛华池有多恨自己,也确实对已故的前辽东王和王妃深怀愧疚。 但……错的根源,并不在他。那年的他,也只是一个无力的男孩而已,无法改变什么。 究其根因,是万药门这个邪教的错。所以,在八重门的这些日子,他没少调查毒谷的事,只盼着哪天能剿灭他们的势力,为当年的事报仇。 在此之前,他确实对洛华池理亏,只能躲着。 这次留下来,一是八重门最近事多,二是……他确实有些在意洛华池带过来的那个女人。 据说那是从燕南的地界捡到的孤女,按洛华池的性子来说,他发善心捡人回家的概率为零。 而燕南又离毒谷近,最近有线报说毒谷的人疑似还和洛华池有联络,慕容叙有些担心洛华池是否会被毒谷残余势力蛊惑策反。 虽然当初他从毒谷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地拎着万药门掌门的人头;虽然在洛清庭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说,洛华池与毒谷再无联络。 但也不能就此完全排除洛华池与毒谷毫无勾结的可能性。 他确实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景可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毒谷残余势力,前来蛊惑洛华池的话……那就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在景可第十叁次望着外面走神时,洛华池终于提出两个人出去逛逛。 盯着景可接连用真气破坏了两个木桩,却将范围控制得极其精妙后,他满意起身:“不错,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其实他倒也没小气到不放景可出去玩的地步,只是京城毕竟人太多,除了一个八重门,还有数不清的王孙贵胄、江湖人士,不比辽东安全,他必须得陪着。 这种时候,洛华池总是会选择性忘记景可是从燕南闹市区摸爬滚打一路过来的孤儿。 他内心还是不安,尽管慕容叙已经走了,尽管景可对他效忠过无数次,但上一世她追杀自己的记忆太过深刻,他总害怕哪天景可会被别人拐走蒙骗,最后对自己拔剑相向。 景可对他的想法毫无察觉,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我以为要走过去。”她掀起帘子一角,好奇地看着窗外。 “……你想去哪里?” “京城有什么燕南和辽东没有的、热闹的地方吗?”景可目不转睛地看着流水般往后的人群街道。 洛华池垂眸想了想,跟车夫说了一个地方。 一停车,景可就睁大了眼。 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建筑,能看见里面游人如织,多数都打扮精致贵气,站在楼外都能闻到里面散发的阵阵脂粉香气。 “这里是……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吗?” “嗯,你不是不适应脸上的斑么。”洛华池递给她一个帷帽,“戴好,下去买些白粉涂在脸上,就看不出来了。” 景可脸上那些红斑只是色素沉淀,皮肤摸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光滑有弹性,要遮掩的话,敷一层粉也够了。 “洛大人来过这里吗?”景可戴上帷帽,整张脸都被白纱遮住。 “来过。” “也是来买水粉的吗?” 景可知道辽东和京城的男子是会打扮、以白面敷粉为荣的,燕南则因为天气更为闷热,走在街上的人无论何种性别,都不喜欢敷粉,毕竟炎热的气候很容易晕妆。 “是。”洛华池点头,他买了,不过一直没怎么敷过。 脸上脂粉的气味会影响他制毒时的闻味判断,因此用的很少。而且,这里面最白色号的妆粉,敷在他脸上也会显黑。 店里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看得景可眼花,价格更是让人瞠目。 她呆呆地在货架前看了许久,最后扯了扯洛华池的袖角。 “要不……还是不买了吧。” “?”洛华池疑惑,“你不是想要遮住脸上的斑吗?” 表姐洛清庭就算是脸上没斑,也很爱去辽东的胭脂水粉铺转悠,买些盒罐回来,说是了解民生经济,还能解压。 他以为景可也会很喜欢此处。 “是很想遮住啦……”景可揪着帷帽垂下的白纱搓揉,“不过,这里的价格这么贵,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买吧。” “钱记我账上。”洛华池没想到她担心的是这点,心中冒出莫名的情愫。 感觉她有点……可怜巴巴的。 他很快强行将心底那种小猫抓一般的痒意压下,故作淡然地指了指最中间一个莹润如玉的瓷盒道:“买那个,如何?” 他记得摆在此处的,是最受欢迎的新品。 景可自知占了大便宜,重重点头:“洛大人你真好。” 洛华池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又很快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类似于愉悦的表情,板住脸。 马车还在店前等待,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那股甜腻的香味渐渐消散。 洛华池径直往马车走去,旁边的景可却没动。 他回头,见她定定地看着某处,便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 那是一个小店,看上去很是古朴。 店内黑洞洞的一片,人可罗雀,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唯有门口立了一块写着“百炼斋”的牌子,大概是铁匠铺? “……洛大人,我想进去看看。”景可扶了扶头上的帷帽,像是着了魔一般,直直地走向那个铺子。 洛华池虽然对这种地方毫无兴趣,但还是跟着景可一起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阴暗,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老板躺在摇椅上,见两人进来也不招呼,只是自顾自地闭眼假寐。 街道上的喧闹,似乎完全传不进这个小铺,店内只有二人的脚步声和摇椅的嘎吱声回荡。 景可视线一寸寸掠过两边闪着寒芒的的刀、斧、钺、箭、弓……慢慢地游移,最终,来到了店铺的尽头。 一柄叁尺长的剑赫然挂在墙上,利刃如霜,冷锐凛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真美……”景可痴迷道。 洛华池抬头。 那剑映入眼帘的一瞬,他宛如被投入冰窟一般,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居然会在这里,再次看到这剑…… 这柄剑,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到再次见到它的第一眼,右胸口的剧痛就隔着前世的记忆传来。 上一世,慕容叙就给景可送了这柄剑。 后来,她用这柄剑捅穿了自己的右胸。 27动机不纯 xingw anyi.co m 盛夏晴天,热浪滚滚的正午。 景可收了手中的木剑,回头看向慕容叙,眼睛亮晶晶的。 她方才以真气包裹着木剑钝滑的剑锋,将一块坚硬的巨石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碎块。 这个操作虽然看起来和案板切豆腐差不多,但要调动真气裹住木剑、凝炼内力化为极细极强的无形之刃,就已经让许多内力不足的人望而却步。要在这样的压力下,控制自己的真气,将坚硬的花岗岩切成均匀的碎块,更是艰难。 哪怕是习武多年的慕容叙,也不敢说自己未必就能切得比景可好多少。 她,真的是天才…… “太厉害了!”慕容叙从来不吝夸奖,“可儿,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强!” 景可最喜欢这种称赞,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红彤彤的:“谢谢!” “这柄木剑已经限制你的发挥了。”慕容叙也很激动,“我带你去挑一柄适合你的剑,如何?” “还是没有喜欢的吗?”再次看见景可摇头,慕容叙带着她走了出去。 二人刚刚进的店铺,放着无数削铁如泥的珍贵宝剑。景可每把都看得很认真,却没有一把相中的。 注意到她有些低落,慕容叙安慰道:“没事,不急在这一天。” 正好前不远有家豪华的水粉铺子,想起自家爱逛这些店铺的母亲和小妹,慕容叙连忙道:“既然剑暂时没有喜欢的,那去看看胭脂如何?”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因为景可的些微低落而急切地哄着她,景可却发现了。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叙儿平时会敷粉吗?”总不能只有她买吧。 “来京城之后会敷。”慕容叙靠得更近了些,让她看自己易容上薄薄的一层粉,“毕竟现在顶着的不是我的脸,这样会更好看。不过,在燕南不会敷,因为太热了,一个时辰就会化掉。” 他离太近,景可又脸红了,根本没空关注他脸上的粉。 她低头讷讷:“是么,我还从来没敷过粉呢……” “回去之后,我给你涂吧?”慕容叙见她不自在,拉远了些距离,“应该会很好看。”记住网站不丢失:po18q s.c om 景可不再说话了。快要进门时,她看了一眼周围珠光宝气的客人,忽然踮起脚附在慕容叙耳边低声道:“我没带钱。” 她鬼精的样子,让慕容叙忍不住笑了:“你尽管买,钱当然是我来付。” 拎着一堆胭脂水粉出来时,景可的心情真的变好了一点。 慕容叙见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附近有家酒楼的菜,味道很不错。” 景可点点头:“我们多买一点,分给大家吧。” 今天她和慕容叙两个人出来玩,其他人还在府上练习呢。 “不用这么麻烦。到时候叫店家准备好,直接送到府上就是。”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自己跟景可今天在外面逛了半天,估计又要起哄了。 “也是。”景可看了看自己已经被胭脂水粉占满的手。 她默默跟在慕容叙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慕容叙往前走了一段,渐渐的余光没见到她跟上来。回头一看,景可正呆呆地伫立在一个不起眼的铁铺前。 “百炼斋……”慕容叙凑过去,读出了那店铺立在一旁的牌子上的字,“名字还不错。” “我想进去看看。”景可边说边往里走。 慕容叙接过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也跟了进去。 店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昏暗的灯光下,各类冷兵器一应俱全。店主很是慵懒地躺在椅子上摇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店内来了两位客人。 慕容叙一一看过两边的兵器,没什么心情波动,这些就只是寻常品质的兵器罢了。 景可连细看周围其他东西的余裕都没有,只是粗糙扫一眼就埋头往里走,似乎已经有了目标。 她终于在店铺尽头站定。 慕容叙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上,也看见了那柄悬挂着的宝剑。 长约三尺,寒芒毕露。店内昏暗的环境中,它周身仿佛游走着凛冽流光,一眼便知非同凡响。 慕容叙低下头看景可,她仍在专心地欣赏那柄剑。 她认真的侧脸上,那双鹿一般的眼倒映着剑锋锐利的寒光。 “洛大人,我要买这柄……哎哟!” 景可刚兴奋地回头,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 那个人不知何时进的店,应该也是来铁匠铺买东西的。 由于这铺子小,他要看店铺尽头左侧的刀,俯身时便无可避免地撞了一下景可。 景可盯了他两秒,这个陌生人却无意开口道歉,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看了眼刀就默默走出去了,很快就消失在街上人群之中。 “真奇怪……”她嘟囔道,忽然浑身一凛,“糟了!” 她快速翻遍身上的口袋,却发现东西都完好,洛华池买给她的那盒贵重的敷粉也在。 不是小偷? 景可抬头:“洛大人,你看看有没有丢……嗯?洛大人?” 洛华池并没有听她刚才的话,也没注意那个陌生人。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可很少见到他这样心不在焉,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让他回神。 “洛大人,方才有个奇奇怪怪的人。”景可收回手,“东西,没有丢吧?” “嗯?……要买的是这柄剑吗。” 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让景可有些无奈。 不过,她确实很想要这把剑,当即小心地将它从墙上取了下来:“是的!” 摸到剑的一瞬,她又被它的做工和质感震撼了,也不再提那个莫名其妙的路人了。 洛华池失魂落魄地回到马车上。 与之对应的,是陷入了极度兴奋情绪的景可。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新买到的剑,满眼都是喜欢。 直到马车开回宅邸,她才稍稍冷静下来,将剑收好,看向洛华池:“洛大人……” 见到他不太好看的面色,她飞扬的心沉下去了些。自己刚刚太过沉迷于新买的剑,都忘记了照顾洛大人的想法。 毕竟这剑,可不便宜。 “……钱,等我赚够了就会还的。”她不好意思道。 洛华池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几秒,随后慢慢移开。 “不是钱的问题。” 他现在脑子很混乱,重生以来的、能够改变命运的信念,在方才见到那把剑时,动摇了。 兜兜转转,这剑竟然又回到了她手中。 虽然不知道前世景可和慕容叙是怎么买下这把剑的,但大概就和二人今日的遭遇如出一辙。 为什么,这样的巧合这一世也发生了? 他的思维忍不住钻牛角尖,越想便越是后怕,越想便越是浑身发冷。 “洛大人?身体不舒服么?”景可担忧地跑到他面前。 她腰侧,那柄剑已经被小心地挂好。 洛华池看着她佩剑的模样,右胸一阵阵地刺痛,呼吸也渐渐不畅。 “……我没事。”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转身大步离开。 景可抱着剑,拧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洛大人,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怎么了,主子?”青筝见到一身路人装的男人回来后一直在愣神,递过去一套黑色劲装。 慕容叙扯下人皮面具:“没什么。” 他换回衣服,坐在榻上,半晌没再继续动作。 青筝见他这副和平日不同的样子,担忧道:“是她有什么问题吗?” 能让主子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必定是发生了什么。 “……暂时没发现问题。”慕容叙叹了口气,“只是去铁匠铺买了柄剑。可惜,戴了帷帽看不清脸,否则可以查验她在燕南流浪之事的真假。” 他剩下的话没说。 不知为何,见到那个戴着帷帽的剪影时,他竟然一时失神。再看见那悬在墙上的利剑时,更是生出一种神魂离体的奇异之感。 以至于,向来在打探消息时没出过差错的他,第一次冒失地直接撞到了观察对象。 随后,他莫名其妙地紧张无比,和她对视一眼后,连话都说不出,便逃一般地离开了。 “主子,那是否还需要继续观察?”青筝看他这副似乎有什么东西难以启齿的样子,提议道,“毕竟这次的目标是女性。也许,我更方便去接触一些。” “不用。”慕容叙立刻回绝,“我会继续注意她的。你和洛华池不熟,看不出他们之间的相处是否有异。” “……”青筝语塞,洛华池最讨厌的不就是您吗,您都避着他走了,见面必戴人皮面具的……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 她毕竟也远远看过一眼景可和洛华池的,便劝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景可不像是毒谷派来的。主子,我作为女人的直觉能感受到,那个景可确实很在意辽东王。” “不,我进去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剑,那痴迷的样子,丝毫没注意到后面洛华池的脸色。”慕容叙罕见地一副义愤填膺的口吻,“你说,她这样的怎么能照顾好他呢?” “呃……”青筝抿嘴,主子真是越管越多了……她也是和别的小郎君好过的,这感情的事怎么说呢……其实身在其中,很多时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外人这么插手,其实是有越俎代庖的嫌疑的。 她总觉得主子这次动机不纯。 一听到她说景可在意洛华池,主子就这么急着反驳,难道是期待那个景可真的是毒谷派来的细作不成? ……真奇怪。 28你是不是不会用剑? 洛华池整个下午都闭门不出。 景可抱着剑,在他房前的回廊边躺了会儿,偶尔盯着池塘边新长出的绿草看。 京城这座宅邸原是前辽东王的财产,这里的管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洛华池,只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故而这个院子里除了几个安静洒扫的下人,就只剩景可了。 见他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提着剑便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她随意地练了练手,挽了几个剑花。 这种招式不难,看起来却是繁复华丽。 一旁打扫的侍女不住侧目,终于在景可休息的时候,轻声问话:“你这个剑招,挺稀奇的。” “是吗?”景可笑了笑,“我是燕南人,这些招式都是燕南那边用的多的,我从小看着,也就学会了些。” 她说完,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那扇窗立刻被重重合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景可无奈地笑了笑,洛华池刚刚是在偷看她练习剑法吗? 那些侍女却被吓得白了脸,草草地又扫了一下庭院,便逃之夭夭了。其实这院里早就被打扫干净了,是管家说现在这个辽东王喜洁净,她们才又来洒扫一遍。 景可看着她们藏不住仓皇的背影,收了剑,敲了敲房门。 “洛大人,我在练剑。”她迟疑片刻,“可以指导我一下吗?” 那扇门的后面一片寂静。 “洛大人……”景可微微拉长了尾音,“你是不是不会用剑?” 门内的人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滚出去。” 洛华池自然是会用剑的;不过他一心扑在毒术研究上,对剑法没什么研究,也就中上水平。 景可刚刚出剑的力度和速度,即使是他这种对剑术不感兴趣的人,也能看出非同一般,加以时日练习,必将有所建树。 方才景可所用的剑法,也确实都是燕南那边流传甚广的,他前世的记忆里,景可好像也一直用这个剑法。当然,上一世她的剑法,除了自己练会的,更多是慕容叙教的。 洛华池自知自己的剑法水平教不了景可,方才看她练剑时,心中不免郁气丛生。 景可被他这样冷淡的回应,点了点头,转身便出去了。其实她有自己住的小院,不过管家摸不准两人之间的关系,给她在洛华池的院里也收拾了一间厢房住。 现在洛华池生气了要她滚出去,她便干脆回自己的小院继续练剑去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洛华池心中更是怏怏。 那扇窗又被慢吞吞地抬了起来。不过这次,庭院里已经安静而空无一人了。 “主子。”青筝叫住魂不守舍、正准备从窗户走出去的男人,“再往前一步,就要摔下去了。” “咳。”慕容叙止住了脚步,“在想事情,一时入神了。” 青筝懒得戳破,自从见了那个景可一面回来,主子就一直不对劲了。 “公主在外等您。” 慕容叙顿时正色:“是那张纸的内容破译了吗?” 那日,八重门在调查人口失踪案时,意外地追寻线索到了毒谷之中。这片瘴气弥漫的山谷属于万药门的地盘,因而八重门的调查变得极为小心谨慎。即便如此,顺着线索一路向前时,还是不慎触动了万药门的禁制。 万药门的前任掌门已被洛华池斩首,听说其余弟子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现在谷里的人所剩无几。 没想到,禁制触发后,立即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苍白矮小、弱不禁风的少女从禁制里钻出,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万药门的毒术天下皆知,八重门的人不敢懈怠,立刻将她打晕。 为了不留下痕迹、打草惊蛇,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原本是不准备带走的。 但她晕倒后,手慢慢地松开,那个纸团骨碌碌地顺着草坡滚到了下面,若不是滚进草丛被一棵树挡住,估计就要落入溪水被冲走了。 即使知道这可能是陷阱,面对着现在已经中断的失踪案线索,八重门的人还是一咬牙捡起了那个纸团。 出乎意料,里面没有什么奇怪毒粉,摸了那张纸的手也没有瘙痒褪皮。 这张无毒的纸上,就只写满了乱七八糟的丑字而已。 由于上面的字实在是难以辨认,八重门便将它带回了京城,让专人分析。 现下正元公主来访,估计是里面的内容已经破译了。 室内明亮的烛火,映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这张英气的脸的主人同样穿着低调的黑衣,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前。 “倒是少见公主如此认真的样子。”慕容叙在她对面坐下。 聂英黎推过去一张纸:“你看看。” 慕容叙视线刚触及纸上的几个字,瞳孔便是一缩。他抓起纸,不可置信地一行一行往下看。 “那张纸上的内容,是用毗族的文字写的。看表述,应该是前任万药门掌门所写。”聂英黎沉重道,“你是燕南人,大哥慕容立又在蛮疆驻守,应该知道他们的秉性吧?” 慕容叙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上面的内容。他手指微颤,放下纸,闭眼深吸一口气,喃喃出声。 “狼子野心……” 聂英黎拿起纸的一角,悬在扑腾跃动的烛火纸上。火舌很快吞噬掉纸页,只留下一小摊灰烬。 “我现在想知道,他写下的计划,实施得怎么样?”她起身,慢慢踱步至慕容叙身后,“如果真如纸上所说,这个邪教要通过掳掠王孙进毒谷,洗脑、渗透,动摇我朝根基,以吸纳教徒、扩张版图……” 聂英黎止住脚步,“那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放出那个已经被同化了的王孙?” 慕容叙深吸一口气:“公主,您应该知道辽东王是怎么出来的。他屠光了毒谷,拎着万药门掌门的人头……” “不用为他辩解。你看到的这张纸,是才从毒谷中人手里拿到的。”聂英黎的脸被烛火照耀着,“那里面还有人。” 慕容叙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公主现在需要八重门做什么?” “去试探他。”聂英黎坐回椅子上,“听说,人在死亡边缘时,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来。你觉得呢?” 雅致清闲的小院里,没有旁人打扰,景可心无旁骛地练了一天剑。 中间几次,有侍从在外敲门给她送饭,她都不想分神去开门,只是让人放在院外。 直到夕阳西沉,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才收了剑。 院外放着温热的饭菜,应该是前不久过来的侍女刚换的。练剑的消耗很大,景可速度极快地吃完,还是觉得不够,往后厨的方向走去。 路上,碰到了几个提着篮子的侍女,那篮子上蒙着白布,和送给她吃食的篮子很像。 那些侍女见到她,微微俯身:“景姑娘,辽东王已经一天没进食了……我们送过去吃食,他也不要。” 景可挑眉,洛华池昨天下午就开始莫名其妙地闹脾气,现在还没好吗? 面对她们无声的请求,景可接过篮子:“那,我去看看他。” 站在那扇玄色木门外,景可心里其实有点打怵。 “洛大人,晚饭不吃吗?”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洛大人?” 看来他确实很生气。 景可有点没辙,虽然洛华池之前莫名其妙地闹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都是谈笑之间突然变脸,她凑上去花言巧语几句、一哭二跪三亲亲就好了。 他还没像这样冷淡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过。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苦肉计,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出来吃饭的话,我就一直在外面站着哦?” 她用确保里面的人可以听见的音量喊了一句,随后便抱着篮子站在门外。 等了一会儿,洛华池还没有理她的迹象。但,景可才填饱的肚子已经又有饿的感觉了。 怀里抱着的饭食,香气穿过蒙在上面的白布,慢慢地逸散开来。 景可咽了口口水。 她抱着的这份饭已经微凉了,就算等下洛华池出来吃,也要换一份新的了。 想到这里,她掀开了那层白布。 京城这边面食吃的更多,这也方便了景可,不用筷子盘子全摆开,直接拿出一个玉露包就开始啃。 她吃着吃着,整张脸慢慢皱成一团。 洛华池的口味偏甜,这里面的面点和菜色全是甜口,她吃不惯这么齁的食物。 勉强塞下几个包点,景可暂时没那么饿了,便将篮子往院门下一放。 等洛华池想吃了,再自己吃吧。 她吃饱了,想继续练剑了。 天色已由橙黄逐渐过渡为蓝黑,她走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心中慢慢地复盘着下午的剑法。 今天的风有点喧嚣,偶尔有几声鸟鸣响起。很快,夜幕就要降临了。 29要放手吗 今夜是个难得的晴朗之夜,圆月高悬,漆黑的天空中几乎没有云朵,深邃而干净。 洛华池倚在榻上,手里的辽东志翻了几页,又翻回去,如此反复。 过了一天,他烦躁的心境没有好转多少,反而是心中的不安愈发深重。若是此刻身在辽东,炼毒能极大的缓解这种感觉。可是现在自己在京城,不能轻举妄动。 阴暗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现在只后悔,当时为什么就顺着景可的意思给她买那把剑了?还纵容她在自己的庭院里练剑? 那么不详的东西,应该毁掉才是…… 他思绪百转千回,正盘算着怎么销毁剑身时,忽然捕捉到一股极为幽深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立刻抬头。窗户的缝隙之中,夜晚的天色一如既往地黑沉。 洛华池冷笑一声,起身推开了门。 刚踏出门外,几道黑影霎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袭来。 洛华池草草闪躲应付,借着庭院中的奇石跃上房顶。 那几道黑影紧随其后,洛华池转头,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些人的着装——整齐划一的黑色劲装,脸部被面具覆盖得严严实实。 八重门。 洛华池倒是稍微放松了下,不论八重门对毒谷的调查到了什么程度,现在来找自己的目的,应该就只有两个——活捉,或者试探。 因为自己一死,这些人再无进入毒谷的可能。 依他对朝廷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在放任一个尚未调查清楚的毒瘤坚挺在南方的。所以,八重门这种疑似身为朝廷爪牙的存在,自然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所以,他只要装到底就好。 洛华池自知自己的武功七分靠毒,但此刻必须假装到底,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他一边咬牙闪躲,一边内心厌烦。 若是能用毒术,一弹指便能解决这些人。 若不是这见鬼的试探,自己何至于藏拙至此? 交手之间,他解决掉几个黑衣人,那些人却又原数补上来几个。这些人出手看似杀招,实际上却并不致命,更让洛华池肯定了心中猜测。 府内一片寂静,唯有靠近他院落的这一块能听见拳拳到肉的搏斗之声。这府上的管家侍从都是聪明人,京城发生的事懂得多了,再加上前辽东王嘱托过,除非主人吩咐,否则不要多管闲事,此刻也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屋里。 洛华池被众多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转眼间便已到高耸的屋脊角落,再往后一步,便会直直坠落。 他无表情地回头瞥了一眼,右腿便要继续后撤。若是落下去就能打消八重门的疑心,那是再方便不过了。 这种程度的伤,养养就能好。毕竟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药。 就在他准备顺着前面黑衣人的招式避让时,耳尖忽然传来下方的窸窣声。 他瞳孔一缩,只见房下竟然还埋伏了人! 不知那人拿的是何种武器,微亮的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这一瞬太过短暂,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身形一换,就要从这前方和下方的夹击中,循着另一个方向闪躲。 人在危急时刻,是抑制不住长久养成的习惯的。洛华池的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捏紧,只是方才自己的理智还能勉强占据上风,才让他没有立刻用毒。 他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休憩,忽然发现自己上方,本应该是完美无瑕的圆月中央,一个黑影正疾速放大,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坠落—— 月色下,那张阴森的面具弥漫着笑意。 他手中的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惨白的光辉,下一瞬就要笔直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叁面夹击。 根本来不及闪躲,或是做任何动作。洛华池心跳暂停片刻,大脑一片空白,毒粉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指腹上了。 他的本能连和理性交战的时间都没有,光是抬手的片刻,那人的剑已经离自己的胸膛不到半寸,他鼻尖已经隐隐闻到血腥的气息。 在面对死亡威胁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闭上眼。 “洛大人!” 一道坚定的声音,夹杂着急迫,在他耳边响起。 剑锋交接,“铛”的一声脆响过后,他漆黑的视野忽然被白纱笼罩。 景可强力地挡回去那一击,趁着空隙转头:“没事吧?!” 她帷帽上的白纱飘飞,迷乱了他的视线。金黄明亮的圆月前,她的小半张脸露了出来,脸上的红斑绵延,如成熟的桃果般鲜活。 那双鹿一般的眼睛,流露出焦急而担忧的神色,清澈明丽。 她手中的剑,寒光凛凛,闪耀着眩目的光辉。 方才和面具人交手时,她大臂上被划伤一道,一串血珠飙出,随着她动作溅在脸上。 景可的每一个动作,在洛华池眼中都被无限放大放慢。 他心神震荡,第一次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发呆。 景可见他居然还在愣神,一把将剑插回腰间剑鞘,冲过来抱起他。 “得罪了……呃,洛大人,你好重……” 没想到看着劲瘦高挑的人,抱起来这么沉。景可咬牙,两只手分别勾住他的后背和膝弯,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洛华池,踉跄着跳下房顶。 那人也跟着跃下屋檐,景可趁着这几瞬的时差,将洛华池放在池边的石头上。 她低低地附在他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酥麻颤栗。 “洛大人,刚刚好险,差点你就要在京城用毒了呢……还好我来得及时。” 她的温度和气息,让他耳根连同脖颈都发红冒热意,一路向下蔓延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的心脏。 听到身后的声音,景可神色一冷,再次拔剑转身。 她跳下房顶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安顿好洛华池,还因为面前此人轻功了得,光是看他方才起跳下劈的动作,她就知道自己在高处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转到檐下,就算他轻功再了得,还有房顶挡着。 景可又和他交手几次,立刻察觉到这面具人不仅轻功了得,剑术也很是高超。她几次攻势汹汹的剑招,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明明几下就能将她击败,他却一直不咸不淡地出招,简直就像……在吊着人玩一样。 而且,还动不动用剑挑她的帷帽! 景可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被轻视,虽然她被轻视已久。 那人轻飘飘地一招过来,又靠着一身轻功流利地拉远距离。 上头了的景可立即追过去补招,两人缠斗在一起,越打越偏,早已出了府邸的范围,向着京城夜色更浓重之处靠近。 直到自己的剑被对方一剑挑飞,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景可急急跃下墙头捡起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进了一个漆黑的死胡同内。 仅仅是弯下腰捡起剑的片刻,她的后腰就被什么东西抵住。 景可浑身僵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面具人逼进死胡同。抵在她腰后那冷而尖的剑锋,随时可以刺入她温热鲜活的皮肤。 “转过来。”她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声音。 景可慢慢地转过身。 那人似乎并不急着处理她,他的剑尖撤离些许,保持着一个极近,又不会刺伤她的距离,在她身上游走,虚虚描摹着她的曲线,颇有些暧昧的感觉。 景可的拳头悄悄地攥紧。 忽然,他剑尖一顿。 随后,剑锋直直挑开了她腰间玉佩的系带,往上轻松一带。 那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面具男手中。 他抚摸着玉佩上的印刻,喃喃道,“辽东王府印……” 这玉佩只有洛清庭能给,洛清庭也觉得这个景可没问题么? ……真的是他多疑了? 要放手吗? 心中纠结的这几息,他手中的剑也随之放下,不再咄咄逼人地对着景可。 她要是趁机逃了,也好,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景可脚尖微动,没有跃上墙头离开,反而身形一闪,直直朝他这边冲过来! 她暴起的太过突然,他又在分神,竟闪躲不及,就这么被她抓住了脸上的面具,直接一把拽了下来! 晴朗的月色下,一张错愕而普通的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慕容叙心中先是一沉,随后又立刻意识到自己除了八重门的面具,还戴了一层人皮面具,现在顶着的不是自己的脸,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她还真是…… 景可刚来得及看个大概,浑身忽然一重,被他的内力死死压制住。 慕容叙难得被气到,他平时出任务绝不轻易动用内力的。 脸可以换,剑术只用最基本的招式,他有信心,就算是对战过几次的人,再次和他交手,也未必能认出自己。 但内力的领悟和使用方式,因人而异,不能轻易改变。一旦动用内力,就大大增加了自己暴露的可能性。 但是这个景可……如果不动用内力,他竟然按不住她! 其实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制服她,不过多少要让面前之人受点伤,只是此刻慕容叙自动忽略了那些方法。 “唔……”景可被他排山倒海的内力压得难受,闷哼出声,又立刻忍住。 慕容叙臭着脸捡起八重门的面具戴回脸上,只感觉今晚自己不该出来。 不该试探好兄弟洛华池,人家明明差点被他一剑劈死都没用毒,应该是不懂毒术的;不该起了玩心逗这个景可,居然被扯面具了,这还是头一遭,回去了不知道要被那些没大没小的侍卫怎么笑话。 也不该……挑起那枚玉佩。 既然景可是无辜的,那他以后……也没理由再盯着她了。 慕容叙心中烦闷,抬眼看着面前被他内力压得动弹不得的景可。他自知自己那有如实质般的真气有多难扛,她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受着。 慕容叙心中微微一动。 可惜啊,是洛华池的人…… 不然做他的侍卫进八重门,他一定会珍惜栽培这样的人才的。 此刻晴夜无云,偶有微风,景可身形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一般。 唯有头上帷帽的白纱,随风轻轻摇摆。 慕容叙不知不觉竟盯着这飘舞的白纱,失神片刻。 仿佛是受到某种本能的驱使,他伸手,掀起了她的帷帽。 30他居然让她笑了 “呀啊——!” 帷帽被掀起的刹那,一直隐忍的景可忽然尖叫。 她浑身爆发出可怕的能量,明明自身的内力远不及慕容叙,居然在一瞬间挣脱了桎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慕容叙的手被硬生生地打偏。 但是,那顶帷帽下的白纱帘,却被两人交手时扬起的强劲气流所吹拂,掀开了大半。 这个过程发生得太快,慕容叙在察觉到她不对时就已经撤回内力,否则这个女人要因为强行冲破内力压制而遭受痛苦的反噬。 但她动作太过暴烈,一切都为时已晚,慕容叙只来得及呆呆地注视着她薄纱下一闪而过的脸。 飞舞的轻纱后,是一张被深深浅浅的红斑覆盖住大半的脸。她的五官仿佛融化在这些丑陋的痕迹之中,让人看不清晰,唯有一双清澈的鹿眼分外鲜明。 她可怖的脸和纯洁的双眼形成的反差太过强烈,只是窥见真容的一瞬,这一幕就足够深深映在慕容叙眼中。 景可强行冲破内力的后果立刻反噬自身,浑身的痛楚让她不停颤抖。即使这样,她还是强撑着飞快捂住脸,转身背对着慕容叙。 技不如人,她本应该抓住他前面的的破绽逃跑的,但是她此时太痛了,连站都站不稳,倚着死胡同尽头的墙壁慢慢滑下去。 慕容叙站在原地失神了好一会儿。 回神时只见她蜷缩在墙边,身形抖得厉害。 来不及多想,他快步上前半跪下,一只手贴上她后背。 景可体内的气息现在很乱,由于她冲破他内力的时候太过狠厉,他的部分真气逆流,遗留在她体内,导致她自身的真气也无比紊乱,毫无章法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慕容叙一点一点地抽出他残留在她体内逆流的真气,帮景可调息。 手掌下,景可温热而柔韧有力的身躯微微颤抖,慕容叙垂眸,面具下,漂亮的桃花眼中神色晦暗。 在他的帮助下,景可终于整理好体内的真气,暂时脱离了反噬状态,但由于力气耗尽,只能继续伏在地上深呼吸。 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景可蜷起身子不说话。 慕容叙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满脑子都是方才瞥见的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布满红斑的脸。 他忍了忍,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景可闭着眼睛,扯了扯帷帽下的白纱,将自己的脸蒙的更严实。 “是胎记?还是中毒了?”慕容叙回忆着那“惊艳”的一瞥,“只是长斑,脸部的皮肤很平整……看颜色,胎记似乎没有这般红的。洛华池精通药理,他也治不好么?还是说……” 对她不上心? 慕容叙平时接触的人多,自然是知道这世间丑人遭受的恶意更多,更别说对女子还有一套苛刻的容貌要求。 不过,洛华池大概是不会这般。对那人来说,美丑的概念估计都不存在于他脑中吧。 “我的脸,关你什么事?”景可心里憋着一股火。 慕容叙放柔了声音:“好了,你揭我一次面具,我掀你一次面纱……算扯平了,好吗?你看,我眼睛这么细,而你眼睛又大又亮的,互相看对方一眼,论起来还是我这边吃亏了呢,看的没有你多。” 慕容叙没说谎,他现在戴着的人皮面具眼睛确实小,他的视野里都有上下两条黑边。 谁知道以往哄人不出错的招数,在景可这里吃瘪了。 她冷笑一声,“谁知道你脸上是不是人皮面具?” 慕容叙笑了笑:“嗯,是人皮面具,因为我真容更丑,所以戴了个稍微帅点的面具。” 景可语塞。 她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是八重门的人吧?今夜来洛大人的府邸做什么?” “误入。”慕容叙也无意再否认身份,毕竟她能问出“八重门”三个字,就已经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按理说,景可应该是不知道八重门的存在的。她如今提起,大概是洛华池告诉她的。 真是奇怪,愿意告诉她这种事,却不愿意给她治一治脸么? 景可方才被他掀面纱时反应那么激烈,宁可承受真气逆流之苦也要躲开,应该是很讨厌自己脸上的红斑的。洛华池知道这点么? 慕容叙心中多虑,却没有再问,毕竟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他在挑拨她和洛华池的关系。 短短一会儿,景可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恢复了大半,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自知没有什么套话技巧,面前这个人实力比自己强,又滴水不漏,面具之下还是面具,连真容都看不见,更别指望从他嘴里套出八重门的情报了。 她往下压了压帷帽,死胡同的宽度较窄,她现在没余力跳墙头上,要出去还得侧着身子和这面具人擦肩而过。 慕容叙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旁掠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般的彷徨之意。 夜色下,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他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漆黑的路口尽头,忽然开口叫住她。 “等等。” 景可的背影顿住,等待着。 “……脸上的斑,略敷些粉就可以遮完。”慕容叙记得洛华池之前带她去买了水粉。 景可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还有……” 她回过头,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慕容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三番两次地叫住她,嘴比脑子快,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 这般的啰嗦,还真是不像自己。 “你的剑不错。”他也没有别的话可说,便顺着自己心意夸了一句。 话一出口,慕容叙就有点后悔。自己方才就是挑飞了景可的剑,才顺势把她逼入死胡同摸底的。 他已经惹恼她了,光是之前哄她的话全被硬邦邦地挡回来就知道,她应该是以很大的恶意来揣度自己的。 正欲开口找补,景可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浅很低,听上去和“哼”差不多,但这么多年的交际经验告诉慕容叙,她就是笑了。 他居然让她笑了。 那清浅的微声在他心头泛开一圈涟漪,他一时恍然,明白了今夜他变得莫名其妙的根源。 这么有趣的人,如果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咔哒”,即使景可已经尽可能的放轻了动作,开门的时候还是发出了声音。 此刻已是深夜,不知道洛大人睡着了没有? 回来的时候府里静悄悄的,她身体恢复了大半,没走正门,翻墙进了自己院落。踌躇了一会儿,又走到洛华池的院落前。 想起自己之前为他挡剑时惊心动魄的那一下,还有剩下的那些面具人,她没再敲门,直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景可对洛华池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她亲自领会过他的毒术。不过她也知道,一旦洛华池的毒术暴露在人多眼杂的京城里,不是什么好事。 方才她被那个古怪面具人引走的时候,院里至少还剩四五个其他的面具人。 洛华池,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的院落和整座宅邸一样漆黑而安静,景可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卧房的门像她走之前一样敞开着,景可瞟了一眼里面,没有人。况且,洛华池睡觉时必定反锁门。 她心中微微一沉,他去哪里了? 景可顾不上太多,转身就往院门的方向走。 路过院内池塘山石时,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忽然对上一张宛如鬼魅般白皙的脸。 那脸漂浮在半空中,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景可最害怕的就是怪力乱神,她大脑一片混乱,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叫出声,慢慢地捂住脸蹲下去发抖。 “怎么了?”那张脸的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景可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什么,她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张脸是洛华池的。方才被那鬼怪的视感惊吓太深,她都没来得及细看,只觉得这张脸如志怪话本里的插画一般妖异非人。 至于为什么会有一张脸漂浮在半空中的错觉,大概是因为洛华池穿了一身黑衣,夜色也黑,她没看清…… 景可慢慢起身,拍了拍胸口:“呼,我还以为是鬼呢……洛大人,半夜在庭院里待着不说话,很吓人的……” 她走进了看,发现洛华池还坐在她之前救他时放的那块池边石上。 “洛大人一直坐在这里吗?”景可蹲下身,自下而上地对上他视线,“剩下的那些面具人呢?” 她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本就只是来探我底细的,你替我挡了那一剑,引走了一个人,他们自然就作鸟兽散了。”洛华池淡淡地说完,忽然挑起她帷帽上垂下的面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那个面具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他好像在盘查我,不过我什么都没说。”月光照在景可遍布红斑的脸上,她扯了扯嘴角。 洛华池没接话,他对无足轻重之人向来漠不关心,只是想知道景可晚归的原因而已。 他盯着景可的脸,手指缓慢抚上她脸颊的血迹。 那是为他挡剑的那一下,她手臂被割破,面纱飘飞,血溅在脸上的。 他沉默着抚摸着那片干涸的血迹,直到它被二人皮肤摩擦的温度溶化,渐渐消融在她脸上的红斑之中。 “是啊……呵呵……哈、哈哈哈哈!”洛华池原本只是低低地笑,逐渐演变成大笑,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景可已经习惯他时不时抽风癫狂的情况了,静静地等待他恢复。 洛华池笑得累了,忽然俯身一把拉起景可,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压在自己胸前。 “唔……”景可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挣扎两下,然后慢慢的平复下来。 她耳边,洛华池的心跳声不规律而深重。 “听到了什么?”洛华池将她拥得更紧。 景可有点喘不上气了:“心跳……洛大人……” “这个声音,像不像你的剑救下我那一瞬的铮鸣?”洛华池在她耳边低低道。 “不是很像……但是……”景可气喘吁吁地挣脱了洛华池的怀抱,甩了甩头,露出一个笑,“都很有力。” 洛华池垂眸看向她腰间的剑。 被她救下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你要守护我。”洛华池捧起景可的脸,“景可,不论你以后变得多强,你都要守护我。”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因为一把剑而恐慌。景可是他的人,所以她会守护他——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颤栗,心脏剧烈搏动,前世面对她的无奈愤怒恐惧,现在通通都转变为兴奋和狂喜。 一想到自己能够完全替代上一世慕容叙在她心中的位置,洛华池瓷白的脸染上几分激动的绯红。 景可和他对视,看清那双眼中的欢喜,一时失笑:“守护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只是恨她不向着自己而已 “理所当然……”洛华池喃喃。 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这个词。 他一把打横抱起景可,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景可一惊,她非常讨厌被人这样抱起来,这种悬空的姿势给她难以忍受的失控感。 她压低声音抗议:“洛大人,放我下来!” “我带你进去上药。” “就一点小伤……而且,我自己会走!” 洛华池正好走进房门内,忽然站定。 景可趁机从他身上下来,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才感觉稍微心安了一点。 “呼……洛大人,下次不要再这样抱我了。” “你救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抱我的。”洛华池淡淡道。 “那是情况危急。”景可扶额,“刚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忽然很想这样做,就做了。”洛华池觉得这样理所应当。 景可毫不意外他展现的自我中心和任性,倒不如说如果洛华池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和他有这么多的交集。 她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是把他哄高兴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对她抱来抱去的。这一点上看,他的心性真是停滞在被掳进毒谷的年纪。 景可卷起自己的衣袖:“好了,洛大人,上药吧?” 其实她大臂上为他挡了一剑的伤口,也只是浅浅一道,现在已经自动止血了。 洛华池取了一瓶药来,细细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涂完后,他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愈合了的话,你以后还会记得这道伤吗?” “会的吧。”景可歪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救下洛大人。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只会耍三脚猫功夫的孤儿。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洛华池垂下眼。 景可放下衣袖,起身就要回去,却被洛华池叫住。 “你今晚睡在这里。” 景可一怔,脸慢慢红了:“洛大人,是……” 说起来,距离上次缓解药的副作用,也快到一个月了。她还记得,洛华池给了她那枚帮助习武的药丸,只是这药的副作用,要每月纾解。如今她武功增进神速,想必少不了这药背后的支持。 景可当然不知道那药就只是媚毒而已,洛华池平日下毒的借口太多,连他自己都记不甚清。 景可没说全,他也没有想起来,只是随意点头:“嗯,去准备吧。” 深夜,洛华池独自躺在大床上,半梦半醒之间,床的另一边被褥微微凹陷下去。 景可换了寝衣,轻轻地爬上来。 她慢慢地往洛华池那边摸,直到手碰上他冰凉而光滑如绸的黑发,才停下来。 “洛大人……”她用气音唤他。 “嗯。”洛华池拢了拢自己披散的发,有点笨拙地抱住景可。说是抱,但由于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只是用手臂圈住她而已。 她的体温,比他要高一些。 这一点,早在前世他就深有体会。二人交战时,偶尔景可受伤,溅在他身上的血,总是滚烫得让他生出一种被灼烧的痛。 但是那些痛楚已经随着时间远去,此刻他和景可相互依偎,只能感受到和她温暖的身体紧密相接带来的满足感。 洛华池慢慢明白,他不是恨景可,他只是恨景可不向着自己而已。 黑暗之中,洛华池盯着景可在月光和浮尘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和她视线交错。 景可轻轻地靠过来,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洛华池好奇她要做什么的时候,鼻尖忽然触到软热的另一片肌肤。 鼻尖被抵住,那片肌肤的主人似是一愣,随后偏过头,继续向他靠近。 直到洛华池的嘴唇碰上了微湿的另一个唇。景可的吻浅尝辄止,没有再深入,而是辗转往下,一路抚过他喉结和胸膛。 洛华池按住她动作的手。 “你要做什么?”他开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已经沙哑。 “……不用吗?快要一个月了。”景可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 洛华池才反应过来她这么做的用意。 缠绵之时,十指紧扣,软绸被被压出深深浅浅的印记。 洛华池眯着一双美目,迷蒙地看着撑在他上方的女人。她的头发散下,垂在他腰间,一下一下地摇晃。 在她一番动作后,疲累地伏在他身上歇息时,他牵起二人紧扣的手,在颊边婆娑,如刚出生的小兽向强大的母兽寻求安慰,从她手背吻到大臂上尚未痊愈的伤口。 32我会心疼的 闪着锐利银芒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向庭院正中的少女劈下,就在那散发着寒意的剑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她时,那少女一扭身,按在腰间的手迅速抽剑与那攻过来的剑相接。 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剑锋交错之声响起,少女用力地握住剑,试图挑开少男的攻击。 她只成功了一半,虽然接住了他的攻势,但没能完全打回去。 “还是不行……”景可懊恼地垂头,收剑。 “我倒是觉得进步很大。”慕容叙扔下手里的剑,快步走过来,“我都练了十几年了,你才练了多久,就这么心急要打败我了?” 他揉揉她的头,唇角勾起:“就算是天才,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景可抬眼瞟他,又垂下眼睫,叹气。 “怎么了?”慕容叙微微俯身,“说吧。” “我想进步更快一点……” “为什么这么着急?”慕容叙干脆蹲下身,从下至上地盯着景可的神色。 景可别过脸:“……想给大家帮忙。” 她顿了顿,没等慕容叙追问,继续说下去:“这个月,你和其他侍卫,晚上一起出去了叁次。每次回来,你们身上都有血腥味。前天晚上,我看到青筝受伤了,一瘸一拐的……” 慕容叙一愣,没想到景可会注意到这些。八重门偶尔要处理一些人物和势力,免不了受伤流血,他和其他侍卫已经为掩人耳目尽量晚归了,没想到还是被景可发现了。 八重门的事,慕容叙至今还未告诉过景可,他自认为是因为景可的武功还没高到让他放心一起出任务的阶段,虽然他麾下大多侍卫加入八重门时,武功还没有现在的景可高—— 慕容叙心底真正想的,其实是害怕景可看见他在八重门的另一面之后,和他拉开距离。 毕竟,一个闲散世家子的形象,还是比一个面具杀手的形象要讨喜的。 景可见慕容叙罕见的沉默,内心生出些许不安:“……我是不是不该提那些事情?” 她也不知道慕容叙和侍卫晚上到底去做什么了,但既然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肯定不是什么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情。 “……其实,你早晚也会知道的。”慕容叙深吸一口气,笑容有些勉强,“我只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和你说。” “如果你也牵涉进来,以后就不能自由地在各地跑来跑去了,也可能会受伤。”慕容叙转过身。 他还没做好现在就让景可加入八重门的心理准备。 慕容叙刚往院门走了两步,忽然从背后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拥住。 景可埋头在他后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她力气不小,桎梏得他再也往前走不了。 慕容叙无奈地笑了:“可儿……” “血的味道……你的背后,也有伤。”景可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给我一个保护大家的机会吧。我会努力,努力……变得更强的。” “你也看到了,我都受伤了。”慕容叙拉开景可环着自己腰的手,转身,将她的手牵至自己身后重新环好,面对面地轻轻拥住她,“要是你也受这么重的伤,我会心疼的。” “那你受伤我就不心疼了吗?!”景可难得生气,“我宁愿受重伤,也不要体会这种……” 慕容叙早在听到“重伤”两个字时就心一颤,连忙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答应你,下次一定会带上你一起,好吗?” 他见不得景可生气难过,轻轻地拍她的背:“深呼吸……都是我的错,不要说傻话惩罚自己。” 景可平复下来,嘟囔着,“我可没说胡话。” 次月上旬,夜黑风高,残缺的上弦之月高悬于天际。 今夜八重门要向公主述职,慕容叙一层一层带好面具,简单清点完人数,便足尖一点跃上房顶,准备朝着京城深处进发。 然而,刚踏上房顶的砖瓦,他就在上面看见了一个守株待兔的黑影。 景可一身黑色劲装,从房顶上站起,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对上她不满的视线,慕容叙居然破天荒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说好要带上我的,看来慕容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啊。”景可皮笑肉不笑。 慕容叙后背发麻,景可不喜欢叫尊称,从来没用尊称叫过他,今夜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称呼,可想而知她有多生气。 “这次毕竟……不会沾血,只是去汇报一些事,不危险。”慕容叙摸了摸面具的鼻子。 “反正,说好了要带我的。”景可不管那么多。 身后的其他侍卫也跟了上来。 慕容叙平时和众人打成一片,这些侍卫没那么怕他,更何况他和景可的关系有目共睹,见到景可和慕容叙对峙,还围过来劝。 “主子,就带着景可吧,她武功也没比我们差多少。”青筝劝道。 “反正以后也要加入我们的。”庄辛也道。 “主子,景可生气了,你以后怎么办?”某个不正经的侍卫调笑。 慕容叙一挥袖:“你们过来凑什么热闹!在这里聚着,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么?” 众侍卫窸窸窣窣散开,隐入夜色。 “呼……”慕容叙深深叹了口气,摘下八重门的面具,将自己脸上层层人皮面具扒下来一个,戴在景可的脸上:“跟紧我,不要乱走动,能做到吗?” “当然!”景可双眼在夜色中发亮,她有预感自己要慢慢地融入这里了。 33所以多抱一下 晴朗的夜空下,时不时掠过几道飞鸟一般轻盈的黑影。偶有起夜的人瞄到,也只是揉揉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困糊涂了,连鸟的样子都觉得陌生。 慕容叙的轻功高超至极,景可跟在他后面颇有些吃力。路过一个无人的房顶时,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就见慕容叙转头又跃了回来,笑眯眯的。 “还好你轻功还有进步空间,不然要是内力剑术和轻功都一日千里,我作为师傅却处处不如徒弟,岂不是很没面子?” 景可忙着缓气,没理他,嘴角却上扬些许。 慕容叙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其他侍卫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时间,一回头发现景可似乎已经恢复了。 “呼……走吧。”景可没有错过慕容叙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她咬了咬牙,非常不能接受自己任性跟上来的举动耽误正事。即使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她还是强撑着站直了。 这次慕容叙让景可在前。景可还记得那些侍卫消失的方向,便轻点脚下屋檐的砖瓦,朝着那边掠去。 慕容叙跟在后面,不时追上来,轻声在她耳边纠正她的身法和呼吸。 景可靠着他的叮嘱,硬是撑着无力的身体又往前进了数百米,终究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踉跄了两下,她勉强维持住平衡,终于在路过一个无人的死胡同墙上时停住。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不过去了,抱歉。”景可站在墙顶的砖瓦上,没有回头,背对着跟随她停下的慕容叙。 慕容叙当然是一眼看穿景可的别扭,他手把手教的景可武功,对她的状况再熟悉不过,估摸着她现在应该耗尽了真气,不然不会找借口停下来。 还在这里嘴硬找借口,如果他真把她丢在这里,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去。 慕容叙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这些侍卫,最小的也练了叁年轻功了。你才掌握真气多久,何苦这般透支自己身体?” 他快步上前,一把打横抱起景可。 “可儿,你既然已经看到那些侍卫一身血污的回府,还选择跟着我们过来,就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不等景可反应过来,慕容叙足尖一点,如飞鸟般轻盈地穿梭于楼廊亭阁之顶,“这个时候,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了。” 如果他只是慕容叙,面对心爱之人的变卦,他会当机立断地选择顺着她,送她回去;但身为八重门的肃使,任何有泄密可能的漏洞,都要完全堵死。 他本不想把景可牵扯进这些事情,但景可居然犟到在房顶上守株待兔。 她不知道,八重门干的那些脏活,都有着极高的保密等级。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让景可这条命留下来,他除了让景可加入八重门,别无选择。 毕竟他的院里的那些侍卫,并不完全是听命于自己,还有公主的眼线。 景可被慕容叙猝然抱起,浑身僵硬,紧张地抓着他胸前的衣物,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知道了。” 慕容叙见她这副样子,莫名想起了燕南一些会把头埋进土堆的小动物。 “怎么这般紧张?我怎么记得,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反应。” “那晚是在逃命啊……”景可的声音闷闷的,“洛华池那个贱人给我下毒把我丢火场里,我都几乎丧失五感了。” 景可想起那场大火后慕容叙的家人至今还没联系他,为了防止他多想伤心,她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不喜欢被打横抱起的感觉。” “为什么?”慕容叙放慢了速度,准备换个姿势。 “因为,这样有种失控的感觉,所以……” 说话的间隙,慕容叙已经在一个小阁的顶部停了下来。 他刚想把景可放下来,却发现她还维持着窝在他怀里的姿势不肯动。 “不是讨厌被抱吗?换个姿势,我背着你。”慕容叙拍拍她的头。 “我还没说完。”景可将他的衣领抓得更紧,“所以你多抱一下,让我习惯吧。” 慕容叙一愣,随后失笑。他感觉到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脸颊发烫,而自己的心跳估计也暴露无遗,索性收拢了手臂,抱着她一路往前。 他的轻功是碾压式的强,越过了前面的所有侍卫,最后轻飘飘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前。 房内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影影绰绰地映出后面人的轮廓。 聂英黎早就等候在内室,见到慕容叙难得带着人进来,只是略微抬头,隔着屏风扫了景可一眼。 “公主,一切安好。”慕容叙恭敬行礼,将景可轻轻拉至自己身前,“我最近新收的侍卫。虽说习武的起点晚了,但天资卓绝。公主觉得,八重门多个新人如何?” 景可按照慕容叙叮嘱过的那样,上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景可见过正元公主。” 后面就是正元公主啊……隔着一面屏风,景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不太了解政治上的事,奈何青筝感兴趣,偶尔会和她谈及,然后震惊于她居然连当今天子都不知道是谁,又给她好一通普及。 自己面前的正元公主,乃是本朝最负盛名的公主,也是她的兄弟姐妹中最得天子圣宠的。 聂英黎沉默一阵,视线凝固在二人之间。 “景可……”她喃喃着这个名字,“这样的名字,倒是少见。你的名字,有何寓意么?” 景可一愣,她确实早就发现了,除了红棠和天冬竹沥那些以草药命名的万药谷之人,自己遇见的其他人的名字都寄托着某种寓意,唯有自己,单名一个“可”…… 聂英黎没有硬从景可这里寻找答案,毕竟只是不轻不重的一句试探。就在景可紧张不已的时候,她微微对着慕容叙颔首:“倒是少见你纳新侍卫。你的眼光,我自然是相信不会差。” 慕容叙笑了笑,轻捏景可的手。景可会意,道谢后默默地退出房间。 接下来慕容叙和聂英黎汇报的内容,可不是她能听的。 景可跟着侍从的指示去了其他侍卫等待的房间,刚一进去便被众人打趣。 “主子对你可真好,当年我们练轻功的时候,掉下去摔得可惨了,也没被他这么宝贝抱过……” 景可的脸浮上一层红云:“这次是我轻功不太熟练,他怕浪费大家时间才……我会努力练好轻功的。” “练好了,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阿辛过来凑热闹。 “我,呃……”被围着这么调侃,景可应付不来,脸红的不行。 “好了好了!”青筝拨开人群解救她,“主子抱着人都比你们快,还敢再提这事,不怕等会儿主子回过头安排加练?” 起哄的人散了些,青筝拍了拍景可的脑袋:“这些人,最少的也跟了主子七八年了,主子也是个随性的,所以大家私下里没轻没重的。若是你不舒服了,直接堵回去就是,不用什么都顺着他们。” “谢谢青筝姐姐……”景可将她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么?……大概十多年了吧。大家也普遍都是这么久。”青筝看着自己被拿下来的手,无奈一笑。 摸摸头也会不舒服,景可真是她见过最自尊倔强的人了。 “十多年……”景可惊讶地瞪大眼,“那,岂不是从很小的时候……” “是。”青筝点头,“主子以前差点被拐走过,还好他当时聪明,误导了那个要拐他的人。从那以后,慕容府就收了我们这些根骨尚可的小孩进去,跟在主子旁边一起习武,必要的时刻保护他。” “被拐?误导?” “那人似乎武功高强,直接闯进慕容府要带走主子。”青筝压低声音,“偷偷和你说,不要外传,那个人和燕南的一些世家有旧仇,好像……是要把主子拐进毒谷。” 景可听到“毒谷”二字,想起洛华池用自己试过的那些毒,因回忆起的痛楚而打了个冷颤。 “还好他没被拐进毒谷……”景可咬住唇。如果那些痛在慕容叙身上,她会心痛的。 “嗯,似乎是主子聪明,误导了那个人去抓另一个小孩。”青筝叹了口气,“就是苦了那个被抓走的孩子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挺过来……” 景可也感觉有些心揪。她闷闷自言自语:“嗯,如果被抓走的是……” 是洛华池,就好了。他在她身上试了那么多毒,她真想让他也尝尝被当成药人的滋味。 陆陆续续一些人被叫出去,应该是要分别和公主汇报。 景可刚加入,自然是在房间内候着。她看那些侍卫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时沉重,估计是公主给派了新的事去做。 她也想承担这样的重量,却也知道自己目前除了剑术和内力尚可,其他方面还没到可以帮忙的水准,去了也只能拖后腿,便在角落运行内力。 过了后半夜,已至寅时,慕容叙才出来。 景可迎上去,刚要说话,忽然感觉脸上一凉。 慕容叙摘下她的人皮面具,抚上她的脸颊,又熟练的给她换上另一副面具。 “累不累?”他边问,边把自己脸上的面具也换掉。 “不累。”景可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又被面具盖上,“你是不是累了?” “呼……有点。”慕容叙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想尽快了结京城这边的事务,回燕南一趟。” 公主已经答应了,清查完剩下几位名单上的富官,便会给相当可观的报酬。 燕南的慕容府被洛华池烧了,好在家人那边他早就提醒过要转移。他还等着拿钱回去补贴一番家人,再重新修缮府邸。 至于洛华池……毕竟自己也间接害了他进毒谷,导致辽东王和辽东王妃郁结过度去世,此等裂隙已是不可弥补之深。他想烧慕容府那些金银楼阁身外之物,便随他去吧,就当给他出气了。 这些事压在慕容叙心里,他不免周身生出些许郁思之气。 景可不习惯他显得有些阴沉的模样,见他不知在想什么而出神,忽然上前,趁着慕容叙不注意,用力一把把他横抱起来。 慕容叙一时不察,真的被她就这么抱了起来,惊慌道:“可儿,你在干什么?!” “你一直在发呆……”景可咬牙,慕容叙看着高挑清瘦,怎么抱起来这么重,“我抱你回去吧,正好负重练习一下轻功……反正回去…不急……” 慕容叙是最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他的武功可不是白练的,虽然看上去和正常人体型差别不大,但肌肉和骨骼要重的多。 景可抱着他的手宛如铁一般紧,他生怕自己压垮景可,不敢随便乱动:“你放我下来,松手,别闹了!” “我……没闹。”景可不敢再说话,她感觉自己再开口就要泄气了,撑着一口气,足尖一点,跃上房梁。 34代替他给她绑发 没过多久,景可就实在支撑不住,停在一个路过的楼阁顶喘息,抱着慕容叙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好、好了,放我下来吧……”慕容叙看她这副透支的样子,劝道。 景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慕容叙稳住身形,立刻上前掀开她的袖子查看。果不其然,景可的手掌和手腕内侧因为用力挤压而通红一片。 “……总是这么犟。”慕容叙叹气,看景可还在努力地调整呼吸,也知道她是累极了,实在抱不动了才放下自己的。 他半蹲下身,轻轻地托起景可的后背和膝弯:“你想加练,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今晚这一时。” “……”景可抿着嘴,视线飘向不停向后掠去的周围风景。 虽说是在京城,但在这般深黑的夜晚,也只能看见一块块被月光照亮的房顶而已。 她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慕容叙温暖的胸膛上。 夜晚的风,吹起她的前发。 “……被我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景可忽然低低出声。 “感觉……”慕容叙思索片刻,勾起唇角,“简直像被押进监狱。我怕压坏你,拼命地想出来;你偏偏抱我抱得那么紧,力气又大,我都……” 景可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慕容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用扒开衣服检查都知道,那一块绝对青了。 景可打完才发现自己的力道没收住,不禁讷讷:“对不起。” “痛……”这点伤其实对慕容叙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既然景可主动关心,他当然要顺坡下驴。 景可放轻动作,在他胸口又揉了几下。揉着揉着,她忽然直接将脸埋进他胸前。 “慕容叙。” “嗯?”快到府邸了,慕容叙略微减慢了速度。 “公主喜欢你。”景可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处传来。 慕容叙失笑:“……公主都有驸马了。可儿,这种话千万别对着我以外的人胡说。” “是真的!”景可见他不信,有些着急,“我感觉的到!” “为什么会这样想?”慕容叙把她放在卧房前,揭下她脸上的面具,盯着景可的眼睛认真道,“我和公主认识十余年,如果她真的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没有见过她和驸马相处,所以才……” 景可扭头:“反正,我就是感觉得到!公主绝对……” 一根手指,忽然竖在她唇间。 “小声。我的侍卫里,有公主的人。”慕容叙附在她耳边,“可儿,下次你守在门外看,我和公主单独议事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炷香。我问心无愧。” “而且……”慕容叙越靠越近,整个身体都几乎贴在她身上,“我的情思都用在你身上了,哪管得了别人……” 景可听完,一把揭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盯回去。 戴了人皮面具一晚上,慕容叙的脸也被闷得发红,却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白里透红之感,额旁的碎发带着潮气黏在脸侧,配上那双秋水般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有种情深义重的朦胧之美。 景可原本要说的气话卡在喉间。 “……你好自为之!”她说完,忽然一口咬在他喉间。 这块地方不能被衣衫罩住,人皮面具的边缘也正好在这之上一点。如果想要遮住她的咬痕,必须用胭脂水粉抹上。 “嘶!”慕容叙捧住她的脸,喉结被咬住的刺激对他来说极大,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染上了绯色。 他第一次对景可使用了内力压制,释放而出的真气瞬间让景可牙关一酸,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前倒去。 慕容叙一只手抱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喉间,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被她这么一刺激,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这处会如此敏感。 感受到身下人又开始用还没开发完全的内力反抗自己的压制了,慕容叙无奈地收回内力:“好了,可儿……” 他本以为她会继续追责,没想到景可趴在他胸前,抬起的双眼亮晶晶的:“你刚刚那招压制是怎么用的,我也想学!” 洛华池幽幽转醒,面对熟悉的床帘,竟一时感到陌生。 “嗯……”身旁的人动了动,他转头,景可正枕在他手臂上,似是半梦半醒。 洛华池摸上她脸侧,那里昨晚的血迹,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 他沉默地盯着,直到对面的人受不住窗外的阳光,眼皮颤动,最终慢慢地睁开眼。 饶是定力再好的人,大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裸着上身的美人直直盯着自己,也会受到惊吓的。 景可捂着胸口坐起来:“洛大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吓我一跳……”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揉眼睛。 洛华池收回目光:“只是感觉很少见而已。” 景可动作一顿:“我确实很少睡懒觉,昨晚是……太累了……” 被八重门的面具怪人内力压制,她反抗导致全身真气逆流几乎被抽干,还好那人还算有点良心帮她调息;回来撞上不知为何兴奋的洛华池,被他折腾到后半夜…… 景可心累地又打了个哈欠,往床边挪。 洛华池看着她下了床,只剩纱帐外一个朦胧绰约的影子。 晨光洁白灿烂,照的那道影子并不真切,如在梦中。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难以名状的、从未体会过的感情,受这种感情驱使,他下了床,大踏步地走过去。 他一头几乎及地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雪白的里衣滑落至腰间,虚虚挂在身上,加上一张美艳而线条锋利的脸,如不染凡尘的精怪一般。 景可正坐在镜前梳头发,忽然感觉被从身后抱住。 一个微冷的身体贴上她的,她梳子旁的头发也多出几缕不属于自己的。 景可一顿,随后继续梳头。 只不过,想要把她的头发和洛华池垂下的发分开来梳理,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由着梳子的齿,将两人的发丝合得更紧密。 “洛大人,有什么事吗?忽然这样。” “……没事。” 洛华池垂眸,忽然捏住她的梳子。 “你的手还有伤,我来梳吧。” 景可莫名其妙,她手上只有大臂被划出的一道小口,估计现在已经愈合完全了,根本不影响梳头。 但是洛华池已经拿过木梳,捧起她的头发从上至下地梳开。 景可盯着镜中二人的倒影,熹微的晨光中,她心底慢慢升腾起和洛华池相似的感觉。 “洛大人……”景可抬头,倒着看他的一举一动,露出一个笑,“这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下凡了一样。贴心的不像你了。” “是么。”洛华池手上动作不停,将她的头发汇聚一起绑好。 他见过前世的慕容叙给景可绑头发。 这一世,他自觉自己是替代了慕容叙的位置,所以即使心里略有别扭,在见到她梳头时,也下意识地就拿过了木梳替她梳。 说起来,父王也会这样给母亲…… 洛华池脸色微变,内心深处极度抗拒将景可和慕容叙的关系同自己父母的关系联系起来。 慕容叙和景可……不可能有那么深的感情的……他们,连同床都不曾…… 思考这些不擅长的东西,让洛华池头疼欲裂,他转身就往外走。 景可摸了摸已经绑好的发,洛华池总是变脸,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他头发绑得还挺好的,不枉他自己长了一头长发。 用过早餐,景可就回了自己的小院练剑。 昨晚被那个面具怪人一顿捉弄,她内心极度不平,因此一招一式都带了些泄愤的意味,院中的花草树木平白无故被砍落许多花叶。 中途修整,她才发现自己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早上不知怎么闹脾气了的洛华池。 “洛大人,你来了。”景可收了剑,迎上去,“有什么事?” 洛华池眸色微动:“来看看而已。” 景可被他看得紧张:“看过了的话,就回去吧,站在这里多累。” “是累。”洛华池点点头,“你去我院里练习。” 景可瞪大眼。 “我的院中,场地更大。”洛华池拉着景可往外走,“如果你练内力,我还可以指点一二。” 看着景可犹豫,洛华池笑了:“不愿意?” “愿意愿意!”景可打了个寒战,赶紧跟上去。 整个上午,景可都在他院中练剑。洛华池把她带来之后,就进了书房,没再出来过,景可也沉下心,一心一意地练习。 偶尔会在书房的窗户后,瞥见他望过来的目光。 她内心大概有个猜测,洛华池可能是昨晚被八重门的试探吓到了,毕竟她来救他的时候,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她都看到他手上的毒粉了。 ……也许,就像小鸡会跟在第一眼看的的母鸡身后,他对她也有这样的印刻了?所以,她走到哪里,他都会跟过来。 黏人这个词,居然能和洛大人挂上钩。 这种想法,让景可忍不住偷笑。 她那时还有笑的余力,完全没想过洛华池的这种行为以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晚上自然又是宿在洛华池的卧房。 景可换好寝衣,正准备散下头发,发现洛华池早上绑的发绳结和她熟悉的不一样,她竟一时解不开。 “洛大人……”景可走到床边,挑起纱帘,“这个发绳怎么解?” 洛华池正在床上看辽东志的草药一章,闻言放下书,挪过去给她解发绳。 边解,他边开口,“过几日,有一个辽东的旧友在京城举办宴会,你同我一起去。” “好。”景可还记得,洛华池明面上似乎就是为了见这位旧友,才到京城来暂住的。 也许是因为头发被解开,她感觉放松,便又感慨:“倒是难得见到洛大人的朋友呢。” 她还以为洛华池不会有朋友之类的。 “……很久以前了。”洛华池以手为梳,梳开她的发。他本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却又忍不住开口,“在我被……之前。” 说完他就立刻后悔了,自己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出来,不管求不求的到安慰,都是极其愚蠢的事。 “毒谷的事吗?”景可顺势倒在他大腿上,见洛华池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轻轻地笑了,“洛大人,其实你能全须全尾地从那里出来,很厉害。” “你是在安慰我?”洛华池嘴上不饶人,脸上却已经阴转多云。 “我是在夸奖。”景可蹭上床。 洛华池脸色已经放晴,但是还在别扭,默默地捡回书继续看。 //题外话,心情沉重,今天找出大纲看了一眼,要完成目标的话接下来要每天日更叁千……但是相信只要我把玩手机的时间用来写文肯定可以做到的,加油! 35大雪H 夜色溶溶,景可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努力的目标,她今天白天习武格外用劲,晚上还加练了好一会儿,此时身体疲惫,精神却没那么容易轻易休眠。 身侧,洛华池将书翻过一页,发出“嗞啦”一声。他的那侧,还放着一盏灯,散发着光亮。 “洛大人,我想睡觉……”景可暗示他。 “嗯,你睡。”洛华池的视线仍旧没从书上移开。 “你在旁边看书,我睡不着。”景可只好直说。 她睡眠一向不错,但洛华池又点灯又发出声音,很影响她睡觉。 “昨天不也睡着了么。” “昨天太累了。今天没有那么累。”景可坐起来,看了一眼洛华池的书。她对那上面的草药记载不感兴趣,又躺回去。 洛华池没再理她,景可自讨没趣,翻了个身蒙住头,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渐渐的也昏昏欲睡,将要沉入梦乡。 昏沉之际,她感觉自己的后腰似被抱住,随后一个微凉的身体贴过来,吻住她的唇,一点一点往下。 景可有点烦,她都要睡着了:“洛大人,睡觉……” “你方才说了,今晚没有昨晚累,所以睡不着。”洛华池解开她的腰带,“我看完那一页,便没再看了。”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景可想推开他,却感觉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半梦半醒的鬼压床状态中,想动也动不了手,浑身软绵绵的。 或许是因为处在这种状态下,从身体另一端传过来的感觉格外清晰。 洛华池揉捏着她的身体,大概是有一些放松肌肉的手法,景可感觉白天因习武而酸痛的身体舒服了许多。但是他一路向下,手法变得越来越奇怪,最后停在大腿根部,只是轻轻地用指节在皮肤表面刮蹭,弄得她发痒。 随后,他的指尖按在穴口,轻轻地往上压那颗敏感的肉蒂,一下一下地揉弄。 大概是因为他的动作很轻柔,景可疲倦地闭着眼睛任他动作,只感觉很舒服,似乎要飘起来了…… 见景可只是哼哼,毫无配合的反应,洛华池眸色微暗。 他手上的力度重了些,食指中指弯曲,夹起被玩得充血的阴蒂,忽然用指节将它用力夹住搓揉。 与之前累积的温吞享受不同,这次尖锐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瞬间突破了景可承受的上限,就这么双腿夹着他的手高潮了。 “……!”她的臀和后腰反弓起,想叫却叫不出来,张着嘴喘息,好一会儿身体才落回被褥。 洛华池抽出湿淋淋的手,往下探进她抽搐的穴口,指节微曲,在温暖湿润的甬道里摸索着。另一只手顶替了前一只手的位置,按住肿胀的肉蒂,不停地上下揉按,“好心”地帮她延长高潮。 “唔唔唔……”景可身体瘫软,想躲却躲不开,被他玩的又要攀上高潮。 探进穴内的手指熟门熟路地摸到一处软肉,随后在旁边画着圈搓弄,就是不碰那里。 在她第二次夹着他的手指痉挛时,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重重地用指腹压在那处软肉上。 看见身下人意识不清两眼上翻,浑身抖个不停,他没停下动作,反而更用力的揉弄她的敏感点和肉蒂。 希望她能更享受一点。 底下的被褥渐渐浸湿了一大片,洛华池死死盯着那扩散开的水痕,将早已勃起、硬得发痛的紫红色阴茎抵上她还在抽搐高潮的穴口,一寸寸地顶进去。 “哈啊……唔……”被那一收一缩的穴肉夹得难耐,洛华池咬着牙闷哼出声,额角青筋浮现。 身下的人渐渐过了连续高潮的余韵,瘫软在床,裹吸着他阴茎的穴肉也不再紧紧咬死,而是软烂地缠着,不再阻拦他进入。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肉柱越凿越深,很快顶到了那块软肉。一触即离,随后听见了她的抱怨:“好胀……” 洛华池一顿,随后想起什么,向下覆住景可的身体,封住她的唇。他有意去模仿前世的慕容叙对她,内心却又抗拒这种做法,只随着自己的心意辗转加深这个吻。 景可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偏偏他的舌头如蛇一般长而灵巧,缠着她的舌头不说,还扫过她敏感的上牙膛,舔的她下身失禁般又往外吹水。 吻的缠绵之时,他忽然猛的挺身,充血坚硬的龟头重重碾过她穴内深处最脆弱的那处软肉! 随后他动作不停,又深又狠地肏干她高潮后的穴,每次都凿中最敏感的软肉处,抽出时带出一大波爱液,还有部分缠在他青筋环绕的柱身上的艳红穴肉。 穴口被肉棒肏得一收一翻,上面的肉蒂也被牵连得一抽一抽。 “呀啊啊啊啊唔呃……”景可的尖叫被淹没在二人的唇齿间,她被分开在他腰两侧的腿不停地蹬着床榻以抵御堪称恐怖的快感浪潮,却只是徒劳。 她喘不上气,渐渐地又要被送上高潮,身体生理性地反弓起来,却让已经从阴唇内探出头的肉蒂被他的抽插狠狠蹭到,身体弓得愈发厉害,红肿的阴蒂上传来的快感愈发尖锐。 要……到了…… 洛华池自然也有所感觉,他加快了速度,忽然一记深顶,直接压得那块软肉扁扁一层。 “唔唔唔呜呜……”唇舌被他占着,景可只发出了几声鼻音。 在这重重快感迭加之下,她终于迎来了今晚的第叁次高潮。 她臀部无意识地向上抬了几下,穴口痉挛着吹出一大滩淫水,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又渐渐松开。 洛华池被她绞得肉痛,见她高潮后舒服得几乎半昏迷,顾不上太多,直接大开大合地继续肏干还在抽搐的穴道。 翌日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景可醒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冷。 她身旁的洛华池似乎很是怕冷,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散着长长黑发的脑袋。 昨天晚上的被褥被各种液体弄湿了几乎半边,洛华池有洁癖,后半夜睡在了偏房。这里的床离门比较近,温度不如卧房的暖和。 景可下了床,她之前一直住在燕南,还没体会过这样低的温度。推开门一看,仅仅一夜的功夫,外面的世界竟然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天空、屋顶、假山、池塘、地面,还有她的脚下,居然全都覆上一层洁白的颜色。景可伸出手,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她手上。 “雪……”景可看着它融化在手心,喃喃出声。 她跑回床边:“洛大人,外面下雪了!” “嗯……”洛华池应了一声,动了动,“怎么?” 辽东的冬天是必定下雪的,他对雪早就见怪不怪了。 “很少看见这样大的雪……”景可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想永远留下这纯洁的一幕。 洛华池畏寒,他慢条斯理地一件件穿上衣服,又披上黑色大氅,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这在辽东,只能算小雪。 看景可那兴奋的样子,情商长进了的洛华池没泼冷水,只是拿了发绳和梳子过去。 景可撑在窗边看雪,她不怎么怕冷,只穿着里衣,头发还散在后背。 洛华池就这么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 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梳开,景可回头看了一眼。若说昨日早晨给她梳头是一时兴起,那他今天又凑过来给她绾发…… 景可感觉怪怪的,但有人替自己做麻烦的事情,她也不想拒绝。 别人帮忙梳头,和自己梳头,是很不一样的感觉。梳齿轻轻擦过头皮,景可舒服得眯起眼睛,趴在木质窗台上看着外面洁白的雪景。 她又有些困了…… “宴会,或许会提前。”洛华池替她绑好了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是她练武时常用的发型,“落雪的第二日,活动会比较多。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的要早。” “是吗……”景可嘟囔。 她趴在窗台上,正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脖颈处一凉,她顿时一个激灵。 回头一看,是洛华池将手环在了她脖后。 “醒了吗?”他笑了笑,艳丽的脸因为受寒而发白,“去练武。” 36明年这时,若我们还在辽东 冬景晴日,大雪纷扬,京城内的一座府邸却热闹非凡。 骨碌碌的马车在这座府邸前停下,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率先跳下车,随后她转身挑起帘子,将另一只手送过去。 车内探出一只苍白得能看见青筋的手,缓缓搭在她的手上。接着,一个披着厚重黑色大氅的人缓缓下来,大氅上低调的银色暗纹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折射着光芒。 二人跟着侍从进入花园内,一个男人很快迎上来。他长相清秀标志,眉毛和发色都偏浅,脸上笑容淡淡,眉宇间似有一层郁结之色。 景可隔着帷帽的白纱打量他,手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剑柄处婆摩挲。 这个男人率先和洛华池打招呼:“好久不见,……辽东王。” 洛华池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开口:“梁素商……好久不见。” 他顿了一下,又道:“难得见面,你这般叫我也太过生疏。” 梁素商无奈摇摇头:“上次见面,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还记得,那时我们总在一起找辽东的稀有花草……” 从洛华池失踪后,二人便没再见过面。梁素商偶然听见父母谈及,说他是在燕南慕容府里,独自一人走丢的。此后,梁素商的父母再也不让他单独去外面玩那些花花草草,他也逐渐不再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了。 “对了,这位是?”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景可。 “我的远房表妹。”洛华池丝毫不考虑自己扯谎可能会被发现,“景可。” 梁素商闻言,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洛华池有个远房表妹。 “景可,这是我的旧友,梁素商。” 景可向他点点头:“您好。” 梁素商同样问候回去。他有心想夸赞一下景可以表现礼貌,但她戴着帷帽,脸看不真切,回话也非常简洁,他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哪里能称赞。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小会,洛华池已经带着景可走开了。梁素商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下无奈,他这一点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场宴会说是宴会,其实就是京城中的一些贵族小姐少爷们出来聊天聚会的活动而已。梁素商小时候都在辽东,其实和这些官家子弟不太熟,只是他院中的花木品种多是辽东那边流行的,这些少爷小姐见得少觉得稀奇,所以便来他府上聚会。 后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围着一株开满粉色小花的植物感叹。 “我还从未见过冬天开得这样可爱的花……” “为何京城的别处不种这花?……” 景可听到他们议论,瞟了一眼,她也没见过那种花。粉粉的在细雪中开满一长条,确实可爱,也少见在冬天开得这么灿烂的花。 她扯了扯洛华池的衣袖,“洛大人,你认识那花吗?” “认识。”洛华池扫了一眼,“落新红,辽东比较常见。京城种的少,是因为这边的土不太适合它。” 见景可频频回头,他又补充道:“种它的那盆土,应该是梁素商从辽东运过来的。我府后小山有一大片,……以前,梁素商和我就在那处研究花草。” “一大片这样的花,一定很好看。”景可声音轻快,“洛大人,如果回辽东之后它还没谢,我们就去你府后看吧!” “这花下雪后才开,开不到叁天就落尽了。”洛华池淡淡道。 所以,梁素商才会特意挑在雪后第二日在此聚会。 “……那辽东的花岂不早就落尽了。”景可不太高兴。 “嗯。”洛华池点头,又道,“所以,明年这时,若我们还在辽东,再去看吧。” “好!”景可又因这话高兴起来。 洛华池回忆起那片花和雪交织的海,有些恍惚。 那些官家少爷小姐赏完花,开始张罗着给花花草草画画作诗了,二人不约而同觉得麻烦,洛华池去了梁素商书房等候,景可则在人较少的那侧庭院休息。 去书房的路上,路过一个落单的高挑女子时,洛华池忽然回头。 那女子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场,他表姐洛清庭身上也有这样的感觉。 尽管前世和她交集并不深,甚至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洛华池心中还是冒出了一模糊的影子:“见过公主。” 洛华池表面平淡,内心却起了疑虑。调查八重门的时候,他听过一些风声,这位正元公主……似乎和八重门有些关系。 况且,一个小小的雪后赏花宴,何德何能惊动公主大驾光临? 聂英黎也停下脚步:“辽东王,近来可好?回辽东后,也麻烦替我向清庭问好。” “一切安好。表姐也挂念着公主。”洛华池状似不经意道,“公主在这里做什么?” 聂英黎挑眉:“赏花。” 洛华池笑了笑,目送她走远,转身脸色沉下去几分。 这是去书房的路,和赏花的地方一南一北,聂英黎明显是见了梁素商一面。只是不知道,等会他能否从梁素商口中,撬出只言片语。 进了书房,梁素商明显神思恍惚,见洛华池进来,只愣愣的起身,却没有说话。 洛华池关上门,坐在他对面:“我方才,遇到正元公主了。她似乎心情不错,是花的原因么?” 见梁素商有了些反应,洛华池继续慢悠悠道:“不过我看,这附近也没有花。公主在高兴什么呢?” 梁素商呼吸急促了些,他坐下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不知公主为何高兴高兴,但我调查的事情终于有些许眉目了!” “什么事情?” “我的妹妹,不是曾经在燕南游玩时,从悬崖上掉下去过么……”梁素商神色飞扬,“摔落后,父母只在下面找到了她的碎衣和血迹,此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年,我们一直想收回她的身体,让她完完整整地离开,但一无所获。” “嗯,然后?” “然后公主说,最近有人在那悬崖附近采药时,见到了一个少女。她的模样……和我们张贴的画像很相似!”梁素商越说越激动,眉宇间素来积沉的淡淡阴郁之色也似消去几分。 洛华池心中一紧。 梁素商大概是关心则乱,竟没想过一个燕南采药人的消息,怎么会通过堂堂公主亲自来传达。 他心中有一个猜测,八重门在毒谷外的调查、八重门那晚逼他用毒的试探、公主和八重门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她今天对梁素商说的话…… 环环相扣,洛华池心乱如麻,直觉需要暗中回毒谷一趟扫后。 八重门到底趁他不在的时候,在毒谷外看到了什么? “而且,公主刚刚还带来一幅画像让我辨别……”梁素商说着,又激动起来,“那样子,活脱脱就是长大了的元英啊!我和她的名字都出自同一首诗,我的名字意思是秋,她的是冬,她走了之后,家里就连过冬都没有往常开心……” 洛华池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甚至都没见过梁素商的妹妹一眼,毕竟自己被掳走时,他妹妹还没出生。 “我来宴会的目的。”洛华池开口,强行扯回话题,“其实信中已经写了,是想要问你天仙麻的位置。” 这株特殊的、据说可以迷幻人以操控其心智的毒草,是洛华池前世的遗憾之一。 这毒草还是洛华池小时候曾在一本破烂的古籍上看到的,他和梁素商寻找过许久,在辽东没有找到过。 后来他烧慕容府后不久,收到了梁素商的一封信,里面提及了他曾在某处见过天仙麻。可等洛华池再修书去问具体位置时,慕容叙得知了自己家人被小叔慕容永暗害,未能及时脱离慕容府而被烧死一事,并揭发出来,梁素商也知道了这事。他再寄来的书信中没再提天仙麻一事,而是苦口婆心地劝洛华池不要一错再错。 洛华池一直觉得,若是能拥有天仙麻这等有奇效的毒草,自己前世根本不会落的惨死的下场。 目前他的毒虽然能控制一些药人,但也只是让他们机械地听命罢了,远远达不到控制其心神的地步,只是多了个傀儡,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若是能控制某些权高位重之人,为自己提供助力…… 或许就不会像前世那样孤立无援。 “天仙麻……”梁素商重复,“对,我确实看见了。在从京城去燕南的路上,路过一处山谷,远远的就看到一株很特别的草,很像以前你找过一阵的天仙麻。” 说着,梁素商在地图上标了一个大致位置。 天仙麻的作用很少有人知道,大部分人甚至连这毒草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梁素商也不意外,若不是洛华池小时候曾找过那样的草,他估计就只会记得曾在路上见过一株有点特别的植物。 洛华池死死盯着那处标记,将其深深印在脑中,才云淡风轻道:“我知道了。这份地图,可以给我么?” “当然可以。”梁素商以为他要按图索骥。 洛华池接过地图,起身离开。 书房外面的小路直通土壤肥沃的花圃,不过这一块花圃种的花夏季才开放,现在只有枝条没有花,无人在此驻足。 洛华池轻轻一挥袖,那地图顿时化为齑粉,落在土地上充做肥料。 37第三次见面 众人都聚在有花的那一侧庭院热闹,景可虽然也想围观,但是自己戴着帷帽又来路不明,面对一堆珠光宝气的官家子弟,多少还是有点怵的。 她在廊下坐着,远远地看着那边的人群又是作画又是赋诗,笑闹成一团,脸上的情绪被帷帽垂下的白纱悉数遮住。 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后,身后一道略低的声音骤然响起:“为何不去同他们赏花?” 景可一惊,转头看向那人。她明明没有察觉到丝毫气息,这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靠近了她身后,不知是什么来头? 只见这女人长着一张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眉毛末尾微微上挑,带着朝气勃发的英意,也打量着自己。虽然她穿着打扮低调,但周身的的气势不容忽视。 景可下意识地站起身:“……正元公主。” 聂英黎本就上扬的眉梢更是挑起:“你认识我。” 她可没有画像流传,眼前这个戴帷帽的的女人虽没有露脸,但她确信自己未曾见过她。 “只是听过公主的一些传闻,……如今一见您,便觉得和那些传闻一样,下意识地就叫出来了……”景可紧张地抓紧了袖口。 “是么。”聂英黎不置可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 按理来说,京城的名门子弟,她应该都见过。 “我叫景可,是洛大人……辽东王的远房表妹。”景可幅度极小地垂下头。 “他还有个远房表妹……清庭似乎未曾和我提过你。”聂英黎见面前人紧张的模样,笑了笑,“你的名字倒是有趣。景可,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 景可正思索着应对之策,忽然听见庭院另一侧,赏花的众人里传出巨大的“噗通”一声,似是有人落水,随后那边喧闹起来。 景可如蒙大赦,扔下一句“公主失陪我去看看”就跑了过去,由于太过着急甚至不自觉地动用了内力让自己加速。 聂英黎微眯起眼,盯着景可离开的背影,见她以常人不能达到的速度跑到池边,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哼了一声,唇角微勾。 跑出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景可用内力的细微波动。 “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有意思。” 落水的是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因为雪天看不清池塘边缘,又被拥挤的人群撞到,才脚滑不小心掉进池塘的。 这池塘不大,也不是很深,堪堪淹没正常成人,里面还有假山。但京城会水的少爷小姐极少,大部分都焦急地聚在岸边,试图递一些东西让她抓住。 也有会水的公子,脱了身上的貂裘准备跳进池塘里救人。 只是这衣服还没脱下来,就见一个身影飞速冲过来,一下就跳进了池塘里,往小姑娘落水的方向游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目瞪口呆。 那裘衣脱了一半的公子,见状又默默穿了回去。 景可跳下来才看清落水的方位在哪,不远,小姑娘也没沉下去,拼命拍打着水面让自己浮起来,估计呛进去的水都是自己拍出来的水花。 景可游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往岸边靠。她游着游着,发现自己的脚可以虚虚点到池底,心中有点无语。 这么小的一个水滩…… 将那还在扑腾不已的小姑娘推上岸,景可也准备上去,忽然感觉不止身上,头上也凉凉的。 一摸,原来是帷帽掉了。她回头一看,帷帽已经顺着水悠悠飘到池塘的另一侧去了。 景可有点纠结,要捡回来吗?捡回来,再戴在头上,似乎有些奇怪;不捡回来,难道要顶着一张长满了红麻子的脸出去么…… 虽然在洛华池府中,她不带帷帽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么多陌生眼睛的注视之下,她并不想丢脸。 衣物都被浸湿,刺骨的寒冷传来,景可打了个喷嚏。周围的人还在等她上来,她不再管那飘远了的帷帽,将湿漉漉黏在自己脸上的头发拨了拨,使脸被头发挡得更严实,也爬了上岸。 一上岸,就有侍从围过来给她递毛巾,众人对她行注目礼,那小姑娘的好友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真厉害,到时候我们来你家登门致谢……” 景可用毛巾尽可能的挡住脸,正在思索怎么办时,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被一件温暖的、带着绒毛的裘衣罩住。 “好了,没看到人家都冻僵了吗?”那衣服的主人开口了,嗓音很是温柔关切,“这是我的朋友,我先带她去更衣,有事等会儿再说。” 说着,那个人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拉着景可的手离开了。 景可从衣服下摆的空隙可以看见地面,便也低着头跟着他走,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人多的地方,先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再想办法遮一下脸。 目送着那清俊文雅的公子护送着被裘衣蒙得严实的救人女侠离开,几位方才还围着景可的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互相问道:“他是谁?” “看着好像没见过啊……” 进了偏院客房,景可一把掀起盖在自己头上的裘衣,看向那个把她带过来的人。 那人关上门,也正好回过头来看她,见她两只手抬起自己大衣的样子,忽然笑了:“这个动作,好像新娘子掀盖头。” 他面如冠玉,气质非凡,两只眼睛多情而有神,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你……”景可沉吟。 “初次见面。”这公子微微俯下身,“在下穆序,家父刚定居京城。刚刚是看姑娘神色似有尴尬,所以自作主张将姑娘带来了。对了,请问姑娘是……?” 景可皮笑肉不笑地牵起嘴角:“初次见面?这位公子记性可真差。” “姑娘何出此言?” “百炼斋碰面一次、前几日来刺杀洛大人把我逼入小巷一次,加上今天这次,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景可咬牙道。 对面那公子一愣,忽然扶额,低低地笑出声来。 慕容叙着实没想到景可居然早在百炼斋那次就注意到自己了,心中除了错愕之外,还升腾起一种异样的喜悦。 “姑娘果然非同寻常。”既然被认出来,他也没再装下去了。 慕容叙自知上回惹恼了景可,此刻又被揭穿假身份,不敢再在她面前碍眼,转身便欲出去。 其实他平时脸皮不薄,反而因为八重门的特殊性质,很多时候都厚着脸皮说话做事,也从未将他人一时的态度放在心上过。但唯独面对景可,他总是小心翼翼,即使再想靠近,也要克制着自己的表现,让对方不要厌烦自己。 这份特别,慕容叙暂时不愿去细想,只告诉自己是出于对洛华池的弥补心理。 “站住。”景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慕容叙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她披着他的大衣,慢慢踱步至他身后:“八重门为何要来这小小的赏花宴?” 慕容叙转身,看清她眼底的戒备,心中微微发苦:“碰巧路过罢了。” 公主这次出席宴会只为和梁素商确认其妹妹的事,外加敲打洛华池,本来以他在八重门的等级,他并不用负责这些小事的监督。但,在宾客名单看到景可的那一刻,他还是听从了自己的内心。 “我刚刚看到你也打算去救她了。”景可走近几步,“倒是我出手太快。” 回想起那风一般迅速的身影,慕容叙不禁弯起眼角。 “很厉害。”他看向景可的眼睛里,渐渐浮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进步了,比起那天晚上。” 他眼睛里似含着一汪秋水般温柔,景可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感觉自己要迷失在里面。她又靠近了几步,想要分辨他这双眼睛如此勾人,到底是这张人皮面具的缘故,还是他眼神本就这样。 慕容叙见她慢慢靠近,不解其意,但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一边在心底警醒自己不要在景可面前如此松懈,一边又无意识地放纵自己沉沦。 38为她束发 预想中的吻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双手抚上他的面颊,慢慢游移到下颌骨,又往下摸索,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动作轻轻的,让人忍不住放下防备。 慕容叙第一次觉得,被人轻抚脸颊,是如此舒服幸福,又让人战栗不安的一件事。 景可越来越靠近他的脸。 他长如蝶翼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闭上双眼。 见他闭眼,景可一怔。 她的手已经摸到他脖颈的上半部分,正轻轻地用指甲刮那一小块区域。八重门的覆面面具是直接盖在脸上的,用力扯便能扯下来;人皮面具却是牢牢粘在皮肤上了,需要先把末端掀起才能取下来。 景可刮了几次都没摸到人皮面具应该翻起来的皮,手犹疑地继续往下,不经意间抚过他凸起来的喉结。 “嘶!”手下的人顿时反应极大,一把抓住景可的手,“你在摸哪里?!” 景可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 她找了半天他人皮面具的边缘了,他那不动不阻拦的反应,她还以为他是默许了。 “……不行。不行……”慕容叙放开她的手,慢慢后退,“这样对不起他……” 慕容叙心乱如麻,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竟如中邪了一般,丝毫不反抗…… 景可,可是洛华池的… 洛华池的什么呢?慕容叙不甚清楚这二人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他也不愿去细想。 景可不知道慕容叙说的“对不起他”是指谁,不过她早有预料这人的面具不会这么轻易被自己扒下来,收了手慢慢后退:“你要出去,可以。但我这一身湿漉漉的,也算是代你受罪了,毕竟若是没有我,救人的可就是你了。”她身上他的裘衣也被水沾湿,粘在身上并不好受,索性脱了下来仍在一旁的八仙椅上,“内力这么强,没有不帮忙的道理吧,穆大人?” 虽然知道他方才自我介绍的“穆序”应该是个假名,但这并不妨碍景可这么叫。 “……”慕容叙拿过她丢在一边的貂裘,伸手一摸,果然里面也被浸湿。他调动内力,不出几秒便烘干了衣服,又重新披回她身上,“你坐下来,我给你烘干。” 景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她本来是想把他气走的。 她将信将疑地坐在椅子上,慕容叙的外套很大,几乎罩住她整个人。 慕容叙站在八仙椅后,垂头,视线落在她几乎被埋在他衣服的绒毛领中的脸。 长满了红斑,但是看久了……竟也感觉可爱。 景可见他迟迟不动,抬头向后看他。 慕容叙猛的回神,两只手隔着裘衣搭在她双肩,缓缓注入内力。 那罩着景可的裘衣渐渐鼓起来,里面像是一个循环热气箱,被冬天的冰水浸湿了身体的景可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她难得放下几分戒备,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过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她身上湿透的厚衣服就已经干燥温暖。景可动了动身体,方才冻的僵硬的肢体,也感觉活络了不少。 虽然身体飘飘然,但她心中有点沉重,这么丰沛的内力,随随便便说用就用了这么久,只是为了给她烘干衣服……她现在直接对上他,估计没有半点胜算…… “可以了。”景可有意赶人,毕竟和一个比自己强、打败过自己、还吐不出半点情报的人相处,不是什么好体验。打又打不过,套话也套不出,想气一气对方,但他偏偏还一副逆来顺受的温柔小意模样。 慕容叙却没动,手从她肩膀离开,又摸上她垂在身后、还在慢慢滴水的黑发。 “还有头发,很快的。”他说完,再次调动内力。 这次没隔着一层衣服,他的手直接穿过她冰凉漆黑的发丝。午后的冬日暖阳透过一旁的窗棂,打下块状的光,照耀在她的发丝上。周围的浮尘被染成金色,在空中飘动,带来某种莫名的熟悉感,恍若隔世。 慕容叙忽然生出强烈的不舍,若是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 景可甩了甩头发:“好像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 他收回手:“……嗯。” 慕容叙退后几步,就算隔着人皮面具,景可也能看出他现在魂不守舍:“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先走了。”慕容叙退至门边,转身便出去了。 景可不太明白烘个头发的功夫,他怎么变得有些奇怪了。她走到门边,准备叫住他把衣服拿走,却看见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什么啊……”景可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貂裘,迭好放在床边。 这房间应该是客房,景可扫了两眼,没有找到居住的痕迹。不过,对面的梳妆台上,倒是摆着一盒敷粉。 景可看着对面铜镜里自己模糊的、长满了红麻子的脸,叹了口气,拿起那盒敷粉,打开就往自己脸上抹。 --前世 “呼、呼……”景可撑着膝盖,不住地喘气。 慕容叙回头,看她勉强的样子,走过来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好点了吗?” “嗯…我这次、是不是又快了一点……”景可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慢慢地站直身体。 “嗯,轻功进步很大。”慕容叙看她走的时候双腿发软,扶着她的手,“哎,也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当然想更快进步啊……”景可嘟囔。 她走了没两步,忽然发髻一歪,几根簪子掉下来,接着她脑袋顶上的整个头发都散了,斜坠在脑后。 景可摸了摸后脑勺:“我的头发散了。” 她要蹲下去捡簪子,慕容叙比她更快,已经捡起来放在她手里。 “只用簪子固定头发的话,轻功速度一快就很容易掉的。”慕容叙摸了摸她的发髻,没找到一根发绳。 “我不会绑,平时是青筝姐姐给我绑的,她这几天都不在。” “我给你绑吧。”慕容叙主动请缨。 此刻正是下午,二人刚练了一会儿轻功——准确来说,是慕容叙在前面跑,景可在后面追——阳光正好,初春的天气并不多炎热。 慕容叙跟着景可进了她房间,让她坐在铜镜前,先拆开她的头发,用木梳梳顺。 景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背后模糊的慕容叙,心里竟有点紧张。 “要绑什么样的头发?” “你喜欢什么样的?” “要方便解开,但练轻功也不会轻易散开的吧。”景可想了想。 慕容叙将她的头发从头到尾梳了几遍,景可本来有点紧张的情绪,很快随着梳齿轻轻擦过头皮烟消云散。 慕容叙捧着她的头发汇在一起,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的发丝似乎根根闪耀着金光。 如玉般的手指穿插进她的乌发,随后流水似的顺畅一滑到底,再用手圈起来,慢慢地抬高,固定在后脑。 慕容叙用发绳牢牢捆好这束发:“好了。” 景可别过脸,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的头发被绑成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非常结实,也非常简单——很符合她的心意。 不会随便散,也很方便解开,只要拉下发绳就可以。 “我也想学这样的绑法。”景可信心满满,觉得很简单。 “那我教你。”慕容叙笑了笑,解开她的头绳,托着她的头发放下来。 一炷香后。 “……算了,我大概就是做不来这些。”景可叹了口气。 她手笨,虽然可以握住剑柄灵巧挽出剑花,但要几根手指分别协作干精细活,就不太擅长了。 而且,给自己绑发还要把手绕到后面反着用绳,她更是不擅长。 慕容叙也无奈叹气:“你啊……” 他重新把头发给她扎好:“明天,我来给你绑发绳吧。” “好啊。”因祸得福,景可立刻答应下来,眉眼弯弯,“不止明天,可以吗?以后就不麻烦青筝姐姐了。” “她麻烦,我就不麻烦了?”慕容叙佯怒,弯下腰,敲了敲她额头,眼睛里却满是笑意,“是不是还想麻烦我一辈子?” 39你喜欢这样吗 --现世 景可将脸上的粉抹匀,镜子对面的人慢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恍惚,最近习惯了脸上的红斑,反倒是许久不曾见过自己的真容了。 景可静静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最后还是拭去了脸上的敷粉。 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景可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刚想看看是谁来了,门就在她面前被拉开。 洛华池披着漆黑的大氅,脸色黑沉:“你落水了?” “我是去救人。”景可解释道。 洛华池伸手,用手背轻触她的头发,又擦过她的衣袖,都是干的。 “……我自己用内力烘干的。”景可见他抬头看向室内,下意识动了动,用自己身体借位挡住床上慕容叙的裘衣,找补道,“烘了半天呢。” 洛华池便没再过多在意,毕竟他只是来确认景可有没有事。 “下次,不要再去救人了。”他脸色阴转多云,但一双狭长的眼中还带着郁色。 “……你之前还说过要我救你呢。”景可撇嘴。 “我和别人一样重要?”洛华池理所当然地反问。 景可有点想让他吃瘪,又怕他直接在别人府邸里犯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帷帽……” “回去再买一顶。” 洛华池没懂景可戴帷帽的目的是遮脸,毕竟在他眼中,不管长没长红斑,景可的脸都能让他想起可爱的植物,自然不存在丑的概念。 他当初给景可脸上涂满长斑的药,也只是为了让她的脸不被慕容叙认出来而已—— 洛华池坚定的认为,前世的慕容叙和景可就只是互相见色起意的一对狗男女罢了,不存在任何他不能理解的情感联结。 所以,他毁了景可的脸,就算慕容叙看到了她,也不会爱上她的。 洛华池如此相信着。 他自小孤僻的性格,和毒谷中成长的经历,也让他对外人的看法极其淡漠。 景可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讨厌脸上红斑的样子,因而他也没觉得这么顶着一张半毁容的脸在外面有什么—— 至于景可出门必戴的帷帽,他还以为是她的个人爱好。 景可知道跟洛华池扯不明白了,她也绝对不可能在他面前剖析自己敏感高自尊。 她叹了口气,反正自己现在的毁容脸都被那个面具怪人看过了,再多一些人也无所谓吧。 出乎意料的是,府邸内那些方才还聚集在一起赏花作画的少爷小姐们,此刻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似乎是因为有人落水了,其他人被这变故一搅,也没了赏花的兴致,纷纷回去了。 趁着没人,景可凑过去近距离欣赏了一下落新红。红红粉粉的小花锦簇成一长条,上半还盖着如柳絮般洁白的雪粒,看着确实分外可人。 也难怪洛华池这般喜爱植物呢。 回府时,门口已经候着一辆马车了。 景可从车帘的缝隙里瞟过去:“那是谁家的车?” 她戴上新买的帷帽,跳下车,就看到了之前还在纠缠她的那几个小姐。原来她们是景可救下的小姑娘的姐妹,从梁府中回去后,就备了礼来登门感谢了。 景可被她们团团围住,听着此起彼伏的“女侠”、“厉害”等等词,心情极度愉悦,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压低帷帽的手微微颤抖。 “好了,都是应该做的事……”她一边示意侍从帮忙把礼物搬进府,一边摆手,“实在是太过奖了。” 又拉扯了好一通,对面的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景可长舒一口气,一回房先坐了一会儿,才打开箱子数金银。 洛华池跟在她后面:“你喜欢这样吗?” “嗯?……挺喜欢的吧,因为救了人。”景可数到一半就乏了,合上箱子。 洛华池并不意外,毕竟景可遇到他之后,两辈子都没缺过钱。 “救了人,会让你觉得高兴吗?”见景可兴奋不减的样子,洛华池忍不住追问。 “是啊,其实救她并不是我本意。但我忽然发现,我可以改变别人,拯救别人……”景可看着洛华池黑得显出不解的眼眸,笑了笑,“洛大人不知道吧,其实我之前一直很迷茫……身为孤儿,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见洛华池看着居然有几分单纯的样子,她叹了口气。 “算了,洛大人大概不会懂的。毕竟,你有研究不完的草药……” 洛华池定定地看着她。他确实不懂,为什么景可会迷茫。在这之前,他好像只见过害羞的她、努力的她,还有前世,轻蔑笑着的她……… 那个时候,顺着她的闪着冷光剑锋看上去,便能见到她那般残忍的样子…… 忽然唤起的前世记忆,让洛华池头晕片刻。他虚虚扶住左额,视线还是没离开景可。 她现在的表情……和前世好像…… 心仿佛被揪住,他无从判断这种感觉,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见到她此刻这般落寞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来,看向景可,薄而红的唇动了动:“过来,抱住我。” 景可一怔,随后笑了笑,恢复成他熟悉的样子,跑过来张开双臂。 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洛华池渐渐放松下来,无处安放的双手,犹疑着覆上她的背脊。 他的手,最开始还无所适从,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箍住她的身体,越勒越紧。 景可最开始还觉得和他拥抱稀奇,开着玩笑,问他两个人互相拥抱算谁抱谁。 后来就不适地挣扎:“唔……洛大人,你勒痛我了!” 洛华池慢慢松开手,看着景可不解的样子。他无从解释,方才她的样子让他感觉二人之间很遥远,他……很不安。 似乎拥抱也只能填满一点点缝隙,想要更加靠近的话,…… 他扶住景可的后脑,闭上眼睛吻了下去。 二人唇舌交缠,不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在这放大了的官能中,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忘却了。 洛华池简单收拾了行李,当初从辽东过来就没带多少东西,此刻离开京城也不需要带什么走。 当初和洛清庭说拜访完梁素商就回去,但听到梁元英的事情,以及天仙麻的线索后,洛华池还是决定绕远路去一趟毒谷。对外,他仍旧说回辽东。 景可有些纠结地打开收的礼,又关上,最后还是决定放在京城。 马车骨碌碌驶入密林,没一会儿拐入一条羊肠小道上。 林间光影斑驳,景可转头看向洛华池:“洛大人……?” 回辽东的路,好像不是这条。 洛华池合上书:“还要去一趟别的地方。你跟着我就好。” 前方树木更加茂盛,马车几乎行走不动。洛华池带着景可下来,此处已经有另一匹马在等待。 洛华池带着景可上了马,一夹马腹,它便自己朝着一片树林茂密的特定方向跑去。 去毒谷的路和天仙麻的位置重合了一段,洛华池打算先去寻天仙麻,再去毒谷。这趟行程必须要走小路,以掩人耳目。 马背颠簸,后面的景可牢牢抱着洛华池,不时称赞这匹马会自己寻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就腻了,贴在洛华池耳边。马儿跑得快,迎面的风大,洛华池好一会儿才听清,她说想在前面骑马。 40毁容就好了 二人抄小路进入密林深处,层层迭迭的高大树木切碎了天光,打下斑驳的晕影,深绿静谧的树林内,只有马蹄哒哒踩上枝叶的嘎吱脆响。 那点投进来的光影很快黯淡,天色将晚,景可有些担忧地抬头:“洛大人,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虽是这么说,但这附近荒无人烟,满是重重林木,估计要出去都难。 洛华池驭马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前行:“我不用休息。” 又往前进了一段,他问到,“你困了?” “……嗯……”景可模模糊糊地回答,“让我靠一会儿休息一下……” 虽然只是在马后面坐着,并没有劳累,但她素来作息规律,此刻已经到了睡觉的点,睁不开眼了。 即使面前的后背是洛华池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洛华池忽然感觉到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腰腹也被熟悉的双手环住。 贴在他背上的脸,似乎还蹭了蹭,隐约能听见一声放松的叹息。 他浑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僵硬一瞬,好半天没有动弹,只是随着马背的颠簸起伏而轻轻地拉着马络。 直到后面的呼吸声慢慢变得绵长而微不可闻,他才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回头。 景可正从后面抱着自己,睡得正香。 洛华池不明白此刻心底的情绪,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如水底的气泡一样,绵密而连续地浮起来一长串,随后又从水底冒出新的气泡。 他在原地停留了许久,才再次往前行进。 夜空繁星点点,漆黑的树林里,能看见的只有微弱的光。安静神秘的世界里,不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亦或是触觉,都显得虚无。 在此之中,唯有身后人的呼吸和拥抱,是如此的真实而温暖。 一夜未眠,天将拂晓。 曦光照耀在分岔道口,洛华池略一回忆,拐上了向南去城镇的路。 这条路算是大路,比起二人抄的近路要大得多,地上也有新鲜的车轮印记。 拐上大路,往前行驶了没多久,前面就远远地能看见来来往往的马车了。不远处,还有一家客栈。 洛华池停住,刚回头准备叫醒景可,却看见她已经醒了,只是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正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醒了,就下来。” 景可跳下马:“洛大人,赶了一晚上路了,累不累?” “当然累。”洛华池也翻身下马。 景可凑到他面前打量,却发现美人真是有得天独厚的天赋,熬了一整晚,洛华池眼下居然没有青黑,只是眼眶周围微微发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了,竟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怎么还更好看了。”景可嘟囔。 洛华池带着她走进客栈,一进去就受到周围齐刷刷的注视。景可立刻感应到了,抬头看向旁边的洛华池,这家伙站在人群里太显眼了…… 洛华池刚订完房间,就被不轻不重地拽着手臂往楼上走。进了房间后,景可才舒了一口气:“洛大人,你不伪装一下吗?” “我已经伪装了。”洛华池示意她看自己身上一身黑衣。 景可无语,这也能算伪装? “……洛大人,你最重要的脸没有遮住……” “……”洛华池垂眸,景可的帷帽上,垂下的白纱正随着动作而轻摇,“我脸上,没有什么标志特征。” “你的脸就已经是标志了!”无论多少次,景可还是会感叹于他稀奇古怪的认知,“这么美的脸,往那里一站,大家都在看你!” 洛华池下意识地抬手,触上自己的脸颊。 ……他还以为,只有景可会喜欢这身皮囊。 而外人的视线,他自小便受到过许多,现在几乎是免疫了。 “是么。我会想办法的。”洛华池若有所思。 景可看他这个反应,感觉不太对,试探道:“洛大人,你不会想着把见过你的人全部毒倒之类的事吧……?” “没有。”洛华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就算是再烈的毒,也没有远远看一眼就能种到对方身上的。” 不是“毒倒无辜不能做”,而是“不好毒倒距离比较远但看到了我的人”。 景可每次都会被洛华池的思考回路震惊,不过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确定:“所以,办法是……?” “让我自己毁容就好了。”洛华池随意道,仿佛谈论的是今天中午吃什么,“就像你脸上长满了红斑,就看不出原本长相了一样。” 景可一愣。 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她忍不住提醒道:“那个,洛大人,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蒙面的。” “服毒更快,不用多此一举。”洛华池说完,从景可拿着的包袱中,摸出一个瓷瓶。 景可这才发现,洛华池让她带着的东西里,除了一些金银,剩下的居然全都是这样的小瓷瓶……自己居然就这么背着一包各种各样的毒,一路过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劝,洛华池已经从那小瓶中倒出一粒棕圆的小药丸,吞了进去。 见景可仍盯着自己,洛华池摸了摸自己依旧美艳的脸,解释道:“这种毒我之前服过许多,虽然很久没再服用了,但多少有了些耐性,要过一阵才会显效。” “……我,还想问……我们要出来多久?”她之前以为那包袱里至少有衣服之类的,没想到洛华池就只带了钱和毒出来。 “我也不太清楚。”洛华池见她看着那堆金银,以为她嫌少,“如果这些半路不够用,再去钱庄取就是。” “……好吧。”景可讷讷。 反正浪费的不是她的钱。 洛华池挑剔地翻了一下客栈的床被,长长叹了口气,和衣卧在床上,顺手放下床边的纱帘挡住光线。 在深林里不方便歇息,毕竟不知会不会有蛇鼠虫蚁出没。虽然可以用毒粉驱散,但现在自己和八重门扯上了关系,还是不要随意在外留痕迹的好。 他赶了一夜的路,自然是疲倦的,合上眼睛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景可趴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逐渐热闹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洛华池,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这片位于交通枢纽的区域却慢慢冷清下来——很少有人挑晚上赶路运货。 床帘里,一个黑影动了动,随后扶着头缓缓坐起。 洛华池才睡醒,看了一眼外面已经黯淡的暮色,蹙眉。 睡过头了,本应午后去坐船……罢了,明日再去。 景可似乎不在房间内。 她在哪里? 他掀开床边的纱帘准备下床,正巧房间的门也在此时被打开。 外面的光照进黑暗的室内,洛华池骤然见到强光,眯着眼看过去,门口的景可背着光,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咦,洛大人,你醒了……不是我吵醒的吧?” 她走近了,洛华池才看清她手中抱着一盒糕点。 “买多了,好甜,我吃不完。洛大人,你尝尝?也许合你的口味。” 洛华池睡了一整个白天,确实也饿了。他拈起一块白玉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确实是他会喜欢的味道,甜度刚刚好。 景可点燃房内的烛火,才看清洛华池现在的样子。 吞下去的那枚毒丸似乎已经挥发了功效,他的左半边脸,从额头到脸颊,全部变成了青紫色,非常骇人。若是完全不认识的人,见到他的第一眼,肯定都会被左脸那大块青紫给吓到。 但是估计第二眼…… 景可咽了口口水,他恐怖的左脸配上艳丽的右脸,居然有种诡异的惑人之感,像志怪小说里没化形完全的妖精…… 洛华池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的脸,挑眉:“如何?这样,脸便被遮住了。” “嗯……也许,会让人印象更深刻也说不定呢。” “是吗。”洛华池不置可否,继续吃着白玉糕。 入夜,景可在床上睡得正香。她不时微微拧眉,嘴里絮语着梦呓。 洛华池靠在窗边,明月高悬,黑云低垂。他白天睡得多了,晚上不那么困,静静地回忆着路线。 忽然,天际被短暂地照亮,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随后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雨点倾盆而下。 “嗯……”景可翻了个身。 洛华池见她睡得不安稳,轻轻关上了窗,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杂音。 41都是自己惯的 慕容叙似乎是心有所感,回燕南的一路上都眉头紧皱。 景可跟在他身边,不时扭头察看他的表情。 对上景可的视线,慕容叙勾了勾嘴角:“好了,你怎么也皱眉?” 他停下来,抚平她的眉心,景可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一直蹙着眉头。 “是因为有个皱眉的人在旁边。”景可辩解,也将指尖轻点在他眉心。 “嗯,我的错。”慕容叙终于展颜,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景可看着他因连续几天熬夜而生出的眼下青黑,暗暗心疼,却也不好开口安慰。 “休息一下吧。”路过一处客栈时,景可停下脚步。 “累了吗?”慕容叙停下,打横抱起她。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不眠不休地处理完八重门的事务后,便往燕南方向前进。轻功用得内力耗尽了,便停下来走一会儿;景可熬不住,每天都需要按时睡觉,他就抱着她,让她睡在自己怀里,继续赶路。 “慕容叙,适可而止!”景可被他抱起来,眼见着那客栈要消失在两人视野中了,不禁恼火。 “你都几天没睡觉了?!回去又不缺这点时间!”她看着他疲累还坚持抱着自己的样子,又气又心疼,“谁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可儿,我害怕……”慕容叙终于停下脚步,“不知为何,想起父母和妹妹,心中很是不安。” 虽然叔父慕容永寄来的书信中写了一切平安,但他心中仿佛悬着什么,迟迟落不下来。 “你听,似乎我的心跳都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景可毫不客气,“你都熬了整整三天了,心跳失速很正常吧。”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景可挣脱他的怀抱,“是我想住客栈,可以吗?我想睡在床上!” 慕容叙不说话,只盯着她。 月色下,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显出几分可怜巴巴,景可都能听见他的心声了——“睡在我的怀抱不舒服吗?” 她强迫自己移开眼不和他对视,抬头看月亮。这一看,她忽然一怔。 “啊,叙儿你看……”景可伸手指着月亮。 慕容叙也是一愣,连轴转了几天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还没从“景可终于又主动叫他叙儿”的震惊中回神,就直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月亮。 圆月如盘,澄黄地挂于天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刚想低头问景可怎么回事,忽然脖颈后一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 景可扶住他,另一只手蓄力,又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后,终于把他打晕了。 其实她刚刚有点怕慕容叙没反应过来,反手给她一下,看来他还是很信任亲近自己的。 景可这么想着,心下难免高兴,抱着慕容叙进了客栈。 疲累的人久不休息,反而还提着一口气;一旦歇下来,就如绷紧的弦断了一般,需要很多时间修养。 光线朦胧的房间内,床上的人动了动。 慕容叙睁开眼,只感觉浑身神清气爽,有种酣眠后的满足。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之前居然被景可转移注意力打晕了……看这个装修,估计这里就是客栈了,她把自己扛进来的吗? 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虽说都是自己惯的。 慕容叙撑起身,长发散落,里衣也松松垮垮从肩头落下去,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也被景可扒了,估计是她解他的衣服费劲,扯的里面的衣服也多了皱痕。 一转头,一颗熟悉的脑袋正枕在旁边。 景可还闭着眼,但睫毛微微翕动,她的睡眠已经快要被照进室内的阳光唤醒了。 她睡在床外侧,慕容叙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在她睫毛迷迷蒙蒙扇动得越发剧烈时,轻手轻脚地越过她下了床,将床边的帷幔放下。 景可的呼吸又渐渐平稳下去。 景可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已经整装待发的慕容叙,以及床头放着的一盒白玉糕。 那糕点散发着幽幽甜香,里面的白玉糕圆润光滑,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我方才下去转了一圈,这个卖的最好。”慕容叙见她醒来,坐在床边,“就买回来了。我已经吃了一盒了,味道确实不错。” “……你终于醒了。”景可迷蒙地拿起一块白玉糕,“我尝尝……唔,好甜。” 她被甜得一个激灵,一块白玉糕在嘴里嚼了半天,终于勉强咽下去。 “不喜欢吃甜的吗?”慕容叙第一次见她这般。回想起来,景可好像确实很少吃甜食。 “不喜欢。”景可摇摇头,慢慢下了床,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不过,想起这盒糕点是慕容叙买的,她又吃了一块。 “睡了一觉,感觉确实精神很多。”慕容叙见她吃的少,“若是不喜欢,再下去吃些别的。你醒来,不饿吗?” “……你确实是应该会饿。”景可穿好了衣服,幽幽地盯着他,“毕竟,你睡了整整一天两夜。” 慕容叙在客栈结账时才确信自己真的睡了如此之久。 他有些心虚,也因此更为焦急地往燕南赶去。就连过江坐船时,都闲不下来,垂下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握着景可的,直到被同船人调笑是小两口才会惊觉,难得羞涩地放开她的手。 景可也微微脸红,视线垂在慕容叙那只收回的手上。 小船在波浪中轻轻晃动,她的心也随之摇摆。 她和慕容叙,似乎至今都没互相认真表白过…… 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渐渐就如现在这般亲密了。 如果……如果,这次回燕南平安无事……她就主动一次吧! 景可正在下定决心,脑海中忽然掠过一张美得惑人的脸。 她一怔,摇了摇头,拼命想将那张脸驱逐出脑海。 虽说那是她第一次一见钟情,但后来洛华池对她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再加上烧慕容府的始作俑者也是他,已经让她对他恨之入骨。 虽然慕容叙似乎觉得只要家人还在就好,决定放过洛华池,但她不会。 景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咬牙切齿,连先前的旖旎心思都抛之脑后,一心一意思考着如何报复。 42翻船 下了一夜的雨,即使关着窗,细密的雨声也不住地滴答。 等天放亮时,雨势甚至更大,街道上积水已经没到人脚踝。此处很少见这么大的雨,原本往来人众多的客栈门口都寥寥无几人。 景可瞅着窗外的雨似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见洛华池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试探性开口劝他:“洛大人……这么大的雨,坐船渡江也许会有危险。” “去渡口看看。”洛华池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改变主意。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擦肩而过时无不在谈论这场罕见的大雨。 出乎意料的是,渡口上还守着一个一身蓑衣的老翁,他站在雨幕中,旁边还有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姑娘。 那老翁见景可和洛华池二人往渡口走来,拼命地招手揽客。 等人走近了,他这才看清这气度不凡公子的半边脸竟全是青紫色,看上去异常骇人。他身上穿的黑衣也不像寻常人家买得起的布料,再配上他周身那股隐隐凌人的气场,怎么看怎么惹不起。 本想趁着暴雨无船渡河,狠狠敲诈一笔的老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生出几分畏惧,这人似乎招惹不起。 他身边的麻衣姑娘看到有人前来,倒是高兴地迎上去:“太好了,这船夫刚刚还说只载我一个过河不划算,至少要凑够二人……你们也渡河的话,就好办了。” “这么大的雨,你也要渡河吗?”景可的视线隔着帷帽,落在麻衣姑娘身上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二位不也前来渡河了么。”那姑娘微微一笑,面对着一个毁容了半张脸的男人和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表现得非常淡定,丝毫不像一旁的船夫那般语塞。 洛华池付了钱,带着景可上了船。麻衣姑娘跟在后面,船夫犹豫了一会儿,也上了船,将锚收回来。 那麻衣姑娘一坐下就向景可搭话:“我过河是为了探望家中老母,本来应该昨天去探望,没想到昨天店里临时有事耽搁了没去成。母亲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很担心,所以啊,这雨再大,今天也要去看她了。毕竟,这雨要是明儿还不停,渡河只会更危险。” 景可愣了一下,点头:“这样么,那是该去看看。” 那姑娘见景可毫无说自己的事的意思,无奈笑笑,继续道:“我看你这身衣服料子可好呢,比我隔壁裁衣铺最好的布料都平整。” 景可无意识地抚着自己袖口,点了点头:“确实是好布料。” 她以前流浪时,也是穿不上这王府的布料的。 那姑娘见她接话,更加兴致勃勃了,“我看像你俩这样的有钱人,平时都在不远那个大渡口坐大船过河的,没想到也有来我们这小渡口的时候。哎,这小渡口的船少,下这样罕见的雨,就只能坐这一艘船了,你是不知道,刚刚这老翁还让我一个人出双份钱,不然不肯载……” 听着她前面的话,景可瞟了独自坐在前方的洛华池一眼。 连夜抄林中小路,为了遮掩容貌服毒,走小渡口过河……她对于洛华池要去的地方,心中隐约有个猜想,不过暂时还无法验证。 一个浪打过来,船身重重颠簸了一下。 老翁有点手忙脚乱,稳住船之后又是几个小浪打过来。 他嘟囔了几句没见过这样的雨,继续往前划桨。 景可往外看了几眼,回头问那麻衣姑娘会不会凫水。 那姑娘一愣,随后点点头。 “那就好。”景可绕到前面去看洛华池的状态,不出意外他第一次坐这样的小船,再加上大雨造成的大浪颠簸,还没毁容的半边脸颜色发白。 景可坐在他身边扶住他,忽然回头叫麻衣姑娘抓住船舷。 麻衣姑娘一愣,抓住船舷的下一秒,几个迎面巨浪狠狠袭来,船身进了不少水,剧烈地摇晃着,随时可能散架。 那船夫才意识到这罕见的大雨带来了多恐怖的浪潮,着急忙慌地试图调转船头,却无法抵抗波涛带来的颠簸,站都站不太稳,更别提挥桨了。 景可吐出一口水,一把扯下黏在脸边湿透的帷帽。 她望着船外的风雨,心中思索的几秒还未过去,又是几个滔天大浪席卷而来。 震耳欲聋的水花拍击声中,船彻底翻了。 洛华池本就晕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他不通水性,呛了好几口水,因为晕眩都做不出任何大反应,只是意识渐渐模糊。 在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似乎有只手托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的主人,而她将他抱得更紧。在这种奇妙的安全感中,他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 “……呼。”麻衣姑娘费力地游回渡口,甩了甩身上的水,不过没什么用,因为倾盆而下的雨很快又将她淋得透湿。 那船夫靠水为生,自然水性不差。他游回岸边,见这个小姑娘居然游得比自己还快,抹了把脸道:“你这小姑娘,真看不出来……怪不得这种天还坚持要过河。” 麻衣姑娘没回他,直勾勾地盯着江上的浪潮。 “别看了,小姑娘,这么阴的天,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浪,看不清的……你也别想着过河见老母了,太危险!估计这时候大船都不会开了。就是可惜了我的船,唉……” “你见到方才那两人了吗?” “哎哟,看见了,那姑娘带着个少爷在划水呢,真痴情,也不想想这个风浪带个人多难游……现在还没回来,我看是悬了。” “……”麻衣姑娘瞪他一眼,不死心地又看向对面,直到浪越来越近,快到岸边了,她才退到码头后面。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解开腰间系得死紧的小包,从里面摸出一锭碎银。 “老头子,以后别再在这种天出船了。” 那船夫见她手中的银子,眼睛都放光了,笑眯眯地接过去:“哈哈,小姑娘,你放心,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才侥幸么,以后再也不……” 这小姑娘方才还因为船费问题和他耗了半天,没想到现在出手又这么大方了。 麻衣姑娘没再说话,郁郁地独自回了客栈。 锁上门后,她揭下自己脸上已经湿透的人皮面具,深深叹了口气。 “唉……”青筝顾不上换掉还水淋淋的衣服,坐在桌前发愁怎么写密报。 主子最近似乎很是关注辽东王和景可,出了这样的事,她要想想怎么措辞才好。 毕竟,在得知了二人并没有回辽东之后,慕容叙就立刻把她派过来盯着了。若不是其他人劝阻,估计他会亲自来盯梢。 43他竟还会做这些 漆黑的世界中,似乎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附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气息。 躺在地上的人长睫扇动,慢慢地越来越剧烈,最后终于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带着红色斑点的、春雪桃一般可爱的脸庞。 洛华池怔怔地和她鹿一般清澈的眼对视,在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洛大人,你终于醒了……”景可见他转醒,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撑在他身上,连忙起来。 洛华池又看向周围,四周一片葱茏的草木,他正躺在一条小溪旁边,身旁湿淋淋的一片。 “洛大人,昨日落水后,我带着你游了许久。”景可扶着他坐起身,“我不会辨位置,风浪又大,我带着你飘了许久,还好有块船上的木板,不过你还是呛了好多水……然后昏迷到现在。” 起身的过程中,洛华池感觉到胸口和腹部隐隐作痛。他蹙眉,自己的身体对痛楚已经非常耐受了,什么伤竟有这样的影响……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被泡得变形的衣袍上,衣襟前面已经被扯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他将衣襟解得更开,白皙的胸膛上带着恐怖的暗红印记,大小正好是人手的大小;再往下,劲瘦的腰上,还有一个已经发青发紫的掌印。 景可心虚地摸鼻子:“那个,洛大人,你不是呛了很多水嘛。所以,我想着,让你把水都吐出来,就按了你肚子好多下。但是把水吐出来后你还是没醒,所以我想着再按一下胸……不过,我力气天生比较大……” 洛华池缓了缓,扶着胸口起身站直,好半天才缓缓放下捂胸口的手:“……我的肋骨,好像断了。” 景可咽下一口唾沫,垂下头:“洛大人,对不起。” “无事。”洛华池不以为意,他以前在毒谷受的伤比区区一根肋骨断裂要严重得多,更何况肋骨断了还会自愈。 他扫了眼景可,见她浑身的衣服皱皱巴巴,他放在她身上的袋子也不在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那么大的风浪,还要带着他一个昏迷的人,想也知道有多难。更别提保存着一个袋子了。 也罢,那一袋子的毒,回毒谷了要炼多少有多少。 他又扫视了一圈周围,这附近荒无人烟的,他似乎还未曾来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这周围的植物种类,和毒谷周围的有很大重迭。 “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那河太湍急,我带着洛大人顺流漂了好一会儿,始终找不到靠岸的办法。后来,我发现这河分叉口挺多的,便一直努力往细流的分叉口漂。”景可打了个喷嚏,“呼,然后好不容易上了岸,又往前走了一段躲雨……就到这里来了。” 洛华池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愈发茂盛的草木,在心中思量一番后,叫住正准备往外走的景可:“你在这附近有见过其他人么?” 景可摇摇头:“未曾。” 洛华池沉吟片刻,忽然拉住她的手:“我们往山谷里走。” 景可睁大眼:“洛大人,可是你的肋骨断了,不去医馆吗?” “无碍,它会自行愈合的。”洛华池牵着她的手,往密林深处走去。 这附近的植被分布让他大概明白了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这山谷之中。 他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景可还站在原地。 “怎么不走?” “洛大人,我们要进山吗?” “是。” “……我饿了。”景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昨天喝了不少河水进去…… 洛华池回忆了一下曾记忆过的地图,这附近应该是没有城镇和村落的,原因就在于旁边这条小溪。虽然现在看上去只是条潺潺的溪流,但是在降雨多的时候,这条溪很容易泛滥,水流速度也很快。 虽然不适宜居住,但有些植物反倒就是偏爱成长在这种环境中。 他往周围瞟了一眼,在附近看到了一株熟悉的植物,将它连根拔起,顺着叶片撕下根茎裹着泥土的外皮。 将棕黑的外皮都撕去后,里面洁白的根茎便露了出来。 洛华池将它放在已经重新变得清澈的溪流中冲了冲,放在景可手上。 “拿好。再去捡些未受潮的枝叶来。” 随后,他捡了几根枯枝和一块外形尖锐的石头,用石头刮了些枯枝的碎屑下来,堆在一起,又将一根大一些的枯枝放在碎屑上,另一根长一点的枯枝末端抵在大枯枝上,反复旋转摩擦。 这般磨了一会儿后,那大枯枝底下的碎屑渐渐变黑,一股轻烟从中升起。 景可已经完全愣住了,见洛华池示意她过去,赶紧奉上自己捡的那些枝叶。 火慢慢地点燃了。 “你、你还会这些?”景可惊讶得连敬称都不叫了。 都说人是看第一印象的,她对洛华池的第一印象就是轿中斜躺在软垫上的恶毒美人,后来进了他在燕南的府邸更是被那奢侈的作风给震惊,完全想不到他还会生火找食。 洛华池将那剥出来的植物根茎扔进火堆里,见景可一脸不可思议,勾了勾唇角:“跟师兄学的。好久没生过火了,现在做起来也手生了。” “师兄……”景可重复道。 “是竹沥。” “啊,所以,是那个时候……”景可想说毒谷,却又不敢在洛华池面前直接说出口。 洛华池盯着面前的火光,笑了:“在毒谷的时候,老头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一走就是大半年……毒谷有禁制,我们几个出不去,只能在山林中找食……” 毒谷的大部分植物都不能生吃,当然对洛华池来说这些毒素无碍,但他由于以前的习惯,更喜欢熟食。 竹沥算是大哥一般的存在,经常搜罗山上各种各样的植物分享给同门四兄妹,偶尔还会有蛇、野兔,甚至是野猪。 不过五个人分下来,就没多少肉了,更何况竹沥偏心,总会悄悄给红棠留最多的肉吃。 那植物的根茎外面已经烤焦了,洛华池用一根削平的树枝插起,递给景可。 景可小心翼翼地剥去外面烤焦的黑皮,咬了一口里面。粉粉糯糯,带着些微甜味,吃起来还不错。 她边吃边问:“洛大人,你不吃吗?” 洛华池撑着脸,盯着她被火光照得暖黄的脸。上面红色的斑痕因为咀嚼而一鼓一鼓。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吃吧,……吃完了,就睡一会儿吧。” “什么?”景可没听清,又咬了一大口。 44沦落至此 景可吃到一半就感觉头有些发晕,她盯着面前的火堆愣神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身子往旁边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洛华池慢悠悠地用另一根削好的树枝插起另一块在火中烤得漆黑的根茎,撕开表皮,一口一口地咬下。 他给景可吃的没有完全烤熟,这种植物根茎带着轻微毒素,生吃会昏迷好一会儿,不过等身体将毒素代谢掉便会自行醒来。 至于为何要这样做…… 洛华池又扫了一圈周围曾经朝夕相处的植物,抿了抿唇。 毒谷的那些奇花异草,如何会生在这不知名的山谷中?只怕此处就在毒谷附近。 洛华池生性多疑,自然从没想过让景可清醒着同他一起走进去。 若这里真的是毒谷的另一个入口,便是天冬和红棠,他都不会告诉。 草木沙沙,伴随着地上的枝叶被脚步踩碎的咔擦声,细密地回荡在安静的林中。 景可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她察觉到自己正趴在谁的背上,随着那人的动作轻微地起伏。 午后的林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带着金黄色的暖意。空气中的浮尘在光线下慢慢地飘飞,景可盯着向后的景色,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叙……”她低声喃喃。 “你醒了么?”洛华池听见她哼哼,停住脚步。 听见洛华池的声音,景可清明了些,摇了摇脑袋:“洛大人,我睡着了?” 她还记得自己才吃了一半那像红薯又像土豆的植物根茎,休息了一下,醒来就在他背上了。 “是。”洛华池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下滑,收紧固定她腿的手,将她的身体往上颠了颠,继续前行。 景可被他颠得浑身一紧,死死抱住了他的脖颈,腿也拼命夹住他的劲瘦的腰。 “咳咳……”景可习武后力气越来越大,洛华池被她勒得呼吸一滞。 “洛大人,你还伤着!”景可想起他被自己按断的肋骨,赶紧从他背后下来。 她有点抱歉地看着他。 洛华池只缓了片刻,身体上的疼痛他早已习惯忍受,根本不影响行动。 但是背后温暖的触感离开的感觉,让他失神片刻。 景可看着周围的草木,她能大概认出这里的种类和京城周围的不太一样,却辨不出更具体的了。 见洛华池继续往前走,她连忙跟上去。 -前世 在船上下了和慕容叙表白的决心后,景可回燕南的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慕容叙,他越是靠近燕南,心中就越是不安,陌生的心悸感一直如影随形。 这种感觉,直到站在被烧毁的慕容府大门前时,达到了巅峰。 ……父母和妹妹,他早就提醒过要躲起来……叔父也回书信了,说大家一切安好……但是为何过了这么久,连府邸都没有修缮? 慕容叙此刻还戴着人皮面具,自是不怕别人看破他身份,随便抓了个路人便急切道:“打扰了,请问慕容府为何是这个样子?” 被抓的那人一愣,随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前些日子这里走水了,但官府来清点过,好像是只有些下人伤亡。” 慕容叙的心提起来。 他的父母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只顾自己逃命,不管下人死活?若是找地方避难,定会一起。 对了,叔父慕容永回过书信,说大家一切都好……去找叔父,他一定知道…… 慕容叙的手都在无意识轻颤,景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疼惜,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安慰的好时机,默默跟在他后面。 到了慕容永的府上,下人却说他在慕容府大火前就有事外出,至今未归。 慕容叙如坠冰窟。 他急急找到官府询问,官府却说大火后见过慕容永。慕容永那时见他们在查火灾一事,便告诉他们,慕容府的人在火灾后受了惊,先去附近山中的庄子修养了。 官府的人见他是慕容府的亲戚,再加上他说的那处庄子偏远,查府中火灾时也只有一些辨认不清疑似下人的尸体,便相信了他的话。 慕容叙听了这些,眉头越蹙越深。 那处庄子……他有印象,但因为妹妹讨厌那庄子附近的瘴气,家人很少过去,似乎那里现在连下人都没有。而且,明明有其他更近更好的山庄可供修养…… 慕容叙越想越不对劲,又回到了慕容府门前。不顾里面被烧的已经满目疮痍的废墟,直接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尸骸已经被草草收敛过,但还有些未烧尽的衣物碎片。 因为已经被熏黑,看不大出原本样子,便被堆在一旁无人在意。 他拿起仔细分辨,心中可以确定此人不是慕容府上的。但这布料,看上去又似曾相识。难道是路人? 景可见了那衣物碎片,心下一紧,下意识后退一步。 慕容叙转过头,只见她脸上血色尽褪:“药、药人的衣服……” 几个月前,被关在洛华池院中试毒时,她也穿着这样的衣服…… “……可儿。”慕容叙一怔,轻轻抱住她。 那晚,若不是他出手相救,她可能也会被这样活活烧死。 想到这里,慕容叙眼神慢慢冷下去。 他自以为不计较洛华池的报复,是在弥补过去害他被掳入毒谷的错误。但是看看自己的愚蠢都造成了什么? 在他遇见景可,听过她的遭遇后,八重门就一直在暗中调查洛华池和毒谷之间是否还有联系。 毕竟洛华池已经从那腌臜地方出来,为何还会养药人? 只是,燕南这边洛华池的府邸找已经没了蛛丝马迹,辽东那边又因着洛清庭保护的原因,无法潜入太深。而毒谷,更是进不得。 看着这满地的疮痍,慕容叙才意识到自己把洛华池想得太天真了。 他不是单纯为了泄愤才来烧慕容府的,他是为了毁尸灭迹,甚至栽赃。更甚者…… 慕容叙心中一沉,大步往后院走去。 不,不应该,不可能…… 他气息不稳,走进后院偏僻一角的小院中。也许是因为这处临近池塘,没怎么被烧毁,只是被熏黑了。 景可小跑跟上,只见他打开门后,直直走向屋内最里面的雕花红木衣柜。这衣柜移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个微微向下的通道。 只是这通道……已经从里面散发出一股混杂着奇怪草药味的恶臭。 景可闻到这股味道,下意识作呕。 这两种气味,她都很熟悉。奇怪的草药味,是曾被洛华池那个贱人下过的毒,她差点没熬过去死了;另外一股恶臭…… 燕南的暗巷,偶尔会有些起冲突的江湖人士,或者是生病死掉的流浪儿。尸体堆在那里,要等臭了才会有人来清理…… 慕容叙在八重门摸爬滚打这么久,自然是也熟悉这股恶臭。 他双目赤红,大步往暗道里面走去,景可来不及阻拦。 最先看见的,是离暗道入口不远处的叔父慕容永。他身上的皮肉还未分解完,但已经面部肿胀,若不是一身衣物,根本认不出生前的模样。 慕容叙身形一晃,强撑着继续往前走。 暗道尽头,父亲、母亲、妹妹,还有管家和嬷嬷,其他的下人……全部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 光凭白骨分不出来人,是靠着衣服和饰品才辨认出来的。 白骨底下,还有密密麻麻的抓痕,已经沉淀成黑块的血迹…… 慕容叙摇摇晃晃地跪下去,从喉咙溢出一声哀鸣,回荡在寂静的暗道内。 他呼吸越发急促,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他死死捂住胸口,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怎么会……怎么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景可撕下衣物下摆一块布,掩住口鼻跑进来,将瘫软在地、状若濒死的慕容叙扛在肩上。 “慕容叙!不要激动,不要呼吸!这种毒是气体,吸入就会毒发!”景可的声音透过布料闷闷的。 慕容叙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脑海中全是方才烙印在眼底的白骨。 他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朦朦胧胧的意识之中,眼前似乎有暖黄色微光。 “大师,我已经给他喂了血了……怎么还没醒来?”这是景可的声音。 “呵呵,姑娘,不要急……他面色已经好多了。说起来,要不是你恰好中过这种毒,慕容小子这次估计还真熬不过去……” 这是……济世堂那老爷爷的声音? 他说是以前在宫里当过御医,几年前因为身体不适,已经许久不出诊了,景可居然请出了他么…… 慕容叙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听到声音。 二人还在继续交谈。 “嗯。他当时救我,就是因为我说我的血能解毒。没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 “唉……将这种毒气布在密闭环境,几乎是绝了人的生路啊。你们那边的事,这些天我也听说了,可惜了,慕容小子的娘,当年对我也有知遇之恩啊……” 慕容叙听到这里,心痛不已。 “……”景可低下头。 老爷爷见她心情低落,换了个话题:“你和慕容小子是什么关系?这些天你把他扛过来后,衣不解带地照顾,可是有婚约?” 他不是乱问的,昨晚他来看了一眼慕容叙情况,结果就看见这姑娘依依不舍地摸着慕容叙那张俊脸。 “婚约……”景可一愣,“我不过一个流浪孤女……” 她说到一半,想起慕容叙现在除了个在外守关的哥哥,也算半个孤男了,一时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哈!”老爷爷一拍手,“是欺负我老人家眼睛不好使么!你这身根骨,我一看就能看出来小时候堆了不少鱼肉蛋奶,武功也没少练过吧。” 景可脸不自觉涨红:“我是捡别人吃剩的。武功……自己瞎练的。” 慕容叙也想替她说话,当年他捡到她的时候,景可确实只会点叁脚猫功夫而已。至于根骨……孤儿也有天才,不是很正常? 老爷爷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你可知道老夫看人根骨有多准?世人总说根骨是天生的,殊不知,都是鱼肉蛋奶筑出来的!老夫当年在宫里当差,公主也没你这么好的体质!” 景可尬笑两声,不说话了。 “罢了,老夫也只是问问。”老爷爷摸了摸胡子。 他能看出一个人的状态,即使无法想象景可幼时过的是多么锦衣玉食的生活,也能看出她确实流浪过,造成过一时的身体亏空。 不管怎样,一朝沦落至此,心中估计是不好受的。 45还有我在 老爷爷走后,景可独自在窗边又坐了许久,满脸沉郁。 她低着头,垂下的头发在脸上投出阴影,那双鹿一般的圆眼敛下时,透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冷漠。 慕容叙稍稍缓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明晰,不再是白花花一片。他动了动,下意识要询问景可的情况。 景可听见声音,连忙走到他床边坐下,扶着他坐起来。 “……叙儿。”往日觉得肉麻而难以启齿的称呼,这些天守在毒发的他身旁时,她总在内心一遍遍地念着,一边描摹他的轮廓,如今竟然顺口就说了出来。 慕容叙抓住她的手。 景可垂下眼:“……节哀。” 慕容叙的手下意识收紧,景可被他抓得痛,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 慕容叙闭了闭眼,那堆白骨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毒是怎么回事?还有叔父,他……” “官府那边查出来,这毒气应该是有人在密室角落里的沉香里放了毒丸。这毒丸在空气流通的地方毒性不大,而密室少有人进入,也无人发觉。那日府里着火,大家忙着躲避,也来不及思索这气味来源……”景可喉咙干涩。 那日的火是从慕容府的大门烧起来的,奇怪的是几个偏门的火情也都燃势迅猛,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慕容叙本该跟着一起去躲避,但他偏偏看到了洛华池。接着他就懂了这人纵火烧慕容府的想法,心中只庆幸自己的家人已经躲避起来。 那晚,他躺在草地上,真的想过,就这么被洛华池烧死,也挺好。 他害洛华池被掳进毒谷受了十年折磨,间接害他父母双亡……若是自己这条命,能令他心中的怨恨平息,放过自己的家人,那自己就去死吧。 眼看着洛华池往自己的院落掠去,躺在草地上的慕容叙起身,准备面对面和他谈谈此事。 转头的一瞬,他却对上了一双如鹿般的、圆润可爱的眼睛。 看衣着,似乎是辽东王府的下人。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被烧死在此了,他伸出手,准备给她一个痛快。 这个女人却说,她是药人。 原本准备灭口的手一顿,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身为八重门中人的直觉告诉慕容叙,此人必定有大用。 …… 那日,若不是这样遇到景可,他会不会真的犯蠢,把自己的命送掉? 洛华池根本就不是只冲着自己来的,他早就计划好了,想让整个慕容府都陪葬! 慕容叙胸口起伏,苍白俊逸的脸因为过呼吸,颊边染上几分绯红。 景可轻轻拍着他的背:“至于你叔父……我不太了解。” “咳咳咳……”慕容叙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密室的沉香,是他送的。我有印象。送过来的时候,还说过这香极好,适合放在密闭室内净化空气……” 景可咽了口唾沫,心疼地看着他。 “……呵呵……”慕容叙低笑出声,“送沉香,回信给我说一切平安,跟官府说家人在远郊庄子静养……扪心自问,我家从未亏待过这位叔父……” “至少,他也死了……”景可干巴巴安慰道。 “呵,估计是去毁尸灭迹的。他也不想想,洛华池恶毒至此,怎么可能留他的活口呢。”慕容叙露出一个笑,惨淡至极。往日桃花般的面容,如今看着如霜下的梨花。 景可见不惯他这副样子,俯身抱住他:“好了,叙儿,不想那些事情了……” 慕容叙将头埋在她肩膀上,过了很久,身躯微微起伏。 景可心疼地感受着身下爱人的痛苦和脆弱。原来这具能抱着她使用轻功的、高大温暖的躯体,蜷缩起来时,也不过她一个怀抱的大小。 她的手穿过慕容叙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不哭了哦……还有我在……”景可将脸颊贴在他头顶,没过多久,就听见他更加悲怆的泣音。 景可垂眸,想着二人痛苦同源的那个人,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开口,一字一句道:“叙儿,我们杀了洛华池,如何?” “……” 慕容叙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那双还盈着泪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景可呼出一口气,胸膛往下陷了些许。 也对,若不是这双温柔的、多情的眼睛,她又怎么会喜欢上他……所以,在他偶尔优柔寡断的时候,她要理解。 “我们不杀了他的话,他一定会杀掉我们的。”景可认真解释道。 接着,她就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颤了颤,似乎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 “可儿,我跟你说一个故事。”慕容叙捧着她的脸,“如果你听完,还愿意坚持杀他的话,……那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直到慕容家的人下葬,慕容叙那天晚上极其罕见地喝醉了酒,借着烛光和月色,才缓缓开口。 慕容家的大哥慕容立,这些年在燕南边关镇守,杀敌无数,自然早就引起部分敌国异族的不满。 毒谷原来不叫毒谷,只是靠近边关的一处山谷,本来是某个小国的领土。被灭国后,精通毒术的一支留在了毒谷中,其他人跑去了更远的国家避难。谷内瘴气弥漫,易守难攻,那些留在毒谷中的人此后鲜少有消息,也就没有再引起燕南军的注意。 原本这灭国的两支不会再联系,但不知怎的,或许是慕容立杀敌太多声名远扬,毒谷那边得到了消息。 听见自己曾经的同胞被接连夺去性命,毒谷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人中,那位毒谷中自称是万药门门主的老头出手了,决定给慕容家一个教训。 若是直接对上慕容立和军队,消耗太多,毒谷中的药人可都是他的心血。为此,老头想了一个办法——掠走慕容家的二儿子折磨策反。 但是,那天,慕容叙为了活命急中生智,指向了那间偏院……尽管他并不知道,洛华池就在那里面。 “……总之,就是这样。洛华池在毒谷十年,应该受了不少折磨,辽东王和辽东王妃也在寻找他的过程中相继去世了。”慕容叙说完,只觉得嗓子发干。 他深知那时自己做错了事,而自己现在也尝到了和洛华池相似的苦痛。 景可在知道扭曲的真相之后,还会愿意站在他身边吗? 出乎意料的,一向老实而可爱的景可,平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脸上并未出现任何不忍之色。 “讲完了吗?”景可催促。 “……讲完了。可儿,虽然洛华池罪大恶极,但你会不会觉得……这件事,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景可摇了摇头。 “之前筝儿姐姐和我说过,你差点被拐进毒谷过。是你急中生智,让那人拐了另外一个小孩走才脱险。”景可甚至好心情地笑了,“我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被拐进去的是洛华池就好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一想到自己在他后院当药人受过的那些苦,洛华池都亲自受过一遍,她只觉得很解气。 当然,由于那些痛苦不是自己施加给他的,所以她还是不能放下这份执念。 慕容叙微微睁圆了眼。 “可儿……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没有。”景可脸上笑意未褪,“好了,就这些?我当然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慕容叙瞳孔一缩,随后狠狠抱住她。 景可一时不察,被他抱在怀中,压在他身上,半个身体都滚到了床上。 慕容叙吻上她额头:“可儿……谢谢你。”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方才景可脸上单纯的笑,心跳加速,咚咚作响的胸膛内,回荡着庆幸。 还好,景可没有改变主意。 不然,他也不知道,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的自己,会做出什么。 而且…… 想起景可听到洛华池受在毒谷受难时,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只有嘲讽笑意,他不由得抱她更紧。 他早就发现了,景可虽然外表可爱、会装老实,偶尔还会几句甜言蜜语,但她骨子里其实非常争强好胜,甚至有些时候简直是……无情嗜血。 除此之外,她的自尊极高,他从未遇见过她这般高自尊的“流浪孤女”。听见济世堂的老爷爷从景可的根骨断定她幼时锦衣玉食后,他更是在心中肯定她身份神秘。 只不过景可既然不主动说,他也暂时不会主动去问。 这样神秘的人,居然是自己救出来的人,居然爱上了自己。 慕容叙松开印在她额间的唇,辗转往下,声音慢慢变得闷哑。 “还有,这几天我搜遍了家里的痕迹,大火几乎烧毁了所有证据……那天捡到的衣角,虽说你可以作为人证,但要呈堂还是不够……” 景可一听,急切道:“洛华池在燕南有一处宅邸,里面很多药人……” “嗯,搜过了,里面已经搬得干干净净,半个人的都没有。”慕容叙眼神晦暗,“某个房间内倒是有一地擦不干净的血迹,可惜……有个曾被聘去做厨娘的人说,那间房子是专门用来剖杀鸡鸭鱼猪的。” 景可咬着唇:“难道分不出是人血还是牲畜血吗?” “分出来又如何,到时候还会有‘证人’站出来说,那间房是用来责罚下人,所以才有人血。” 景可一把抓住他手臂:“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慕容叙盯着她的眼睛:“可儿,现在洛华池下落不明,辽东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他很有可能已经回了毒谷。我已经加急向公主申请通缉令,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抓到人,也很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不了了之。” 景可听完他的话,忽然勾了勾唇角。 “通缉令?”她眼中闪光,“那不是很可能在通缉过程中不小心弄死他么?” 慕容叙看着她兴奋的眼神,心跳愈发剧烈。 46第一次顶嘴 --现世 前面的树似乎越发稀疏了,往前再走一点,便能看到前面有一个山谷。 山谷后面是陡峭的崖壁,但前面却很平坦,若是有从不远处山上路过的马车经过,便能看见这山谷中央,竟奇迹般地没有多少高大的树木,反而长着一株高瘦而奇怪的草。 景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洛大人,你有没有看见那山谷中央的草?” “看见了。”洛华池也紧紧盯着那株奇异的植物。 若是没有猜错,这就是梁素商跟他说的“天仙麻”了。 跟他记忆中书上的画像似乎不太一样,真正的天仙麻应该没有这么高大。不过长得如此相似,二者必定有所联系。 竟就长在毒谷附近么……他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悬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难怪遍寻不到。 回过头时,却见景可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 “怎么了?”洛华池疑惑,忽然发现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自己身后。 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景可忽然伸手! 她的动作快得洛华池几乎看不清,就这样被她极其大力地一把扯过来。 他重重撞在她身上,景可却没有松手,维持着将他抱住的别扭姿势,慢慢地往后推。 洛华池的身形将她挡住了,她歪着头,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洛华池顺着她视线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那一点黄黑花纹相间的动物尾尖。 ……他就说,如此明显的一株异草生长于此,怎么可能一直无人来摘。 看来除了入口难寻,还有吃人的老虎…… 不过,看体型,似乎比辽东的虎要小些。 洛华池心下百转千回,手不自觉摩挲袖内。虽然带着毒丸的瓶子被河水冲走了,但有的毒,流淌在自己的血管里。 拇指指甲抵住食指指腹,刚稍稍施力刺破皮肤,他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旋转—— “洛大人,得罪了!”景可的声音忽然闯进来。 随着自己后腰撞上什么东西,眼中的景象终于稳稳地倒了过来。 刚刚手上的血珠,滴落在草地上。 景可居然硬生生地把他甩到了树枝上挂着!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老虎,口中的话却是朝着洛华池喊的:“洛大人,我的剑被河水冲走了……所以暂时不能一边对付它,一边保护你。” 言下之意,你先好好在树上待着。 洛华池扶着树枝坐起,气极反笑。 在景可眼里,他是有多弱,没了毒瓶,就成废人了么? 她是不是忘了,两世见面,他动动手指就废了她一身三脚猫武功? 下面,景可还和老虎对峙着。 她保持着盯着它的姿势,慢慢蹲下身捡了两块石头。 老虎眼睛……瞄不太准。 她目前虽然可以随意使用内力,但用惯了的剑不在手边,石子又小,动用内力时,手难免会轻抖。 本想着在地上距离更近,更好瞄准,她都没有上树…… 洛华池已经失去耐心,随手折了根树枝,微微眯起眼睛,尖端瞄准了老虎的心脏。 以往在毒谷,那么大的深林,倒是没怎么杀过生,主要是竹沥和红棠两个傻子喜欢冲在最前。 眼看着那老虎身体越绷越紧,他手上的树枝马上就要弹射出去。 这时,后面却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少侠莫动!” 景可和洛华池皆是一愣。 那老虎立刻转头,向声音的来源跑去。 景可心一紧,跟着跑上去:“小心,这有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咽了回去。 远远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身材壮实的女人走过来,那老虎靠近她之后,居然没有咬人,反而贴着她的身体来回蹭。 洛华池皱眉,从树上跳下来。 那女人一边抚摸着老虎黄黑相间的皮毛,一边微笑解释:“哎哟,这只老虎是我从小养大的,对外人有点……” 那老虎见景可和洛华池走近,龇牙又开始凶。 那女人立刻双手钳住它,嘴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低吼。 老虎低头,转移了视线,不自然地甩着尾巴走了。 景可在旁边看着,瞪大了眼。 “你居然驯服了老虎?……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 那女人点点头,笑了。因为皮肤黑,她的一双白牙特别亮眼。 “我出生就在这里了。你们也是来采那株仙草的么?” “也?”洛华池听到关键信息,反问。 “哈哈,我想想……上次来人采这仙草,差不多是三年前了吧。”女人爽朗道,“穿着挺华丽的。走的时候样子半死不活的,倒是很少见。毕竟一般进来的人,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里居然这么危险?”景可凑过去。 “嗯,要采那仙草,就要走一段山谷路。这山谷里,瘴气毒虫多,目前还没人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那女人转身就往老虎消失的方向走去:“好了,你们也回去吧。” 景可看了洛华池一眼。 洛华池和她对视,忽然绽出一个异常魅惑的笑容:“你怕了?” 看见景可那副憋着气没发作出来的样子,他胸膛莫名生出几分陌生的暖意。 景可用力拉住他的手,往前走去。 她力气很大,洛华池这次在手上附了内力,手掌只传来微痛感觉。除此之外,就只有被她带着薄茧、温暖和干燥的手紧紧包裹着的触感了。 “居然还跟着。”那女人转身,见二人还在,叹了口气。 一路上路过那么多衣冠冢,她原以为这两人会退缩的。 景可环顾四周,这附近居然有几个草屋,虽然有些明显荒废了。看来此处曾经也是个村落。 “我们可能要在此暂住一会儿。”洛华池往前一步,“请问这里的屋子能住么?” “……你们不介意就行,都是已故长辈的房子。”那女人摆摆手。 景可得寸进尺:“大姐,请问怎么称呼?你是怎么驯服老虎的,能教教我吗?” 女人大笑出声:“小姑娘,我都说了我是和这老虎一起长大的,你来多久,就想驯服它?” 她笑着,解下肩上的柴放在地上摊开:“至于称呼么,叫我黄姐吧。” 景可也自报家门:“黄姐,我姓景,叫我小景就好。至于这位……” 她看向洛华池,顿了一下。说起来,洛华池这次出行非常低调,她此时若是直接爆出他大名,是不是不太好? “……池。”洛华池只报了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 “小景,小池。”黄姐笑眯眯道,“天色晚了,你们赶紧看看那些房子里,哪些能住人吧。看好之后,若是有什么缺的,就来我这里拿吧。” “谢谢黄姐,你人真好。”景可有点感动。 “哈哈,这有什么。”黄姐拍了拍她肩膀,“姐只求一件事,你俩进山谷前,把这身衣服换下来吧!姐不想到时候冒险进山扒你俩尸体上的衣服。这么好的料子,别白瞎了。” “……啊哈哈,好的……”饶是景可身体已经被真气淬炼过一轮,被她这么大力一拍,竟也一个趔趄。 二人很快找到了一间能住人的屋子,虽然家具上落着一层薄尘,但却不像久无人居住的。 想起黄姐说上次来外人还是三年前,也许这屋子时不时有人进来打扫。 景可抖了抖被子上的灰尘,撕了一小节床单下来,跑到屋对面的小溪浸水拧干,又跑回来擦桌子。 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洛华池已经把地扫干净了,甚至连窗边都不知何时用桌子搭了个简易美人榻出来,上面堆着被褥。洛华池侧卧在这美人榻上,望着远处山谷,颇有些勉强的意思。 “你……”景可走过去。 “我已经把厨房打扫好了。”洛华池以为她在催工,挥了挥手,“剩下的活你做。” 刚刚景可整理床铺时没见到他人,还以为他在偷懒,没想到去打扫厨房了。 这草屋搭的很简单,厨房和卧室简单做了隔断,卧室里面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已经老化的书桌,和一个木柜。 柜子里迭放着衣服,有的破旧有的华贵,风格跨度很大,景可猜,这些衣服有的是以前进山谷的人留下的。黄姐那番话,肯定不是第一次对她们说。 厨房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景可看了一眼,怀着复杂的心情打扫完卧室,又杵在了洛华池的简易美人榻边。 “怎么了?”洛华池正在闭目养神,回忆曾读过的书中有关瘴气解毒丸的内容,指尖不时在榻上写写画画。 虽然闭着眼睛,但景可的气息和存在太过强烈,一接近就能感觉到。 “洛大人,你居然会打扫厨房……”她垂眸,洛华池的一张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幽美,长发散落,这么简陋的美人榻竟然被他躺出几分雍容迤逦。 “为什么不会?厨房的锅,虽然边角有点锈了,不过是目前唯一能用来炼药的了。”洛华池不明所以,事关炼药,他当然要去厨房亲自打扫确认。 “感觉你会等着我打扫完,再指挥我给你搭美人榻。”景可诚恳道。 “呵呵。”洛华池斜了她一眼,“你不是都知道我在毒谷过了十年么。难道你以为我在里面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景可摸了摸鼻子。 “你说是打扫,动作又生疏又慢。哪里的流浪儿能这么笨手笨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姐。” “是又怎样?”景可脸色微微涨红,“洛大人你打扫的也只是一般般啊!” 洛华池忽然抬头。 景可说完,立刻捂住嘴。她居然没忍住,第一次顶嘴了…… 但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来的水,没有收回的余地。 “你……”洛华池胸膛起伏,脸颊慢慢染上几分绯红,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景可被他看得不自在,后退两步一溜烟跑了:“……我去找黄姐要点东西!” 她跑远了。 洛华池的手缓缓抚上胸口。 刚刚那样的对话,他前世经常见到慕容叙和景可说类似的。 那时他以为,两人是在吵架,心中总会不住窃喜。 现在才知道,原来见到她生气,被她责怪,第一次发现她展露不一样的情绪……都会觉得此刻新奇而幸福。 大概是因为争吵过的缘故,心跳得更快了。 洛华池弯下腰,脸颊越来越热,生得异常艳丽的脸上,眉毛轻蹙,红唇也紧紧抿起,不自知流露出为情所痴的愁态。 47只求一人回心转意H 景可懊恼地低头在黄姐家附近转了几圈,直到忽然撞上一个胸膛,才后退两步抬头:“对不起,我……” 看到是洛华池,她顿时尴尬。刚刚还在想没忍住顶嘴了的事,本人就来了…… “黄姐家的门在那边。”洛华池的神色也有点不自然,却没有说什么别的。 “啊?哦。”景可还以为他会生气,毕竟自己算是他下属,却被他说了两句就发脾气。 明明自己以前忍得很好的…… 黄姐开了门,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表情不太自然的样子,忽然笑了:“怎么,这才一会儿就吵架了?那等下要进山,还有你们受的呢。” “没有吵架。”洛华池回头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景可。 “好了好了,我还不知道吗。你们是饿了吗?赶紧进来吧,再看看有什么其他需要拿的东西。” 进门之后,黄姐自然地招呼二人坐下。 桌上放了一些碗碟,里面都是些清淡的菜。 桌边还坐着一个老妇,见到洛华池和景可进来,视线就没移开过。 “奶奶,这两人是新来摘仙草的。”黄姐介绍道,“看,这身上的衣服,料子可真好……到时候,留给您做新衣裳,穿上一定舒服。” 老妇伸出手,敲在她额上:“人还在这里呢,胡说什么!” 黄姐捂住额头,转头:“哈哈,小景小池,这位是黄奶奶……然后,那位的话,你们就叫黄哥吧。” 景可抬头,这才发现阴影处,一个男人端着两碗菜出来了。 他和黄姐长得有些像,都是一身结实的肌肉,皮肤也略黑。 “你们好。”他笑了笑,在黄奶奶旁边坐下,“招待不周,有什么需要的就提。” “你们都姓黄吗?是一家人?”景可好奇道。 “哈哈,我们都是黄家村的,其实也不算多近的亲戚了。”黄姐夹了一筷子菜,“不过其他的近亲都死了,所以我们仨就相依为命了!” “啊,这里以前是黄家村吗?” “什么叫以前是?现在也是!”黄姐笑眯眯道,“不过,等我们仨都死了,可能就不是了。” “说什么傻话。”黄哥咳了一声。 “我以为,一个村里的人一般会越来越多。”景可嘟囔。 “可能是因为,我们村的人……比较特别!”黄姐神秘道。 “特别?”洛华池忽然抬头。 黄姐又被黄奶奶敲了一个爆栗,捂着额头尴尬道:“呵呵,没什么特别的……我开玩笑的。可能是附近山谷瘴气的原因吧,有时会飘过来一些,久了对身体不好,所以人越来越少了嘛。” 洛华池沉默。 这山谷瘴气至少存在几百年了,若真是瘴气原因,村里的废弃房屋不可能就这么几间。而且他对这种山间毒气非常敏感,黄家村的位置,瘴气影响不到多少。 只怕这村,是黄奶奶那辈才搬到这里来的。 至于为什么偏偏搬到这种地方来,还死了那么多人也不走,肯定有其他原因……只是看黄奶奶的样子,不会轻易说出来。 洛华池心中有两个猜测,他也不急于一时验证,只慢慢地吃着饭。 “你们为何来摘这株仙草?”黄奶奶终于对着洛华池和景可开口。 她脸上岁月的沟壑深深遍布,声音嘶哑低沉,整个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景可下意识转头看向洛华池。 其实她也很好奇原因。 洛华池抚上自己左半边脸的大片黑紫,那毒因为时间推移,已经慢慢淡了些。 在身体自行解毒前,他要拿到那株仙草。 “脸部毁容了,……想找草药医好。” 黄奶奶冷嗤一声:“来找这株仙草的人,都是冲着它‘蛊惑人心’的奇效来的。若它真有医治毁容的效果,为何我在此住了许久,却从未听说过?” 洛华池忽然笑了。 他左脸全是晦暗可怖的大块紫黑印记,右脸却是实打实的美人面。 黄姐和黄哥第一次见到他笑,不由得都看痴了。 “我何时说过要医的是脸?”他慢慢地遮住完好的右脸,满意地看到几人目光随着他动作,也变得游移。 毕竟,直视他的那半张毁容脸,不是什么易事。 以前在毒谷,饶是红棠那样黏着他,在他试了这毁容毒后,也不免被吓到。 “只是外在变了,旁人的眼光,竟也跟着变了。”洛华池松开遮住右脸的手,转而轻轻笼在毁容的左脸上,只露出完好的右脸,“我想医的,是人心。” “……传闻这仙草的功效是蛊惑人心,服用后或许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用它来改变旁人对你容貌的看法?”黄奶奶晃了下神,依旧不认同,“而且,天下这么多人,难道你要每人喂一点仙草?” 洛华池的视线落在景可身上。 景可有种不祥的预感,低头扒饭装傻。 “我只求一人回心转意。毁容后……发妻对我嫌弃无比,一直想和离。我在想,只要给她服用了这仙草,或许她就会愿意留在我身边了。” 黄姐和黄哥都呆住了,微微张着嘴,顺着洛华池的视线,齐齐看向景可。 看不出来小景居然…… “这……但是小景你自己不也是满脸红斑的丑人吗?还嫌弃小池干啥,他至少一边脸好看啊?”黄姐心直口快道,“而且,和离就和离呗,各自再找新人就好了。何必强留她和你在一起呢?还来采这仙草,多危险啊!” “不要再说了。”洛华池垂眸,故作黯然,“我就是……不想放弃。” 他俯身,凑近景可,语气越发轻柔:“夫人,你肯陪我来,心里还是有为夫的……对吧?” 景可一噎,差点把饭喷出来,憋得整张脸涨红,后背因为呛住,不停地起伏。 洛华池怎么这么会演戏?! “唔……咳、咳!”她想说话又说不出,眼泪都出来了。 洛华池给她拍背。 “你们就不怕两个人一起死在采仙草路上吗?”黄姐第一次见这么傻的冒险理由,她本来不想信的,毕竟以前来的人里,也有不少撒了谎的。 但她直觉很强,那些人撒谎,她能感觉出来;可是小景和小池……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关系不像演的。 “若是真能死在一起,那也得偿所愿了。”洛华池笑道。 “……哎哟。”黄姐被肉麻得打了个寒颤,端起碗大口吃饭。 一直沉默的黄哥忽然开口:“小景也愿意吗?” 景可勉强咽下嘴里的饭,艰难点头。 黄奶奶哼了一声:“倒是不像夫妻。” 二人吃过饭,拿了些枕被衣物和柴火便回去了。 回到简朴的小屋后,景可才长舒一口气:“洛大人为何要说那些话?” 以她对洛华池的了解,若他真的只是不想在黄家人面前暴露自己采这“仙草”的真实意图,根本不用编故事演戏。 “这黄家村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洛华池倚在榻上,“我有猜测,但还要验证。炼制瘴气解毒的药也要十几日,这些天,你好好演,不许暴露。” “哦……” 见她还站在榻边,洛华池抬头:“怎么?” “洛大人,那仙草……我真的要吃吗?我看黄奶奶的意思,吃下去可能会变傻子……” “怎么可能给你吃。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株,我当然要亲自试。” 天仙麻的药性他还记得,但那毕竟只是书上写的。是非对错,只有自己尝试,才能确认。 “洛大人不怕变傻?” “我会控制量,炼好再吃。而且,若是傻了,不是还有你在?”洛华池抬眼,“难道你想跑?” 景可连忙摇头:“我不会跑。若是洛大人傻了,我照顾你一辈子。” “一辈子……”洛华池喃喃。 这倒是不可能。迄今为止,再烈的毒,只要服下去没有立刻致死,他的身体就会有耐受,慢慢地自行解毒。 换而言之,就算变傻,也只是傻一阵。 不过,他倒是不讨厌这个词。 “你倒是嘴甜。” 景可不解,她哪句话甜了…… “洛大人,为何要采这‘仙草’呢?” “你以后就知道了。”洛华池意味深长道。 景可打了个寒颤。 夜色溶溶。 洛华池在溪水里洗了身子,又将衣服洗了,用内力烘干,才披好回屋。 许久未在山里这样过夜了。 自己的毒术精进之后,老头给了他一个单独的小院,他再也不用在溪水里洗澡、住简陋的小房子。 想起来,也是八九年前的事了。 山间的夜晚,星星倒还是一样的明亮。旁边的星云明暗,看久了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他回到床边,景可正坐在床上,却没有睡觉,掰着手指数着什么。 屋里没有蜡烛,借着月光,他看见景可脸上的红晕。 “在数什么?”他在床边坐下。 “那个……纾解的日子……”景可提醒他。 洛华池过了几秒才想起来。 他不禁低头失笑,景可在这方面真是意外地认真。大概是因为当初给她种媚毒的时候,扯的谎是关于修炼的。 她对习武相关的事情,总是分外上心。 “嗯,说起来,也差不多是日子了。难怪最近总觉得体内的真气有点紊乱。” 洛华池说完,覆在她身上,二人唇齿相依,辗转深入。 分开时,拉出一点暧昧的银线。 洛华池捧起景可的脸,动作生疏地舔吻着她的唇瓣。 和景可做过几次之后,他有找来一些春宫图看,不过看是一回事,实际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眼见着二人的位置和书上的不符,洛华池额角青筋跳了跳,坐起身:“这样不行。” “……”景可刚刚结束深吻,正在喘气,闻言一阵无语。 “你背对着我,坐到我面前来。” “是是是。”景可照做,趁着夜色翻了个白眼。 “腿打开。”洛华池的下巴搭在景可肩上,轻轻地咬她耳朵。 景可咬着唇照做。 她的腿刚打开,就被他从后面一整个环抱住。 洛华池并不比她强壮多少,他常年在室内炼药,皮肤白得异于常人。只是由于经常需要进山采药,身材劲瘦而有力,线条分明。 景可被他环抱着,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洛华池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她想起自己长不高的原因,默默低头。 很快,身后的人就撩拨得她无心忧伤了。 洛华池一手捧着景可的脸让她侧过头来接吻,另一只手掌心拢着阴户,不紧不慢地打着圈揉弄。 很快,底下的那只手被水液浸湿。 他轻轻剥开阴唇,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阴蒂,浅尝即止的触碰后,慢慢探进穴内。 48怎么这么傻H jīzaī24.c ǒм “唔……”景可还被他占着唇接吻,不满地动了动。 洛华池松开捧着她脸的手,一路缓缓下滑,忽然在她下身轻轻拍了一下,正好落在半充血的肉蒂上。 景可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夹腿,却被他的膝盖顶住大腿内侧,合拢不了双腿。 “是太久没做了?好敏感……”洛华池咬她耳垂,叼着那一小块肉又缓又轻地厮磨。 探进甬道的手指被穴肉缠得动弹不得,他循着记忆找到一块触感不同的软肉,模仿着抽插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按压。 另一只手扒开阴唇,让充血的阴蒂完全露了出来。 夜晚的山间空气有点冷,最敏感的部位忽然暴露在空气里,穴口缩了几下,阴蒂却肿得愈发厉害,小小一个立在阴唇中央。 微凉的指尖将它按下去,又掐起来,来来回回往复,小肉蒂很快不堪重负,马上要濒临高潮。 景可仰着头,眼前白花花一片,靠在洛华池肩上不断喘息。太久没做爱了,她的小腹都在微微抽搐。 耳垂被轻咬着,甬道内的敏感点不停地被手指刺激,阴蒂还被剥出来玩弄,叁重快感之下,她大腿不停发抖,想合上腿却被他膝盖顶着,分得更开。 快感的杯子即将满溢之时,洛华池却忽然停下了。 他抽出在穴内的手,只不轻不重地抚摸她大腿内侧。另一只手扣住景可的两只手腕反在身后,用了些内力压制,让她无法自慰。 在快高潮的界限停下,堪称是残忍。 景可快急哭了:“为什么……我想……” 洛华池咬住她的下唇:“嘘……外面有人。不知道是黄奶奶还是黄哥……” 听脚步,不像是黄姐。 “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不是夫妻么……洛……”景可拼命挣扎,她明明马上就要到了的! 洛华池用吻堵上她的嘴。他被蹭得倒抽气,自己也硬了很久了,只是遵循书上的步骤才一直忍着等她先高潮。 “嘶……别蹭、唔……”他调整了下坐姿,压低了声音,“你刚刚是不是要叫我‘洛大人’?这是正常夫妻该有的称呼么?你就不怕外面的人听到?”记住网址不迷路У uw angshe.ⅰи “……”景可一愣,“小池……” 什么夫君之类的词,她叫不出口,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那阵脚步声远去,似乎只是起夜路过。 “嗯。”洛华池虽然不习惯,还是勉强接受了,“……小景。” 他看着已经憋得眼中含泪的景可,回忆着书中的内容,微微抬起手。 巴掌不轻不重地拍打在挺立的肉蒂、被扒开还没能完全恢复的阴唇,和瑟缩的穴口上。 “唔唔唔唔……!” 坐在他身上的人几乎是立刻就高潮了,挺着抽搐的小腹滴滴答答流了一地爱液后,才缓缓地瘫软下来,脱力地靠在他胸前喘息。 她高潮得太剧烈,他的手覆上她小腹轻揉帮助缓解痉挛时,居然又吹了一次水。 洛华池微不可察地叹气。 这才一次高潮。 不知道是不是媚毒的副作用,一个月不做,就这么敏感了。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太习惯各种毒了,导致媚毒副作用在自己身上的遗留微乎其微。 以后也许要更频繁地做爱,给她好好脱敏一下。不然每次都这么敏感,做到最后都没办法尽兴。 “呼……”只是起夜路过的黄哥匆匆忙忙回了屋子。 黄奶奶正借着低矮的一节蜡烛光,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见到他这难得一见的浮躁样子,淡淡开口:“那两个人又做什么了?” “没什么……”他有些支支吾吾,“奶奶,那两个人大概是真夫妻。” “呵。”黄奶奶停下了手中的活,估摸着他是听到了什么,“你没经历过,不懂这些。床上恩爱又能说明什么?” 黄哥回想了一下,小池凑近小景的那副样子,确实没有结发夫妻相处的理所当然,反而像只偷到腥的狐狸,狡黠而又餍足。 “又不是只有夫妻才能云雨。”一旁,被关门声吵醒的黄姐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走出来,“我看有的情夫勾引有夫之妇,也是一样恩爱。” 进京城的车里,坐着一位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麻衣姑娘。 她衣着简朴、面容清秀,却紧紧锁着眉头,脸色发白,似乎在担心着什么重要的大事。 马车在一座偏僻的府邸前停下,她付了钱,低着头下了车。 她绕了几条七拐八弯的小路,走到另外一座府邸后门,一蹬地,熟练地翻墙过去。 进了偏院,摘下人皮面具,又换上一身黑衣,青筝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去汇报情况。 刚打开门,没想到慕容叙已经站在门口了。 “主子。”青筝心中一紧。 “密报没有按时发,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直接回来了?” “……”青筝半跪下去,“辽东王和景姑娘并未如约回辽东,反而易容换装去了一处渡口。几天前暴雨,河水暴涨,我同他们一起登船,但……船翻了。浪实在太大,我……只能自保。” 慕容叙身形一晃。 “怎么会……” 他急切地跟着半跪下身,抓住她肩膀:“雨停后呢,有找到任何迹象吗?” “我找遍了河道的下游岸边,都没能找到痕迹。”青筝咽了口唾沫,“也可能被冲入河道支流,但河支流太多,还没能一一排查。主子,此次回来,是想请求增派人手……” 她这几天也累得不行,回京城路上都直接坐马车了,以往都是趁着夜色用轻功飞回来。 见着慕容叙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青筝心里明白主子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如此失态,毕竟洛华池牵涉的东西太多。 一是他身为辽东王,洛清庭一直想归权给他,若是他出事,不知道辽东的天要如何变;二是毒谷和毗族的勾结还在调查中,不知道他身处其中,会不会是证人,亦或也有嫌疑。 洛华池此时失踪,给八重门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若是他真的死亡,很多事情将直接死无对证。 青筝赶紧补充道:“不过,那个景姑娘似乎是会凫水的。船夫说,船翻后看见她带着辽东王在划水。” 如果景姑娘真的水性好,说不定能带着辽东王一起活下来。 她说着,却见到慕容叙的脸色愈发惨白。 他眼神虚虚落在某处,喃喃自语:“怎么这么傻……赏花宴跳池塘救人也就罢了,在那么危险的河里,也敢救人……” “主子?”青筝不解。 “都那种时候了,还顾着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味地逞强……为什么这么痴……”慕容叙一向温柔风流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恨铁不成钢。 青筝听懂了,原来她考虑的那些辽东王失踪会牵扯到的干系,在主子心中都敌不过一个景姑娘。 主子现在最担心的是景姑娘。 所以,她方才那番话弄巧成拙了? 青筝没想到这个景姑娘对于慕容叙而言如此重要,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显,只是宽慰道:“主子,我看景姑娘水性不错,也许吉人自有天相呢。” “……”慕容叙终于回神,“是…当务之急,先去找人的下落。” 人的下落……青筝很想说,此时去找人的遗物会不会更加现实?但看着慕容叙的样子,她不敢多说。 那素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周围已经泛出薄红,眼瞳里更是一片湿意。 青筝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见过他落泪了,心头一紧,不敢再多拖延:“主子,搜寻的事如何安排?” 慕容叙报了几个名字,随后停了下来。 青筝刚想说人有点少,而且自己还不在里面,就听见他继续道:“这些留下。其他的人,随我一起去渡口。” “搜寻之事危险苦累。”青筝不赞同道,“主子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她觉得找人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工作量又大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比较好,八重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慕容叙坐镇京城定夺。 慕容叙素来温柔,没有什么架子,往日她提出意见,他都会认真斟酌一番,再下决断。 但今日,他语气却不容置喙:“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 “……是。”青筝低头。 “我先去准备一下。你去通知其他人。”慕容叙吩咐完,转身走了。 青筝站在原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认识十多年,她今天才发现主子这从未见过的一面,需要好好缓缓,消化一下过量的信息。 才缓了一会儿,忽然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她抬头,慕容叙已经换好衣服戴好人皮面具了,此时正顶着一张长相普通的人面:“其他人都通知好了?抓紧时间出发。” “……”青筝木然去找其他人了。 就这么着急吗…… 早晨的熹光落入房内。 景可睁开眼,看见陌生而破旧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床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慌张低下头,却发现已经换了新的床单。 景可呼出一口气,洛华池有洁癖就这点好,都轮不到她费心换掉被自己弄湿的床单。 慢吞吞地出了门,她在溪边洗漱完,回来就看到刚洗完的床单正晾在屋后面,风刮过,一阵飘飞。 洛华池正在桌前写写画画,屋内光线昏暗,他把桌子搬到了窗前。 景可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景象渐渐和之前的重迭。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穿着繁复华丽,桌子窗户全是上好紫檀木打造,上面的花纹也是层迭精美。 现在……对比太惨烈,让人不住唏嘘,还真是落难凤凰。 景可的视线太强,洛华池忍不住偏头。看到她扎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他眉头蹙了蹙,终究还是忍不住:“你过来,我给你重新绑头发。” 之前因为前世的记忆,他刻意模仿慕容叙给她束发。不知不觉做顺手了之后,这次,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心意。 景可刚要走过去,洛华池又叫住她:“停,别进来,去外面。” 他想起现在二人在这荒村,可没侍从来帮忙清理房间里掉落的头发。 景可猜到他又强迫症了,也懒得计较,走到屋外晒太阳,顺手扯下发绳。 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洛华池走到她身后,拿着梳子慢慢地往下梳。 晨起练武的黄姐路过,看到这一幕,笑眯眯上前打招呼:“早啊,大早上的就这么恩爱呢!” 洛华池专心致志地梳着面前的头发,不说话。 景可看她一身短打,眼睛亮了亮:“黄姐,你也会武功吗?” 49听说过万药门吗 “哈哈,那是当然!”黄姐爽朗道,“也不想想,我可是养老虎的人!” “我也在练武呢!”景可兴奋,“带上我一起吧。” “可是你走了,你相公不孤单啊?”黄姐坏笑。 “呃……”景可讪讪转头。 洛华池已经给她绑好了头发,对上她那又圆又清澈的眸子,他点点头:“你去吧。我等下还要去找一些附近的草药,炼解瘴毒的药丸。” 听到他要炼药,黄姐的脸色微变:“小池,你还会炼药?懂草药和药理?” “学过一点。” “你从哪得到的解瘴毒的药方?”黄姐继续追问。 “偶然看到的。不一定能用,只是试试。” 黄姐意味深长道:“这样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此种药方。也是稀奇,以前来的那些达官贵人的走狗,竟然都没你见识多。” “毕竟我兴趣在草木和药理上,看的孤本偏文多些。”洛华池没撒谎,毒谷老头确实有很多记录药理的孤本,文字都和常用的不一样,他还特意学了老头的自创文字才看懂。 森林里的雾气随着阳光偏移而渐渐散去,不时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啪沙声。 景可跟在黄姐后面,听见前方传来一句不经意的问话:“小景啊……你是不是也通药理?” 她老实道:“我不懂。” “感觉小池在药理这方面倒是很厉害。”黄姐走到一棵树下,停住了脚步。 前面有一块相对空旷的地,地上放着些约有半人高的巨石。 “你说,通药理的人,是不是制毒也会很厉害?”黄姐忽然转身。 她脸上还是那般爽朗的笑,景可却隐隐感觉到有些危险。 “也许吧。我们不是要练武吗?”景可下意识地摸上腰间,手却落了个空。她想起来自己的剑丢在河里了,暗暗咬牙。 “你在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练武之前先聊聊天呗。”黄姐嗤笑一声。 她身后,一个硕大的脑袋缓缓从树叶的阴影中露出来。 是那天的老虎。 它正那有碗口大的铜铃眼紧紧锁着景可的一举一动,张着嘴龇牙呼气,景可甚至能感觉到若隐若现的热气。 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黄姐放下拦在它面前的手,它会立刻冲过来撕了自己。 “……黄姐,通药理的人是得罪你们了吗?”景可强自镇定。 黄姐慢慢地走近,那只老虎随着她的步伐,也一起靠近景可。 景可往后退了两步,背撞上了树干。 她回头,后面密林深深,地上枝叶很多,她又不熟悉路,若是贸然逃跑,要么被老虎追上,要么迷失在森林里。 就算侥幸能逃回黄家村,黄奶奶和黄哥也未必会放过她。 而且,洛华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找草药。 她转过头,黄姐比她高一点,背对着阳光,投下的阴影罩住她大半。 “你听说过万药门吗?”黄姐忽然开口。 景可一愣。 她听过,天冬和红棠有时候会提起,毒谷里有个万药门,竹沥、红棠、天冬和洛华池,原本都是万药门里面的师兄妹。 不过,似乎是洛华池斩首了万药门掌门后,这几人再没以同门相称过,洛华池更是只把那里叫毒谷。 “……听说过。” “听小池说过,对吧?”黄姐抚摸着黄黑相间的、毛茸茸的虎头,“第一次见你们我就觉得有点熟悉,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上,那股草木、药毒和血腥交织的气息,和爷爷的很相似。”黄姐面色复杂,似有厌恶似有怀念,“不知道他现在在万药门怎么样了?应该是过得还可以吧,不然怎么还有空叫你们来这里摘这仙草?” “我们是自己来这里的。”景可不动声色地地调动体内真气,汇聚于掌心,“原因昨天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你们话里唯一的可信内容,就是你和小池是夫妻。”黄姐慢慢地松开控着虎头的手,“不知道你们到了地府之后,还能不能继续恩爱?” “黄姐,为什么?” 那虎头越来越近,景可心烦意乱,大而圆的鹿眼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杀意。 “这仙草给谁都可以。”黄姐抱臂站在虎头一侧,“就是不能给那老头。” 老头?再加上万药门,景可忽然想到一个人。 “你爷爷是万药门掌门?你觉得我们是他派来摘仙草的,所以要杀人灭口?” “是又如何?” 那老虎张嘴咬来,景可用真气护住手,一拳照着它脑袋狠狠砸去。黄姐见她揍自己爱宠,气血上头,反身一腿就要踹在景可腰腹。 她身形强壮,天生大力,景可又调动了全身真气在手上,其他部位毫无防护,这一腿若是实实在在踹到,景可绝对要吐血。 “你爷爷早就死了!”景可忽然大喊。 黄姐一愣,踹她的腿临时换了个方向,落在景可身后的树干上。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粗壮树干,居然被她踹得裂成两半。 景可听到树干“咔嚓”裂开的声音,咽了口唾沫。 黄姐顾不上自己的爱宠挨揍,将又要咬景可的老虎推到一边,揪起景可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万药门掌门早就死了。”景可重复道。 “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不是在骗我?” “两叁年前。”景可回忆了一下,当时燕南传得很广,只是没说具体是谁杀的。 黄家村的人囿于此地久不外出,想必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毕竟这里上次来人,都已经是叁年前的事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几年没人再来……”黄姐嘟囔着,慢慢放下了揪着景可衣领的手,“他死了,这世上也没有会用这草的人了……” 景可后退几步,抚平自己衣领的褶皱。 “但是,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黄姐忽然话锋一转,“老头用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诈尸过不止一次了。” “斩首死的。”景可警惕地盯着她,“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外面打听一下,或者进毒谷看看。” “……也是。” 黄姐转身,对着老虎发出几声低吼,老虎看了景可几眼,到嘴的肉飞了,它只好依依不舍地走远了。 “走吧,我们先回去。”黄姐挥了挥手,“小景,跟上。” 此时正是用午饭的时间,黄哥正在屋外用溪水洗菜。见到黄姐回来,他打了个招呼,随即发现她状态不对,立刻跟着进了屋。 “小景,麻烦在外面等一下。”他关门前嘱咐道。 景可闲得无聊,在屋外的鸡圈转悠。 这鸡圈直接搭在旁边的废屋里面,外面很是结实,上面有些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牙印,还有些破损,可能是黄姐的宝贝老虎或者山里的野猪干的。 洛华池回来的时候,看到景可正和一个孵蛋的母鸡大眼对小眼。 他原本想随便看看附近植物,顺便记一下路,没想到不知不觉看得入迷,回神时太阳已经在头顶了。 本想继续研究下去,但想到景可还在,他还是先回来了。 “洛……咳咳,小池啊,有个事情。”景可见到他回来,有点心虚。 “怎么了?” 景可解释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可以证明万药门掌门确实死了的东西吗?还有,人是你杀的,但这点是不是别让黄姐她们知道比较好,毕竟是亲人。” “……”洛华池沉吟了一会儿,“我进去跟她们说。” 景可不知道洛华池跟黄家村的叁人说了什么,总之她再进去的时候,四人已经如昨晚般自如地坐在桌前了。 “小景快进来,开饭了!”黄姐招呼她过去坐。 这家伙,刚刚还要拿自己喂老虎呢。景可腹诽,坐下默默开吃。 黄奶奶倒是比昨天看着慈祥了很多,不再对她和洛华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景可偷偷侧头,洛华池到底说了什么? 两个人打眉眼官司被黄姐看到了,她笑了笑,给景可倒了一杯清酒:“哈哈,小景你要怪就怪我太冲动吧。真的是我们被爷爷给弄怕了,还好他死了,不然我们宁可错杀都不放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景可忍不住问。 黄姐看着黄奶奶,等她点头才继续道:“爷爷炼毒炼疯了,抓了家里好多人去他那个万药门当药人。我们侥幸搬到了这边来,虽然很偏僻,但他腿脚不好,找不到这里来。” 虽然黄姐说的信息很碎片,但身为在燕南流浪过、多少听说过边境战事的人,景可很快懂了。 黄家村,是被慕容立灭国的那支家族之后…… 她原来只知道这支家族躲在易守难攻的毒谷中,不再出来而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家族内部也会分裂。 “那他死了,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景可有点好奇,毕竟她觉得住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不方便。 黄姐笑容淡了些:“……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而且,出去了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抓起来呢。” 严格来说,她们算这块地的前朝遗孤,慕容立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因为她们人少,深居简出,毒谷附近的地形又不好走,毒虫瘴气随处可见,大费周章找过来杀人的意义不大。 但若是自己主动出去,被巡查的士兵发现了,可能就有危险了。 洛华池仔细端详黄姐的脸,确实和燕南当地人长得有些不同,最明显的便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他轻微脸盲,但能看出黄姐的眼睛非常大而圆,甚至有些异域风情,他很少见到这样的眼睛,又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洛华池的视线落在景可脸上。 那被红斑覆盖了的脸上,也是这样一双大而圆的眼。 连形状,都很像。 景可感觉到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洛华池收回目光。 50谜一般的来历 那天晚上,黄姐喝了很多,最后醉倒在桌上。 她痴痴望着桌上的烛火,慢慢地笑了:“哈哈,家不家,国不国……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黄哥把她带走休息,黄奶奶叹了口气。 “小池。”她站起来,“你说要去那瘴气聚集的地方看一眼,奶奶先给你们带一下进山谷的路吧,你们记着方向。” 黄哥回来了,对二人腼腆地笑了下:“你们走在我后面。” 四个人在森林中行进,进山谷的路非常陡,路上还有一堆树枝杂草,稍不注意便会滑倒。 景可分神留意了一下黄奶奶,原本是怕她老了腿脚不便,没想到她爬起山来竟然健步如飞。 终于路过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没有那么多枝叶挡着路,景可下意识就要往那边走。 黄哥拉住她:“别过去,那边有我做的陷阱。”说完,他带着叁人从一棵树后面绕过去。 又路过一处平坦得诡异的地方,景可这次学乖了,此处连草都修剪了,想必也是陷阱,还是从旁边绕过去吧。 刚走了一步,又被黄哥叫住:“回来,周围都是陷阱。” 他带着叁人直直地从那平坦到诡异的路走过去。 景可发现这路右前方有个坑,路过时瞟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有血腥的气息飘上来,估计是野兔或者野猪之类的动物掉进去了。 “黄哥,这里到底有多少陷阱?”景可总算知道为什么黄奶奶要带她们来探路了。 如果她们自己进这个山谷,绝对会踩中陷阱掉下去。 “进山谷的路比较多……应该有一百多个?”黄哥摸了摸鼻子,“山里的动物不会经常上来,主要是抓点野味吃。” 景可默默地想,以前那些进来了没出去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吸入了瘴气中毒出不来,还是半路就掉进陷阱变肉泥了。 又绕过几个完全看不出来的陷阱之后,一行人终于走了一半进山谷的路,此时已经能隐隐闻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了。 黄哥停下脚步:“好了,就到这里吧,再往前就容易中瘴毒了。小池,看完了就赶紧回去,不要在此久留。” 洛华池盯着前面未走完的路看了一会儿,在四处走了走,期间多次被黄哥提醒再往前一步就要掉进陷阱。 他又拔了几株不同的植物,拍去根茎上的泥土,随后扯了根细韧纤长的草,将拔出来的植株捆成一把。 黄奶奶一直注视着他,景可本以为她是在监督洛华池防止他搞小动作,但见她眼神和蔼,似乎透过洛华池的一举一动看着另外一个人。 似乎是感受到景可的目光,黄奶奶对她也笑了一下,怀念道:“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在后山采药,给我们治病。可惜……” 她笑容渐淡,不说话了。 景可猜,这个“他”,或许就是黄姐口中的爷爷,万药门的掌门,掳走洛华池的毒谷老头。 回了小屋后,景可迫不及待拽住洛华池的衣袖。 “小……小池。”不管说多少遍,她都觉得这个昵称别扭,她抿了抿唇,才继续道,“你到底和黄奶奶她们说什么了?今天上午的时候,黄姐还打算弄死我……” “她对你做什么了?你受伤了?”洛华池蹙眉。 “没做什么,就是吓吓我。”景可敷衍过去,“你快说,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洛华池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确实没发现外伤,才开口:“没什么,只是把那老头死了的证据给她们看了。” “什么证据?” “老头生前贴身不离的玉佩。” 斩首那老头之后,洛华池大仇得报,心情无比畅快,便拿走了他死死握在手心里的玉佩作为战利品,一直佩戴在自己的身上。 因为玉佩系紧在腰带上,便也没有被冲走,只是磨损得厉害。 玉佩上面刻了字,大概是家族信物,黄姐只看了一眼就让他不用继续证明了。 “那她们知道人是你杀的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 景可心虚垂眸:“好像听天冬和红棠说过……” “他俩真是多嘴。”洛华池对于属下私自议论自己,还被别人听到了的事很不满,“她们没问谁杀的老头,我也没说。” 说完,他看到景可的表情很奇怪。 “怎么了?” “……你都拿走人家的贴身玉佩了,怎么想人都像是你杀的吧。”景可有点无语。 洛华池回忆了一下,“难怪她们后面态度变好了。” 他这算是为民除害? 一想到自己居然和这种正面的词有关系,洛华池不禁自嘲地勾起唇角。 “唉,也不知道万药门的掌门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用家人做药人。也许黄家原来有很多人,现在只剩叁个了。难怪黄姐那么讨厌他。”景可感慨道。 “他失心疯,又欺软怕硬。”洛华池冷笑,似是想起自己以前的经历,“慕容立打过来的时候他躲在毒谷里,被灭国之后疯了拿家人试药;他想报复慕容立,又不敢对上燕南的军队,只敢抓小孩子撒气,甚至还抓错人。十多年了,没能给慕容立造成过一点痛苦,真是废物。” 景可听了这些,神色变化,小心翼翼问道:“那,对你而言,砍了他的头,是不是就算报复完了?” 她早就发现了,洛华池非常记仇。 “呵呵。”洛华池想起前世自己甚至夺了燕南大半土地,狭长的眼中,尽是阴郁之色,“怎么可能够?” 这世间阴差阳错施加于他的诸多痛苦,他要千百倍地还回去。 景可听了他的话,垂下眸,眼底一片晦暗。 “你就不想报复回去吗?”洛华池忽然偏头,看着她。 “我?”景可慌乱抬头,“我有什么可报复的?” “你没发现吗?你和黄姐的眼睛长的很像,这种眼睛燕南人很少有。也许你本来和她同是毗族人,只是灭国后成了孤儿,所以在燕南流浪。”洛华池认真道。 景可笑了,“什么啊,我才不是。小、…小池你想太多了。” “是吗。”洛华池不置可否。 -前世 洛华池烧了慕容府后便一直行踪不明,不止是慕容叙在燕南的眼线,远在京城的八重门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 慕容叙刚给洛清庭去了信试探,景可在院外练功回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叁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有消息了吗?” “信才刚寄出去。”慕容叙无奈笑了,“可儿这么着急?” “感觉我的武功又精进了,很想练手。”景可诚恳道。 “没那么容易。”慕容叙幽幽叹了口气,“洛华池身上多的是奇毒,交手时很容易中招,你要小心。” 景可想说自己当过药人,对很多毒都有耐受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以前的痛,不想在慕容叙面前翻出来说。 慕容叙见她心情低落,想起这段时间过得确实压抑,捏了捏她的脸:“可儿,等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我带你逛逛燕南如何?” 洛华池此时应该离开燕南了,此后缉捕他的时间,两人估计都没机会再回燕南。 “好啊。”景可点头。 “可儿之前是在燕南的哪里流浪?”慕容叙忽然问。 “呃……”景可被问得猝不及防,脸上空白了一秒,“南、南边吧。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记得你说过,很讨厌以前向别人乞讨吃食的日子。”慕容叙温柔地望着她,“我们再回到那些地方,这次堂堂正正进去用钱买,用现在的幸福把那些不好的回忆覆盖掉,好不好?”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老板,让高自尊的景可如此应激。 “不要!”景可移开眼睛不看他,“我不想去。” “那可儿有想去的地方吗?” “……就在南边转转就好了。”景可含糊道。 燕南的南方与毗族相近,二人不可能去边境战线附近,只是在稍微靠南的地方游玩了几圈。 景可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什么都想玩玩,不知不觉慕容叙的怀里就抱了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他看着她,嘴角含笑,眸色却渐渐深沉。 如果她真的是走街串巷的乞儿,为什么都将近桃李的年华了,还对燕南街头这么多东西都一脸新奇? 景可笑着转头:“叙儿,那个也要……” 看见慕容叙带着深意的表情,她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玩具,解释道:“那个,以前没钱买……” 慕容叙没戳破:“没关系,现在有钱了。” 景可开开心心地去付钱了。 慕容叙望着她的背影,这摊子的老板祖上应该有毗族血统,眉眼和脸部骨骼与燕南本地人不太一样,要更粗犷深邃一些。 景可付钱时靠摊主稍微近了些,只看眼睛形状,二人竟有些神似。 慕容叙早就发现景可样貌与毗族人有相似之处,不过她只有眼睛特征明显,应该也只是祖上的某一代有毗族人。 关于她的来历,慕容叙猜过很多。 御医老爷爷那番关于根骨的话,以及景可藏都藏不住的自尊心,让他想过,或许她是某个南蛮小国的王室?某个隐世家族的小姐? 但都没能找到半点线索。 其实他早已背着她调查过,但能搜集到最早的关于景可的情报,也只有两年前,她在街头因为和人起口角而斗殴的官府调解记录。 和她起口角的那人平日就作恶多端,案底累累,和景可发生了矛盾不久后,就彻底失踪了。报了官府,至今也没能找到。 慕容叙隐隐猜到此人为什么失踪,以及景可为什么不愿提及之前乞讨的日子。 但是……慕容叙低头,景可买完了东西,跑过来抱住他。她力气很大,他被扑得一个踉跄,一边拿着她买的那些小玩意,一边腾出一只手揽住景可。 “今天好开心!”景可跳起来,勾住他脖子往下压,嘴唇印在他侧脸上,“叙儿,我们去吃饭吧,好饿。” “可儿。”慕容叙等她亲完,俯身在她脸颊上也留下一个软软的吻。 只要她不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又凭空消失的话,那他就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51掉进陷阱了 -依旧前世 昏暗的室内,洛华池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面前的众人。 他刚刚那一番发言过后,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为首的一个又黑又壮的女人忽然站出来,用磕绊的官话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一个异族人,为什么来帮我们?是不是、有诈?” 因为不熟悉说官话,她脸憋得发红,目光却灼灼。 “大概是因为他死前托付给我这个了。”洛华池不紧不慢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挂在指尖展示。 那玉佩的样式很稀奇,上面刻的字也难以辨认,为首的女人却一眼认出,急切地夺过去。 “这个、是他的……”她双手颤抖,仔细的婆娑着玉佩,转头又递给后面的人察看,几个人用本族的语言低声讨论着什么。 洛华池听老头说过这种语言,不过老头没教过他说,他只能听懂几个词,“山谷”、“死”、“徒弟”之类的。 洛华池勾了勾唇,老头死后利用价值还不少。 “这块玉佩你们总认得出吧?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老……爷爷生前说的遗愿。”差点脱口而出老头两个字,洛华池咽了下去,只不过说“爷爷”两个字时,难免咬牙切齿。 “他竟真的死了……”那女人不可置信地感慨,“燕南人杀的?” “是。”洛华池撒谎脸不红心不跳,反正没多少人知道是自己干的。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洛华池满脸为对方考虑的担忧,“燕南步步紧逼,难道只是吞并一族的土地就能满足的?毗族已经覆灭,唇亡齿寒,你们躲在此处,只想苟且偷生的话,早晚也一起丢了性命。破解之道,唯有主动出击。” 下方一个男人不满道:“难道我们不懂这个道理?燕南的军队装备精良,根本打不过……毗族以前擅毒术,还能抗衡……” 他嘟囔着,垂头盯了玉佩一会儿,忽然抬头狂喜:“等等,你是他的徒弟,那……” 洛华池点点头:“我自然会帮你们。毕竟……” 他缓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完成他的遗愿,也是我的愿望。” 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容叙撑起身,衣衫从肩头滑落。 他眯着眼,景可正在黑暗中穿衣服,察觉到他起身,明显僵住了。 “要去哪里?”慕容叙靠过去。 “晚饭吃多了……我想去外面走走。”景可继续穿外套。 “我和你一起去。” “不要。我想自己走走,用不了多久。”景可回头,“你不准趁我走之后跟上来。” 慕容叙失笑:“好。” 景可想了想,没戴人皮面具,只是往脸上抹了些灰,就穿着一身黑衣,用轻功飞速掠往目的地。 她回想着自己搜集到的情报,停在郊外一栋破旧的宅邸前。 这宅邸与京城和燕南的设计都不同,带着一股浓厚的毗族审美。由于距离开战的地方较远,当初燕南打过来,这房子损毁不算太严重。 部分毗族人和燕南人通婚了几代,还住在这附近。 她敲了敲门,又把脖子上的围脖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燕南即使是晚上也天气湿热,她这样捂着很难受,但还是咬牙忍着。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揉着眼:“谁啊?” 景可刚想挤进去,就看见门后银光一闪。 这人手上拿着把菜刀。 虽然刀对景可这样的习武之人造成不了多大威胁,她还是放软了语气:“深夜拜访,想看看家族族谱。” “族谱?”女人来了精神,上下打量着景可,目光凝在她眉眼间,看到熟悉的线条,她慢慢软了态度,“那进来吧。” 她在前面带着路:“你母亲呢?父亲呢?” “不知道……”景可低头,“但我对有的祖先的名字隐隐约约有点印象,可能看到了就想起来了。” 还是个孤儿。中年女人叹了口气,心中更加怜悯。 毗族主要是母亲的家庭共同养育孩子,孩子会偶尔去父亲那里看看。由于母亲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因此孩子会有多个父亲。 这小孩居然两边的亲戚都死光了,想必是之前战争的缘故。 她在供奉神像的盒子下面找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递给景可。 景可小心翼翼地翻看着,虽然这册子叫族谱,但却和其他地方的族谱很不一样,只记了母亲和舅舅,大概是孩子的父亲不能确定的缘故。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忽然顿住了。 “这一支去哪里了?”景可压不住激动的情绪。 中年女人接过来一看,面上表情更是怜悯:“躲进山谷里面去了。对了,燕南人好像把那里叫‘毒谷’。” 她说着,又有些好奇:“你是她们的孩子?怎么从那山谷里出来的?” “我、我不是。”景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僵硬道,“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打扰了,我先走了。” “哎,你等等,这么晚了……” 中年女人还没说完,景可已经走到屋外,足尖一点,用轻功直接出了院落。 中年女人愣愣地看着,心却放下了不少。 她方才还在想,这女孩没有寻常毗族女人高大,在外很容易被欺负。见到她会武功,她心中的担忧散了大半。 毒谷,毒谷…… 要怎么进去?就算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慕容叙说过,洛华池杀了万药门的掌门和一大堆药人,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她要找的人? 景可越想越心乱,身随心动,在无自觉的情况下,朝着毒谷的方向掠去。 只是,这山谷异常庞大,还在悬崖下面。 景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望,深不见底,崖壁也陡峭。虽说她可以用轻功下去,但是危险极大,稍微控制不好,踩到一块滑落的岩壁石头,就很有可能粉身碎骨。 进山谷绝对不止这一条路。景可思索着,绕着悬崖用轻功飞了一大圈,最终在一个偏僻的森林前停下脚步。 这里好像可以进去? 景可往里探头,里面似乎有层雾气,还有种奇怪的气味。 此时天色已经薄亮,但那雾气很浓,几乎有如实体。 她尝试用轻功,点着树梢跳起来,森林上方的雾气也很浓,看不到路。 景可望着快大亮的天色,咬咬牙,还是抬脚往里走。 必须抓住这次机会,昨晚自己撒谎彻夜未归,慕容叙估计不会再给她单独出来的机会。 若是他在身边,会拦着不让她进毒谷的。 她只是趁着慕容叙不在身边进去探探路,碰到不对劲的地方就会马上出来的。 景可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里走。 越往里,雾气越浓厚,那股奇怪的气味也越来越重,即使用围脖挡住了口鼻,那气味也在往里窜。 景可很快感觉到一阵一阵恶心晕眩,她心下暗恼,又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扶着一旁的树慢慢转身往回。 这到底是什么雾……好恶心…… 景可迷迷糊糊地想着,就快出森林时,忽然一个不查脚下踩空,直直掉了下去。 “咚”的一声,景可扶着脑袋,头疼欲裂。 这里居然有陷阱! 洞里的空气稍微要清新些,她神智恢复了些,感觉小腿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流下来。低头一看,原来陷阱底部还有竹刺,有一根已经深深插进自己左腿,血液不停地渗出。 由于刚刚掉下来受的冲击太大,她连腿上的伤都暂时没感觉到。 景可闭上眼,心一横,握住竹刺在外面的那截,猛的往外一拔! “嘶!”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鲜血的味道和难言的痛楚,让她更清醒了些。 抖着手撕下一截衣服下摆,景可牢牢捆好还在流血的伤口,扶着洞壁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她抬头看,这个陷阱挖得很深,她刚刚用轻功飞了许久,现在左腿还有伤,靠自己很难出去。 想到这森林很是偏僻,景可心中又凉了几分。 顾不上那么多,她双手围在嘴边当喇叭,大声地叫喊:“有人吗!” “救救我!” 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来。 那雾气随着她掉下来的缺口,一点点灌进洞口里,景可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掐住了一样难受。 恍惚之中,她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自己无意间闯进洛华池的马车时。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 她靠在洞壁上喘息,不知不觉就晕了过去。 洛华池从室内出来,身后众南蛮小国的族人目送他离开。 “那毒真的那么有用?”为首的女人问。 一旁的男人嘿嘿笑了,“我之前打探过毒谷的事,听说不止那万药门掌门死了,他手下一堆药人都整整齐齐地死了,而且啊,这凶手只有一个人。你说,那么多人,他一个人杀的过来?肯定是用了某种毒。”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女人拧眉,却没再多说什么。 洛华池一路往北,专门挑密林深处行进。此时是夜晚,他心下猜测,慕容叙或许已经回燕南了,正在找自己。 但他估计想不到,自己会在战线边缘。 想起方才提及的毒,洛华池确认了下方位,抄小路向毒谷的方向走。 他还有几味药要采。 靠近毒谷了,远远的,他听到有谁在呼救,声音很大,在林间回荡着。 他听声辨了下方位,大概是在毒谷外面的森林里。那森林里有不少猛兽,瘴气弥漫,不知道谁还挖了一堆陷阱在附近,进了就出不来。 而且,走那森林,根本进不了毒谷,且不说林内非常容易迷路,进毒谷的路中间还有一段悬崖要爬。 总会有想冒险进毒谷的傻子走这条路。 洛华池懒得管,正准备继续往毒谷走,那声音忽然大了些,继续钻进耳朵。 “……去死、去死!” 含着怨恨和不甘的声音,让他瞬间想起某个药人。 火烧慕容府的那晚,他去找慕容叙,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当时他翻找了一堆尸体,都没能找到她。 竟然在这里? 洛华池脚步一顿,转而看向声音的来源。 52是谁在救她 林木深深,虽然路复杂难行,但洛华池毕竟常年在深山中找草木,很快就发现了那人的位置。 此时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他想了想,拔剑斩了周围的几根竹,用真气操纵着在洞壁上插成一列。 他踩着竹竿跳下去,看见她已经靠在洞壁上昏了过去。 她的衣袍下摆破破烂烂,一条腿被捆扎着,有血渗出来。 洛华池猜她是中了瘴毒才晕的,找她在林中行进的这一会儿,他也轻微中毒了。 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倒出一颗紫黑的药丸,自己吞下,顿时清明了不少。他又倒出一颗,捏住她的下巴,将药丸从齿间硬塞进去。 皙白冰冷的食指顺着齿关的缝隙滑进去,将那枚药丸推进她口腔内,不可避免的碰到温热湿软的舌尖。 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她也反抗着,舌头抵住他手指,不肯再退让半分。 药丸很快融化,洛华池皱着眉抽出湿淋淋的手指,她那高热的体温和滑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让他很不习惯。 很快,她的睫毛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睁开眼睛,却终究没有睁开。 洛华池知道药效发作了,他背着人爬上去。 这跑了的药人比他想的还要重,洛华池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脚下的泥土散发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忽然肩头仿佛被什么攥住了,洛华池偏过头,这药人脸色不太好看,正死死抓着他的肩膀。 洛华池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给她种过的噬心发作了。 这也是他特意回一趟毒谷的原因,他留在毒谷里的解药不多了,竹沥、天冬和麦冬若是没有噬心的解药,估计又会像前几次一样痛到自残,影响帮他制毒的速度。 原本的噬心是老头的万毒之首,无色的气体,只是吸入就会中毒,此生无法根除毒性,只能缓解,相当霸道。 给这药人服下的噬心,则是他改良过的毒丸,毒性减轻了不少。 他从未给她服用过解药,她也硬生生地抗下来了。 那晚火烧慕容府带上她,是因为他在慕容府里下了不少噬心,想用她试试两种毒迭加的效果。 本来此等珍贵的试毒机会,洛华池想自己亲自上阵,但他被老头种的毒太多了,噬心的影响在他身上微乎其微。 没想到,把她带到慕容府后,只是一会儿没看住,她竟然跑了…… 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她那忍痛的表情,真是有种恍然的熟悉感。 洛华池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右边肩膀突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压住,他一愣,随即一股剧痛传来。 “嘶!” 他侧头,这药人正咬着他的肩膀不放。隔着几层布料,他已经嗅到自己肩膀上的血气。 洛华池下意识就要把人甩出去,却被她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头也深深埋在自己肩上不肯抬起,身体微微蜷着,似乎是因为噬心发作而胸痛。 “唔……” 尝到洛华池的血后,她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但仍咬着他肩膀不松口。 洛华池气极反笑。 他知道自己的血对毒发之人有缓解的功效,但被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吸血,还是第一次。 他背上的药人,还是叛逃了几月之久、刚刚被他从陷阱里救上来的。 但…… 打算掐住她脖子的手,握紧又松开。 也许是之前她独自在角落默默忍痛的画面看多了,此刻她紧紧地抱着自己,他竟也想随之任之一次。 尝到了血味,胸口的闷痛缓解了,她咬着他肩膀的力道也松了不少,只是虚虚的将唇齿依在伤口上,脸颊压在他脖颈边。 洛华池不习惯如此的亲密接触,尤其她身上高热的温度,和一股与血腥交织的说不清的气息传来,让他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 他出了森林,将她放在草地上。 正思索着将人抓回去后要如何,忽然一阵衣袍破风的声音传来。 此等轻功……洛华池马上想到慕容叙。 他此时来这里做什么? 直觉告诉他肯定与面前这个药人有关,洛华池心念一动,藏进林中的某棵不起眼的树后。 那人很快掠至,在发现草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后,果然停了下来。 只是他抬起脸时,却只是一张普通面皮,并不是慕容叙。 而且他的实力不低,洛华池甚至隐隐感觉到,若是不用毒,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杀掉此人。 不知道此人是什么背景,若是贸然毒杀,会不会引起麻烦…… 洛华池已经在燕南见过几张自己的缉捕令了。 那人似乎很是紧张,扶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药人,去探她的鼻息:“可儿……醒醒,景可!” 原来这个跑掉的药人叫景可。 当初用她试毒时,他也随口问过她的名字,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说。 他以为她是孤儿没有名字,原来只是不想告诉他而已。 洛华池自嘲一笑,忽然失了再把人掳回去的兴致。 特地跑过来救一个恨着自己的药人,还真是不像他的作风。 那两人相处的画面,不知为何分外碍眼。 像是要摆脱那缠绕着自己的、她身上的余温一般,趁着找过来的人一心扑在景可身上没关注这边,洛华池默默地消失在森林深处。 景可不记得自己独自在陷阱里呆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身上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流失。 似乎已经在生死之间,她耳畔传来一阵声响,只是她已经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紧接着,有人也跟着跳进了陷阱。 一颗药丸被塞进她嘴里。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下意识反抗,齿关紧咬。 那只手主人却坚持着把药丸塞入她嘴里,二人僵持之际,那药丸已经融化在她嘴里。 她尝到一股草木的苦涩气息,神智也跟着清明了许多。 这是解瘴毒的药丸? 是谁在救她? 那人背着她出了陷阱,慢慢地往森林外面走。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面前似乎还有什么很香的东西,也许是因为身上还有瘴毒余威,她格外难忍,迷迷糊糊之间,便放纵了自己。 一口咬上去,血腥味传来,胸口的痛竟然真的减少了些。 奇怪……背着自己的这个人……和自己中过同一种毒吗? 不然他的血,为什么能够缓解她的痛…… 景可的脸耷在他肩膀上,他身上的温度微凉。 森林的夜晚里,瘴气让一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纱,她努力地想要分辨他是谁,却还是睁不开眼睛,只是依稀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 随着他在密林中前行,她的意识似乎越来越沉重了。 “……可儿!” 景可努力地睁开眼,一张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尽管顶着陌生的面皮,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慕容叙。她艰难地坐起身:“我……” 是他救的自己吗? 慕容叙将水递到她嘴边:“可儿,先喝点水。” 景可喝了一口,慢慢地缓过来。 她忽然发现,即使是隔着一层人皮面具,也能看出此刻慕容叙的表情并不好看。 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撒谎之后闯毒谷的事情,摸了摸鼻子。 “可儿,为什么要这样?”慕容叙放下水,往常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淡非常,“你为什么要擅闯毒谷?你知不知道那森林里死过多少人?” “我……”景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最真实的意图……不能说。 “我是为了你……”她又撒了谎。 慕容叙一愣,虽然脸上表情还绷着,但语气却不自觉放缓,“就算是这样,擅闯毒谷也太无谋了。” “以后不会了。”景可蒙混过关,心里舒了一口气,关于自己怎么从陷阱里出来的,也不敢再多问,怕又被慕容叙训。 那样冰凉,却又让人放心的怀抱,夹杂着草木的气息……会是慕容叙吗? 景可回想起来,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陷入回忆,胸口又逐渐传来闷痛。 景可捂住胸口,自从被洛华池当成药人试毒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哪种毒的残余,她时不时就会心绞痛,不过并不严重,深呼吸几次就能缓解。 “可儿。”慕容叙关心地轻按住她后背,试图用内力帮她缓解。 “呼、呼……我没事。”景可调整了下呼吸,慢慢地缓了过去,“别浪费你的内力,这种毒……只能硬抗。” 她试过好几次用内力调息,没什么作用。 大概每过几个月,这毒就会集中发作一次,她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景可望向窗外,已经快要入夜,月亮早已高悬在还未黑透的天幕中。 慕容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轮残月映入眼眸时,他瞳孔微缩,立刻起身:“可儿,你先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别的事。” 他关上门后,立刻循着记忆朝某处小院掠去。 只不过,往常使得很好的轻功,在半路就渐渐慢下来,到最后,慕容叙喘着气,勉强扶着墙敲开了小院的门。 济世堂的老爷爷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把人扶进去躺着:“唉,慕容小子,你这是何苦!你在那好好待着,让景姑娘来叫我不行吗!” 慕容叙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 老爷爷给他倒了一碗早就温着的药,扶着他灌下。 半晌,慕容叙的脸色好了些:“多谢爷爷。” 老爷爷却不惯着他:“早和你说过,这几天不要乱跑!你是不知道这毒的厉害!” “以后记住了。”慕容叙笑笑。 老爷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还是不想说?你以为能瞒她多久,她身上有和你同样的毒。” 53为什么会哭 早在慕容叙那次昏迷被送过来时,他就发现了,慕容叙身上的毒非常罕见,而且这毒的部分原料,只有毒谷里才有。 一起来的景可身上竟也有这种毒,不过毒性要弱一大半,而她似乎也并不是第一次中这种毒,这就更少见了。 毒谷里那臭名昭着的老头几年前就死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惹到了谁。 他配了一副药,叮嘱慕容叙按时来喝,若实在赶不及,让景可喂血给他先暂缓也行。 谁知慕容叙今晚迟迟不来,来了又是这么一副虚弱模样,可见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慕容叙看了眼天色,是时候该回去了,自己走的匆忙,也不知道景可那边怎么样了。 “爷爷,麻烦帮我保密。可儿毒发时也难受,我怎么舍得喝她的血。” “连婚约都没有,这么幅深情样。”老爷爷嘀咕。 慕容叙笑了笑,不敢说自己和景可现在连情侣都还不是。 他正准备出门,忽然门被人从外“砰”的一脚踹开。 “叙儿……” 景可眼圈微红,就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早见他状况不对就偷偷跟了上来,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未见过慕容叙这么狼狈的模样,就算是慕容府被烧的那夜,他救她出来,半路二人掉进溪中,他都是那样的轻松。 同样的毒、同样的胸口作痛症状…… 景可想到了那个被她咬着肩膀吸血也一声不吭的人,那个人身上和她有同一种毒,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慕容叙? 把她从瘴毒森林的陷阱里救出来、背着她在森林里行进的人,是不是也是他? 想到这些,景可再也按捺不住,冲过去抱住慕容叙。 “你为什么这么傻?” 她把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害她还胡思乱想了一阵,以为那是别人。 她力气太大了,慕容叙踉跄一下才站稳,无奈道:“我哪里傻了?” “哪里都傻。”景可松开他一点,踮起脚,“你喂过我血,我当然也可以给你喂。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我什么时候……”慕容叙还未说完,唇就被封住。 他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少见地呆滞了。 景可吻了几秒就松开了,转头看向老爷爷:“爷爷,以后监督他的事,就告诉我吧!” “哈哈,年轻人……”老爷爷的脸笑起来皱纹堆积,像朵菊花。 景可后知后觉自己太冲动了,可能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半会儿还在兴奋状态,没冷静下来。 此时见到老爷爷那揶揄的笑,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脸慢慢涨红。 老爷爷送走了两人,自己去厢房睡觉了。 回去的路上,回忆着刚刚的那一出,他又有些嘀咕。 “景姑娘怎么说慕容小子给她喂血呢……这毒,她中的比慕容小子早,喝他的血可没用啊……” 回了暂住的小院,慕容叙还有些魂不守舍。 景可第一次对自己如此主动,以往他总是游刃有余,现在竟然也会脸红无措。 对上景可的视线,他下意识偏过头去,抬手用手背抵住被景可吻得殷红的唇。 良久没等到景可的动作,他往回瞟了一眼,只见她也呆呆地看着他,大大的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你竟然会害羞……”景可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他竟然害羞了。 慕容叙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玉白的脸上,绯红愈发明显。 “你……” “我喜欢你。”景可打断他的话,再次抱住他。 终于说出口心里想了许久的话,她长舒一口气。 “……我也是。”慕容叙脸红更甚,偏偏此时景可还盯着他看。 他像是泄气了一般,低头靠在景可的肩膀上:“你怎么先说了?我还想着……” 还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来。 他知道,因为自己看着温柔好接近,身边有一堆烂桃花;又因为自己总习惯给人留叁分面子,拒绝别人时也不会太残忍,又给了一些人不该有的幻觉,导致自己风流名声在外。 就算是八重门里自己的手下,也有不少人跟自己表白过。 景可说过正元公主喜欢他,还为此吃醋,虽然当时他又是否定又是哄人,但他心里清楚,公主确实喜欢自己。 尽管内心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他也会担心景可被外人的看法左右。 越在意对方,就越会害怕对方误解自己。 本来想等自己更成熟稳重、身边没有那么多烂桃花之后,再挑个浪漫的时机,正式和景可坦白心意的。 没想到她…… “我早就想说了。”景可抚摸着他的后发。 其实她也想过,要不等正式向洛华池复仇后,等自己放下一切后,再和慕容叙告白。 可是经历了今夜的变故之后,她心中产生了一种悸动。 想起那人冒着危险从陷阱里救起她,她趴在那人的背上,经过深深的林木间。 她意识不清,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生生咬出了血。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很深、很深的森林里,那人身上浅淡的草木气息和血腥交织的气味……仿佛还残留在自己身上。 好心疼他。 她想要弥补他什么…… 这么想着,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脸庞滑落。 景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两片濡湿。 她……竟然落泪了? 慕容叙也看到了,他擦去她眼眶的泪水,心疼道:“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哭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景可哭。 再艰难的训练、再痛苦的任务,他都没有见她哭过。惟有这样松懈下来时,她才会静静地落泪。 “我也不知道……”景可怔怔的。 她一想到森林里那个救了她的、模糊不清的影子,就莫名其妙地流泪了。 但那个人,是慕容叙啊? 他不就在自己面前吗? 为什么自己会哭? “也许……”景可用手背抹掉脸颊上的泪痕,不想让慕容叙担心,她笑了笑,“是和你表白太激动了,所以哭了吧。” “可儿。”慕容叙没想到她会因此而哭,心头微动,吻去她的泪水,又故意做了一个夸张的哭泣表情,“那我是不是也哭比较好?” 眼下,先止住她的眼泪最重要。 景可果然破涕为笑:“什么啊,太假了吧!” 毒谷里一片寂静,即使是明亮的夏日烈阳,照射进来时也会被遮天蔽日的树冠削去一半的光和暖。 红棠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主上说有私事,提前把她支回来让她整顿下毒谷,不过谷里新来的药人都很一般。 不像之前带到慕容府烧死的那个,怎么用毒都死死忍着不叫不哭,怪瘆人的。 噬心快要发作了,她胸口有点闷痛。 一旁的竹沥在帮她洗鞭子上的血。 竹沥身上的噬心要重的多,他此时面色已经发白,只是手上的动作仍旧不停,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楚。 远远地,一个黑影慢慢走过来。 红棠坐直了,抬起头张望。 那人走近了,他身上的青衫下摆沾了些泥土,背篓里满是药材。 见回来的是天冬,红棠失去兴趣。 “麦冬怎么样了?”天冬走的很近,直到他半瞎的眼看清了面前是红棠,才开口。 “在里面,还没死。她不让我们进去。”红棠回完话,又继续盯着毒谷入口的方向看。 天冬无奈摇摇头,敲了敲门:“麦冬,我可以进来吗?采了新的药回来,你吃一点,或许会好受。” “嗯……”门内传出一道微弱的声音。 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少女蜷缩在床上,她捂着心口,眉头紧蹙。 “主上……还不回来吗……”见到天冬,她断断续续地问。 “应该快了。”天冬进了一旁的房间处理药材,“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真的是……”麦冬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不过就算这样,天冬也知道她多半不会说什么好词。 麦冬和万药门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被捡进毒谷的。那时她还很小,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命大福大有许多崖壁和树冠做缓冲,竟然没摔死,只是全身骨头断得差不多了。 虽然掌门觉得她命数不一般,给她用了许多药吊住命,又用了许多促进骨头修复的药帮她愈合,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走路和其他活动都很困难。 也是因此,万药门的人都对麦冬比较宽容,毕竟她只是一个残废。麦冬虽然对毒也感兴趣,但她是对拔除毒性之事感兴趣,因此甚至连药人都对她态度好。 洛华池斩首了掌门后,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多少更恭敬了些,但麦冬却是反着的。她以前还喜欢跟在洛华池后面,现在只是面上对洛华池恭敬,背地里会骂人了。 洛华池知道这事,没多管。他只讨厌万药门里那些同门的称谓,只要麦冬现在不叫他师兄,随她怎么骂。 天冬很快处理好药材,扶着麦冬坐起来服下。 瞥到她床边关于解噬心毒的手稿,他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此毒能解,他又怎会困在此处…… 54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主上!”红棠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激动地迎上去。 她身后的竹沥抬眸,神色复杂。 洛华池还未走近,红棠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味。原以为只是他回来路上处理了什么碍事的东西,但她仔细一看,洛华池肩头的衣物布料破损了些,周围还残留着血迹。 这伤口着实有点怪异,不过红棠没多想:“主上,你受伤了!” 她说完,不忿地摸上腰间的长鞭:“是谁伤的你?” “不关你的事。”想起咬住他肩膀的那个人,洛华池心情不好,一张美人面阴沉至极。 他进了房间,许久没再出来。中途天冬给他送了一次药材,出来的时候一脸若有所思。 “谁惹到他了吗?”天冬问红棠。 “我怎么知道。”红棠没好气道,“好久没见过主上这么生气了。” “也许是被哪家姑娘拒绝了呢。” “怎么可能?” “主上伤的是右肩,那伤口,像是人咬出来的。”天冬眯着眼回忆。 “你一个半瞎,怎么看得明白?” 天冬懒得再争辩,他进去的时候没看清路上有药筐,被绊了一下摔进了内室,抬头就看见洛华池坐在床边给自己上药。 那白皙劲瘦的身体上,肩膀处紫红的一圈牙印分外恐怖。 见到天冬摔进来,洛华池只是嘱咐他把噬心的解药带出去给其他人服下。 随后,他继续在伤口上敷药。 那动作不像他以往处理伤口一般麻利,反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意味,仿佛是在通过伤口回忆谁。 “红棠你想。”天冬循循善诱,“主上只伤了肩膀。若是敌人或野兽,会只攻击肩膀吗?而且,主上带了一堆奇毒,怎么可能轻易让人伤成这样?” 红棠被他说的愣住了:“这么说,也是……” “你想,什么情况下,你会去咬别人的肩膀?” “……”红棠望天思索了一会儿,“没咬过,不知道。” 她有鞭子啊,能用鞭子的事情,为什么要上嘴咬? “你以前咬过。”天冬忽然意味深长一笑,“我还给他上过药呢。” 红棠刚要反驳,忽然见他视线移向竹沥。 “你、你……滚开!”想起那些不堪的往事,红棠气急,整张脸涨的通红,抽出鞭子就要打天冬。 天冬却脚下抹油溜了,红棠追了几步,胸口闷得不行,她弯下腰喘息。 噬心的解药还未服,她本不该动气……都怪天冬! “好了。”竹沥看红棠面色不对,叫住天冬,“先把解药给她。” “你也滚!”想起那些事情,红棠拔高了声音,“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 她头疼欲裂,却怎么都不想去肯定天冬的猜测。主上那么完美的人,怎么会在别人面前像那天的竹沥一样…… -现世- 自从跟黄姐说开之后,景可每天都跟在她身后去练武。 那只叫大黄的老虎,也在黄姐的控制下不会随意袭击景可了。当然,黄姐不在的时候,景可还是离它远远的。 景可也发现了,黄姐其实没有多少武术技巧,但是她生得高壮力大,身手又敏捷,可以说是先天条件极好了。 等洛华池炼解瘴毒药的这些天,二人每天就在森林的空地上练练基本功,偶尔切磋一下功夫。 刚开始她拗不过黄姐的大力,总被按在地上打。 从来都只有景可的力气碾压别人的份,第一次这样被别人按在地上打,景可那晚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一半是因为生气,一半是因为兴奋。 痛定思痛复盘了几次后,靠着一些出其不意的奇招,她现在竟也能和黄姐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今天这次还是景可再次被按在地上锤,因为黄姐不知何时偷学了她几招。 “呼、呼……”景可的半边脸被压在草地上,后背被黄姐的膝盖顶着,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这轮……算我输。放开我……下午再来比试。” 黄姐卸了点力,却没完全放开她:“小景啊,我怎么感觉你比别人都要厉害一点?” 进山谷摘仙草的人那么多,黄姐也遇到过几个打不赢的强者, 她觉得那些人虽然很强,但他们好像……没什么成长。 虽说那些人在这里都没待多久,要么因为进山摘仙草被瘴气毒死,要么放弃摘仙草直接回去了。 但景可也只在谷里待了半月不到,她就亲眼见着她飞速成长了。 包括自己也是,武功很久没有什么进步了,景可来了之后,自己反倒在和她的切磋中学到了不少。 “我可能是比别人要厉害一点吧。”景可语气很谦虚,说的内容却不怎么谦虚。 黄姐又手痒痒了,按着她后脑的手重了点。 景可倒抽一口凉气:“轻点!” 她努力地抬起没被按在地上的半边脸,瞪黄姐。 对上她那双大而圆的眼,黄姐眨巴了下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松开景可,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 “小景啊……”想起黄奶奶说过的话,黄姐更仔细地观察她。 “我们是不是长得有一点像?” 景可有点狼狈的站起来,拿下粘在脸颊上的草根,“有吗?” “眼睛好像……是挺像的。”黄姐用手虚虚遮住她下半张脸。 “你会不会是我阿爸那边的妹妹?”黄姐越靠越近。 她们毗族人只认母亲不认父亲,黄姐有好几个阿爸,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景可具体会是谁的孩子。 “可是……我的眼睛和阿妈长的很像。这么说来,你应该是阿妈这边的孩子才对。”黄姐又纠结道。 但如果真的和自己同一个阿妈,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景可?自己可是阿妈的第一个孩子。 “你的阿妈是谁?叫什么?”黄姐目光灼灼。 “我是孤儿。”景可回避她的目光,转身往林外走。 见景可越走越快,黄姐赶紧追上去。 她想多问,又不敢多问。 景可不是山谷里的人,也许她的阿妈阿爸真的因为战乱而死了。而且她还不姓黄,长得也不是那么像族人,或许是她祖上有人和燕南人通婚过。 但不管如何,仅凭那双眼睛,黄姐认定,自己和她一定有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 “你……你是孤儿的话,之前都在哪里流浪?” “燕南。” “燕南的哪里?”黄姐追问。 她记得燕南的版图里哪些原本是毗族的,只要景可报个位置,她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景可动作一顿:“……不太记得了。” 黄姐不信,又缠着她问了半天。 见景可守口如瓶,她叹了口气。 “小景啊,这有什么好瞒我的呢?你这长相一看就和毗族有点关系,现在我们领地都被燕南的占完了,你还在神秘什么?” “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景可沉默了。 黄姐见有戏,乘胜追击:“你看我们眼睛长的这么像,这么少见的形状……我们有血缘关系,对不对?” “这个……确实有。”景可勉为其难点头。 黄姐一下激动起来,爷爷炼毒残害了不少亲人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除了黄奶奶和黄哥之外的其他同族人了。 而且,她和黄奶奶、黄哥也只是远亲关系。小景的眼睛长得跟自己这么像,很可能是流落在外的近亲! 黄姐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不想说就算了。我比你年纪大,以后就直接叫我姐姐吧。” 景可嘴角抽了抽,表情很奇怪。 “……我还是继续叫你黄姐吧。” “为什么?”黄姐失望,“你还在介意我之前误会你的那件事?” “不是。”景可快步走出林地,纠结了一下才回头,“我是感觉……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叫你姐姐,……太占便宜了。” 黄姐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扑过去:“你居然还知道我们具体的亲缘!说,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虽然她不认识景可,但她很可能认识她阿妈啊! 景可却怎么都不肯再说了。 正午阳光明亮,森林里不时有窸窣的声音传来。 景可照例来黄奶奶家吃饭,刚坐下,桌上就被重重地放了一个陶罐。 “这是什么?” “自家酿的酒。”黄哥又拿了几个碗来,温声道,“黄姐说她想喝了。” 见景可有点好奇,黄哥给她也倒了一碗酒。 “小池还是不来吃吗?” 景可点点头。 洛华池为了进山谷摘仙草,这几天都在闭门炼解瘴毒的药。 黄姐坐在桌边,一口喝完了碗里的酒:“小景,今天我很高兴!”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黄哥有些疑惑地看向景可。 景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端起酒碗也喝了一口。 这酒看着有点混浊,入口甜甜的,她又多喝了几口。 虽然回味有点烧,但好久没喝酒了,景可没忍住,直接喝完了一整碗。 黄哥见碗空了,又给她续满。 …… “砰”的一声,景可将碗砸在桌上。 随后又是“砰”的一声,她的头也砸在桌上。 黄哥看着她绯红的脸,没再给她倒酒。 “这就醉了吗?”黄姐不可置信,走过去摇晃景可,“喂,小景,醒醒!” 她对自家酿的酒多烈没概念,只知道来山谷的人很容易喝醉。 “呵呵呵……”景可虚虚盯着一处傻笑,“我醒着呀……” “完了。”黄姐一拍脑袋,“真的醉了。” 醉酒的景可话变多了,一直在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傻笑。 黄奶奶乜了黄姐一眼:“让你少喝点酒。你看,人家都喝傻了。” 黄姐见景可这样,忽然心念一动,凑近她小声问:“小景,你阿妈叫什么名字?” “阿妈……妈、妈妈?”景可喃喃,“黄……” “黄什么?”黄姐心中激动无比,果然,小景的妈妈就是族人! 偏偏这个时候,景可两眼一闭,彻底醉晕过去了。 55醉酒 “……她怎么了?”洛华池垂眸,盯着眼前的醉鬼。 “啊哈哈……”黄姐尴尬地挠挠头,“中午喝了点酒,我也没想到小景这么容易醉。” 这都要晚上了,居然还没醒酒。 洛华池从她手里接过景可,把她抱到床上。过了片刻,他又把她抱到了美人榻上。 一身酒味,还是洗干净了再睡床吧。 发现黄姐还没走,在门外磨蹭,他问:“还有事吗?” “小池啊……”自从洛华池开始专心炼药后,黄姐好几天没见过他了,今天一见,觉得他好像变了很多。 左半边脸的大片黑紫,似乎浅了不少?总之这么一看,小池还真是标准的美人。 “听小景说你这几天都在炼解瘴毒的药,姐也有点好奇你这边的进度。”黄姐笑了笑。 她本来只觉得小池这么好看的人,因为半边脸毁容就作死去摘仙草很不值。不过现在他算是准妹夫了,她还是要多关心一下的。 “下午炼好了。” “那你们还要进去摘仙草吗?”黄姐劝道,“我看你脸上那印记好像淡了不少了,要不就别进去了?那谷里可邪乎了。” 她可不想刚认的妹妹死在山谷里。 洛华池心下一紧,他倒是差点忘了脸的事。看来要抓紧时间进去摘天仙麻了。 “谢谢提醒。”他淡淡应了声,看黄姐还在踌躇,干脆把门关上,“我还要照顾她,先去忙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黄姐,洛华池转身准备抱景可去洗漱。 景可本来体温就高,喝醉了之后更甚,洛华池打横抱起她,感觉自己像在抱一个火炉。 “呵呵……”景可揽着他的脖子,一直在莫名其妙的傻笑。 洛华池叹了口气。 两世加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喝醉成这样。 他印象里,前世的景可也喝过酒,不过没这么容易醉。 大概因为这次喝的是山里人自家酿的酒吧。 他以前也被老头灌过他酿的酒,那种喉咙灼烧的感觉,比被下毒还难受。 喝醉后的景可像变了一个人,去溪边短短的一段路,她一点都不安分,搂着他的脖颈不停地动来动去,脸上还挂着笑。 洛华池好不容易走到溪水边,景可忽然挣脱他的手臂,没等他拦住,穿着衣服就跳了进去。 “噗通”一声,清澈的溪水溅起一圈晶莹水花。 洛华池抹去脸上的水,连她的化名都不叫了:“景可……” 没等他发火,景可的身影就沉下去,消失在溪水中。 洛华池心下一紧,顾不得那么多,急着也跳进了溪水中。 宽大的衣物飘散在水中,月光下,溪水影影绰绰,远处似乎有什么,但又看不真切。 他水性不怎么样,怎么都找不到景可,正在焦急之时,一双手忽然蒙住他的眼睛。 那湿漉漉而温热的手覆上他眼睛的瞬间,洛华池就稍微冷静下来了:“景可?” 身后传来她的笑声,洛华池按住她的手,回头,景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他本来要发的火忽然散了,最终只是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在耍什么酒疯?” “我……我没醉。”景可试图抽出手,但喝醉了控制不住自己,推拉之间向后仰去。 洛华池怕她在这种状态下呛水,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带着她先上岸。 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洛华池直接把景可和自己的衣服都脱了,反正在深山老林里,黄家叁人都睡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脱完景可的衣服,正在解自己的头发时,他低头,跟草地上赤条条躺着的景可对视。 他对别人的裸体没什么感觉,见到她这么盯着自己,也只是疑惑:“怎么了?” 景可只是笑,不说话。 她脸上的红斑似乎也稍稍淡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明显。 洛华池看着她的脸,又想起春雪桃,之前进山探路时他看到了几株,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开花了。 夜晚凉风习习,夜幕晴朗,一轮圆月挂在空中。微风拂过绿草,不时传来几声虫儿的鸣叫。 这次为了防止景可再乱动,洛华池找了一个稍浅的地方,让她坐在石头上,溪水正好没过她胸口。 他坐在她背后,曲起腿夹住她的臀腿,不让人再扭来扭去。 景可这次乖了很多,安安静静坐在溪水里。 洛华池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手法略显笨拙地把她的头发都堆在头顶搓泡泡。 景可低头盯着溪水里二人的倒影,不时伸手搅弄水面,让那朦胧的倒影破碎开来,又再度聚合。 她透过水中的倒影看着自己身后的人,他正认真地给她洗头发,水中,那总是挂着阴郁表情的美人脸竟有点可爱。 她又开始傻笑:“你……还蛮可爱的嘛。” 洛华池不知道这个醉鬼又在想什么,他沾着泡沫的手抬起,犹豫片刻,从后面轻轻捏了捏她的侧颊。 一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动作。 前世的慕容叙很喜欢这样捏景可的脸,所以他下意识地也照做了。 仿佛是被指尖的触感烫到了一般,他又飞速收回手。 “呵呵呵……”景可笑着,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熟稔地转身,也来捏他的脸。 放在平常,她绝对不会对他这样做的。 洛华池两边的脸都被她捏着往外拉,他还是第一次被她这样对待,新奇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景可的左脸还沾着他留下的泡沫,她抬头,眼神因为醉酒有些迷离。 她的额发湿漉漉地散开,完全露出的眉眼线条没了头发遮挡,不再像往常一样显得老实可爱,反而有几分凶相。 更像前世了。 洛华池紧紧盯着她,不自觉走神。 景可见面前的美人这么好欺负,脸都被她扯红了还不反抗,手上动作愈发过分,摸上他的喉结。 洛华池浑身一抖,立刻去抓她的手。 但景可偏偏更加来劲,抱着他的脖颈又吻又啃,他几乎控制不住她。 洛华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被她这么一顿欺负,他居然…… …… 自己以前也有这么容易动情吗? 洛华池垂眸,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折腾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天亮,景可还在熟睡。 怎么叫都昏睡着,似乎还没完全酒醒。 洛华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他心中算着时间,从自己脸部毒发到现在…… 那毒快失效了。 不能再拖延了。 洛华池收好解瘴毒的药丸,盯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景可,沉默片刻,最终弯下身,背起她往外走。 本来可以不带她去,但前几天景可在知道他要用那所谓的仙草炼药后,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求着他一定要带她也进山谷。 自己当时只说再考虑一下,但景可默认他答应了,连续好几天都很兴奋。 他还真是越来越好说话了。 洛华池心中自嘲,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背着景可,往林木愈发茂盛的山谷入口走去。 “主子,北边的支流附近已经排查过了,没有发现辽东王和景姑娘的痕迹!” “知道了。”慕容叙阖上布满血丝的眼,点了点地图,“南边只剩两道支流了。剩下的都由我来,你们辛苦了,都先回京城休息吧。” “主子……”青筝担心地看向他。 她这十多天见着慕容叙和八重门的属下一起,几乎把河道附近翻了个底朝天,不眠不休地找人的下落。 八重门的其他人好歹还有轮班,慕容叙从头到尾就真的没休息过片刻。 “不用太担心。”慕容叙见她不赞同,摇了摇头,“那两条支流不算大,不用多久就能排查完。” “而且如果……真的没找到的话,也还有别的可能性。只是这件事到时候要如何上报,是否会打草惊蛇,我都还要再留在这附近仔细考虑一下。” 他话中虽然谈的都是公务,但青筝心里明白,慕容叙并不是为了这些才不眠不休的。 “主子,如果没找到……你一定要给我们送条消息啊!”青筝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叮嘱。 她真的怕他会想不开。 慕容叙点点头:“会的。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青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倒数第二条南边的支流,也许是因为旁边都是山地,有较大的高低差,河水流速比别的支流都要汹涌。 慕容叙没抱太大期望,说是来这仔细排查,其实只是给自己一个心死的过程罢了。 事到如今,他连气景可的傻,都气不起来了。 麻木地用轻功沿着河道支流掠过,路过一处水湾时,岸边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水流冲刷而时隐时现。 慕容叙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柄深深插在湾地里的剑。 长约叁尺,外表被水和土覆盖得有些混浊了,但还是能隐约窥见凛冽的内里。 慕容叙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见过这把剑。 和景可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他跟在她和洛华池身后,她买下了这把剑;第二次见面,他挑飞了她的这把剑。 慕容叙拔出剑,半跪在地上,恍惚不已。 她的剑……插在这里…… 太久没休息的脑子似乎有点钝了,心中百感交集的情绪更是影响理性的思考。 他想了许久,才推测出来,大概是被河水冲走的时候,她为了减速,努力地把剑插在岸边的土里,想要上岸。 只是这剑附近没有任何痕迹。 慕容叙不死心,将剑别在自己身上,又往下找了几个水湾。 终于,在其中一个水湾边上,看见了一摊燃尽的灰。 有人在这烤过东西。 慕容叙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走进,勉强在泥地上辨认出两个人的脚印。 脚印一路向着山谷里去,似乎是有意隐藏自己的踪迹,经过茂盛的树林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有人经过的痕迹了。 慕容叙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 燕南本地人从不来这里。不仅是因为这边靠近毒谷,还因为这里面有残留的毗族人。 有传闻说山谷里能远远望见一棵仙草,服下有奇效,但来找仙草的人,大多没能活着出来。 洛华池若是不认识路也就算了,景可在燕南待了那么久,竟也不知道这点吗? 慕容叙心中疑惑,但为了找到人,他顾不上这些,循着曾背过的一张山路图,往山谷的方向走去。 56你觉得你还能离开我吗 ……有光…… 深深的、草木的气息…… 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那片有瘴气的森林…… 她……好像在谁的背上……嘴里似乎有一股药味…… 这个味道……也好熟悉…… 她迷迷糊糊之间有了意识,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仿佛沉重千钧,怎么都睁不开,只能继续在昏睡和清醒的边界沉浮。 背着她的人,身体如记忆中一般微凉。 她想要看清他到底是谁,身体却不听使唤。尽管如此,景可的意识还是努力地挣扎着。 终于,似是冲破了那一层阻碍,她终于可以自由地活动身体了! 循着记忆的本能,她张开了嘴,一口咬在他的右肩。 “嘶!” 随着他的闷哼,再次尝到熟悉的血味,景可猛的睁开眼睛。 迷雾弥漫的森林,背着她的人转头,那半边脸上,赫然是狐狸一样勾人的五官。 “醒了?” 洛华池背着她进了山谷林中,走到有瘴气的地方后就给她喂了解瘴毒的药丸,谁知她吞下去后就一直在梦魇。 景可喘着气:“呼……呼、洛华池?” 她开口,才发现嘴里除了血味,还有一股药味:“这个味道……这是你炼的药?” “解瘴毒的药丸。”洛华池托着她大腿的手往上颠了颠,“你怎么总爱咬人?” 前世和今生,都在他右肩咬出了伤口。 想到这里,洛华池不禁恍惚。 前世,也是在这样有瘴毒的密林里,神志不清的她趴在他后背上…… “‘总’?”景可抹了抹嘴边的血,眨巴着眼睛,“还有上次吗?” “……”洛华池一愣,随后自嘲一笑。 “你忘记了而已。” …… 重生的事,若是说出来,不会有人信的吧。 景可不好意思地从他后背跳下来,撕下自己衣服下摆一块布,帮他捆好右肩的伤口。 她咬得不是很深,但留在他肩膀上的牙印还是见血了。 可惜她不懂药理,洛华池又不肯停下来处理伤口,不然她肯定要他敷好药再走的。 躲开了黄哥设下的那些陷阱,二人很快顺利地走到了林中深处。 因为身处山谷,外面看得清楚位置的天仙麻,到了林中后反而不太好找。 虽然二人都服下了解瘴毒的药丸,但林中瘴气密布,一呼一吸间全是带着怪味的毒气,在林中走久了,还是会觉得昏沉。 往前行进了一段,洛华池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回头一看,景可撞到一棵树的树干上了。 撞上去之后,她摇摇晃晃退了一步,继续往前走,又“砰”的一声撞上去。 洛华池扶住她,这才发现她瞳孔涣散,呼吸不稳,竟是体内的毒性压过了药性。 而且这副模样,明显不是刚刚才压不住毒性,是药性已经不知道退多久了,中毒太深,实在支撑不住了。 他又给她喂下一颗药丸,耐心地在旁边守着。 过了一会儿,她眼神总算清明了些:“我……嗯?洛大人,不走吗?” “药性退了,为什么不说?”洛华池蹙眉。 “我……”景可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头上撞了个包出来,“我还以为能撑住。” 洛华池气极反笑。 “你知道方才那种情况,再晚一点给你喂药,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早就发现了,景可惯爱逞强,而且仗着自己天赋高武功好,总觉得自己可以克服天下一切困难。 前世她莫名其妙出现在瘴毒森林的陷阱里,估计就是逞强的后果。 还有前世她次次冲在慕容叙前面保护他,慕容叙是残废吗?他身边一群死士,用得着景可在最前面保护? 洛华池一想起前世景可不顾惜自己、眼里只有慕容叙的样子,就气得牙痒痒。 现在见她还死性不改硬撑,他神色更冷。 “我刚刚就不该给你喂药。”洛华池起身,拂袖往前走,“让你一个人在这森林里自生自灭吧。” 景可小声嘟囔:“会有人来救我的……” “谁来救?黄姐?还是……”顺口就要说出慕容叙叁个字,又想起景可现在还未曾和他接触过,洛华池咬住唇,咽了回去,“还是你的什么情夫?” “我哪有什么情夫啊!当然是黄姐来救。”景可觉得冤枉。 “你确定能救?就算她能走到这里把你拖回去,你知道中毒太久的后果是什么吗?” 景可快步跟上去:“是什么?” 洛华池回头,恶意地笑了笑:“也就是……变成白痴,一辈子躺床上吧。” 和景可打交道两世,他自认对她算是了解。 若是直接说中毒了会死,她估计还是会逞强;但若是跟她说会变成废人,生不如死,她反而会很害怕。 果然,听到他这么说,景可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洛华池继续吓她:“变成一辈子躺床上的废人还算好的。你知道若是中毒拖的更久会怎样吗?” “会怎样?”景可害怕,但又忍不住好奇。 “就像你中瘴毒时总想着咬我吸血一样。”洛华池抚上自己右肩被她包好的伤口,“这种除了我,没人再有解药的毒,若是我不给你解药……那你以后就只能喝我的血来缓解。到那个时候,你觉得你还能离开我吗?” 虽然说这番话是为了吓唬景可让她不要再逞强,但洛华池说着说着,竟然感觉这样也不错。 起码每天控制不住挂在他身上吸血的景可,没机会像现在这样伤害自己。 景可听了这番话,脸色吓得白了几分:“洛大人……如果真的变成这样,你会给我解药的吧?你肯定不想我变成每天只能靠喝你的血才能活的废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洛华池转身看着她。 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景可后退了一步。 她咬牙:“那样很没用啊!洛大人,你把我带在身边培养我,难道甘心最后只得到一把生锈的钝刀吗?” 洛华池皱眉。 他不喜欢她这番话,但具体是哪里不喜欢,竟也说不上来。 只是想到她前世和慕容叙可能也是这样的关系,她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把刀,为什么要为慕容叙做那么多? 为什么他很讨厌她把自己比做刀? 她和自己,也只是刀和主人的关系吗? 他最开始,好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 洛华池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思考这些陌生的东西。 最终,只是简单地把这些不悦全部归结为景可中毒后还在嘴硬。 “你自己逞强导致的后果,最后还这么硬气来求我帮你么。”洛华池觉得在自己的一味纵容下,景可越发放肆了。 但一想到前世慕容叙和她的关系,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她还是不够宠爱? “……总之,你以后不适时,必须要立刻向我汇报。否则,别怪我狠心不帮你。” 虽然有意想治治景可硬撑的毛病,但若真要让她经历痛苦,他又暂时不想下手。 嗯,只是暂时不想下手,不是下不了手。 洛华池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景可自动把他的话理解成不生气了,又过去哄了两句:“洛大人,我以后会及时汇报的。” 她想了想刚才洛华池沉默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对他来说,自己还不算一个好侍卫,自夸是把好刀稍微有点自恋了。 所以要从他的角度出发来说话。 “……我知道,你也不想每天随身带着个吸血挂件。” 洛华池瞥她一眼,“我倒是觉得那样挺有意思的。” 他说着,似是想入非非,勾了勾唇,艳丽的脸上,那笑容竟然有些甜蜜。 景可瞪大了眼,打了个寒颤。 再往前走一段,周围的草木肉眼可见的变得稀疏。 景可记得那株草的位置,似乎就在一处植被比较稀疏的地方附近,很显眼。 她四处看了看,不远处的白雾后面,有一块空地。 那块地附近只有低矮的杂草生长,中间却有一株草鹤立鸡群,似乎就是那又高又细的“仙草”了! 她正准备叫洛华池来看,就见他正半跪在那仙草的侧前方,正认真地观察着什么。 景可凑上去:“洛大人,仙草好像就在前面。你在看什么?” “我记忆中的天仙麻没那么大。”洛华池侧身让她更好看到底下的草,“这部分的草,反而更符合我预期的大小。不过,这些草形状都不对,真正的天仙麻应该就在附近,不会太远。” 景可点点头,也在周围查看起来。 不过这些草本来就长得相似,在她眼里更是都长一个样,不太好分辨。景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逐渐神游天外,站在鹤立鸡群的假仙草旁边发呆。 若是不通草药的人来,只怕也会像她一样,一心扑在这假仙草上吧。 “找到了。” 她回神,洛华池正小心翼翼地连根拔出一株普普通通的草。 那草看着,的确与高大的假仙草一模一样。 洛华池小心将它收好,走过来:“把这株也拔出来吧。” “这个也要用吗?”景可转头看着假仙草。 “不拔,怎么让别人知道天仙麻已经被摘走了。” 虽然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取走了,但洛华池一路走过来,发现这里的草木与毒谷内的非常相似。换言之,当初黄家人能从毒谷逃到这里来,为什么不能从这里再进毒谷? 他要别人再也不会进入这片深林。 虽然有瘴气和陷阱阻挡,虽然由于老头去世,已经没什么人有能力再拿天仙麻入药,虽然已经几年没人再来这里寻天仙麻,但只要仙草的传说还在,这里就有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满是草木的山谷里会有这块空地,本来就很显眼。”景可思忖。 “因为有天仙麻长在这里,才会有空地的。”洛华池连根拔起高瘦的假仙草,“两年内,这块地会变得和周围一样。” “这么神奇?”景可好奇地打量他随意拎在手里的假仙草,“洛大人,你来找天仙麻,是为了炼什么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洛华池颇有深意道。 57找第二个 二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又吃了些解毒丸,顺利地按照来时路走了回去。 深林的外面,黄姐正守在外面,站在瘴气圈的边缘向她们挥手。 她本来打算今早再劝劝小池别进山谷,但因为昨天一时激动也喝了酒,竟然睡过头了。去屋子里找人时,才发现二人已经走了。 她焦急,却也对瘴气无可奈何,只能在林外急躁地守着。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出来了! “黄姐!”景可跑过去。 黄姐对刚认回的妹妹喜欢得紧,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不错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天,你可知道以往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就算有人侥幸活着出来了,也要么因为掉进陷阱断腿断手,要么瘴气中毒活不了多久。 像小景和小池这样毫发无损出来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黄姐又看见洛华池手上拿着的、高而细长的“仙草”。 她惊呼一声:“你们还摘到仙草了?” “嗯。”洛华池点点头,直接往屋子的方向走,“我要炼药了。” 好不容易拿到苦寻已久的药材,他要立刻去处理。 等他走远了,黄姐小声和景可嘀咕:“你说小池到底是要拿仙草炼什么药?这么急,刚拿回来就钻进屋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 黄姐揽着景可,往平日二人练武的空地走,继续嘀嘀咕咕:“我之前不知道你是我妹妹,所以没说。其实啊,这个小池奇奇怪怪的……” 说什么求仙草是为了让景可更爱自己,这种理由竟然也说的出口。 黄姐在这里住的久了,听过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求仙草理由,大多是那些达官贵人的走狗为了掩盖真实目的而撒的谎,她一听就能分辨了。 小池这个不算最离谱的,但应该是……最肉麻的。 “小池说是因为你嫌弃他脸毁容了,为了让你更爱他才用仙草入药。”黄姐正色,两只手撑在景可双肩上,“这仙草说是可以蛊惑人心……但是谁知道炼成药吃下去会怎么样?小景,你可不能真的吃啊!” 景可回忆了一下洛华池对天仙麻的宝贝态度,以及他为了试毒丝毫不顾惜自己身体的样子,摇摇头:“我估计他要自己先吃。黄姐,小……小池那边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嗯,还有。”黄姐瞥了眼她脸上的斑,“那个,你……真的是因为小池也毁容了,才嫌弃他的吗?我倒是觉得他能恢复过来,这几天我看他脸上的痕迹已经浅了不少了。那莫名其妙的仙草,姐还是不太想你俩碰……” 因为爷爷也派人来找过仙草。 黄姐觉得,如果仙草真的只是一味好药,她那个毒狂爷爷怎么会对它感兴趣?只怕这个仙草不止药性,还有毒性。 景可听到黄姐问起洛华池随口扯的谎,脸上表情都僵硬了几分。 “这个……我其实并不只是因为脸毁容了才嫌弃他。”洛华池和黄姐连戏台子都搭好了,她只好继续演,“黄姐你也说了,他这性格……唉。” 说着说着,景可竟有几分真情流露。 毕竟洛华池的确是很阴晴不定。 黄姐感同身受地拍拍她的肩。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她又笑眯眯道。 “没事的,等你找了第二个,就会好很多了!” “……咳咳咳!”景可被呛住,“咳……黄姐,你说什么,什么第二个?” “哦,对,说起来小景你没阿妈阿爸,应该没人教过你。”黄姐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惜,“我们毗族女人一般都是要找多个……我想想燕南人怎么叫的,‘丈夫’是吧?” “呃,我……我知道了。”景可尴尬得脸都红了,“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哈哈。” “唉。”黄姐叹了口气,“可惜你已经和小池成了。其实我觉得小池这种人是最不适合做……嗯,燕南话怎么说来着……‘正夫’?” “为什么不适合?”景可忍不住好奇。 “他有点……怪怪的,反正不是我们毗族喜欢的那类男人!总觉得他会和你的其他丈夫争风吃醋啊!” 景可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憋住笑,弯下腰,整个人都在抖。 “我说的不对么?”黄姐不满。 “你说的很对……”景可扶着她的胳膊,笑累了才站直,“黄姐,这话对我说就可以了,千万别和小池说。” “你黄姐又不是傻子。”黄姐不满道,“所以我才单独和你说这些!” “叩叩”,门板被敲响。 洛华池刚炮制完炼药所需的其他药材,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饭放门外。” “洛……呃,小池,我有事情想问你。” 听到景可这么说,洛华池给她开了门。 景可见他脸上被炮制药材的烟熏黑了几块,颇为新奇。 像个小花猫一样。 她侧着身子看里面的情况,还没看明白就被洛华池按住:“什么事?” 景可犹疑了下,直接开门见山:“天仙麻到底是用来制什么药的?……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洛华池沉默片刻,“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对天仙麻的记载,说这草可以迷幻人以操控其心智。 但是否真的可以? 他不知道,只是为了一丝希望尽力尝试。 老头没能拿到天仙麻,自然也没教过他该怎么用这株草炼药。 洛华池只是从这草药性推测改怎么炼,然后准备拿自己试毒。 如果成功了…… 那自己的计划,成功的可能就更大了。 想要颠覆整个燕南,光靠自己目前能控制的那种如傀儡般机械的药人,还不够。甚至这样的药人,也控制不了太久。 洛华池正为此头疼。 若要加强对药人行为的控制,那势必就有损他们的运动和思考能力,一方面药人能做的事有限,另一方面也很容易让外人看出端倪。 但若是减弱控制……估计那些药人一旦能自由活动,都恨不得冲过来活撕了自己吧。 上一世他因此功亏一篑,这辈子若能成功炼出如天仙麻传闻一般的药,那定有如神助。 “你竟不知道制的是什么药吗?”景可惊讶。 “现在还不知道功效如何。不过,等我练好再试,你就会知道了。” -前世- 夜黑风高,景可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识字书。 自从前几天在大街上读错招牌,被慕容叙发现她认字只能认一半之后,他就给她安排了学习的任务。 不过,这些字为什么要写得这么复杂,明明有更简单的写法…… 景可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面前的蜡烛快烧完了。 她猛然起身。 慕容叙走的时候,蜡烛才刚燃起。现在快烧完了,竟然还没有回来。 她记得,他今晚只说要去探查一下燕南最近人口失踪案的线索,一刻钟左右便会回来。 但是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景可心中不安,披上衣服,刚推开门走了几步,忽然天降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重重砸在她面前。 她呼吸一窒,抖着手上前把那个东西翻过来,是……慕容叙。 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呼吸,简直就像是一个死物。 他身上,右肩一道贯穿伤深可见骨,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划伤。 但景可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口,对慕容叙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她揭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发现他脸色青白,皮肤表面滚烫,冷汗不断。 景可很熟悉这种状况,因为她当药人时,很多时候毒发就是这样。 怎么办?现在喂自己的血有用吗? 景可着急不已,划破自己手指,将血滴入慕容叙口中。但慕容叙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眉头越发紧皱。 景可垂下眼,不出所料。 有的毒,药人血是没法解的。 而且慕容叙现在的状况,跟很多种毒发作时的样子都相似,她不知道自己当药人时有没有中过这种毒。 若是没有中过这种毒,自己的血根本不会有作用。 虽然景可不通药理,但她对这种状况,有自己的猜测。 以自己目前贫乏的解毒经验来看,大概是越重、引起反应越大的毒,对应的药人血作用越大。 她当药人久了,也能判断出来,慕容叙现在中的毒,不会伤及性命。 景可只好先给他包扎伤口,再次面对他肩上那贯穿的伤口时,她呼吸不稳,手不停地颤抖。 一半是因为悲伤,另一半则是因为愤怒。 她最爱的人、对她最温柔的人…… 到底是谁伤的他?! 小心地剥下他肩上因被血浸透,而黏在皮肤上的衣物时,她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这块皮肤上,只有贯穿伤? 她那天咬下的牙印呢? 虽然想问,但眼见他状况不好,景可忍下心中疑问,继续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慕容叙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些,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把慕容叙搬回房间,给他擦拭脸上的血时,对上了他睁开的眼睛。 “你醒了!”景可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颊侧的血,心疼道,“叙儿,是谁伤的你?谁给你下的毒?” “咳咳……”慕容叙掩唇缓了好一会儿,才虚弱道,“……我碰到洛华池了。” 58蛊惑人心 最近燕南失踪案又多了不少,八重门调了一些人到燕南来查,慕容叙自己也驻守在燕南,但找到的线索却不多。 奇怪的是,不管最近怎么和百姓强调夜晚不要出门、不要独自行动,还是有一堆人走失,而且几乎都是半夜自行出门,进山的路上走失的。 那山路错综复杂,进去之后找人难上加难。 慕容叙觉得蹊跷,便在进山口附近守着。 发生失踪的日期很随机,没什么规律,慕容叙也没抱太大期望,只打算在进山口附近先探查一下找点线索。 夜风微凉,慕容叙找了一番,没什么发现。正打算先回去再做打算,他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 他足尖点地,用轻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有几个人——或许也不能算作是人,因为这些“人”全都面无表情、动作僵硬,沿着一条完全不算路的小径往山里走。 一路上,不少叶片和枝干边缘划破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但这群人就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一味地朝前走着。 慕容叙被震惊得回不过神,一时间连怪力乱神之说都想到了。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 景可似乎描述过类似的症状……在她说自己当药人的时候,她说过有种毒,中毒的人外在行动会如木头般僵硬。 慕容叙望着这些进山的人。 难道……失踪,是因为有人下毒? 会不会是……洛华池? 慕容叙身形一动,从藏身的树冠中掠出,刚准备靠近看看,忽然察觉有什么不对。 抬头一看,明亮的月下,漫天飞舞的粉末,带着一股奇怪的草木杂糅气息,纷纷扬扬落在自己的脸上。 慕容叙不慎吸入了一些,立刻感觉身体发软、意识模糊。 眼前也一阵一阵的发白,他恍惚片刻,面前似有人接近。 慕容叙勉强看清了面前人的脸。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蒙上了一层白纱,但洛华池那张阴毒的美人脸实在是太有特色,一眼就能认出。 不过隔着一层人皮面具,洛华池没认出来他。 只是他似乎格外厌恶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在自己脸上划伤了好几道。 慕容叙稍微从毒粉中缓过来,立刻拔剑和他缠斗起来。 尽管因为吸入毒粉,他动作没有以往利落,但洛华池明显因他的武功水平一惊,又是一把毒粉洒来。 慕容叙躲闪的空隙,被他刺了一剑在右肩。 眼见洛华池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剑朝自己喉咙刺来,慕容叙死死咬住唇瓣让自己清醒些许。 随后他动用全身真气,立刻用轻功往城内掠去。 洛华池没有他速度快,没追上来。 一路上,慕容叙数次感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但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直到远远看见院内的景可推门出来,他才放心地晕过去。 察觉到有人跟过来时,洛华池本没什么想法。 只要他不出面,这些中毒的人在山上绕到死都进不了毒谷。而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放弃几个耗材药人罢了。 但是跟过来的那人现身时,洛华池看到了他的脸——一张自己曾见过的脸。 那晚,带走景可之人的脸。 长得很是陌生平凡。 他到底和景可是什么关系? 脑子还在做不擅长的关系揣测,身体已经擅自动起来。 一把毒粉撒出,那人果然毫无防备中毒,洛华池趁着他意识不清的间隙,拔剑刺过去,处处往他的脸和身体划,冲着让人毁容留疤去的。 缠斗了一会儿,洛华池咬牙,此人武功不低,甚至比他想得还要高很多。 可惜现在地方开阔,毒粉发挥效果不好;可惜他身上没带更强的毒,不能将人生生毒死。 不过,自己泄愤,从来不管其他。 又是一把毒粉撒出,在那人躲闪的空档,洛华池一剑捅穿他右肩。 …… 洛华池其实知道,景可很恨自己。 就算他救过她一次,但若是她醒来时看到自己把她带回了毒谷,估计只会更恨自己。 所以当一个明显和她更熟悉的人出现,带走她时,他只是远远旁观。 当时只觉得自己竟也会做这种伪善之事,回去后给右肩的咬痕上药时,他心中的不满却越扩越大。 景可留在他右肩的咬伤,即使敷了药,也留下了疤痕。 他后悔了。 他救的景可,凭什么让其他人把她带走? 他那晚感受到的彷徨纠结、被她啃咬的痛楚,他要别人也尝一遍! 随着自己的剑狠狠贯穿那人右肩,洛华池感到一阵畅快,但也只是一阵。 他不是为了杀人才现身的。 捅完了这人,他要去哪里找景可? 找到景可之后呢? 毒晕她,再带回毒谷? 这是他想做的事吗?他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叛逃的药人? 陷入迷茫之时,那人竟硬生生克服了毒粉的效果,靠着轻功一路往城内掠去。 洛华池下意识地要抓人,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不太会轻功。 而且,若是那人是回去找景可的……他要怎么做? “你碰到洛华池了?!”景可听到他的话,立刻激动起来。 慕容叙点点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可儿,先平复一下,脸都气红了。” 景可抓住他的手:“他伤的你对不对?他怎么能伤到你?你的武功……” 她跟在慕容叙身边这么久,多少也了解他的武功。虽然慕容叙不是天下第一,但武功比他高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了。 以她对洛华池的了解,那家伙就是个一心扑在草木和药毒上的变态,根本不像慕容叙这样勤奋练武,武功自然没有慕容叙高。 “他用了毒。”慕容叙又咳了一声,“……我戴着人皮面具,他没认出来。毒发前,他和我过了几招;毒发后,我意识不清,他捅穿了我右肩。” 慕容叙其实觉得很奇怪,洛华池虽然作恶多端,但他绝不是那种大街上看到人就随手捅的性格,相反,他更喜欢在暗处用毒。 而且在洛华池眼中,自己顶着的那张脸还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是他恨之入骨的慕容叙。 虽然自己出现在那里,大概是发现了他的什么阴谋,但洛华池居然直接现身捅他……真是和他认识中的洛华池太反差了。 更像是泄愤。 慕容叙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他就是这么奇怪啊!”景可倒没有多想,只是咬着唇,更恨洛华池了。 她还想问他右肩的事情,既然没有她咬下的痕迹,那慕容叙有看到到底是谁救的自己吗? 话到嘴边,却又压了下去。他现在还伤着,她就不要让他操心了吧…… -现世- 午后晴朗,树叶婆娑,撒下一地摇晃的暖黄。 “咻”的一声,一片小小树叶,夹杂着千钧之势,直直钉入树干之中。 景可叼着另一片树叶,从对面树顶跳下来。 “小景,你的内力真不错!”黄姐在旁边鼓掌。 “谢谢黄姐。”景可面对别人的夸奖,还是有点腼腆,她又凑近树干看了看,“好像有点歪了。” 没办法,树叶太小了,她控制得不是很准。 若是能把自己的剑找回来就好了。 她退后几步,将全身真气汇聚于右手,指尖一弹,另一片树叶稳稳没入树干上方位置,离那歪了的树叶只差半指距离不到。 那树微微晃动,随后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树后面的人影露出来,不知已在这里看了多久。 “……小池!”景可讶异,“你怎么来了?” “半月未曾关注你练武……你的武功越来越好了。”洛华池垂眸,看着树干的裂口。 这般的力量……估计马上就要超过自己了。 还好,景可是他的。 “药练好了,你跟我回去。” “好。” 景可收起树叶,一回头就看到黄姐在拼命对她使眼色。 她给黄姐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跟着洛华池回去了。 洛华池拿起桌上的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这药丸的气味很独特,即便是景可都能闻出来,里面应该有一味天仙麻。 不知为何,她看着桌上那一排药瓶,总觉得惴惴不安。 “真的没事么?” “我控制了剂量,这一瓶的药还加了许多其他抵消天仙麻药性的材料。况且,我的体质特殊,也最适合试毒。”洛华池丝毫不担心自己身体出状况,于他而言,亲身体会此药毒性才是最重要的,“一颗药,估计只能在我身上发挥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没等景可再劝,他就仰头咽下了药丸。 咽下去后,药效没有立刻发作,他叮嘱景可:“等下,仔细观察我的反应。等我清醒后,再告诉我。” 没让景可来记录,是因为他知道她不太会写字,经常写错字别字,连他都看不太懂。 说完,洛华池拿起笔先开始写记录。 名字,气味,颜色,用的其他药材,火候…… 他也很好奇,传说中天仙麻“蛊惑人心”的效果,在减量之后,到底会让人表现如何? 景可手肘支在桌上,捧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洛华池写了几行之后,动作慢慢变得迟缓,最后“啪嗒”一声,笔落到地上。 他趴在桌上,似是睡着了。 “……洛大人?小池?” 景可叫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见他的脊背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按下心里的担忧,俯身捡起笔,放在他手侧。 瞥见他写的记录,景可好奇地扫了几行,随后认真地看着药材和火候的内容。 她看得正入迷时,手背忽然被什么微凉的东西覆上。 景可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将手试探地放在她手背上。 那双总是含着太多仇恨的、阴郁而美丽的眼睛,此刻正睁得圆圆的,仿佛稚子一般。 他专注地看着她,景可甚至能从他眼里看见自己清澈的倒影。 景可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怎么了?” 59幼不幼稚 是毒发了吗? 洛华池呆呆的,继续用那双纯洁的眼睛盯着景可。 这就是天仙麻“蛊惑人心”的效果? 景可想起他之前的嘱咐,也认真地观察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互相盯着。 最终,景可试探性开口:“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洛华池愣怔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景可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我是……”洛华池重复着她的话,“我是谁?” 景可睁大了眼,这是变成傻子了啊! 她就说洛华池炼了那么多毒,早晚有天毒倒自己! 不过想起他说过,这毒的效果一炷香后就会散,她又冷静下来。 “我是谁?”洛华池见她神色变幻,又问了一次。 “你是……”景可刚想说真名,又咽了回去,毕竟现在二人还在黄家村,他又傻了,保不齐会跑出去乱说。 还是做戏做到底吧。 “你是小池。” “小池。”洛华池盯着她,重复了一遍,“我是小池。” 景可见他这与往常极为不同的呆萌样子,笑了笑凑过去:“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华池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他觉得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仿佛自己曾经和她经历过很多事情。但是具体发生过什么,他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唯有一个称呼,似乎埋藏在心底很久,……只是从未叫出口过。 “……可儿。” 景可愣在原地。 洛华池定定地看着她,又叫了一遍,“可儿。” 随后,他见到她拧起眉。 “谁教你这么叫的?” 她抓着他的肩膀,几乎算是急切地质问。 洛华池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好像,已经记得这个名字很久了。” 面前的人犹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喜欢你这么叫。以后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景可没好气道。 “可是我喜欢。”洛华池执拗道,“我就要叫你可儿。” 景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你幼不幼稚?”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你今年多大吗?” “应该……七岁了?”洛华池也不太确定。他只觉得好像距离自己的六岁生辰过了些时日,但具体有多久,他却也记不起来。 景可沉默了,看来他的自我认知停留在被掠进毒谷之前的那段时间了。 她看着手中的笔,沉吟片刻,只简单写下几个字。 写完才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跟没变傻之前一样瘆人。 难道他小时候就这么奇怪了? 景可腹诽了几句,手臂支在桌上托脸,问他:“你在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她现在可是满脸红斑。 “……你真好看。” 景可震惊了,“哪里好看了?” 若是她毁容之前,被这么硬夸还能忍;毁容了之后,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讽刺。 洛华池变傻之前好像也说过红斑好看,她那时以为他只是在阴阳怪气;变傻了之后还这么说,看来他真是审美异于常人? “红红的,好看。”他伸手摸她的脸。 景可躲开。 洛华池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与记忆里的不同,骨骼分明,手指修长,比起他的手,更像是曾见过的某个哥哥或父亲的手。 “我……长大了?”他求助般看向景可。 “嗯。”景可觉得年龄不是什么大事,直接告诉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年岁,但你今年应该……十八岁?” 洛华池有点疑惑,但接受良好:“原来是这样。……但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景可点点头:“你生病了,正在治病。” 说完,她试探性道:“你的身上,有没有小瓶子?” 洛华池顺从地解开衣服让她搜身。 景可搜出了几个小瓶子,一晃便能听见里面药丸碰撞的声音,看来这段时间他私下炼了不少药。 她没敢打开,怕开到毒粉之类的,都放了回去,让他再把衣服穿好。 若是他没傻,绝对不可能让她这么搜身,还这么碰他炼的东西的。 眼见着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景可正襟危坐。 变傻的洛华池倒还想再缠她,但他抵不过逐渐消散的药性,慢慢变得昏沉,最后像之前一样趴在桌上昏睡。 景可看着他最初摆在桌上的那瓶天仙草炼成的药,心中隐隐有点忐忑。 “唔……” 洛华池逐渐恢复了意识,他睁开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里。 “药性如何?” 景可把写好的记录推过去。 洛华池扫了一眼,蹙眉:“太过简略了。而且,痴傻的解释有很多,你还记得到底是何种程度的痴傻吗?” 自己不止一次因为中毒而痴傻过,当时天冬的记录可是非常详细,虽然他估计存在作弄自己的心思。 “我不记得了。”景可不好意思低头,“因为……太惊讶了。再来一次,我一定好好记录。” 洛华池倒出一颗药丸,准备再服下时,忽然被景可叫住。 “你还记得毒发时的事情吗?” “当然是一点都不记得。”洛华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蠢,“如果我记得,何必要你来做记录?” 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他这次醒来后,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心率似乎比往常要快一点,尤其是跟景可说话的时候。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看景可的记录,想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而她明显没当一回事,随便写了几个字敷衍他。 想到这里,洛华池有些恼。 日光渐斜。 “我刚刚……睡着了?可儿?” 他再次睁开眼,就看到景可正离自己非常近。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景可惊讶。 洛华池点点头。 “你是可儿,我是小池。” “真是稀奇……”景可喃喃,手中的笔转了个圈。 她似是想起什么,忽然起身,从厨房里拿出几株不认识的草药放在桌上。 “那你还认识这些东西吗?” “好像有印象。”洛华池拿起其中一株,仔细端详,“这药,似乎很少见……我在书上看到过。可儿,你从哪里摘的?” “这是你摘的。”得到肯定的答复,景可心跳愈发剧烈。 “小池……既然你还记得这些草药是什么,那……” 因为激动,她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 “你能告诉我,‘噬心’的解药是怎么炼制的吗?” “‘噬心’?”他重复了一遍。 景可点点头。 洛华池的脸色忽然一点一点惨白下去,他扶着额头,面色痛苦。 这个词,好熟悉…… 可是,一去回忆,头就很疼…… “噬心……”他双眼紧闭,不断喃喃。 景可见情况不妙,轻轻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没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放空,跟我一起深呼吸……” 洛华池依言照做,慢慢平静了些许,头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低着头,怏怏道:“可儿,我也很想告诉你‘噬心’的解药怎么炼,虽然我想不起来,但我觉得我以前好像炼过。” 景可猜,这味毒跟毒谷的关联太深,牵扯到他遗忘了的那段不堪的过去,所以才让他这么头疼。 “‘噬心’是一种毒么?可儿,你中毒了?谁害你中毒的?”洛华池似是缓过来不少,又抓着她的衣袖问东问西。 “我现在没中。只是好奇而已。”景可敷衍道。 “你找我要解药,那我现在是医者?还是采药人?” “……你是,嗯……”景可想了想,还是先不告诉他真实身份吧,她随便编了个相近的,“你是王世子。” “王狮子是什么?” “呃,就是王府里的……”景可其实也不太懂这些,说到一半有点露怯。 “王府又是什么?” 居然连这都不记得了吗?景可有点头疼。 看来他只记得印象深刻的东西,比如草药,比如…… “可儿”那个称呼,景可不太想多思考。 “不记得就算了吧。”她见他垂眸,似乎不开心的样子,“以后就会想起来的。” “我是因为生病了才会这样么?”洛华池趴在桌上。 景可见他用那张艳丽的脸做着委屈的表情心里,一边欣赏美人,一边又觉得他与原来反差太大了,想笑。 “没事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我也很想快点好。”他抿起红润的唇,“可儿,有没有治病的药?” 他扶住额头,“我感觉,……又开始头晕了……” 景可起身。 她背对着窗户,洛华池感觉到她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 “小池,这里有很多药。”景可拿起桌上的瓷瓶,把里面的药丸全部倒了出来。 一,二……十,十一,十二。一共有这么多颗药丸。 “你都吃掉吧。” “一次性吃这么多药,药性迭加起来,会发挥得很厉害的。”洛华池迟疑道,“而且,这药气味好奇怪,好像有一味我不认识的药在里面。” “小池,相信我好吗?”景可微笑道,“吃完就会好的。” “我不吃。” 景可早料到会这样,就像他坚持叫她“可儿”一样,这家伙犟起来非常难改变。 她脸色冷淡了下来,正在思索怎么办,忽然听见他叫她。 “可儿。” 景可正在思考,没理他。 洛华池见她真的不理自己了,以他目前稚子的心智,立刻慌了神。 “可儿……” “可儿!” 景可回神,正想让他别叫了,看见眼前的景象,顿时一怔。 洛华池已经乖乖地吃完了药,将空空如也的瓷瓶放在她掌心:“我吃完药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60那我也不要爱你了 饶是景可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他这般卑微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她按住胸口,将瓷瓶收好,勉强笑了笑:“小池,真乖。” “可儿。”洛华池见她终于又理自己了,起身凑过去。 刚站起来,他就感觉到头部的晕眩越发严重,之前也是这样,他忽然头晕昏沉,随后就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 “可儿……我好疼……”他求助般抓紧她的手,靠近她的时候,身上的痛楚似乎减少了一些。 他想要靠她更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像一只大猫一样,依恋地用身体贴着景可。 “没事的。”景可不习惯他靠这么近,她别过头,“刚刚听话吃药了,对吧?这次熬过去以后,就会好的……” 在她的轻声安抚种中,洛华池慢慢闭上了眼睛。 景可把他扶到美人榻上,坐在一旁,支着下巴观察他。 以洛华池想要的效果来说,目前炼出的药毒性有点强了。虽然能让人听从指令,但也让人失去了一段记忆变得痴傻,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不对。 若是如实告诉洛华池这药的效果,他再调整一下,说不定能炼出效果理想的药。 可惜……景可摸出空空如也的瓷瓶,在手中把玩。 这批效果较强的药,她让变傻的他全服下了。一次性服下这么多含天仙麻的药,到底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洛华池体质特殊,身体能自行解毒,她不敢冒险,只能这么逼他服下过量的天仙麻,以维持痴傻的状态。 希望…… 景可叹了口气。 希望这瓶药的效果,能维持到他想起噬心的解药药方。 不然的话……景可看向桌上剩下的一排瓷瓶。 洛华池没给她介绍过这里面的的天仙麻含量到底有多少,她也不太敢乱喂,若是真的把人变傻了,连药理都忘了,那她要怎么办? …… “可儿。” “可儿!” 听到熟悉的昵称,景可猛的睁开眼,随后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 奇怪,她如今身上并没有噬心…… 景可低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压在自己胸前,脑袋的主人正把下巴抵在她胸口,认真地盯着她看。 外面天光大亮,她昨天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景可把他推开:“好重,别压在我身上。” 暂时无求于痴傻的洛华池,她什么伪装都懒得再做。 洛华池被她推开,也不生气,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她是什么奇花异草。 “不准看我。”景可起身束发。 洛华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她手拙地把头发往上提,自然而然地接过她头发,拿起梳子帮她梳头。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景可愣了一下。 洛华池摇头:“不记得了。但是,记忆中好像有个人会帮你束发……这个人,是我对吧?” “或许吧。”景可说完后,沉默地看着铜镜对面的自己,和自己身后的人。 洛华池专注地帮她梳着头发。 不管是变傻前还是变傻后,他身上有一点是不变的。 不管做什么事情,一旦投入进去便极其认真,丝毫不顾外界。 对待草木是这样,炼毒是这样,帮她盘发时也是这样。 因为她坐着,他半跪在她身后,全神贯注地捧着她的头发,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她的丝缕发梢,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景可盯着铜镜里的他,忽然开口,“为什么会记得可儿这个称呼?听谁叫过?” 洛华池刚帮她绑好头发,闻言怔住了。 他喃喃:“记忆中,好像有个人经常这么叫你……这个人,也是我对吧?” “你觉得是你吗?”景可反问。 她的不确定,让他心中一阵惶恐。 孩童的心智,让他顾不上太多,就着给她梳头的姿势,跪着膝行到她面前:“可儿,除了我,还有谁?这个人,是我对吧?” 景可笑了笑,他读不懂那笑容的含义,只觉得恐怖,又不由自主被吸引。 “也许是你吧。” 依旧是不那么确定的答案,不过洛华池自动理解为肯定。 他跪坐在地,将脸埋在她的膝盖上,方才她不确定的反问实在是太过可怕,他不敢去想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 如果记忆中给她束发、叫她可儿的人不是自己,那他要怎么办? 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想法盘踞在脑海中,洛华池将脸在她膝盖上埋的更深,不少发丝散落在她大腿上,身体微微颤抖。 景可本来以为他只是例行精神病发作,本想趁着人傻时冷处理,没想到他反应越来越大。 “怎么了?小池。”她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洛华池反应更大了,抓着她膝盖处的布料,脸仍旧埋在她的腿上:“如果……如果,你爱的不是我,那我要怎么办?” 景可没忍住笑了,又很快收回去。 虽然知道这里的正确答案是“我爱的是你”,但机会难得,她想逗逗痴傻的他。 “我确实不爱你。”她声音冷淡。 趴在她膝头的人,忽然间停住了所有动作。 宛如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景可正想着这家伙不会是气晕过去了吧,却感觉到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弥散开来。 她膝盖上的布料好像湿了。 他……哭了? 景可捧起他的脸,果不其然,那狭长勾人的眼睛周围已经发红,一张美得惑人的脸上,晶莹的泪珠正滴滴落下。 她愣了几秒,他竟然……会哭。 “为什么?”他不甘问道,“为什么不爱我?你要怎么才能爱我?”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爱我,好不好?” 他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表情中盯出一个答案。 景可咽下一口唾沫,同时又微妙地松了口气。这一点,痴傻如稚子一般的他,和平时的他一样,不管是向她求爱还是求忠心,都是在为内心的不确定寻求一个答案。 不过,哄了正常的洛华池那么久,她也可以欺负一下痴傻的他吧? “可是……”她故作为难,“我爱的是别人。我不可能爱上你,怎么办?” 洛华池瞳孔放大了。 他看着她,脸上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有了表情。 她说……她爱的是别人,她不可能会爱上自己…… “那我也不要爱你了。”洛华池站起来,尽管泪水还在滑落,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冷漠,乍一看去,竟和痴傻前一模一样。 景可本想见好就收,但他此时实在和往日阴郁的模样太过相似,她拿不准药性,不知道他是不是恢复了,一时担惊受怕,心如擂鼓。 洛华池见她一言不发,更是气急。 “我恨你。”他胸口起伏,“你不爱我,那我也不要爱你了……我要恨你!”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得更凶。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伐越来越快,仿佛是想逃避什么。 “等等!”景可起身追过去,却只见到他消失在林中的背影。等她跑到森林的入口附近,早就看不见洛华池了。 她叹了口气。 不爱,就是恨。 这么幼稚的想法,果然是小孩……不,洛华池痴傻之前,似乎就一直这么偏激…… 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叁番五次向她确认,会效忠于他。毕竟,他的内心,总是如此不安。 这片林木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但洛华池之前采药时在里面待过。景可不敢贸然进去找人,吸 了口气,朝里面大喊。 “小池——我开玩笑的!” 山谷附近有回音,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黄姐从门内探出头:“怎么了,小景?和小池吵架了?” “嗯……算是吧。他跑进这附近森林里了,黄姐,能不能帮我一起找他?” 黄姐看了眼那片森林,皱眉:“那里啊……我也没怎么进去过。不过,小池之前不是因为采药总待在里面?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不是的,黄姐……”景可有点急,“他吃了炼的药之后,好像……有点傻了……” “啊?”黄姐一听,也急了,“所以我早就说过不要乱吃仙草炼的药!我叫奶奶和黄哥跟你一起来找。” 四个人在森林外围找到天黑,一无所获。 万幸的是,也没看到任何皮肤碎片和血迹。 这片森林也不是进山谷的森林,没有瘴气,没有陷阱,想到这里,景可多少放了点心。 眼见天黑了,她也不好意思耽误黄家人太久,先各自回去了。 趴在洛华池以往最爱躺的美人榻上,景可叹了口气。 忽然,门外传来“吱呀”的推门声。 她一惊,立刻坐起来。 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慢慢挪进来。 “小池?你回来了?”景可把灯点亮。 他身上和头发都有些凌乱,手上还拿着不知道哪挖的草药,许多长得各异的,满满的一捆。 “进山后,看见了好多熟悉的药……虽然不记得噬心的解药到底要怎么炼,但也许某天会想起来。”洛华池别扭道。 “啊,好。”景可没想到他是找药去了,“我以为你还在赌气。”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待在……待在一个……恨我……的……” 他说着说着,又有落泪的趋势。 景可无奈地拉住他:“你自己都说不出口对吧?我又没说过恨你……” “你说了不爱!” “我开玩笑的。” “你不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以后再也不会了。”景可抱住他,一下一下地顺毛。 61最爱的是你H 洛华池明显还没消气。 景可怕真的把他玩坏了,哄了好一会儿,他脸色才稍微好了点。 “你最爱的是我对不对?” 他又趴在景可的身上,脸埋在她脖颈旁边,不停地蹭来蹭去。 景可发现变傻的洛华池特别喜欢把脸埋在她的身体各处,不知道是有什么癖好。 而且他这么大的一个人,压在她身上,虽说她体质强健,但被这么黏着也不好受。 “最爱的……是你……”景可一边敷衍,一边把他推开。 洛华池换了个位置,抱着她的手臂又开始蹭脸。 景可估摸着他是不会轻易消停了,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池,为什么这么想要爱?是不是想母亲了?” 现在他是孩童的心智,她就试着从孩子的角度来猜。 洛华池一脸茫然:“母亲、父亲……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虽然我也想知道她们去哪里了,但是一回忆,头就很痛……”他蜷缩在她身边,声音闷闷的。 “那就别想了吧。”景可记得他直系亲属似乎都去世了,身边的亲人只剩表姐洛清庭了。 “那可儿呢?可儿会想母亲和父亲吗?” “……我是孤儿。” “可儿,你骗我。”洛华池不满地抬头看她。 景可一怔:“什么……没骗你,是真的。” “你绝对有娘亲!”他气鼓鼓的,“因为你刚刚第一反应就是我想母亲了!孤儿才不会这么想。” 景可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将手背覆在眼睛上,笑了起来。 面对一个不会残留任何记忆的傻子,她毫无顾忌:“哈哈哈哈……你,还挺聪明的嘛。” “可儿……”被表扬了,洛华池撑起身,低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但是只要她笑了,他就很开心。 景可笑了好一会儿才打住,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所以,小池为什么会想要爱呢?” “因为……”洛华池说着,又趴在她身上,这次,他把脸贴在她颊上。 “因为,总是很害怕……在你身边,才有安全的感觉。” 他轻声继续道:“而且,总觉得……如果不抓紧你的话,会有坏人来把你抢走的……” “坏人?” “嗯,我好像……还记得一些。有个坏人,从我身边把你抢走了……”说着说着,他的眼圈又红了。 似乎是被自己幻想中的事情吓到,洛华池的身体蜷缩得更紧,死死地抱住她,往她身体上蹭。 “这怎么可能呢。”景可叹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抢走。只有她自己想走的份。 虽然变傻了,他这磨人的劲倒是一点没少。 “不管。你要爱我。你现在赶紧抱住我……”他委屈道。 嫌衣服碍事,拦着两人肌肤相触,他干脆把自己的衣物层层解开,又开始解她的。 景可按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想更近一点。” 看着他那执着的样子,景可松开了手。 算了,估计他今晚不会轻易消停。 洛华池把二人的衣物都脱的差不多后,心满意足地抱住景可。 她身上那略高于常人的体温,烘得他非常舒服,一双狐狸一般的眼都眯了起来。 但是……他动了动,不知为什么,热源太小了,不能完全包裹住自己。 “可儿……你可以变大一点吗?” “什么?” “你太矮了。就算我缩起来,你也没办法把我完全包住。”洛华池从被褥里探出头。 “……”景可气极反笑,“小池,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最讨厌别人说我身高的事?” “没说过。”洛华池诚实道,“可儿,你生气了?可是我觉得,小小的你很可爱……” 话还没说完,景可已经一掀被褥,翻身坐起,骑在他身上。 她捂住他的嘴:“够了。给我记住,‘矮小’和‘可爱’这两个词,不要让我第二次从你嘴里听到它们用来形容我。” 洛华池点点头,乖乖地看着她。 “那我在心里偷偷地想可以吗?” “……你真是……”景可扶额,“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洛华池听不懂她言外之意,诚实回答,“你身上好暖和……但是有点小。好想被可儿整个抱住。” 说完洛华池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小”,连忙捂住嘴,无辜地看着景可。 “呵呵。”景可根本懒得和白痴生气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华池那张和清纯完全不搭边、此刻却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脸,“想被包裹住,是吧?” 没等他点头,她就俯下身,含住他的唇。 既然他这么能折腾,那她就来帮他消耗一下精力吧。 唇瓣相接,辗转深入。 洛华池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忘了呼吸。 直到整张脸都因为窒息而微红,景可才松开他的唇。 “呼……呼……”洛华池喘息着,“可儿……” “连换气都不会了吗。”景可叹了口气,“傻瓜。” 他的脸更红了,痴痴地盯着她看。 “可儿,刚刚那是什么?” “嗯……亲吻。” “再来一次,好不好?” 景可没回答他,她手指抵住他殷红的下唇,慢慢下滑,一路抚摸到凸起的喉结。 他浑身如过电般抖了一下,随后抓住她的手,嗓音都沙哑了几分:“可儿,别碰了,感觉好奇怪……” 景可正为调教一张白纸而新奇,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停下。 洛华池以前欺负她的时候,她忍了那么久,现在可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眼见着他欲求不满地开始乱动,景可皱眉:“小池,不许动。” “可儿……”他哀求地看着她,“我好难受……” “再忍忍,马上就会舒服的。” 二人未着寸缕,景可骑坐在他紧绷的下腹上,阴唇被往外压开,还未充血的肉蒂和穴口就这么顶在他腹肌上。 懒得做其他前戏了,高潮一次就好。 她这么想着,将全身重量压在他下腹上,阴蒂一下一下地顶住腹肌磨蹭。 “可儿!”洛华池只觉得有什么湿而软的东西在下腹动来动去,他身体里似有一团火乱窜,随着她的动作愈发燃烧。 他努力地挣扎起身,想按住她。 “嘶……别动……”猝不及防的变了姿势,阴蒂和穴口被挤压得厉害,尤其已经肿胀的阴蒂,几乎被挤成一个肉片。 剧烈的快感一路蔓延过身体,景可猛的抖了一下,浑身紧绷,细密地颤抖着。 洛华池如今不懂什么是高潮的前兆,见她双眼失焦,呼吸急促,顿时忘了方才的难受,担忧地抓住她的肩膀:“可儿?” 一碰,景可就顺着他的力度倒在他胸前。 洛华池抱住她,忽然后知后觉,自己下腹处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正在往外溢水。 景可慢慢从过于激烈的高潮中缓过神来,她咬牙,都怪洛华池乱动。 “小池,这次不准再动。”她把他压回去让他重新躺好,警告道,“再动,就不爱你这样的坏孩子了。” 洛华池脸色发白:“可儿、不要……我不会再动了……” 景可摸了摸一直抵在自己身后的、早已勃起的阳具,果不其然,他剧烈地发抖,但克制着没再做任何动作。 似要惩罚他一样,景可没怎么扩张就草草吞下了那根涨得紫红的肉柱。 这种敏感部位被死死挤压的感觉非常痛苦,洛华池不停地喘息着,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拼命地抵抗着那股痛意。 景可也很痛,她下半身像是要撕裂了一样。 但是只要能让洛华池也感受到痛楚,她……还可以继续忍耐。 “可儿、可儿……”他哀哀叫着施虐者的名字,却不敢再动分毫,“好痛……” “哼……”景可也痛得咬唇,还在强撑镇定,“你不是说想被包裹住吗?” 是因为他的要求,她才这样的吗? 洛华池愣怔地看着她。 她原来,是在满足他吗? 方才的疼痛依旧挥之不去,但那阵痛感慢慢麻木之后。 他被她下身吞进去的那部分,被湿软而高热的内壁紧紧咬住,他居然觉得…… 好舒服,好快乐。 “可儿,动一动好不好?”洛华池难耐道。 景可咬牙,她还在痛呢,这家伙居然就得趣了! 惩罚完全变味了。 她吝啬地动着,骑在他身上,下身咬着他的阴茎,不时把穴内的敏感处压在龟头上戳弄。 洛华池死死抓着床单,努力地压制着本能,乖乖地让她把自己当做玉势一样玩弄。 景可低头看着他,嗯,忍得很难受的样子。 她喜欢温柔的情事,最好是温柔到让自己做完还能欲求不满、期待下一次的。 但是洛华池在床上就和他为人一样极端偏激,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样,每次只要开始做,就根本不管她还有没有从高潮中缓过来,完全不停。 如今她终于完全主导一次,自然要按自己的心意来。 下腹隐隐传来抽搐感,她喘着气,继续小幅度地前后摇晃着身体,直到忽然僵住。 快感的杯子摇摇晃晃许久,终于倾倒。 “唔……” “可儿……”洛华池一直盯着她,自然是注意到她此刻的不寻常——垂着头,腰背弓起,双手撑在他腹肌上,一动不动。 他如今没有高潮的概念,只知道她忽然收缩的甬道夹得自己愈发难耐。 “呼、呼……”完全由自己攀上的高潮,让景可浑身力气卸了大半,她趴在他身上,慢吞吞地享受着余韵。 洛华池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胆子又大了些,不顾她之前的警告,试探地摸了摸她潮红的脸。 见她没有反应,他得寸进尺,回忆着之前接吻的感觉,捧起她的脸,含住微微张开的唇瓣,给她渡气。 62再找一个H 清晨的阳光洒入房间,慢慢爬上床沿。 躺在床上的人眼睫动了动,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眼。 一醒来,就看到一张放大的美人脸。 “……你这么盯着我,好吓人。”景可翻了个身。 “可儿。”他黏黏糊糊地凑过来,景可正打算让他消停一会儿,唇就被封住。 他丝毫没有浅尝辄止的意识,不断辗转深入,甚至用牙齿轻轻咬她的舌头。 景可迷迷糊糊地想,昨晚不该教他亲吻的…… 直到她受不了,一把把他推开,洛华池才懵懂地停下。旋即,他又缩在她身边,不停往她怀里蹭。 “你到底怎么了?”景可烦躁道。 她低头,对上他的崇拜的眼神。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昨晚,好舒服……想再来一次。”他双眼亮闪闪的。 可儿好厉害,会做那么舒服的事。 但是他还没尽兴,她就睡着了,也不理自己了。 景可闭了闭眼,回忆起昨晚。 确实她只顾着自己了,根本没考虑小傻子。 但是……她皱眉,回忆起之前由洛华池主导的性事,她不太喜欢那么激烈的性爱。 不过,现在是他是傻子状态,说不定会不一样些? 景可舔了舔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其实她也很想好好发泄一下。 昨晚算是在罚小傻子,她都没怎么认真享受。 天光大亮,洛华池愣愣地看着撑在自己身上的人。 昨夜太黑看不清,现在房间里尽是阳光,他好奇地用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她身体。 “可儿,原来你长这样……” “大家都长这样。有什么好看的。”景可不太喜欢他看自己的目光,将脱下的衣服丢在他脸上,“不准拿下来。” 洛华池的手顿住,转而抚摸起她罩在自己脸上的衣物。 “……好恶心……”景可有点受不了了。 “恶心?为什么这么说?”洛华池受伤道。 “……”景可闭了闭眼,还是原谅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唉,她干嘛和他计较。 昨晚已经做过一次,今早的性事,身体便没有那么生疏了。 大概是昨晚一直忍着没有射出来的原因,洛华池格外地急切,虽然依旧遵从着景可“不许动”的指令,但起伏的胸口暴露了自己的心情。 景可依旧坐在他身上。 这个体位,让她有种高高在上、把握一切的感觉。低头时,不管是他的脸,还是身体,一举一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坐在他身上后,这傻子就勃起了。 “哼……”她握住他的阴茎,手上缓缓用力。 “嘶、唔……”洛华池痛呼的声音隔着衣服布料传出来。 但那紫红而粗硬的肉棒并未软下去,反而在她手中弹了弹,柱身青筋越发鼓胀了。 “哈、哈,可儿……”他喘着气,白皙的大腿肌肉绷紧,夹住她的臀,“快一点,好不好……” 景可也不再拖拉,将穴口对准龟头,慢慢地吃进去。 看着那散发着热气的狰狞肉棒一点一点被蠕动的穴口吞没,她闭上眼睛。 为什么洛华池浑身上下都这么白,长得也精致无比,唯独性器这么丑呢?颜色深不说,因为上面青筋脉络多的原因,形状还极其不规则,很容易莫名其妙顶到穴内的敏感处,打乱她的节奏。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可儿……”听到她的话,洛华池的语气没了刚刚的沉迷,带上几分冷漠,“你还见过别人的?你还和别人做过这种事?” 虽然他连二人现在做的事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但一想到她也会和别人做这种事…… 他就很生气、很难受,胸口还填满了其他未知的情绪,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因为他一时气血翻涌,下身又涨大了些,让她本来就吞得艰难的穴口软肉又抽搐几下。 “没有。”景可扇了一下他被吞了一半的阴茎,“你又在想什么?” 前面的两个字就这么神奇地安抚了洛华池。 “没有就好。”他满意道。 景可掀开盖在他脸上的衣服,骤然见到光明,洛华池眯了眯眼睛。 景可咬唇,这家伙眯眼的时候,真像还没变傻时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腿一软,把身下的阴茎全部吞了进去。 “哈啊……”阴茎骤然被湿热的肉道紧紧缠住,洛华池喘息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景可。 他崇拜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这么快乐的事情,是她教给自己的…… 如此的欢愉,是她带给自己的…… “可儿、可儿,动一动……”他欲求不满道。 景可呼出一口气,坐在他胯上,阴蒂和穴口抵在他下腹磨蹭。 “小池真听话,昨晚乖乖的一直都没动。”她笑了笑,哄了他两句,觉得就这么放纵享乐一次也不错,“好了,你现在可以动了。” 啪啪的皮肉撞击声,和床板嘎吱作响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景可有点后悔了,她以为变傻的洛华池在床上会和原来有所不同,没想到是更疯了,像是饿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一块肉一样,翻来覆去地舔咬。 她不准他压住自己,他就就着骑乘的姿势坐起来抱住她,从下往上肏弄。 “嗯唔,可儿……可儿……”他附在她耳边,不停地叫她的名字,等她烦了就移开脑袋,舔吻她的脖颈。 “呃呃慢点……啊啊……”景可小小高潮了一次,穴肉还咬着他的肉棒痉挛。 洛华池却没有丝毫减慢的意思,每次都深深顶进去,按住她臀磨蹭好一会儿,直到抵住他下腹的肉蒂被磨得充血肿胀,才又尽数抽出。 部分紧咬着肉柱的内壁也被拖出来,暴露在外面,高热的穴肉接触到外面微凉的空气,引得甬道内又是一阵抽搐。 被堵在穴内的爱液一股一股地淌出来,打湿了二人身下的被褥。 洛华池盯着二人的交合处,呼吸越来越粗重。 景可因为高潮,意识空白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滴在自己肚子上,低头一看,是血。 她疑惑抬头,发现小傻子流鼻血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不顾药效让他吃了一瓶的药丸,是不是有后遗症? “……唔,小池……”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至极,清了清嗓子,“你身体不舒服吗?” 洛华池点点头,定定地看着那殷红的血点。 见到这样鲜艳的红色、闻到铁锈般的气味,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兴奋了。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可儿,为什么我看到我们结合的地方,胸口好奇怪,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了……” 隔着一层胸肌,景可都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以极快的速度搏动。 她不懂药理和医术,正茫然之际,忽然被一把推倒在被褥上。 他俯身叼住她脖颈,将性器抵在她穴口上,狠狠肏进去:“不行了,可儿,我忍不住了……” 所以他就是单纯因为发情,激动到流鼻血了吗?! 荒谬的想法还未在景可脑中完全成型,突如其来的快感就撞碎了一切思考。 她攀住洛华池的肩膀:“哈啊、慢点……我刚刚才去过……” 洛华池咬住她下唇,舔吻吮吸。 景可说不出话,过量的快感让她承受不住,在他后背上抓出几道血痕,皮肉翻卷。 她力气极大,洛华池吃痛,但他本就恋痛,尤其是景可带给他的痛楚。 这点就算他变傻了,也还是不变。 唇齿交缠之间,他模糊道:“可儿、可儿……唔嗯,……再去一次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去”是什么,但他知道,每当可儿要“去”的时候,身体就会绷紧,底下的嘴也会咬得很死,过了一会儿就会慢慢软下来,还会流很多水。 他好喜欢她“去”时候的样子。 景可昨晚到今早高潮好几次了,此时小腹已经隐隐发酸。 “哈嗯、我都说了现在还不想……”她扯着他的长发往外拉,忽然穴内的敏感点和肿胀的阴蒂被重重碾过。 “……唔啊啊啊!”她短促地发出一声气音,由于是连续高潮,这次连身体僵硬的时间都很短,直接瘫软下来。 洛华池被痉挛的穴道吸得浑身发麻,他埋首在她发间嗅闻,过了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道:“可儿,我好像也……” 他抽出性器,白色的浊液从交合处溢出来。 午后阳光热烈,山间不时有微风拂过。 洛华池跟在景可身后晾床单,远远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走过来。 “小景啊!”黄姐和景可打了招呼,又凑到洛华池跟前,打量了一番,“小池,还记得黄姐吗?” “黄姐……”洛华池重复道。 “看来是不记得了。”黄姐叹了口气,“小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等他好一点吧。”景可把床单摆好,“可能还要在这里多住一会儿了。” 黄姐倒是很高兴,这里外人来得少,景可还是族人:“想住多久都可以!毕竟,村里现在就我和黄哥两个年轻人了。如果你们在这里生小孩更好呢。” “咳咳咳……”景可被口水呛到了,弯腰咳了好一会儿,“小、小孩……” “哈哈,因为我看你们大白天就……”黄姐毫不避讳。 “黄姐!”景可捂住她的嘴。 “……我看你们也挺想要孩子的。”黄姐扒开她的手,“你没和其他族人接触过,我们都是共同抚育小孩的。你看小池这个样子,怎么带的好孩子呢。” “孩子……”洛华池重复道,看向景可。 “他生不了。”景可赶紧把黄姐的话堵上。 “哦,那你再找一个吧。”黄姐看来,这根本不算事。 洛华池僵硬地站在旁边。 “这个……”景可踮脚捂住他耳朵,“再说吧,哈哈。黄姐,我们先回去了……” 她拽着洛华池回家,关上门,心想以后要跟黄姐说一声,在洛华池面前千万别提这些。 “可儿……”洛华池抓着她衣袖,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为什么她叫你小景?” “我们会有小孩吗?” “你再找是要找谁?” 63有一种毒 “那都是黄姐乱说的。”她拍开他。 见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垂着头,有点可怜的样子。 景可迟疑片刻,伸出手摸了摸他发顶,捧起他的脸,刚想安慰几句。 就看见他眼神阴翳,长长的睫毛低垂翕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景可僵住。 这个表情……和他变傻之前,偶尔流露出杀意的模样,真是相似…… 尽管他现在没有那些痛苦的记忆,只有孩童的心智,但就算是小孩,也有坏的本性。 只是还不会掩藏罢了。 见到景可在盯自己,洛华池笑了笑:“可儿,你骗我。她才不是乱说的。” 景可拿不准他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皱眉:“难道你想要孩子?你现在自己就是个小孩。” 至于“再找一个”之类的事,解释不清,而且之前才把他逼哭过,景可自动略过了。 “不想要。”洛华池上前几步抱住她,“……有孩子的话,可儿就不会最爱我了。而且,我本来也有不了。” “是吗?”景可睁大了眼,她刚刚说他生不了,只是随口一说。 “残留的一些记忆里……我之前学过把脉……”似是想到了些非常痛苦的事情,他低头,将脑袋埋在景可脖颈处缓了许久,才幽幽道,“嗯……所以我知道,我的身体根基受损,很严重。” 景可听完,立刻心里有数了,这大概是他之前在毒谷被大量试毒造成的。他现在想不起来,或者说潜意识不想让他记起来之前毒谷的事,但他还记得学过的一些技能,比如识药,比如把脉。 同时她心中惆怅,这家伙居然又恢复了一点记忆,这么快…… “那你知道我身上有几种毒吗?”景可伸出自己的手腕。 她心里大概有数,自己身上有一种毒。 之前洛华池说过跟着他的条件,教她武功,他会月月给她服用一枚促进武功的药丸,但此药有副作用,就是会媚毒发作。 她当时毫不犹豫应下了,但后来服药后的媚毒发作却很不规律,时而频繁时而久不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会缓慢自行解毒? 不过景可不知道,这是洛华池诓她的。 她学武功一日千里,单纯是因为天赋好,外加有底子在。 洛华池给她的药丸,只有单纯的引发媚毒效果而已。 不过,洛华池的确帮过景可习武一把。 在教她掌握内力时,那晚辽东王府房间的熏香里,洛华池加了一味有助于内力的毒草。 虽然这毒草升华成的气体能辅助内力流转,但毒草毕竟是毒草,若是哪天被有心之人钻空子,中了相克的另一味毒,那…… 武功散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景可不懂医术和药毒,并未察觉到那晚的香不寻常。 那天路过门外的竹沥虽然察觉到了,但他只关心万药门里的人。 即使洛华池后来对掌门和同门如此残忍……但在竹沥的潜意识中,这位师弟还是刚到毒谷时那个沉默可爱的小男孩。 外人再好,也比不上万药门的师弟妹们一根手指。 因此,他自然不可能提醒她熏香的异常。 变傻了的洛华池并不知道这些事,他将手指搭在景可的手腕上,轻轻按下去。 感受着指尖脉搏的跳动,他蹙起眉:“可儿,你身上有一种毒……” 景可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是啊。” “这个毒,和你的武功有关……”洛华池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有那么可怕吗?景可以为他摸出的是媚毒,撇了撇嘴:“你之前下的,你忘记了?” “我下的毒?”洛华池不可思议,“可儿,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这种毒?” 他说完,忽然沉默。 想起自己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些念头,他按着她手腕的指尖绷得发白:“是不是因为,你那个时候要‘再找一个’?” 景可扶着额头,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 黄姐开玩笑说的那句话,他怎么还记得! “没有。我哪来的第二个?”她不知道为什么洛华池这么多疑,黄姐嘴上不把门也就算了,偏偏他还信! 洛华池却怔怔地盯着面前人的手腕,陷入自己的思考。 若是那时候,他害怕她离开……给她下这种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上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大概是由于失忆的怪病,他现在根本使不出任何招式,只能调动些内力。 反倒是什么药材,什么毒发的症状,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记得一清二楚。 给景可把脉时,他能感觉到,她的武功和他同源,而且她练得比自己晚许多。 她的武功,应该还是曾经的自己教的。但她进步神速,如今内力磅礴,已经隐隐要超过自己了。 如果她想离开……他除了用毒,根本拦不住…… 他后背上,被景可兴致正浓时抓出的伤口掉了些皮肉,还未完全痊愈。 她给予的这份痛楚,虽是幸福和爱的印记,但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 她是有利爪的。 若是她哪天想“再找一个”来替代自己,那他为了留在她身边,除了把她的爪子拔掉,别无选择。 所以,那时的他,才会下这样的毒…… 原来是这样。 “小池?你又在想什么?”眼见着洛华池盯着她手腕神色变幻,景可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论是痴傻前还是痴傻后,他一旦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很容易突然开始情绪不稳定。 “没什么。”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洛华池的情绪倒是很稳定,还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因为他如今孩童的心智,显得分外纯真,“可儿,我好像有点记起来为什么我会下这个毒了。” 景可以为他说的是有媚毒副作用的药,她不知道媚毒会完全代谢掉,更别提她已经几个月没中过媚毒了。 洛华池现在说的,其实是熏香里那味会和内力融为一体的毒草。 “你当时说那药虽然有毒,但对修炼有益。”她解释道。 “确实是这样。”洛华池回忆着毒草的作用。 他不欲再多提这件事,一想到就会不安。 为了对抗心中起伏的情绪,他牵起她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肌肤相贴,他稍微冷静下来。 她的掌心并不光滑,大概是之前用过什么兵器,掌心和指节上都有茧子。 景可并不习惯这般的温存,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攥住。 洛华池甚至动用了内力。 景可把他的举动当成小孩子在玩闹。 她才不和他争,还动用内力,至于么。 她努力地忽略掌心传来的、他脸颊光滑微凉的触感,定了定神,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小池,你记起来了这么多东西,那……噬心的解药药方,有想起来吗?” 让她失望的是,洛华池仍是一脸茫然。 景可回忆了一下,似乎洛华池每次恢复一些记忆,需要一些旧物的刺激? 林中郁郁葱葱,这处山间人迹罕至,因而大多植物都长得茂密。 景可记得洛华池变傻之前就喜欢在这附近看草药,这次她带着他又来此处转了几圈,果然,变傻之后的洛华池依旧喜欢观察这些罕见的草药。 希望他看着这些草药,能早点想起来噬心解药的药方吧。 她对这些花花草草兴趣不大,也没什么研究,站在洛华池后面觉得无聊,便跑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练武。 这块地方离黄姐之前和她切磋的地方不远。 景可用将真气附在随手捡的落叶上,瞄准不远处的一棵树,手指一弹,叶子如飞镖般稳稳扎入树干中。 她叹了口气,离瞄准的位置还是有点歪。 虽然自己现在不管是体内的内力还是肌肉的力量,都已经很强,但还是不能精准地把二者结合,控制这份力量。 很多时候,她体内多余的力量在身体里乱窜,找不到能够宣泄利用的出口。 若是能够更精准地掌握自己的力量…… 景可想起了那个八重门的面具人。 他对内力的控制,是她切磋过的人里数一数二的了。 第二次见面,她为了反抗他直接全身真气逆流,这种放在别人身上会直接断了习武之路的事,有他帮她调息顺气,她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第叁次见面,面具人装成某家公子来诓她,被她直接识破。然后他变得奇奇怪怪,为了给她烘干头发和衣服,内力不要钱一样地用。 …… 景可忽然发现,这个面具人一直顶着她冷漠的态度,不停地帮她。 他才认识自己没多久吧? 就算是在八重门里有她的情报,她也不觉得自己的过往有什么值得让人关注的。 在误闯洛华池的马车之前,她就只是燕南随处可见孤儿之一……这还是好听的说法。 十八岁的年纪,没有正经工作,偶尔在街头打人,其实就是混混……不,要稍微特殊一点,因为自己当时会一点叁脚猫武功,因此比其他混混更不好惹。 不过,她又不是故意不去工作,是因为…… 因为那件事,在遇到洛华池之前,燕南没人收留她,给她工作…… 景可又想到了那件已经很久刻意不去想的事,心烦意乱,咬牙,又是几片树叶夹杂着内力随手扔出,乱七八糟地钉在树干上。 可恶,不知道八重门的那个面具人关注自己,是不是因为那件事? 不管了,下次再见到他,她一定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