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窩邊草》 第1章 《天降窩邊草》作者︰愚禮【完結】 簡介︰ 周及在突然知道自己幼時被拐的真相後,不得不從生活多年的北方都市搬到從沒去過的南方小城。 倍感孤獨的他想跟新家里那個愛擺臭臉的哥搞好關系。 只是搞著搞著,就搞偏了而已。 覃尚從來都知道自己是個替代品,但他依然過得很幸福。 那個他所替代的少年回來後,他發現他的歸屬感似乎不再來自養父母。 而是開始來自那個整天在他眼前亂晃的弟。 周及︰我只是想跟你搞好關系,你卻以為我是喜歡你? 覃尚︰所以,談戀愛嗎? 周及︰……(有病吧?) 自我攻略外冷內熱假正經vs張狂叛逆陽光開朗真性情 閱讀指南︰ 1v1,雙潔,爛俗梗,偽骨科,現實向(情節冗長且小學生文筆)。 已更新章節若是提示有修改均是閑暇時捉蟲(經常性捉蟲,大改會標)。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近水樓台 成長 校園 輕松 he 主角︰周及、覃尚 配角︰所有其他角色 其它︰he 一句話簡介︰不攻自破的非他不可 立意︰真誠勇敢,積極向上。 第1卷 蟬鳴囂 第001章 冰鎮汽水 雖然旁邊插著提示禁止踩草坪的牌子,可周及腳下的草坪早就禿了。 走在這條被公認為從立景苑東門到二中北門的最近小路上,他完全沒有負罪感。凡是在二中上學又家住立景苑的,都這麼走。 倉汀跟周及之前生活的兆寧大不相同,才五月中旬就已有三十度的高溫。只要置身室外,包裹周身的熱浪總讓他想到汗蒸房。 如果時間有被壓縮的可能,周及會投午睡一票。每天中午他都是眼楮剛閉上鬧鐘就開響。 根本沒睡醒的他散漫挪著步子,精氣神全憑耳機里那首勁爆歌曲吊著。 他不想去上課,可他更不想在家面對恨不得時刻跟他黏一起的朱慧琴和覃平年。所以他甘願按時按點到學校去,這叫兩弊相衡取其輕。 被突然竄到面前的身影嚇了一跳後,周及扯下一只耳機對視線里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埋怨︰“你想嚇死我啊老周!” 周建培伸出胳膊摟住周及一起向前走︰“想我了吧?” 周建培腦門上被朱慧琴抓傷的地方還沒完全愈合,看起來特滑稽,但又讓周及很心疼。 周及的情緒在拉扯,他拽下還在耳朵里的那只耳機,煩躁地用手指繞起耳機線︰“你怎麼還沒回兆寧。” “傍晚的航班,走之前再來看看你,怕你上學沒帶手機就沒提前發消息,”周建培捏著周及的肩,“主要也是想給你個驚喜。” 周及看去前方後強行把周建培從他身上摘了下去。他將拎著的兩瓶冰鎮汽水中的一瓶塞給周建培︰“回吧,我挺好的,你別擔心。” “還沒等走呢,就開始想你了。”周建培垂頭喪氣。 周及唉聲嘆氣︰“咱們都得各自適應不是麼。” 周建培順著周及視線往前看了看︰“你怕那小子看到我來找你?” 听了這話的周及視線再次落去前面眾多人影里某個白淨高瘦的少年身上︰“不是怕,是不想多事。” 周建培停下來看著周及跟他拉開距離,聲音不大地說︰“那爸走了。” 住進一個飲食起居都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新家後周及很不適應。他無比希望能跟老周回北方生活,可情況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忍著某種難以形容的不爽,頭也不回地對周建培揮了下手。 加了速走的周及在馬上要進二中北門前追上了一直走在前面的覃尚。幾天來出家門時他們是一起的,出門後覃尚便跟擺脫累贅一樣把他甩在後面。 剛搬回這個家時周及還欣喜于家里有個同齡人。別的不說,起碼能給他做個伴,在他做些叛逆的事時能給他打配合。可覃尚除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面前有點哥哥的樣子,其他時候都跟他並不熟。 認識一個星期了,周及還是覺得覃尚有些難相處。不管他怎麼示好,覃尚的回應總是冒著涼風。所以周及私下跟好友們吐槽時會管覃尚叫薄荷怪。 周及能理解覃尚對他的排斥,畢竟他自己也很排斥突然多出個家這件事。覃尚又怎能快速適應突然多了個弟弟。 可盡管如此覃尚也還是過于愛擺臭臉了。 就像現在,他想跟覃尚並肩走,可覃尚只會走更快。周及瞅著自己的腿也不照覃尚的短,可他就是倒騰不過覃尚。 “你走那麼快干什麼。”周及忍不住道。 覃尚︰“不走快點就要遲到了。” 好吧,理由成立。 午後熱烈陽光灑滿博約樓的走廊,此時有不少同學在走廊說笑,距離上課還有兩三分鐘,待上課老師已紛紛趕往各教室。 踏進博約樓大廳後周及將手里還剩的那瓶冰鎮汽水遞給覃尚︰“從家走時非讓我拿的。” 覃尚腳步不停地掃了眼周及手里的冰鎮汽水︰“我不喝。” “不是讓給你的,是拿了兩瓶,這瓶本來就是你的,我那瓶......” “給你爸了。”覃尚側頭看周及。 這是看見周建培來找他了。明明沒見回頭,是後腦勺有眼楮? 周及抹掉汽水瓶外壁的水珠後甩了下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相︰“對,他是來找我了,你要是想回去說就盡管說。” 第2章 覃尚繼續爬著樓梯,長腿一次邁兩個台階,他的聲線清冽︰“我沒那麼閑。” “覃尚覃尚,”周及緊追上去說,“這汽水你喝吧。” 怕覃尚再拒絕,他甚至直接拽過覃尚的一只手將那汽水瓶強行塞進覃尚手里。用覃尚的修長手指包住那瓶身後,他還用力攥了攥,確保覃尚能穩穩拿住。 覃尚保持握住汽水瓶的狀態愣了愣,抬眼看了看周及,又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後轉身快速爬樓。幾大步就將周及落在了身後。 甩著手讓殘留濕潤快點蒸發的周及慢悠悠走著,身後跑上來個男生輕撞他︰“還不快走!快響鈴了!” 這小子叫何前,是周及的前桌。 因是新來的,周及的座位暫時被安排在了教室最後一排,緊挨著後門口,是傳說中垃圾桶守衛者的座位。 班里都是單人桌,前桌便是他最容易熟絡的同學。恰巧何前跟他在兆寧的一好哥們性格極像,他自然而然跟何前相處不錯。 嚼著東西的何前將手里袋子往周及面前送︰“來一顆,提提神。” 五顏六色的果味冰球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音都是清涼的。周及伸手捏了個冰球塞進嘴,用唇齒包裹住後含糊不清笑道︰“爽!” 何前掂著袋子讓冰球翻滾︰“再來一顆,混合口味更好吃。” 周及吞咽著甜汁點頭的同時伸出了手,又是一顆冰球放進嘴後,甜汁量便翻了倍。他被涼的不停仰頭收哈喇子。 正是拐進四樓走廊的時候,專心吮吸嘴里冰球的他見覃尚從文一班門口邁出來把提著汽水瓶的胳膊伸向他後,他收住了腳步。 兩側腮幫各含了冰球的周及受到言語限制,瞪著眼“嗯”的疑惑了一聲。他怕嘴張的太開會讓冰球掉出來,又實在不知覃尚為何要把汽水還給他。 覃尚將汽水瓶往前送,周及只好先接過。拿到手里發現重量不對的他才注意到汽水被開封了,瓶中只剩半瓶。 周及明白過來,另一半汽水是被急著回班的覃尚倒在了杯子里。 還能想著給他分一半,看來覃尚今天心情不錯。周及為能清晰說句話,正努力嚼碎冰球咽下去。 覃尚卻轉身道︰“別忘了放學一起走。” 周及︰“啊?” 太反常了。幾天下來覃尚從沒叫他放學一起走過。 “要是你能自己找到外公家,也可以不跟我一起走。”覃尚進門前看向周及說。 周及這才想起中午朱慧琴在飯桌上說過今天是他那只見過一面的外公的生日。 外公......這稱呼真別扭,兆寧那邊管媽媽的爸爸叫姥爺。 周及沒去過外公家,當然要跟覃尚一起走。他抬起手對覃尚比劃了個“ok”。 響起的鈴聲讓周及隨何前往走廊末尾的文科六班狂奔。 周及屁股挨到椅子政治老師就走進了前門。他猛灌兩口汽水後擰好瓶蓋將汽水瓶放在了腳邊地上。 他不敢多喝,他那因水土不服引起的腹瀉這兩天才好。 瞄了眼桌上課程表,下午前兩節都是政治,堪稱滔天酷刑。 尤其是當他們政治老師調整好腰掛麥克風張嘴說話後,那本讓人發困的聲音就被加了催眠buff。 眼皮可以保證落下去,但很難保證每次都能再順利抬起來。 將何前打的那個哈欠盡收眼底後周及也來了睡意。正在他要犯迷糊時,政治老師點了他名字。 沒注意听的周及忙去看旁邊桌同學課本,但頁碼太小,任他視力再好也很難辨認清楚是哪頁。 那叫申雲曼的女生倒是機靈,在桌下給他快速比劃了兩個數字。周及便立馬翻到了那倆數字的組合頁。 “來吧,解讀下第三段加黑部分。”政治老師笑著說。 周及低聲清嗓後按政治老師意思來答。好在他在兆寧中學時矛盾觀部分提前學完了,稍加組織便答的不錯。 回答完畢坐下的周及等于暫時安全。可他的睡意卻因被提問起來而全無。他不僅第一節 沒困,連第二節也很清醒。 熬過了下午前兩節,再困到想睡覺的程度就不太容易了。 倉汀二中作息對稱,下午二三節的課間跟上午二三節的課間都有半小時休息,包含了眼保健操和大課間。 每到眼保健操時他們那外形五大三粗卻有柔和音色的男班主任就會回班監督。因曾在倉汀二中念書後又考回來做了老師,班里同學便大大方方稱呼他為大師兄。 誰要是做眼保健操時睜眼被大師兄看見,會被當場高聲念出名字。被念名字的,擦一天黑板。 周及來的第二天就擦了一天的黑板。他不想再做這種“義務勞動”。所以他能做到完全配合。 按太陽穴輪刮眼眶的最後一個八拍完畢,音樂漸漸停止,教室慢慢沸騰。 倉汀二中的走廊是簡約大氣的開放式格局,下課時間到走廊放風是很多同學會選的娛樂項目。 周及和何前很快也來到了走廊。大課間的走廊到處是穿著校服短袖的身影。有的在移動,有的在靜止。 博約樓的四樓有六個教室,正好安置了高二所有文科班。向一班方向張望的周及看到了正撐著欄桿跟同學說笑的覃尚。 不擺臭臉的覃尚看起來招人稀罕多了。周及想到覃尚對他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就頭疼。 有的人天生慢熱。覃尚估計就是這類人。 第3章 周及認為只要他在示好方面保持積極,他跟覃尚處好關系就只是時間問題。 想到這的周及剛好見覃尚對他抬胳膊打招呼,他便笑著揮手回應。 當他搞清楚覃尚是在跟別人互動時,忙將手摸去腦後理頭發。他敢肯定覃尚看到了他那本不該揮起來的手。 兜頭而下的尷尬讓他將後槽牙咬得死死的。 去辦公室回來的申曼雲隔著段距離嚷道︰“周及你作文小練滿分!” 文六班門口的都跟著周及看向了走過來的申雲曼。 周及不敢相信地問︰“我?滿分?” 大前天最後一節課四樓各班級都是自習,語文老師們便統一組織了次作文小練。何前交卷後跟周及做了交流,周及告訴他說勉強湊過了字數。所以他此時表情比周及還驚訝︰“真的?” 作為語文課代表的申雲曼拍著懷里作文卷子點頭︰“是的呀。” 周及上前一步︰“給我看下。” “你的卷子還沒拿回來,讓大師兄借給其他語文老師了。”申雲曼說。 周及徹底懵了,他只是隨便寫寫就滿分了? 這學校什麼水平?老師不行還是學生不行?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5日,周及回到倉汀。 2016年5月9日,星期一,下午,周及入學倉汀二中。 第002章 滿分作文 沒用上兩節課,文六班新來的帥哥寫了篇滿分作文的事就在四樓傳開了。連理科班的語文老師們都趕著過來借閱那篇作文。 博約樓從來都是哪班出了好作文語文老師們就習慣拿回去讓自己的學生學習。這種習慣在周及眼里卻是夸張至極。 周及在兆寧中學時確實常在作文上拿高分,但還從沒得過滿分。他心里清楚這次能得到滿分不是現在的他跟過去的他之間的差距,而是倉汀二中跟兆寧中學之間的差距。 是倉汀二中的評分標準過于松懈才將他曾跟滿分的差距填平了。 大師兄因班里出了個滿分作文很亢奮。他帶著周及作文卷子回來後展開在手里對在座的同學們情緒飽滿地說︰“這篇滿分作文是咱班周及的。文章中心突出思路清晰,語言表達流暢生動,立意深刻嚴謹,典故的引用一看就知平時閱讀量驚人。全篇別說是錯別字,連個用錯的標點都沒有......” 不僅大師兄激動,文六班的都對班里出了篇滿分作文無法淡定。 作文在他們眼里向來是該扣分項,還從沒滿分一說。本身對兆寧有著優質教育濾鏡的他們听了大師兄的評價後都越發好奇這位新來同學到底有著怎樣優秀的文筆。 大師兄望向後門口方位︰“要不請周及給我們讀一下?” 掌聲立馬開路,前面坐著的都在回頭回腦看周及。文科班女生比男生多太多,周及抬眼見那麼多女生在笑著看他,忙擺手︰“我覺得還是不了吧老師。” 說完這話他甚至還欠了欠身子,真誠無比地希望大師兄能不再繼續讓他干傻逼事。上次他在全班面前念自己寫的作文應該還是在小學時候。 “他害羞了,”大師兄淺笑道,“那就不為難他了,咱們從前排往後傳,大家都看看從大城市來的同學的寫作水平。” 同學們都很積極地在傳閱著。周及只能悶頭等,他沒想到他的作文能拿滿分,更沒想到滿分作文會是這待遇。心境奇怪的像是在接受什麼本就讓他沒底氣的審查。 都說了是作文小練,怎麼能給滿分? 沒毛病也要找毛病督促學生進步不是常規操作嗎?這里的老師真奇葩。 何前把周及作文卷子快速瀏覽完後回身小聲說︰“沒看出來你竟然是個學霸。” 周及干笑了兩聲沒多說什麼。他跟屋里各位相處時間太短,日子再長些,大家就會知道他並不是什麼學霸,他只不過是光會寫作文罷了。 到了課後服務時間那作文卷子才回到周及手里,他看都沒看卷子就給塞進了書桌抽屜。 二中下午最後一節結束還有個課後服務,跟上午第一節 前的課前準備形成呼應,同樣都是二十分鐘時間。 課前準備用來收作業和做當天課程規劃,課後服務用來留作業和解決疑難。各科老師會到班里轉一圈,沒同學問題再離開。而課代表們則是必須要把各科作業匯總抄寫在黑板上。 今天是周五,明後天放假,黑板上的作業有些多。 周及沒像其他同學一樣將黑板上作業內容寫在本子上,他趁著老師們不注意快速舉起手機對著黑板拍了張照片,然後便開始收拾書包。 到倉汀後,完全不同的飲食習慣讓他很容易吃不飽。所以他的書包里除了學習用品還常備餅干和面包。 文六班不強制上晚自習。上與不上由同學們自行選擇。 周及雖然不上晚自習,但他會打著上晚自習的名義晚上在外面瞎逛不回家。等混到時間差不多,他再裝作上完晚自習的樣子回去。 文一班是重點班,是要求全班同學必須上晚自習的。周及時間掐得很好,每次都能踫到下晚自習的覃尚剛走到小區門口,所以從沒讓朱慧琴跟覃平年生疑。 周及學文是文理科都不太行,隨便選了文科。而覃尚學文科是文理科都很行,單純想學文科。周及早听何前說在還沒分班時覃尚就是年組成績靠前的。 第4章 倉汀二中雖然檔次不行但很有原則,重點班只能帶著成績進,沒有其他途徑。轉來的周及因此沒辦法與覃尚在同一個班,盡管朱慧琴是無比希望他們在同一個班級相互照應的。 周建培曾用教育問題想再留周及在身邊,他建議讓周及參加完高考再回原生家庭。 但朱慧琴和覃平年寧願讓周及回這縣城來降低各種生活質量也不想再讓親生骨肉跟別人繼續生活。 他們大吵特吵,最後在警方調解下兩家人做了讓周及暫時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生活的決定。說是等到周及到了十八歲,再由他自己做出選擇。 全年組都沒晚自習讓這個時間的放學大部隊很壯闊。 離開教室後的周及沒忘了跟覃尚的約定,正要往文一班方向找過去時候,他就看到了逆人流往他們班這邊走的覃尚。 文一班旁邊的樓梯距離北門更近,幾天來周及都是從那邊走。他見覃尚迎著他而來,在吵鬧中大聲問︰“在你班門口等我就行了,怎麼還走過來了?” 覃尚背上書包,眼神示意︰“得從東門走。” 周及這才向後轉,跟覃尚一起擠著下樓。 周及定的校服套裝還沒到,大師兄讓他這幾天先穿白t恤配深色褲子。 倉汀二中的校服是很普通的潔白藏藍搭配款式,料子輕便有垂感。短袖款式寬大,男同學穿都蓋了一半屁股,看起來無需更換尺碼就都可以穿到畢業。 倉汀二中雖明令禁止學生攜帶手機等智能終端產品進入學校或在校園內使用。但偷帶手機到學校來的同學還是挺多。若是嚴抓嚴打肯定不該是這結果。 當然,這事更多得是靠學生自覺。 覃尚就是典型的自覺,周及知道覃尚有手機,但只有在晚上回去後才會用。這倒是跟周及在兆寧中學上學時一樣。 走出東門後見覃尚一直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周及便問︰“我們是走著去?” 覃尚的視線飄過街面︰“坐公交車。” 周及沒問為什麼不打車。回來這幾天他觀察過了。他的新爸新媽和新哥,在生活上都過于節儉。 大概是正常現象吧,只是他自己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花錢大手大腳的生活,所以覺得那三口人摳門。 在站牌陰影下後,覃尚停腳望著公交車即將來的方向說︰“你那作文我看了。” “啊......”周及解著交錯纏繞的耳機線,“獻丑了。” “字寫得還不錯。” 周及從這話里察覺不到一丁點兒的夸贊,反而听起來像是在說“我覺得你也就只有字寫得還湊合”。 他還能說什麼,唯有一笑了之。 “硬幣有麼?”覃尚拋著手里硬幣問周及。 周及這才摘下書包去隔層里找。摸到一塊硬邦邦金屬後,他以為是硬幣,掏出來一看才發現是家門鑰匙。 嶄新的,朱慧琴給他的,他放書包就沒拿出來過,反正覃尚隨身帶鑰匙,根本用不到他開門。 “到外公家需要幾塊錢?”周及邊找錢邊問。 覃尚回道︰“兩塊。” 周及翻遍了書包找著兩元零錢,書包夾層沒有,錢包里紙幣也都是大面值。他用肯定語氣問︰“不找零是吧?” “只要你不在意就沒事。”覃尚雲淡風輕道。 怎麼會不在意,為什麼要做冤大頭?周及想都不想的說︰“我沒有零錢。” 听了這話的覃尚將夾在指間的硬幣遞過去。周及攤開手掌接住後捏緊︰“給我了你用什麼。” 覃尚從褲子口袋拿出公交卡︰“我刷卡。” 看來最開始覃尚拿出硬幣就是在以防他沒有硬幣的萬一。周及笑了笑︰“謝了。” 覃尚繼續望著街面,也不知道听沒听見這聲道謝。 周及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坐哪路公交,他全指望覃尚帶著他。 在突然被身邊人擠到一輛停過來的公交車前門口後,他發現本來立在他身旁的覃尚竟然不見了。 略顯驚慌的他扯下耳機忙張望著找覃尚的身影。 “嘿,我在這呢!” 周及循聲看過去,見覃尚已經上車了,正從車窗探出頭跟他說話,他趕緊上車投幣。 車上已經無座,先上車的覃尚都沒說幫他佔一個。周及站去覃尚座位旁嘖了聲︰“上車怎麼沒叫我。” 覃尚整理著放在腿上的書包︰“你怎麼知道我沒叫你。” 听覃尚的語氣,應該是叫他了,但戴著耳機的他沒听見。周及自認理虧將耳機收起。而後一只手放在覃尚座椅後抓握處固定身形,一只手快速熟練玩著手機。 就在剛才周及擠在門口的時候,微信上有兩條來自周建陪的轉賬消息。 第一條轉賬的備注上寫著“爸先回兆寧了”。 第二條轉賬的備注上寫著“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周及沒有收錢,心里特別不是滋味的回了個“哦”。 老周拿他當親兒子養的,可他非老周家血脈卻是不爭事實。他是在剛出生沒多久被當時家里保姆給偷抱到北方賣掉的。 買下他的那對夫婦是周建培當時生意上合伙人,在那對夫婦因意外離世後結婚多年沒孩子的周建培跟妻子唐敏英收養了半歲的周及。 要不是多年後那保姆再次犯案落入法網,周及大概永遠想不到他的真實身份。 兩個月前派出所找上門告訴他說他是多年前的被拐兒童並且已經找到他的親生父母。這才有了現在他不得不回到原生家庭生活的事。 第5章 他正式回到新家那天是立夏,黃歷上禁忌一欄里標著諸事不宜。 車窗外的倉汀煙火氣比兆寧重,可能是因它的規劃過于亂糟。小商小販遍地不說,路邊到處亂停車。 周及對這個地方滿眼喜歡不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筆直坐著的覃尚,覃尚一直過的都是他錯失的生活。覃尚是五歲時被朱慧琴和覃平年帶回家的。五歲,應該也記事了。他五歲時唐敏英葬禮的場景他到現在都記得。 不過說起來,周及小時候就一直想要個哥的,現在還真陰差陽錯的有了一個。 周及正在感慨生活是最好編劇時,車正停靠向站牌。覃尚的起身讓他以為他們要下車了,便率先走去了後門。 在周及一只腳要踏下台階時,他的書包被從後面揪住。他回頭見覃尚站在那正伸著胳膊薅住他。 後車門緩緩合上,公交車在繼續行進。周及蹙眉︰“不是到站了?” 覃尚松開抓著周及書包的手︰“我說到站了麼?” “那你起來干屁?” “下一站到站。” “......” 怎麼有人可以如此欠揍? 周及帶著假笑站去了覃尚身後,他就不信穩穩跟著還能再誤判。 第003章 雙人標間 公交到站後還需步行一段距離。周及始終跟在覃尚身後半步走著,沒再冒進。 走進老屋區後,滿眼白牆青瓦的古樸迎面而來。為視線增加鮮亮的除了不知名的路邊野花還有牆根處有蔓延趨勢的斑駁綠苔。 這種南方獨有的建築風格連成片,周及只在電視里見過,身處其中的新奇感讓他到處張望著。 周及听朱慧琴說過覃尚是外公帶大的,所以他猜這里每條胡同覃尚都熟。 路邊曬著太陽閑聊的老人們在周及和覃尚走過時會跟覃尚搭話。 他們都叫覃尚“尚尚”,倉汀話說這倆字很失真,但周及還是能辨認出來。他的疑惑微表情只是在覺得疊字稱呼跟走在他前面氣質里帶涼風的薄荷怪不搭。 周及被拐走前叫覃州。他當年被抱走的事和現如今被找回來的事都傳的很快。 離開那片區域後他邊走邊問覃尚︰“剛那些爺爺奶奶為什麼看我?他們問了你什麼。” 覃尚︰“問我你是不是州州。” “沒了?” “沒了。” “不是好幾句呢麼。” “都是這一個意思,”覃尚說完看了眼周及,“不信我還問我?” 周及大力點頭︰“信,我信。” 地域差異讓周及根本听不懂倉汀話。他回來前朱慧琴說平時家里人跟他溝通交流時都會說普通話。 外公也是家里人,但外公說不好普通話。外公在這里太久又極少接觸外界,對于普通話能听懂但講不清楚。 想到這的周及討好覃尚說︰“等會外公的話我听不懂,你也適當幫我翻譯翻譯唄。” 覃尚摘下書包拎在手里闊步前行︰“看我心情吧。” 這人真是不通人情。周及對著覃尚的背影在空中揮了兩拳。 覃尚猛地回頭,他趕忙無事人一樣自然地揮臂。直到覃尚指了指地上影子,他才明白覃尚通過影子看到了他的“暴行”,只好聳聳肩無奈跟上。 隨著推開木門的覃尚走進院周及就看到覃平年在院子里澆花。覃尚叫了聲“爸”,可他卻沒叫出口。 覃平年雖是他親爹沒錯,但對他來說也還是不習慣將“爸”這個稱呼給老周之外的人。他除了見第一面時毫無感情地對覃平年官方性叫過“爸”外再就沒張嘴叫過。 屋里電視在放戲曲節目,老壽星正躺在搖椅上听,見兩個小子進門來笑著說了句話。 果然,第一句就他媽听不懂。 周及看向覃尚,可放下書包的覃尚懂事的要命,已奔去廚房幫忙了。那絕不回頭的架勢讓存心為之的嫌疑非常大。 周及只能在原地對外公傻笑。 從廚房出來的朱慧琴將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抹︰“州州啊,外公在問你們小哥倆是怎麼來的。” 周及如失聰突然听到聲音般反應了下才道︰“坐公交來的。” 朱振勝向周及伸出手。朱慧琴忙道︰“州州到外公身邊坐。” 朱振勝今年七十二。滿頭白發,干癟枯瘦,中年喪子,晚年喪偶。今天的生日只有女兒女婿帶著兩個外孫陪他過。 周及坐過去後右手就被朱振勝攥住了。他回來那天朱振勝也是這樣笑眯眯握住他的手不放。 他們祖孫兩個,再就一起看著電視全程無交流了。 開飯前覃尚再次出現在了周及視線內,他輕拍周及說︰“一起磕頭。” 周及滿臉問號。 說完這話的覃尚站到了朱振勝面前,見狀的周及趕緊站起身,他怕挨著外公坐的他再不起來,覃尚等于是也給他磕上了。 “州州,快,跟你哥一起給外公磕頭。”擺著碗筷的覃平年囑咐道。 周及還能說什麼,認祖歸宗入鄉隨俗唄。他拎了拎褲腿站到覃尚身邊,學著覃尚的樣子面對朱振勝恭敬跪在地上,然後跟覃尚同節奏磕頭。 連著磕完了三個後他余光瞄到覃尚沒再繼續,便也收住了準備進行的第四個。 祝壽話是覃尚作為小輩代表說的,詞用得不錯,聲音鏗鏘有力又不失喜悅情緒。跪在一旁的周及都忍不住想給他鼓掌,認為那個“椿齡無盡”用的很不錯。 第6章 磕頭環節結束便開飯了。要是周及沒吃過朱慧琴的手藝他也許會對那一大桌子菜抱有期待。 朱慧琴在烹飪上完全沒天賦,色香味都不全。 雖朱振勝才是今天主角,但滿飯桌三個大人都圍著周及轉。不是給他夾菜就是給他添飲料。周及不停的道謝換來了朱慧琴的批評︰“你這孩子,在自己家謝什麼。” 周及邊點頭邊夾了塊肉放進嘴。正嚼著的他在听覃平年問他“這羊肉做的怎麼樣”後,忙低頭將嘴里羊肉吐在了桌上。 他身邊的覃尚皺了眉,對他的不禮貌反感道︰“你干什麼。” 周及喝了口飲料︰“我不吃羊肉。” 朱慧琴正色道︰“州州,不許挑食。” 周及看向他的親媽,字句清晰地說︰“我吃羊肉過敏。” “哪有那麼嬌氣?多吃兩次就沒事了。”覃平年笑了笑。 周及小時候第一次吃羊肉渾身起了疙瘩,老周連夜背他去醫院。 自那以後羊肉再沒出現在他們家,老周這麼多年也跟著不再吃羊肉了。 同樣都是爸,怎麼差距那麼大。 周及無法融入這個家的感覺是每時每刻的。他的意識形態在生命的前十幾年已被深刻影響。親生父母在他生命里缺席太久,以至于他對跟他們親近起來這事很抗拒。 他不是他們養大的,他對他們沒感情。能把他綁在這的只有那層改變不了的血緣關系。他爸叫周建培,他媽叫唐敏英才是刻進了他骨子里的事情。 朱慧琴和覃平年沒錯,周及也沒錯,錯的是造化,非要愚弄他們。 朱慧琴沉默後起身將那盤羊肉端離餐桌倒進垃圾桶。 覃平年嘖︰“也不至于扔了吧。” “你閉嘴。”朱慧琴低斥道。 覃平年沒再說什麼。 大概是不知道親兒子不能吃羊肉的事把朱慧琴刺激到了,她坐回餐桌旁問︰“州州打算什麼時候改名字?人都回來了,就該上咱家戶口本,不該再跟著別人姓了。” 老周怎麼是別人,老周是他最親的人。周及握筷子的手因朱慧琴的話緊了緊。 周及要是真願意回這邊來也不至于拖了兩個月。朱慧琴和覃平年在著急,警方也在干預,拖到不能拖的他才不得不回來。 回來前他有倆要求,立馬安排他上學和暫緩改名。 改名的事朱慧琴和覃平年想讓周及改回“覃州”,但周及想保留老周的“周”,他想把“覃州”變成“覃周”,正好是同音。 朱慧琴和覃平年非常同意,還說等他想改時帶他去辦理。 說一套做一套就太煩了。周及徹底沒了胃口,他放下筷子說︰“我吃好了。” 還想說什麼的朱慧琴被朱振勝制止。朱振勝看向對面兩個外孫說了句周及仍听不懂的話,周及只能在其他人回話後通過語言環境進行猜測。 “對,他倆都屬兔的。” 回話的是覃平年。 周及被告訴自己真正的生辰八字後才知他的生日不是在年末而是在年初。 他被抱走後,朱慧琴和覃平年苦找他五年才決定放棄繼續找尋領養了跟他差不多大的覃尚。 要不是當年朱慧琴生周及時因突發狀況摘掉了子宮,她跟覃平年應該會再生一個。 周及的丟失讓他們的生活發生巨大變動。他們瘋了一樣到處奔走尋子。這讓覃平年苦心經營的廠子倒閉,而處事業上升期的朱慧琴也丟了工作。 這個家就是打那之後條件差起來的並且再也沒好轉過。 吃完飯又閑坐了一會兒他們四口人就回家了。 朱慧琴跟覃平年用電動車一人載一個小子。覃尚跟覃平年一起,朱慧琴載周及。 這是周及生平第一次坐電動車,那電動車又破舊極了,坐上去前他猶豫了半天。 朱慧琴見狀說︰“我們家的條件確實比不上那邊,你千萬別嫌棄,要盡快適應。” 做到不嫌棄和盡快適應都挺難。周及不走心地“嗯”了聲。 他們現在住的老舊小兩居是個處于一樓的二手學區房,買時送了地下室。朱慧琴和覃平年帶覃尚在這里住了十二年。覃尚從小學到高中都在這附近上的。 周及回來後朱慧琴和覃平年將有獨立衛浴的主臥讓給了孩子們。他倆則住在跟主臥成對角方位的以前覃尚的房間。 送周及回來的周建培看了如此破爛的生活環境後主張出錢給他們家租個寬敞住處,想讓周及最起碼能有自己的房間。但朱慧琴和覃平年都認為自己的孩子該自己來安排,不需外人插手管。 因這事他們還起了肢體沖突,周建培腦門就是那時被朱慧琴抓傷了的。 到了家四口人各回各屋。 關上房門的周及松了口氣。在這方二十多平空間里只要他不主動跟覃尚說話,覃尚很少會主動搭理他。某種意義上講,也是一種相對的自由。 兩張單人床各靠一面牆,床尾對著同一扇窗。床與床間擺著張寬大木桌。周及那側擺著生活用品,覃尚那側放著台燈書本。 周及沒想到有天家竟變成了旅館,還是個雙人標間。屋里地上到處放著多又亂的雜物,老鼠進來都得迷路。 他剛把書包扔在床上,回身就看到了比老鼠還讓他崩潰的生物。 “我靠!” 周及這一嗓子讓整理床鋪的覃尚回過身︰“鬼叫什麼。” 第7章 “我看見蟑螂了。”周及驚恐道。 覃尚挑眉︰“在哪?” 周及指向蟑螂位置,踫巧趕上蟑螂在起飛,他彈跳到床上結巴道︰“它它它怎麼還會飛!” 覃尚淡定放下手里枕頭,似乎對周及的恐懼狀態感到很有趣,他忍俊不禁地說︰“它它它本來就會飛。” “別學我說話!快打死它!” 覃尚事不關己道︰“我又不害怕。” “就是因為你不害怕才讓你打!快滅了它!”周及高聲求助著,“求求了!哥!” 周及只在回來那天叫了覃尚一次哥。這是第二次。 顯然這聲哥是管用的。覃尚抬起一只腿摘下腳上拖鞋就奔著那只蟑螂過去了。 獵殺過程周及沒敢看,他別開頭靜靜等消息。 “啪”的一聲後他听到覃尚說︰“好消息是我打死了它,壞消息是......” 覃尚的沒再流暢說下去讓周及很急︰“是什麼!” 覃尚將拖鞋穿好後又抽出紙巾去處理蟑螂尸體,他的語氣慢條斯理︰“我發現角落還有一只,但現在不知竄到哪去了。” 坐在床上的周及崩潰地抬起雙手抓頭發,加深了內心想要連夜出逃的想法。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13日,周五,外公生日。 第004章 同款借口 那只逃逸蟑螂的不知所蹤讓周及很當回事,他的視線總會不經意掃向地板和牆面,手里歷史書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自衛的。 相比他來說,覃尚根本沒在乎那蟑螂還會不會出現,他正坐在床邊寫著地理題,只發出了筆尖摩擦紙頁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覃尚看向周及說︰“你要是現在還不去洗澡的話,我就先去了。” 洗手間熱水器的歲數應該沒比他倆小多少,熱水供應很吃力。上次在覃尚之後洗澡的周及就沒輪到足夠的熱水。听了覃尚的話後周及一個鯉魚打挺地起身︰“我這就去。” 花灑有一半的孔都不出水,水流小的很,還不能夠懸掛在牆壁上,得手持著往身上淋。 脫了衣服走過去的周及彎腰拽起那垂在地上的半殘廢花灑,在唉聲嘆氣中匆匆把澡洗完了,他盤算著找機會得偷著去澡堂子大洗一次才行。 從洗手間出來的周及看到老周留言也沒急著回,他是等覃尚去洗澡後把電話給老周打過去的。 “爸你到兆寧了吧?”他接通後就問。 周建培回道︰“對,剛下飛機沒一會兒。” “忙你的工作,別再跑過來了,我會慢慢適應的,你別擔心我。” “你怎麼沒把錢收著?” 在沒被告知真實身世前,老周給錢周及向來是大大方方拿著。現在他們的關系雖沒疏遠,但卻有一丟丟難以形容的微妙。 周及不想花老周的錢是因為他已回到了原生家庭不該再依仗老周供養他。盡管老周習慣了給他錢花。 老周害怕周及跟親生父母混熟後就再也不會認他這個爸。哪怕周及為了讓他踏實並沒有急著改名字。 這又是多年來他們第一次被分隔于遙遠兩地,他們爺倆的心里都不好過著呢。 “我現在錢夠用,沒錢花我再跟你說。”想到就算真有沒錢花那天他也不可能跟老周張嘴要錢後,周及的心情突然壓抑了起來。 周建培停頓後說︰“你身上不缺錢爸才能少擔心你一點。你就當是為了爸也得把錢收著,行嗎?” 老周苦口婆心到這個地步,周及拒絕不下去了。他為讓老周安心些只能違心的收了那兩筆巨款。 老周因此開心起來︰“記得有空就聯系老周。” 周及痛快應下︰“小周明白。” 覃尚洗完澡出來時周及剛掛老周電話,他手機上緊接著就進了條李唯欽的消息。 李唯欽就是周及那個在兆寧跟何前性格相像的好哥們。 拆著餅干袋子的周及順手點開來听語音,剛為能听清老周的話他將手機音量放到了最大,以至于李唯欽的聲音特別響亮。 “格格,你還活著呢吧?” 當時周及的臉就綠了,很想鑽到手機那邊將李唯欽掐死。他去瞄抖動著毛巾擦頭發的覃尚,希望覃尚沒听到他那個滑稽又響亮的外號。 他看過去時,覃尚也在看他,短暫的對視讓周及斷定了覃尚听得特清楚。 升小學時做自我介紹,周及說他的“及”是及格的及,李唯欽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格格。小朋友時期的惡作劇一直延續至今。 周及對這個外號抗拒的很,李唯欽要是當著他面叫,免不了要挨削。 這肯定是欺負他人在千里之外,不然怎麼堂而皇之叫上了。 正好朱慧琴叫走了覃尚,周及便給李唯欽發了語音通話邀請,對方一接通他就開罵︰“李大腳你他媽是不是要死?再叫聲試試。” 李唯欽還真不怕死,“格格”個沒完,听起來像只下了蛋的母雞。 扯了一會兒後李唯欽又問︰“你跟那薄荷怪相處怎麼樣了?” 周及︰“不怎麼樣。” “咱倆小時候剛認識時不也跟你和他現在情況差不多麼。我當時也覺得你拽了吧唧特難相處,”李唯欽邊說邊笑,“後來不也好成這個德行了?” “滾吧你,少說風涼話,”周及嘆了口氣,“我在這的情況就是一個成語。” 第8章 李唯欽陰陽怪氣地猜︰“格格不入?” 周及翻了個不輕不重的白眼︰“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切,你又沒說是七個字的。” 食品包裝上的“圖片僅供參考”真的太坑了,照著圖片買的餅干難吃的要死對周及這種糕點愛好者來說實在是種折磨。他嘆息著說︰“你知道嗎李大腳,這里連家像樣的糕點店都沒有。” 李唯欽︰“別扯了,怎麼說也是個縣級市呢,還能沒有糕點店?” “你會不會審題,我說的是沒有像樣的糕點店。”周及將“像樣”兩字加了重音。 “別墨跡了,想吃哪家的,我從兆寧給你郵過去。” 周及笑道︰“理解能力提升了啊李大腳。” 等到覃尚回到房間,周及跟李唯欽的交流就變為了文字進行。 當覃尚將五張百元毛爺爺放在他床邊後,周及抬頭問︰“哪來的錢?” 覃尚繞過書桌︰“零花錢,媽剛給的。” 周及將錢隨手夾進了手邊的歷史書︰“每周五給零花錢?” “是每月中旬。” “啊?”周及驚訝,“這是一個月的?” 也太少了吧,他以前一周的零花錢都比這多。 覃尚從抽屜里摸出手機︰“借我那兩塊錢你怎麼還,微信還是支付寶。” 周及不奇怪兩塊錢也能被追債,他當時確實也是以借的名義跟覃尚拿的硬幣。他痛快道︰“微信吧,我們正好可以加個好友。” 同一個屋檐下住了幾天了。他們現在才加上好友。 覃尚的微信頭像是片飄著雲的天空。如果不是掃碼添加的話,周及都懷疑是誤加上了哪個大叔。 看得出覃尚平時不打理微信,個性簽沒寫,朋友圈空白。 周及將那兩塊錢以紅包方式發過去後覃尚立馬就領取了,然後他將手機塞回抽屜又起身關了主燈,只留桌面台燈繼續看書。 躺床上玩手機的周及不急著寫作業,他要麼拖到最後期限寫,要麼干脆就不會寫。 李唯欽在發消息催收貨地址,周及偏頭問覃尚︰“覃尚覃尚,你有沒有空?” 正在畫著洋流圖的覃尚頭也不抬地說︰“我有沒有空取決你什麼事。” “你能把咱家具體地址告訴我麼,朋友要給我寄東西。” 雖然知道住在哪,也能認對門,但收貨地址要細致到街道,周及不知道。 看覃尚那低頭繼續的樣子,他覺得他等于白問。他這點小事,不值得學霸有空。 他收回視線沒一會兒,突然什麼東西飛向了他。 有蟑螂的陰影在前,他當即縮了肩。看到是張紙他才緩了緊張。 是覃尚扔過來的草稿紙,上面除了行詳細到不能再詳細的收貨地址外都是些時區的驗算過程。 查看過後的周及嘴角一扯︰“辛苦了。” 剛過十一點覃尚桌面台燈就關了。周及還亮著的手機屏幕成了屋里僅剩光源。他怕他成為飛蟲的唯一向往目標,便也趕緊把手機關了躺好。 這一樓不僅潮濕,還距離外面草叢過于近。周及在黑暗里听著窗外噪音,很想翻窗出去把那只帶頭的青蛙抓住。 幾輪蟲鳴蛙叫听下來,他發現有只青蛙在引領這夜晚協奏曲。它一叫,其他蟲子就開叫。 青蛙不是應該吃蟲子的嗎?有瞎叫的時間為什麼不去抓蟲子? 大概是吃飽了撐的吧。 周及感慨,倉汀的青蛙都比他更能吃得飽。 只要躺下,中間書桌的隔檔讓他完全看不到覃尚。周及小聲試探地問︰“覃尚覃尚,你睡著了嗎?” “睡著了。” “......”睡著了還能說話的? “為什麼每次叫我名字都是連著兩遍?”覃尚的聲音听不出任何情緒。 覃尚不提出來周及都沒注意到這情況,他仔細想了想,確定是他太想得到覃尚回應,所以用連著叫兩遍來加強語意。 他最愛的魯迅先生說過友誼是兩顆心的真誠相待,而不是一顆心對另一顆心的敲打。周及在跟別人交朋友的事上從來都很隨性,到覃尚這他第一次想強行敲打。 要是他跟覃尚能把關系混好,在這個讓他不順心的家里就有望能找到樂趣。 “想你能當回事唄,”周及因這事打開話匣,“你說咱倆一起住對吧,平時還是得多溝通交流......” “你想交流什麼。”覃尚打斷道。 “隨便什麼都行,”周及試圖引出話題地緊著說,“平時周末你都會做什麼?” 覃尚那邊沒接話。 周及等了片刻明白覃尚是不想繼續聊下去了,他便沒再去煩覃尚而是祈禱那只蟑螂別爬他床上。 每晚睡覺前周及都會懷念他那兩米八的大床,回到倉汀連入睡都成了難做到的事。 他翻來覆去,無論怎麼將空調溫度調低,屋里還是熱的不行。這屋里空調的制冷能力比那熱水器的燒水能力強不到哪去。 周及的哈欠一個接著一個打,但人卻很清醒。覃尚那邊安靜的像是死了一樣,他睡著前都沒听到覃尚翻個身。 周及問覃尚周末做什麼是想覃尚能帶著他一起。可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坐起來的時候,對面床鋪已經空了。 門外的朱慧琴催命般隔著門板不知是問的第幾次︰“州州,起來了嗎?” 周及吐掉最後一口漱口水,將牙刷和牙杯歸位︰“起了。” 第9章 打開房間門的朱慧琴拎著拖把進來打掃︰“那快去吃飯。” 周及看了看時間,這一頓應該是午飯。 走出房間門的周及找了找後趴在窗口問外面的覃平年︰“覃尚呢?” “他去圖書館學習了。”接了水管出去擦洗他那輛教練車的覃平年笑著回道。 這破地方還有圖書館?听了這話的周及也拒絕呆在家里,他回到房間拎起書包就走,不管朱慧琴听不听得到的匯報︰“我出門了。” “干什麼去呀州州。”朱慧琴小跑出來問。 周及快速穿了鞋後閃身出門︰“我也去圖書館學習。” “吃點東西再去!” “我在外面買著吃!” 怕朱慧琴追出來,周及一路跑到小區門口。 湛藍天空,翠綠樹木,街上不擁堵。他不知道要去哪,去哪都比在家好。 坐快餐店里吃了兩屜小籠包後他攔了輛出租車。 幾天來的所謂晚自習時間,為能及時趕回他都是在家和學校附近轉。今天他打算開拓更遠的地方。 在一處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在車窗外的不遠處能看到覃尚讓周及很意外。 那小廣場上人很多,他可以第一眼就鎖定覃尚是因為踩著滑板的覃尚正站在高處做著準備壓板下滑進碗池的姿勢。光是看那意氣風發衣角飛揚的樣子就知道玩得特別嗨。 好一個去圖書館學習了。周及對將車開出去的司機說︰“師傅靠邊停吧,我就在這下。”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14日,周六,滑板廣場,倉汀圖書館。 第005章 公共單車 滑板廣場任何時候都是倉汀小青年們的聚集地,周末尤甚。 周及穿過綠化帶時覃尚正在碗池里滑行。那塊被他踩在腳下的滑板像是與他合體了般隨意被他驅使著。 碗池里也還有其他人,但周及只認識穿淺藍色襯衫外套的覃尚,覃尚自然而然吸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圍觀的男生女生們嘴里滿是各種助興語氣詞。 熱烈的從來不是青春本身,而是擁有它的少年人。 處于這種熱鬧里的心神都會忍不住跟著躁起來。在覃尚離開碗池後,周及加快了腳步找過去。 抬頭看到周及的覃尚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驚,而後他用腳在踏板邊緣恰到好處的一踩就將豎起的滑板抓在了手里︰“你怎麼在這。” “我也要去圖書館學習唄。”周及話里有話的笑了笑。 滑行過來個男生停在覃尚身邊︰“走啊,再來一次。” 這男生周及在博約樓走廊里見過。他誤認為覃尚是跟他互動時覃尚真正在打招呼的那個。 “不玩了。”覃尚彎腰拽出石凳下藏著的書包。 覃尚說不玩了,那男生卻看向了周及,他的語氣里帶著猜測︰“這就是那六十分吧?” 能這麼問,說明知道他跟覃尚的關系,說他是六十分,肯定是指那篇滿分作文。周及因此自來熟道︰“哥們你哪班的?” “三班的,”那男生笑開來,“我叫程思卓。” 周及︰“我......” 程思卓︰“你六班周及,我知道。” 這算是一文成名了。周及點點頭,見覃尚抬手將滑板塞給程思卓就走後他趕緊跟上去。 留在原地的程思卓喊著︰“還真不玩了啊!” 從那熟練的碗池動作就能看出覃尚是個滑板老手了。但在家里沒看到覃尚有滑板,可想而知是家里那二位不讓玩才偷著出來玩的。 沒見覃尚玩滑板前,周及覺得覃尚就是典型的听話孩子,看到覃尚也有肆意張揚的一面後,他更覺得他倆能處的不錯。 覃尚不再玩下去應是迫于他出現在這的小壓力。周及邊走邊說︰“想玩就回去玩,你放心,回家我不會說看到你玩滑板的事。” 覃尚側頭︰“真不說?” “當然不說,”周及言辭懇切,“老周找我的事你都沒說,我怎麼能忘恩負義呢。” 覃尚沉默後開口︰“我去圖書館。” “那我也去,”周及輕擺上半身讓書包晃起來,“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也許是他發現秘密且願意保守秘密讓覃尚對他多了點耐心,周及察覺得到覃尚在放慢步子等他。 他們並肩走到路邊後,又一起停下。 周及問︰“咱們怎麼去圖書館?” 覃尚下巴向著街對面揚︰“騎車。” 在倉汀坐出租車會判刑嗎?這天騎車是想中暑吧?周及表情復雜地想。 覃尚瞅了周及一眼後黑亮眸子滿含笑意的質疑︰“ 你會騎自行車麼?” 覃尚的長相是那種追女孩子定能一追一個準的類型。但他的神色總是清冷,這讓他偶爾的一個笑容過于亮眼。 覃尚的不愛笑,對周及這種想笑就笑天生愛笑的人來說實在是理解不了。 真不知是把他想成了怎樣的金貴少爺,連是否會騎自行車都要被質疑。周及知道他打回來後在飲食起居上的確過于挑剔,可挑歸挑,他不也都受著了麼。 他想坐出租車不是假的,但此時他想給覃尚展示他會騎自行車也是真的。 倉汀的發展雖說比周邊縣市要好,但與兆寧的距離還是有一個孫悟空的跟頭那麼遠。 兆寧也不過才剛有共享單車,按理來說倉汀不該這麼快也有,可這里的路邊確實有一排排的共享單車。 第10章 人行橫道還沒變綠燈,斑馬線旁攢夠了的一波人就已開始強行過馬路。周及跟著擠的同時懷念起了交規嚴格的兆寧。 在兆寧行人闖紅燈輕則會被交警叫過去當場訓話,重則是要被罰款和安排街頭義務勞動的。 沒想騎共享單車時,共享單車一排排閑在那。一旦想騎就不知哪冒出來那麼多人跟著一起搶。 為防止還得走到更遠的地方找單車,周及扔下覃尚跑去前面搶車。 周及性格熱烈辦事利落,覃尚則是不緊不慢看起來無時無刻都對任何事有把握。 在周及眼里,覃尚的沉穩是磨蹭。在覃尚眼里,周及的干脆是毛躁。覃尚走近後看著因膝蓋磕到停車樁上而忍著疼的周及說︰“急什麼。” 那些翠綠色的單車都是被鎖在一個個防盜裝置上的。周及站在一輛旁後看向已到達的幾個初中生對覃尚說︰“不急就撈不著了。” 說完這話的周及回身又握住了一輛單車,算是幫覃尚佔了。 等到那幾個初中生將其他車瓜分後,他才松手示意覃尚來接手。 覃尚掏出手機,見周及在那傻站著,他用手指點了點停車樁上的貼紙。 這邊很多東西跟兆寧都不配套,正不知要怎麼解鎖單車的周及忙按著貼紙上步驟操作。掃了碼之後他才知道,這種有固定的停車樁的單車叫公共單車,跟共享單車差不多,卻也差很多。 將車解鎖的他問覃尚︰“圖書館離這很遠嗎?” “倉汀並不是特別大。”調節座椅高度的覃尚認真回道。 那直接說不遠不好嗎?為什麼非得繞彎子。 “可以了,我們走吧。”周及操作完畢後騎上車說。 早就已經坐在車上的覃尚先行騎走,但很快還是被周及追上了。 “去後面,”覃尚對跟他平行前進的周及甩頭道,“並行危險。” 並行危險為什麼是他在後面?周及加快速度騎到覃尚前面去。 他以為這回薄荷怪不會指揮來指揮去了。可他還是听到覃尚在後面說︰“你騎去前面是知道怎麼走?” 這話讓周及一點點降速,直到完全到了覃尚身後才保持著跟行速度。 他跟在覃尚後面左拐右拐,在一路口因車流阻斷險些把覃尚跟丟後他大喊了兩聲覃尚的名字,覃尚才剎車回頭等他。 沿著樹蔭騎車並沒不是特別熱,速度帶起的風拂面而來,空氣中滿是清新的自由。 南方的行道樹通常都是適合溫暖濕潤環境的高大喬木和常綠樹種,造氧功能和觀賞價值都很高。在周及眼里,倉汀的樹木種類比兆寧的豐富很多,隨便一棵都是他不認識的。 如果覃尚不是到滑板廣場玩,從立景苑到倉汀圖書館並不遠。現在他們的騎行路線在向著立景苑。 先前的險些走散讓覃尚時不時回頭瞅瞅周及在不在身後。 倉汀的電動車不僅多還到處亂竄。為防止過于關注身後狀況騎車的覃尚發生危險,周及隔一會兒就捏響車鈴告知。 在往來的車輛聲中,那抹清脆之音成了他們無需用言語來代替的有效交流。 倉汀圖書館是個不起眼的三層建築。要不是看到門口那個牌匾,周及還以為是個菜市場。 雖然外表很舊,但內里是新的,隱約還能聞到裝修後的獨特氣味。 到了室內一眼望去,人並不算多。周及在入口做信息登記的時候,覃尚就先刷了身份證進去站在一旁等。 他們沒想著要往樓上去,便在一樓選了張空桌。 那大圓桌看起來很搞笑,他們站在那桌邊,來吃席比來學習的可能性還大。 圍著淺色圓木桌有好幾把椅子。周及本著隨便坐的原則挑了個看起來干淨些的。 他邊張望著四周邊走過去坐下。 周及是真沒想到覃尚也選了同一把,從另一邊繞過去的覃尚比他快了一步,以至于他身子完全沉下去後直接坐在了覃尚的一條腿上。 這種時候他本該立馬起身,可他的小腿好死不死的突然抽了筋,他的動作被迫延緩了。 夏日衣著的薄布料隔不住體溫,兩個人這般近距離接觸是真的熱。 周及看不到覃尚表情,但他能從那聲音里听出咬牙切齒的克制。覃尚在說︰“能把你的屁股從我腿上挪開嗎?” 廢話,當然得挪了。 周及強忍著腿上疼痛慢慢坐到旁邊椅子後才弓著身子去捏抽筋了的右小腿。 覃尚算講禮貌的,在周及看來,現在話里要是不帶“他媽的”都很難表達他的操蛋心情。 差不多半年的時間里,周及總有小腿抽筋的情況。老周帶他到醫院系統查過,各項指標都沒問題。醫生只說他是個子竄太猛,屬于是正常的生理性抽筋,除了加強補鈣不需要其他治療。 周及確實比同齡人長得慢,他帶著小學五年級的身高讀完了初中後才開始瘋狂抽節。 從高一到現在,他已追趕到是同齡男生中相對高的了。 周建培跟唐敏英的個子都很高,周及曾也以為自己絕對矮不了。可在見到一個比一個矮的朱慧琴和覃平年後,他希望他的基因能得到突變。 最好是現在他就能把跟覃尚差的那兩厘米趕上,不然都不足以抵擋坐到覃尚腿上的洶涌而來的尷尬。 “你怎麼了?”察覺到問題的覃尚降下身子問。 第11章 周及苦笑著邊狂抓右小腿邊輕聲說︰“我這腿,抽筋了。” 這時候的覃尚確實是個哥哥,他听完後起身拉開椅子蹲在了地上,幫著周及使勁拉伸小腿︰“自行車騎猛了?” “有可能,”收回手任憑覃尚暴力出手的周及皺眉道,“不過也不一定,我腿容易抽筋。” 當疼痛開始緩解,坐在那的周及小幅度抬起右腿活動著。覃尚則已拉開書包拉鏈拿出書本了。 覃尚出手太狠,那兩只手都離開了,周及還是能感覺那十個指頭在他腿肚子上招呼。穿著及膝短褲的他,暴露著的腿毛都被擼掉了幾根。 也多虧覃尚手勁大,不然他還得多遭一會兒罪。 搞定抽筋的事後,周及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他跟覃尚互不打擾,等到歇夠了,他才坐直身子也打開了書包。 學習這事,心不正,效率低。 周及一邊戴著耳機听音樂一邊翻著課本寫題冊。耗費了兩個小時,他的作業只寫完了一科,手機卻是已完全沒電了。 覃尚給覃平年打了電話,陪學員練完科目三的覃平年便順路來接上他們。 覃平年做了十年駕校教練,他的白色捷達是從駕校買的,車內裝了駕考訓練系統,車前蓋上還夾了兩個輔助小圓鏡。 回去路上覃平年笑嘻嘻地對周及說︰“期末重新分班的時候爭取跟你哥都劃到重點班去。” 玩書包帶子的周及看看覃尚又看看覃平年,無法理解地問︰“這麼熱都不開空調的嗎?” 覃平年抹著腦門汗︰“很快到家了,再忍忍。” 忍什麼忍,怕增加油耗就熱著? 周及二話不說探身上前按開了空調。他非要治治這瞎省錢的毛病。 第006章 綜合周測 在節儉上朱慧琴比覃平年還絕。 上次冰鎮汽水的空瓶周及沒留著,朱慧琴不僅讓他下次記得收起來,還讓他把學校里其他同學不要的空瓶也帶回來。 周及因此看見空塑料瓶就有種隱形驅使感,耳邊都是朱慧琴念經般的囑咐聲。 周及總會因這個家里各種出乎他意料的奇葩生活方式而感到窒息。 就拿他們洗手間里的花灑來說吧,他說要換個出水順暢的,可覃尚卻告訴他花灑不出水的孔不是壞了,而是朱慧琴特意用膠水堵住的,為的是節約用水。 那麼想節約用水,干脆別洗澡算了。 不僅有用膠水粘住的花灑,還有反復使用過的垃圾袋。明明是一次性垃圾袋,朱慧琴偏能洗了晾干反復用到袋子一扯會破的程度。 家里所有電器都不知用了多久,差不多全喪失了最基本功能。冰箱制冷時的聲音像是馬上要爆炸,空調和熱水器就更不用說了。 在這陰暗擁擠的室內,等于是到處布滿了安全隱患。 連代步用的電動車都不知是多少年了,小區有公共充電樁,但偏要從屋里拉線出去充,說是比充電樁更省。 而覃平年那輛教練車更是從沒去洗車店洗過,都是他自己接水管在窗前擦洗的。 從養一個兒子到養兩個兒子,壓力是翻了倍的。這也是覃平年和朱慧琴為什麼不同意重新租個三室一廳的原因,他們認為兩個兒子在一個房間是最合理安排,不必放著自己的房子不住再出去付沒必要的房租。 跟著如此父母生活多年的覃尚早已習慣這種生活方式,周及卻完全適應不了。 房間里大衣櫃有兩個櫃門,左面是覃尚的,右面是周及的。覃尚那些衣服雖干淨整潔,卻沒有一件是能說出牌子的。 倒不是說非品牌的衣服就穿不得,周及只是覺得同樣正值青春期的覃尚因為這對摳門父母有些說不出的悲哀。 到倉汀二中報道的前一天覃平年和朱慧琴帶著周及去買衣服,並沒去商場,而是去了菜市場。 他們指著熟食區對面那些掛在牆壁上的衣服讓周及隨便挑。周及在煙燻火燎的環境下沒看到任何一件價格超過五十塊的,他當場就想原地消失。 雖說勤儉節約是美德,可當節儉成為偏執就是種病態了。 不停回鍋吃著的剩菜,超市出清區買的已有腐爛傾向的水果,臨過期的特價牛奶,洗到發白的床單被罩...... 就連那五百塊月度零花錢還是漲了價的,之前周及沒回來時,覃尚的月度零花錢只有三百塊。 周及越唾棄這種節儉就越懷念在兆寧的生活。從小到大老周沒讓他吃過一點苦,吃穿用全是好的。 就老周走之前給他轉賬的那兩筆零花錢,夠現在這個家吃幾個月的。 周及兆寧那邊過來時穿的用的沒帶什麼,他隨身的兩個拉桿箱根本裝不了太多。 當時的情況是他以為到倉汀都可以再買新的。可到了這里他才知道,金貴生活已經徹底跟他告別了。 一起從圖書館回來後周及跟覃尚親密了不少。這情況最基礎的表現是,覃尚在關燈後睡覺前的時間里願意多跟周及說幾句話了。 哪怕話題是跟學習有關的,周及也覺得挺好。 得知兆寧中學一輪復習已完成後,覃尚說︰“我知道好學校進程都會很快,但沒想到這麼快。” “兆寧中學不僅有速度,質量也有保證。”周及說。 “畢竟是全國能排前幾的高中,”覃尚停頓後繼續道,“你當時是自己考進去的?” 周及笑道︰“當然是老周托了關系花了錢給我送進去的。” 第12章 好半天覃尚才繼續道︰“你真該高考結束再回來,放著那麼好的教育資源不用可惜了。” 這大概就是學霸的思路吧,但周及卻從沒這樣想過。他在兆寧中學都能是個不求上進的,又怎會在乎現在享受的教育資源不夠優越。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本就是他內心深處對上學的想法,外加上老周也從沒要求他必須得有好成績,所以他在學習的事上根本不上心。 文綜理綜小考是倉汀二中每周都會進行的。高二和高三的各個班級都統一選在周三上午進行。 所以周三的課程表是周及背的最熟的。他們文六班這天上午是綜合小考加一節自習,下午是語數外帶一節體育。 上午第一節 的上課鈴聲響起後,文科綜合小考便正式開始。監考老師是大師兄跟他們政治老師。一前一後地靜坐,偶爾也起來走走。 在兆寧中學時周及的文綜分向來是一百五為一大難關。他很多時候連卷子都答不完。 他以為這次的小考也一樣,可當卷子發下來後,他卻發現題目大部分他都熟。本該看起來很空的卷面,愣是讓他破天荒的給寫滿了。 他估摸了下他的卷面,這次弄好了能上二百。這跟那篇滿分作文是差不多的道理,不是他變強了,而是其他因素變了。 題目出的太簡單了。 文六班竄座位是每一周向右移動一列,每兩周向前移動一排。換了新座位的周及坐到了靠窗倒數第二排,除前桌還是何前外,他右桌和後桌都是女生。 小考後的自習課大師兄剛從教室離開,周及右手邊的祝夢瑤就翻著地理書說︰“真沒想到這次能考區域工業化與城市化,還是大題。” “學到哪考到哪,有這部分也不稀奇。”周及的後桌汪潔說。 祝夢瑤︰“可昨天才講完啊,卷子不是前兩天就都印好了麼。” “帥哥學霸,”汪潔戳了下周及的後背,“你能把作文寫那麼好,那你文綜是不是也特厲害。” 周及回身無奈道︰“帥哥可以叫,學霸就算了。” 祝夢瑤撇撇嘴︰“不是學霸能把作文寫滿分了?” 滿分作文的事怎麼就過不去了呢? “我真的是兆寧中學最差的那一批。”周及又說。 汪潔︰“我的天,那看來兆寧中學的水平還真不是吹出來的。” 她們好吵啊,周及心想,真不該跟她們搭話。 可在自習課上說話確實比在自習課上看書好受多了。周及踢了踢何前的椅子︰“你考怎麼樣?” “我啊,”何前臭不要臉地說,“不出意外又年組文綜第一了。” “吹牛逼不犯法是吧?你二戰開始時間都能記錯,”周及嗤笑道,“年組文綜第一會是你?” 何前笑了笑後一本正經地說︰“年組文綜最厲害的就屬你哥了。如果他被超了,那超他的肯定是他們班余黯。” 周及對“你哥”倆字還不能快速消化,遲疑了下才明白說的是覃尚。他忙開口道︰“最高能達到多少?” “噓噓噓!噓!” 新搬到後門口的那男同學正坐正身子壓著嗓子提醒道︰“楊禿子在經過!” 如此信號是拉長了傳開的,互相告知讓教室里短暫慌亂後在前門推開的那一瞬間完全靜了音。 楊禿子本名楊圖自,周及來倉汀二中那天就是他接待的,周及進文六班也是他安排的。 叫他禿子不僅僅是諧音而是他的頭發確實禿了,同學們都愛這麼叫。 連大師兄有時候嘴快了都能叫出聲來然後在一陣哄堂大笑里趕緊改口為“楊主任”。 何前是倉汀下面村子里過來讀書的,住校吃食堂的他放學鈴一響就撒腿往外沖,用力過猛到撞的周及桌上書本散落。 周及撿完課本才走,手機上李唯欽留言說給他郵寄的快遞已經簽收了。想到回去就能吃到專屬兆寧的味道,他步伐變得輕快。 雖然他跟覃尚的關系已經緩和,但也還沒到每次放學都一起走的地步。 不在同一個班的他們依然各走各的,二中北門到立景苑東門只有五分鐘路程。立景苑住著不少倉汀二中的學生。看著眼熟不代表認識,周及一路上一個也說不上話。 前兩天到的校服他今天已經穿上了,雖然樣式不夠新穎,但質地輕便涼快,比朱慧琴給他買的那些菜市場掛壁款好太多。嚴山挺 他真的再也不想朱慧琴不經他同意就給他買衣服了。 門衛室大爺有只巴扎黑,小小身軀卻有三十來斤。周及每次路過都忍不住去逗狗,門衛大爺也因此認識了他,見到他就一臉燦爛地笑。 沒在小區門口遇到覃尚,倒是在家門口踫見了。 見了覃尚後的周及將掏出的鑰匙揣回兜里。 率先站到門前的覃尚動作熟練的開了門,然後跟在後面的他負責帶上門。 听到關門聲音的覃平年從廚房探身出來︰“飯馬上就好,你倆趕緊洗手。” 覃尚就近拐進次臥旁洗手間,周及則在門口找快遞,沒見任何快遞影子後他喊著問︰“看到我快遞了嗎?” 覃平年回應︰“什麼快遞?” 去房間找了一圈的周及出來說︰“我有個快遞今天上午到的,顯示已經簽收了,放在哪了?” 覃平年的聲音于炒菜鏟子與鍋的撞擊里再次響起來︰“我上午不在,應該是你媽給放起來了!” 第13章 “去那個櫃子看看。”洗完手出來的覃尚指著不遠處櫃門對周及說。 周及走過去拉開櫃門確實看到了個已拆快遞盒,不是他的,是朱慧琴的。他起身道︰“先不找了,晚上回來再問吧。” 作為商超碼貨員的朱慧琴是白班晚班來回倒的工作狀態。周及記不得她的排班,每天中午放學進門,如果屋里是覃平年在做飯,那朱慧琴就是白班。 反正不管是他倆誰做飯,都難吃的要死。 覃平年吃完飯就要趕回駕校,走之前讓覃尚跟周及定好午睡鬧鐘別睡過頭。 覃尚的手機主要功能就是定鬧鐘,那惱人音樂每次周及听了都煩得抓心撓肝。 鬧鐘響起後他懶洋洋下床︰“商量下,換個音樂,或者用我手機定鬧鐘,你這個太難听了。” “鬧鐘就該用這樣的音樂。”覃尚拉開房間門說。 剛走出單元門沒多遠的周及突然蹲去了垃圾桶旁,惹得覃尚也跟著收住了腳。 覃尚對捏起地上一塊髒糕點的周及說︰“還沒醒呢?沒吃飽也不至于撿垃圾桶旁邊的吧?” 周及看著手里摔掉了角的糕點,慢慢起身向垃圾桶里望去。他嘴唇沒見怎麼動,但字句卻很有力︰“我好像找到我的快遞了。” 覃尚似乎被說懵了,沒有接話。 周及將手里糕點扔進垃圾桶,目光呆滯地繼續說︰“我確定這就是李唯欽給我郵寄的糕點,這邊根本買不到。” 站在垃圾桶旁的兩個少年都在想著什麼,他們誰也沒再說話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18日,第一次文綜合小考(以後每次不詳盡)。 第007章 快遞風波 很想發脾氣的周及沒急著去上學,他掏出手機對覃尚說︰“你先走吧。” 听了這話的覃尚並沒先走,繼續站在一旁靜候。 早上九點多周及正在進行文綜合小考,手機是關機狀態放書包里的,負責配送的快遞員沒能聯系上他,便直接上了門。 在電話里听那快遞員說是個女人簽收的,周及沒再多問,他掛斷後深吸口氣,把電話打給了朱慧琴。 打了幾遍朱慧琴都沒接,周及轉身對覃尚說︰“把你鑰匙借我。” “鑰匙你不是也有麼。” “不是家門鑰匙,”周及搖頭,“是地下室的門鑰匙,我想去求證點事情。” 掏出鑰匙串的覃尚先行一步走進單元門。 周及看了看時間︰“不用等我,你現在去學校還來得及。” 覃尚在一步步向下走,隔幾步就跺腳震亮聲控燈,他的語氣很輕︰“地下室的門鎖不太好用,還是我來開吧。” 與外面只隔著十幾個台階的距離,卻有異常濃烈的濕腐氣息竄進呼吸。 周及半捂著鼻子等著覃尚費事的開了他們家地下室的門,然後越過覃尚先踏進了堆著各種廢品的空間。 找了根硬質塑料管抵住受潮木門的覃尚也很快走了進來。他問立在一捆紙殼前的周及︰“你要求證什麼。” 周及用手戳著一處紙殼,笑容無力又苦澀︰“我就知道會在這。” 覃尚半彎腰去辨認那已經拆平整的快遞外包裝,雖然上面信息紙撕掉了半面,但偏偏剩下的部分上顯示了寄件城市。 見覃尚明明看清了上面的字卻沒什麼表情,周及繼續道︰“你還不明白嗎!朱慧琴簽收我快遞後不僅拆開了,還把里面糕點全扔了!我真是服了!她是不是有什麼精神類的疾病啊!” 覃尚默默地听著,一聲不吭。 朱慧琴經常會夾帶些超市里瓜果蔬菜的紙質包裝箱回來攢在地下室,隔一段時間就賣掉換錢。 她是路上遇到個礦泉水瓶都能停下電動車撿起來的人,怎麼可能舍得把快遞外包裝紙殼扔了。 周及就是憑借這點猜快遞的外包裝可能被放進了地下室的。 可就是這麼個極其節儉的女人,竟然做出了把那麼多糕點扔到垃圾桶里的嚴重浪費之事。不管多麼的解釋不通,都已經成為了事實。 很快的周及就伸手要把那快遞外包裝從扎成捆的紙殼里抽出來,但繩子系太緊,拽不動。 “一定要拿出來嗎?”試過後也沒拿出來的覃尚說。 周及回身弄了個杠桿來,手腳並用地往捆紙殼的繩子下插︰“這是證據,用來跟她對峙的。” 覃尚剛要說什麼,一聲巨大聲響讓他倆同時定住了。 意識到是地下室的門關上了後,周及沒當回事的繼續手上動作。他身邊的覃尚卻轉頭看向門口︰“我抵門用的管子呢?” 已成功將快遞外包裝弄出來的周及晃了晃手里管子︰“這呢。” 覃尚那一刻的表情復雜極了,他松開幫周及穩著的那捆紙殼走向門口,反復調整門鎖︰“這門鎖有問題,每次進來都要把門抵住,一旦鎖了,從里面很難出去。” “啊?”周及一個頭兩個大的走過去,“那怎麼辦。” 覃尚嘗試地用力摳住門鎖,他的手指尖因不過血而泛白,繃緊的不僅是手臂肌肉還有面部肌肉。 周及看覃尚這樣後扔開手里的紙殼和水管︰“你起開,我來試試。” 松了手的覃尚退了兩步留出空間讓周及試。 如果他知道周及是要抬腿踹門,他一定不會讓地。 第14章 在周及快且有力的踹了門板一腳後,覃尚揮開面前灰塵說︰“你弄反了,這門從里面是踹不開的。” 周及︰“你又沒說。” “這還用說?”覃尚在門邊做著推拉動作,“從外面進來是推開的,從里面出去肯定是拉吧。” “好,算我馬虎,”周及轉而問,“到底能出去嗎?” “出去肯定能出去,就看什麼時候了,”已又貼回門邊的覃尚繼續弄著門鎖,他隨著使力氣的節奏繼續說著,“本來說不定很快就能出去,可你偏來了一腳。” 周及︰“......” 覃尚用鑰匙從里面嘗試開門時,周及就在敲著門框喊人。如果有人能幫個忙,他們將鑰匙扔出去就可以從外面打開這該死的破門。 地下室都是用來存放東西的,少有人來。任憑周及把“有沒有人”喊破了音也沒人來搭理他們。 更糟糕的是,覃尚握著的鑰匙斷在了鎖眼里。這情況等于門不壞他們就出不去了。 確認他們完全困住後周及沮喪地說︰“要不要這麼倒霉啊。” 覃尚很淡定拍了拍手上灰︰“用你手機打電話,我的沒帶。” 打電話的前提是有信號。看到手機上的信號格都空著後周及嘆了口氣。 還好沒信號的情況下也可以撥打求助電話,他按了兩個“1”,正要按“9”的時候,覃尚從那堆塑料瓶後拎出了把斧頭。 反正就算被救助這情況也需破門,那就沒必要麻煩消防員哥哥們。周及揣起手機︰“我來。” 覃尚躲開周及的手︰“旁邊等著去。” “給我吧,”周及爭取道,“我正生著氣沒地方撒呢,就當發泄了。” 接過斧頭的周及站在門板前一副要干大事的樣子落下了第一斧。 地下室昏黃燈光下與一屋廢品共處的安靜開始被噪音替代。斧頭與門板的撞擊聲音頗大。 那生了蛌漫聸Y雖談不上鋒利,但好在木門不夠結實。 當門被弄開後,周及扔開了斧頭︰“朱慧琴也扔過你的快遞嗎?” 覃尚想了想,選擇了搖頭。 “肯定有,你明顯猶豫了。” “她是扔過我的東西,”覃尚將斧頭放回原位,“但不是快遞。” “那是什麼。” 覃尚出去後才回答說︰“滑板。” “真不知你這些年都怎麼過的。” “我過得挺好的。” 周及愣了下,他就是隨口說了一嘴,這人竟然答的特別認真。 走出地下室的周及撇撇嘴︰“換我我可受不了。” 說完這話的周及退回去拿地上快遞外包裝。已在門外的覃尚見狀指揮說︰“再拿幾個塑料瓶。” “拿塑料瓶干什麼?” “對付蟑螂。” 為了對付蟑螂,周及買了殺蟲劑和電蚊拍,可都沒派上大用場。他不明白塑料瓶怎麼會管用,但他沒問,抓了幾個瓶子就趕緊鑽了出來。 將紙殼和塑料瓶放回房間後,他們再次鎖門離開。 路過那垃圾桶時想到他那麼想吃的糕點被扔了後周及憤憤道︰“告訴我朱慧琴工作的超市,我現在就過去找她問清楚。” 覃尚腳步不停︰“先去學校,晚上回來再問。” “可我現在很生氣。” “我知道你很生氣,”覃尚看了看周及,“但家事,最好在家里解決。” 相處下來總有這樣的時刻,覃尚的理智和平靜有種莫名的靠譜。周及妥協道︰“行吧。” 去學校的路上周及收到了周建培的語音,他停下來听語音的功夫,覃尚已落下他先進了校門。 “兒子,朱慧琴早上給我打電話讓我別再給你郵東西。我當時在忙,她不容我說話就劈頭蓋臉一頓罵,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問問你是怎麼回事,你放學看到消息記得給爸回個電話。” 听完這三十多秒的語音後周及就明白怎麼回事了,朱慧琴錯把李唯欽寄的快遞當成了周建培安排寄的。 朱慧琴對周建培有很大偏見,她一直認為周建培就是當初的買家,用錢勢才篡改了事實。她怕周建培“搶”走周及,不允許周建培主動聯系周及,所以才攔截了那快遞,還擅作主張扔了里面東西。 事已至此,周及連想跟朱慧琴對峙的心情都沒有了。 一個丟過孩子的母親可以在她所謂的“保護”上極端固執。周及不想為根本解決不了的問題浪費口舌。 他給老周回了個電話。為不讓老周擔心,他將“報喜不報憂”貫徹的很好。結束了通話後就也回學校了。 沒有請假就消失了將近一節課,讓周及不忍心打斷講台上聲情並茂講著課的大師兄,想敲門的手又放下了。 但大師兄還是瞥到了走廊站著的他,大師兄的慣用動作是一起勾食指和中指,這動作被大家戲稱為二指禪。 大師兄用二指禪將周及勾進了教室後繼續講課。 下了課的大師兄也根本沒問周及為什麼遲到,只是在離開教室時對周及說了句“下不為例”。 見肯放他一馬的大師兄要帶著空水杯離開,周及立馬將那水杯搶到手︰“我接滿水給您送過去。” 大師兄滿意點頭︰“懂事。” 到飲水機旁接好水的周及很快帶著大師兄的水杯離開了教室。 拐到班主任辦公室那邊走廊後他看到了在大師兄辦公室斜對面辦公室門外板正站著的覃尚。 第15章 “你怎麼在這站著?”周及走過去問。 覃尚撩起了眼皮︰“罰站。” “因為遲到?” “不然呢。” 怎麼還搞體罰? 看來文一班那女班主任很不好惹。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還得是大師兄仗義。 周及回到教室剛把自己扔在椅子上何前就回頭說︰“別沒精打采的,再有兩節就體育課了。” 倉汀二中的體育課設置跟兆寧中學一樣,一周兩節。 周及是上周一下午來的,正好錯過了當天上午的體育課,而上周三的體育課又被英語老師佔了,他到現在一節體育沒上到,他問︰“體育課都干什麼。” 作為體育委員的何前來了勁頭︰“練球,快要年組比賽了。” 周及以為說的球是籃球或足球,他以前在兆寧中學這兩類球賽年年都參加。在听何前說是排球後,他鄙夷道︰“排球比賽?” “對啊,上學期咱班女生是年組冠軍呢。”汪潔驕傲無比的說。 “那男生呢?”周及問。 “倒數第二。”申雲曼遙遙的接話。 周及忍不住笑︰“我還以為是倒數第一。” “倒數第一是文一班,”祝夢瑤嗤笑了聲,“人家直接棄權的,所以就等于還是倒數第一。” “你們女生要講良心,”何前炸道,“我們主要精力都用來給你們陪練了好吧?” “有能耐這次好好訓練也拿個冠軍試試。”汪潔歪頭嚷。 “說不定真行,”何前拍周及桌子,“又多了員猛將呢。” 听到文一班後的周及就溜了號,他在想覃尚還要罰站多久。 怎麼說覃尚也是因他的事遲到的,他還挺過意不去的。想到這的他抬頭對何前說︰“下節大課間陪我去趟超市。” “你請客我就去。”何前嘿嘿笑。 周及整理著桌面書本︰“你去我就請。” 第008章 離家出走” 周及沒見覃尚吃過零食,他在家偷著吃的時候跟覃尚分享過,覃尚絕不會要。 這人總是板著張臉就算了,連最基本的口腹之欲也克制。 除在玩滑板的時候周及能看到覃尚身上有放肆的快樂外,其他時候覃尚都根本不像是與他同齡。 誰說少年老成是件好事?分明是種不幸。反正周及是這樣認為的。 大課間的校內超市堪比打特價的倉汀菜市場。周及對倉汀菜市場最大的意見就是那里竟然可以賣衣服。 他衣櫃里那些被朱慧琴疊的整齊的菜市場掛壁款,他一件都沒穿。 他就是出門光著,也不會穿。 “你買好了嗎?”被擠散的何前伸手抓住周及的胳膊才又重新聚了過來。 周及︰“買好了。” 這一趟何前撈到了便宜,周及答應的請客讓他放心大膽買。他知道周及不差錢,從周及沒有看價格簽的習慣就能斷定。 回到博約樓後周及在四樓樓梯口將屬于他自己的那份零食交給了何前︰“你幫我帶回去,我去下文一班。” 何前看了看周及拎著的袋子︰“你不會是去給你哥送零食吧?” 周及從語境里听出了何前對這事的不建議,他疑惑︰“不行嗎?” “文一班有規定,”何前搖了搖頭,“不讓在教室里吃零食。” 文一班不僅學習成績是榜樣,各項紀律也是標桿。他們班不讓在教室吃零食的事,全年組應該只有剛來沒多久的周及還不知道。 現在也知道了的周及從那袋子里掏出了瓶飲料︰“這個總可以了吧。” 何前點頭︰“那你去吧,我先回班。” 這還是第一次來找覃尚。周及站在文一班前門口向里面看,先是看到了後面黑板上不容忽略的大字︰抓住了高二就是抓住了高考。 然後他視線回收鎖定了在第四排中間座位上的覃尚,他高聲道︰“覃尚覃尚!” 呃......又是連著兩遍。他忙又補了一聲︰“覃尚!” 不愧是重點班,課間的學習氛圍依然濃烈。正在給前桌講題的覃尚抽空看向了門口,他的表情里有明顯的沒想到。在周及跟他熱烈地招手後,他把手頭的題快速說完起身出門。 周及將那瓶飲料塞給覃尚︰“罰站辛苦了。”然後他也不等覃尚說話,就轉身往班級跑。 “好消息好消息!”班長梁霽跑進教室的時候把剛到門口的周及給撞進了教室,“下節英語改體育了!兩節體育連著上!” “有這好事?”周及穩住身子說。 梁霽︰“上周三的體育不是上了英語麼,下節英語老師就說還給體育老師。” 祝夢瑤贊嘆︰“英語老師真是講究人。” 屋里到處是桌椅挪動的聲音,大家都在離開教室。 “走了走了!”何前招呼周及。 剛拆開薯片袋子的周及只得將薯片放進課桌然後跟著何前一起走出了教室。 路過文一班門口時,周及看到覃尚正在仰頭喝他給的那瓶飲料。他當時覺得覃尚真可憐,看起來就是從沒喝過的樣子。 零食什麼的,在家里也不能明著吃,被發現的話免不了要被朱慧琴說教。上次朱慧琴發現周及扔在垃圾桶里的面包袋,都險些扯著耳朵告訴他少吃零食多吃飯。 周及倒是想多吃飯,可家里的飯太難吃。 回到倉汀後,他總是能真切感受到斷斷續續的饑餓感。每次從飯桌邊離開他都好像吃飯了,又好像沒吃。 第16章 拜持續練習顛球和發球的兩節體育所賜,周及手腕內側隱隱約約的疼。 他放學後就去了距離二中不遠的一家快餐店先填了肚子,然後窩進皮質座椅開始在手游里混掉所謂的晚自習時間。 李唯欽給他打來語音電話的時候,他正勝利在望,經這麼一打斷就灰屏了。他接听的語氣是句暴躁的“喂”。 “晚飯吃的火藥?”李唯欽在語音里問,“你那快遞到底找沒找到?” 周及調整著耳機︰“別提了,晦氣。” “怎麼了?難不成寄丟了?” “沒丟,”周及提起這事眉頭就皺的很緊,“糕點都讓朱慧琴給扔了,我他媽一塊兒沒吃著。” “朱慧琴?啊.....你親媽,不是她為什麼要扔了啊?” 周及︰“以為是老周安排郵的。” “這什麼事啊。”李唯欽嘖道。 “不說了,玩游戲,你方便上號麼。”周及煩躁道。 “你心情不順的時候,我都不方便上號。你問問段也和白耀方不方便挨罵。” “他倆哪像你可以隨便用手機。” “我說,你在那邊呆的不順心就趕緊回來得了,”李唯欽繼續道,“趁你還沒改戶口。” “我也想回去,關鍵是我也得能回去。” “你怎麼不能回了?你要是回來老周都得親自去接你。怎麼著,你那親爸親媽還把你綁家里了不成?” “倒是沒綁著我,”周及嘆著氣,“主要是他倆太能鬧,要是警方再介入,弄不好就得強行限制老周再與我見面,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唯欽︰“本來都好好的,你怎麼就攤上這事了,我到現在跟做夢似的。” “你以為我不是做夢一樣?”周及哼道,“如果我今天就滿十八,那我零點一過就飛回兆寧。” 李唯欽給周及寬心道︰“看在你這麼鬧心的份上,我陪你玩幾局,我這就上號。” 周及跟李唯欽在游戲里大殺四方到忘記了晚自習放學時間。覃尚發來消息的時候他才想起他還得到點回家。 “你人呢?五分鐘能出現嗎?” 平時軌跡過于一致,這是加上好友後,他們第一次用發消息交流。上來就這麼莫名其妙。 周及發了三個問號過去︰“???” 覃尚︰我在小區門口沒看到你。是不是今天在外面玩的忘記了時間? 白天的時候可以各走各的,晚自習放學朱慧琴是嚴格要求他們要結伴回家的。 周及這才察覺出問題。原來覃尚知道他根本沒在學校上晚自習?原來他每晚在小區門口踫到覃尚也不是他時間掐得準?覃尚都是故意在小區門口等他的? 那就是了,同樣的時間今天沒等到,所以才來問。 算覃尚夠意思,周及跟李唯欽說了聲後退出游戲趕緊返回立景苑。 花了七分鐘,他到達了小區門口。果然看到背著書包的覃尚站在門衛房側面。他走近後問︰“你不是沒帶手機麼,怎麼給我發的消息。” 覃尚看了看周及後手摸進書包里掏出手機︰“我只是沒帶定鬧鐘的那個手機,這個是藏書包里的。” 覃尚拿著的白色手機是某國產品牌的廉價款式。房間書桌的抽屜里也有一個這樣的。 要是覃尚不說,周及完全不知道還有這種騷操作。他說︰“你有兩個相同樣式的手機?” “跟玩滑板的事一樣,”覃尚放起手機抬腿就走,“你當做不知道。” “行啊你,”周及笑著跟上去,“真看不出來。” 覃尚為什麼這麼做,不用問周及也知道肯定是為避開沒必要的麻煩。所謂的沒必要的麻煩就是朱慧琴和覃平年過于煩人的監督和嘮叨。 在朱慧琴和覃平年的眼里,覃尚是讓他們驕傲的兒子,學習好品行好樣樣好。他們不讓覃尚上學帶手機,覃尚就不帶。 真不知道他們要是發現覃尚背地里的反叛之舉會作何感想。 果然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覃尚的反抗,不動聲色又干的漂亮。讓周及忍不住叫絕。 走進小區里還是能听到晚自習放學後校門口的車聲與人聲。4號樓距離小區東門很近,第一個路口左拐就是。 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覃平年光著膀子,常年在外帶學員練車,身上曬的膚色不均。見兩個兒子放學回來立馬找到遙控器把電視關了,像是有話要說。 很快的朱慧琴也從房間出來了,直接步入正題的看著周及說︰“今早簽收了個兆寧來的快遞,里面東西我都給扔了......” “那個,媽,地下室的門壞了。”覃尚接過話。 周及看了覃尚一眼,覃尚這話接的如此莽撞,他知道覃尚不想朱慧琴說下去。 可朱慧琴並沒理會覃尚的話,她接下來的話題沒在快遞上,也沒在被砸壞的地下室門上,而是落去了不讓周及跟周建培聯系上。 如果單純是快遞的事,了解情況後的周及願不計較。可讓他不許再跟周建陪有聯系,他沉住的氣當即上來了︰“他養了我十幾年,我為什麼不能跟他聯系?” 重重坐在椅子上的朱慧琴聲色俱厲︰“要是沒他你也不會被拐走!買賣就該同罪!可他......” “警方都已確認過的事為什麼你還固執己見?”周及提高語調,“心是髒的,就會把什麼都往髒了想。” “州州,別不懂事!怎麼跟你媽說話呢?”覃平年呵斥道。 第17章 周及繼續看著朱慧琴說︰“跟不跟周建培聯系是我自己的事,你們別管。” “你遲遲不改名,是不是還想回周家?”朱慧琴顫著聲音問。 女人真擅長轉移重點。周及深吸口氣︰“我說我不改了嗎?我本來根本不認識你們,卻偏要我一下子就要跟你們成為一家人,我不得需要時間適應嗎?” 覃平年︰“州州,你媽說的對,你跟周建培聯系多讓我們傷心......” “且不說那根本就不是周建培給我郵的快遞,就算是,也不能在不經我允許情況下亂動,”周及看了看朱慧琴又看了看覃平年,“非要讓我跟周建培斷了聯系的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有天覃尚被親生父母帶走了,你們會希望他不理你們嗎?” 這話一出,朱慧琴和覃平年都肉眼可見的怔住,被提到的覃尚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被迫離開老周是件讓周及很難受的事,他在這個時候更想老周了。他後退兩步轉身走向門口︰“你們只會有你們的要求,卻從不會問我到底想不想那麼做。” “要去哪?”覃平年起身,“州州!” 摔上的門將室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這個家周及一分鐘都不想呆了。 他想給老周打電話,他特想讓老周來接他,可懸停在撥通鍵上的拇指最終也沒落下。 周及以為追出來的是覃平年,看到地上越來越近的影子他才知是覃尚。 那細長的影子在說話︰“你要干什麼去。” “明目張膽的離家出走看不出來嗎?”周及不太想理人。 “一起吧。”覃尚步伐緊跟。 這事有什麼可湊熱鬧的? 想到肯定是朱慧琴和覃平年讓覃尚跟出來的,周及就越走越快,試圖找機會把跟著他的小子甩掉。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18日,家中第一次正面爭吵。 第009章 程記燒烤 回到原生家庭意味著要重新接受新的生活環境,多年的隔閡讓親生父母形同陌生人,重新去培養感情是很難的。這是在周及回倉汀前就明白的道理。眼善停 他只是沒想到,不過才小半個月,便已能難到讓他摔門逃離的地步。 老周能給他的一切,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在這個家里都沒有。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周及很難相信會有如此家庭氛圍。沉悶,壓抑,讓人喘不上來氣。 家本該是最舒適最放松的,可現在,這世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比他剛離開的立景苑4號樓101好。 周及對現在的生活太難以適從了。能做決定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股看不見的力量。 那力量在揪著他,不讓他反抗,那力量在推著他,迫使他往前走。 他想回的兆寧,已無法心安理得回去。他不想呆的倉汀,卻不得不留下。 好像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選擇權,他小時候不能選擇是否被抱走,他長大後也不能選擇是否被找回。 最後的最後,大人們爭來吵去,強行給了他個所謂的相對合理的安排。 除了老周,沒人問過他想不想回來。他跟老周說了他不想,可老周能力有限,用盡全力也沒能把他留在身邊。 老周希望他回來後可以過得好,他也希望老周認為他在這邊過得好。所以他再難過也忍住了,沒給老周打電話。 一旦這個電話打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似乎在得知老周並不是他親爸的那刻起,曾經內心深處某些理所應當的感覺就在消散。 看著街上的車輛人影和樓宇間的未滅燈火,周及從未感到這樣孤獨過。他不知道他要去哪,但那兩條長腿卻始終沒停。 過了第二個路口後,快步走著的他才減了速度,側頭看了看一路緊跟的覃尚︰“你能別再跟著我了麼。” 這是第三次被周及“驅逐”,覃尚終于選擇了開口,他目視前方說︰“沒跟著你,只是順路。” “你知道我要去哪嗎你就順路。” 覃尚深邃的黑眸微瞪,玩味地睨了周及一眼︰“那你是要去哪?” 回答等于被套了話,不回答氣勢上又輸了。 周及在濃重的夜色當中駐足,視線追去剛路過的公交尾燈,哀傷和清愁染了他的語氣︰“管得著嗎你。” 說完這話周及邁開腿繼續走,他沒再理會還跟著的覃尚,覃尚也再沒跟他搭話。 凡是他們過的路口,處處遇紅燈。周及盯著那紅燈的倒數秒數時聞到了陣濃烈的燒烤香氣。他不爭氣的肚子立馬給出了最誠實的回應。 覃尚將周及找尋的狀態看在眼里,在一點不安靜的街口,他明白了周及的處境。 “要不坐下吃點東西再繼續走?”覃尚的話雖是在詢問意見,但他的動作已是抓著周及的書包把人往不遠處燒烤攤那邊拽了。 隨著覃尚一起移動的周及半推半就中被覃尚按坐在了餐桌旁。他覺得他被覃尚拿捏了,卻又沒有底氣反駁,因為他確實餓了。 覃尚還保持站立姿勢,一只手按住周及像是怕人跑了,一只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看也不看就拍在周及面前桌上︰“想吃什麼就點吧。” 等于是被“挾持”而來的周及突然感到很沒面子。最讓他覺得自己沒出息的是,那菜單上任何一張實物圖片都能讓他不停咽口水。 第18章 吃就吃吧,餓著肚子更失落,吃飽了再說。 周及摸起桌上筆時覃尚也松開了按著他的手,坐到了旁邊椅上。 三下五除二在點單紙上畫了一通之後,周及將菜單紙和鉛筆推給了低頭擺弄著手機的覃尚。 覃尚並沒在菜單紙上選自己想吃的,他只是在服務員來收取的時候直接給了過去。 “在通風報信?”周及問。 覃尚不遮不掩,甚至還把手機屏幕進行展示︰“對。” 周及看到覃尚發給“父上”的最後一條消息里的四個字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程記燒烤。 “吃完了就回吧,”覃尚收起手機看向對面說,“他們會擔心的。” 畢竟是朱慧琴跟覃平年養大的,肯定是向著自己爸媽。周及還在較著勁,不可能輕易回去。 他心想一會兒吃個差不多就撤,他哪怕去住酒店,他也不想回立景苑。 既然菜已經點了,他沒有現在起身走的道理,他忽視了覃尚的話也看起了手機。 突然想起什麼的他再次抬頭說︰“在家里是氣頭上,所以沒考慮你的感受。” “你是說提到了我親生父母的事?”覃尚挑眉。 “嗯。” 覃尚搖頭︰“我覺得你的假設不太可能成立。” “嗯?” “我當年是被遺棄的,”覃尚用紙巾擦著桌面,“他們怎麼可能會帶走我。” 听了這話的周及感到特別抱歉,他還想說什麼,卻被覃尚的話堵了回去。 覃尚將髒紙巾扔進桌面垃圾桶,看也不看周及地說著︰“當年他們找了你好久。” 周及知道這個“他們”說的是朱慧琴和覃平年。他點頭︰“我知道。” “我記得警察聯系他們的那天,這麼多年我都沒見他們那麼開心過。你回來他們很開心,真的。” 這個周及也清楚。 他只是不清楚覃尚為什麼要提到這些。 覃尚還在繼續說著︰“你回來後,你有不適應的地方,他們也會有。” 沉默的周及感慨的是朱慧琴和覃平年真的養了個好兒子。覃尚在為他們說話。 周及能看出來覃尚是發自內心不希望他跟覃平年和朱慧琴發生矛盾的。他的情緒因此有所觸動,他之前覺得覃尚在這個家里過得不好,都是以他之前生活標準進行比對的。 現在他才知道他錯的多麼離譜。 朱慧琴和覃平年之于覃尚來說,跟周建培和唐敏英之于他沒有差別。 燒烤攤從來都吵鬧的很,他們坐的位置已經很偏了,但還是能時不時被那一聲聲酒精濃度很高的說笑聲驚擾。 當烤串被端上來的時候,有只手拉開了周及對面的椅子。 “我來的太是時候了。” 周及去拿烤串的手停滯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已經坐好的覃平年,突然有些下不去手了。 覃平年笑呵呵地拿了串培根卷對周及說︰“這家是倉汀最好吃的燒烤店,你哥帶你來的?” 搞不明白怎麼可以當做無事發生的樣子,周及微微皺了皺眉,摸不清覃平年到底什麼態度。 是來再一次說教的?還是來帶他回去的?還是單純來蹭燒烤的? 應該最後一種的可能性比較大,覃平年在他跟覃尚一點沒吃的情況下已擼了三串了。完全自如處之的又叫來服務員,一頓熟練點單,最後加了句︰“羊肉串單獨放,別混了。” 說完這話的覃平年抬頭看了看周及和覃尚︰“咱們爺三個一起喝點吧?” 然後也不等回答,就做了決定︰“這個酒給我拿一瓶,他倆喝菠蘿啤,一人先來兩罐。” 周及沒見過這樣的覃平年,他對覃平年的印象是個貪小便宜鼠目寸光極其怕老婆的窩囊廢。整日守著輛駕校車風里來雨里去沒賺多少錢卻自認為扛起了家里經濟供給的無能男人。 可此時他從覃平年的身上竟看到了兩三分周建培的影子。 周建培家境好長得帥,寵妻愛子,抽煙沒癮喝酒有度。接觸的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做著的都是動不動就上千萬的生意。這倆人擱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作比較。 但在周及這,時不時就會在心里對這兩個爸進行比較。 “吃啊你倆,”覃平年說道,“傻坐著干什麼?” 周及沒先吃東西,而是先喝了口分到他面前的金屬罐裝飲品。 這是他第一次喝這種名字里有酒卻是飲料的東西。意外的冰涼清爽,甜的剛好。 他身旁的覃尚已經在吃了,他也沒繼續端著。覃平年不管是來干什麼的,總之沒有對他造成一種不得不離開的壓迫感,周及便也不願再想太多。 吃起來後氣氛變得進一步融洽。 覃平年掏心掏肺地對周及說著︰“尚尚是知道的,平時你媽根本不讓我喝酒,我今天算是破了例了。” 覃尚點頭︰“是這麼回事。” “你看你回來有兩個星期了吧?說實話我跟你媽也沒找到機會坐下來跟你聊聊。你媽私下跟我說,你就跟那受了驚的兔子似的,總說沒影就沒影了......” “你可能還不喜歡這里,但這里以後是你的家,在家就要想吃什麼想說什麼都別跟你爸你媽還有你哥客氣......” “之前這家里有兩個爺們,你回來後現在就有三個了,我們平時要多讓著點你媽,她那個人本身就敏感,脾氣又是個臭的,咱們好男不跟女斗哈......” 第19章 覃平年說起來就停不下了。 “州州啊,”覃平年主動用自己的酒杯跟周及握著的金屬罐撞了下,“在咱們這個家里呢,有個快樂法則你得知道。” 周及雲里霧里,他扭頭看突然笑了一下的覃尚。隨後他听到覃平年說︰“那就是,別惹你媽。” 覃平年的話音剛落,就听不遠處有人叫他。周及跟覃尚都看了過去。 覃平年是起身趕緊奔赴過去的狀態,笑著與那路過的人講著倉汀話。周及見狀皺了眉頭。 好在覃尚這次很有眼力見的給他翻譯了起來。 覃尚以一人分飾兩角的狀態,對覃平年跟那中年男人的對話來了個翻譯版本。 “哪個是州州?” “穿著黃色衣服的那個。” “哎呀真好啊老覃,孩子回來了就好啊。” “那可不是麼。” ...... 周及被這樣繪聲繪色模仿翻譯的覃尚逗笑了,他輕拍著桌子說︰“我剛開始真覺得你挺難相處的。” 覃尚收回了望向覃平年那邊的視線看著周及問︰“是麼。” “你最開始都不願意跟我一起上學,”周及解釋著,“從家里一出來你就扔下我自己走了。” 覃尚喝了口菠蘿啤,將瓶身重重放下後嘆了口氣︰“你以為你跟看起來的一樣機靈呢。” 周及湊過去問︰“什麼意思。” 覃尚斜著眼楮看了周及一眼,又掃了一眼還在不遠處說著話的覃平年,他壓低了聲音說︰“周建培那幾天躲在上學路上偷著看你。我不同你一起走,他才能有機會跟你說上話,我要是同你一起走,他肯定不會找你。” 周及都听傻了,他愣愣道︰“確實沒想到是這樣。” 他沒想到,在朱慧琴和覃平年不允許他跟老周接觸的情況下,覃尚還能偷著幫他。 原來覃尚的不好相處,多是他自以為的。 覃尚看起來是冰涼的,內里卻是熱乎的。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18日,程記燒烤。 第010章 新晉學霸 一個多小時後,周及算是明白為什麼朱慧琴不讓覃平年沾酒了。 覃平年好像喝多酒人就變了。他沒了平時在家怯懦的樣子,行為舉止從小男人變成了個大丈夫。 覃尚畢竟跟他生活了十多年,對他這情況見怪不怪,但周及卻很意外。 期間他們倆沒說幾句話,都是覃平年在說。酒精打開了他言語上的任督二脈,他真的太能說了。 “其實在我看來,你改不改名什麼的都不重要,知道你是我的兒子就行了,”覃平年對周及說著,“但你要知道,女人呢,凡事非要個態度,你不改名她就以為你要回周家。她們的邏輯思維跟咱們男人不一樣。說多了你們不懂,等你們以後討了老婆就知道了。” 周及已經吃飽了,他實在不知道干什麼,就用吃完的燒烤簽做著投壺游戲,一根一根地向桌面的金屬小垃圾桶里投。時不時附和著點點頭,敷衍地表示他在听。 他抬頭瞅了瞅覃尚,覃尚跟他的狀態差不多,用那些燒烤簽在桌面上不知擺著什麼陣。 “如果你還做不到把我當成你親爹,沒關系呀,”覃平年伸手過來拍了拍周及手背,“你這樣州州,你可以先跟我交朋友,咱們做兄弟......” “你喝多了爸,”覃尚拿走了覃平年的酒杯,“別喝了。” 覃平年伸出手︰“杯子拿回來尚尚,听話,爸這樣喝酒的機會可不多。” 這就是傳說中的酒場無父子?現在要跟他稱兄道弟,那麼再喝一會兒整不好他成爹了。 周及干笑兩聲看著覃平年跟覃尚一個藏酒杯,一個搶酒杯。覃平年甚至因沒坐穩直接人仰馬翻在了地上,然後哈哈大笑爬起來。惹得周圍桌坐著的都看過來。嚴陝霆 周及見過這個歲數的男人喝多的樣子,但從周建培身上絕看不到這種狀態。喝多了的老周每次被助理送回家,除步伐輕飄外,思路依然清晰,絕不會有任何反常舉動。 今天可真是小刀捅屁股,開了眼了。 正僵持的時候,覃平年突然收斂。周及回頭一看,是朱慧琴來了。 在家里他生著這女人氣走的,再見後竟沒想著那些事了。他只想朱慧琴能把覃平年拎走。 扶著椅子坐下的覃平年表情也跟著靜下來,但他臉上酒色是藏不住的。朱慧琴不用問都知道他是喝了多少。 覃尚起身對找過來的朱慧琴說︰“媽,你要吃點什麼嗎?” “我不餓,”朱慧琴伸手將周及衣服上沾的一次性筷子外包裝摘掉,“還要在外面坐什麼時候,走,回家吧。” 在周及看來,朱慧琴對他說這些話,就代表是在間接認錯了。他反正氣也生過了,家也出走了。 倦了。 他抓過書包背在身上打算去結賬。 朱慧琴見狀快速從兜里掏出了沓錢,零整都有的遞給周及,她沒明說,但周及知道是讓他用她給的錢去結賬,他拿上錢就走。 店里更是桌桌爆滿的狀態,周及在明亮燈光下邊走向收銀台邊大概數了數朱慧琴給的錢。 真夠要命的。那麼一大把,結果三百塊都不到。 “老板!結賬!”周及對著看起來空無一人的收銀台喊了句。 “哎!來咯!” 第20章 周及搭眼便認出了簾後出來的是那天在滑板廣場踫到的程思卓,他笑了︰“這是你家的店?” 程思卓也認出了周及︰“是六十分啊,對,程記燒烤,我家的。” “我有名字。”周及將手里結賬單遞過去。 程思卓低頭查看著︰“阿尚也來了?” 阿尚......這他媽是什麼詭異的稱呼。 周及指了指外面︰“來了,在外面。” “三百二,”程思卓抬頭道,“零頭不收了。” 周及數著手里的錢,他以為零頭是二十塊。正遞過去三百塊的時候,程思卓伸手只扯走了兩張一百的。 周及︰“少了一張。” “就要這麼多,”程思卓含笑說著,“歡迎下次光臨。” 真沒見過這麼抹零的。周及轉身前揮了下手︰“謝了。” 周及從店里出來的時候,那三口人已挪到路邊等了。而他們剛才坐的那桌早就收拾完了。 覃平年是開著他那輛駕校車來的,他來那會兒店前車位還不緊張,現在已經停的特別擁擠。以至于他的車所處位置特別刁鑽。 他不是想要酒後開車,他就是想挪個車。盡管如此,朱慧琴仍然堅持她來挪。 “跟你說多少回了,你一點兒錯都不要犯,別抱有僥幸心理,萬一就抓住你了呢,”朱慧琴拿了車鑰匙繞到駕駛位旁說,“真要是被抓到了,輕點你的工作沒了,重了的話就不好說了,孩子們以後可能要考公檢法的,你曉不曉得。” “是,”覃平年認慫道,“我不開,你來開。” 覃平年雖自己不上手,但非要給朱慧琴指揮。他晃著身體圍著車轉了一圈便開始各方位打手勢。 看得出來朱慧琴很久沒摸車了,雖然方向盤在她手里,她看起來也很冷靜,但那車的整體走勢過于不熟練。好在花了點時間,最後沒剮蹭到周邊車,安穩的開了出來。 上車後周及和覃尚坐去了後座,周及坐好後跟覃尚說︰“這是程思卓家的店。” “對。”覃尚回道。 “剛才他給結的賬,三百二給只收了二百。” 緊接著覃尚連著拍了幾下手,周及還以為是在鼓掌,結果是在打蚊子。他看笑了,覺得覃尚一本正經搞笑的樣子好玩極了。 車廂里都是酒氣,回去路上四個人都沒說話。周及窩在後座吹著窗口擠進來的風,想到自己是摔門出來的,現在又坐上車跟回去就多少有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不禁暗嘆這三口人配合打得真是好。覃尚先是跟蹤定位,覃平年再來勸說,朱慧琴最後收尾。 這三人循序漸進地將沖動上頭的他控制在了可控制範圍內。 走路好像是走出了很遠,開車減少了時間。 回到小區車停好後,覃平年笑著對下了車的兩個兒子說︰“看看你媽這車技,作為他的教練,我很驕傲,等你們高考結束後,考駕照的事也都放心交給爸。” 朱慧琴將車鎖好︰“先別想那麼遠了,把今天為什麼喝酒的事好好說說。” 覃尚跟周及先走一步開門進了屋,回到房間的他們再就沒管外面的事。 周及洗漱過後躺床上就睡,半睡半醒的時候他听到覃尚出去了一次。 再睜開眼楮已經馬上十一點了。他慌張坐起來,對床覃尚已不在。 鬧鐘共用一個,怎麼鬧鐘他沒听到?覃尚也沒叫他? 想到都已是上午最後一節課了,他就不急了,急也沒用。 周及以為家里就剩他自己,從房間出去後才發現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朱慧琴。 “我好像錯過了鬧鐘,”周及沒什麼情緒地說,“覃尚也沒叫我。” “是我沒讓他叫你起床的,”正縫東西的朱慧琴看向了牆上掛鐘,“等會兒你爸回來接我們。” “要去哪?”周及問。 朱慧琴將手里線咬斷︰“附近開了家兆寧菜館,正好老板娘是你爸的學員,我們倆想帶你去嘗嘗。” “我......” 朱慧琴起身道︰“班主任那邊我打電話給你請過假了,下午再送你去學校。” “不等覃尚放學嗎?” “尚尚說中午有事,要在學校食堂吃。” “你們代老師說你作文寫的很厲害,”朱慧琴笑著說,“之前問你成績時是不是謙虛了,還說自己是個差等生。” 大師兄本名叫代興,應該是跟朱慧琴多聊了幾句。對此周及有口難辯,他沒有謙虛,在兆寧那邊他成績確實是很一般。 “以後再有你的快遞,媽都給你放這個櫃子里,等你回來自己拆,”朱慧琴打開電視櫃的門從里面拿出了個快遞盒,“這花灑我看便宜就在網上買了,誰知物流那麼慢,中間還丟了一回,昨天才到,你拿過去先換上用吧。” 就是周及找快遞時看到的那個,他上前接過盒子︰“好。” 昨夜到現在,周及對這個家絕望過,也對這個家重新燃起了點希望。 他的心結松了不少,他過于抗拒和緊繃讓他對這個家充滿了偏見。現在他不能說是完全接受,只能說是願意試著去緩和下來。 中午這頓飯是周及到這邊來吃的最飽的一頓,雖然他的親爸親媽跟他一起吃,但他還是十分想老周。 朱慧琴和覃平年誰也沒再說不愉快的話,陪他吃了想念的味道後還說要多學幾道兆寧菜在家給他做。昨晚的事讓他們似乎做了深度思考,周及看得出他們在討好他,他們想留住他。 第21章 覃平年先送朱慧琴去超市,後送周及去學校,在學校對面他還給周及買了兩杯冰奶茶。 不像以前家里只有他自己,周及吃什麼喝什麼都不會想著別人。 現在要是一樣東西有兩份,那麼他必然會把其中一份給覃尚。要是只有一份,那他也會做好分覃尚半份的準備。 回了博約樓的他先去了文一班。見教室里都在休息就沒敲門,而是輕手輕腳進去把其中一杯冰奶茶放在了覃尚桌上。 覃尚的頭埋在臂彎里,看樣子睡很久了。 他拿起筆在覃尚草稿紙上畫了個箭頭指向那杯奶茶,然後寫了幾個字︰咱爸給買的。 覃尚應該會認得他的字。就算認不出,跟覃尚有同一個爸的也只有他了。 周及到班級時還有將近一小時才結束午休。 教室里的同學大多趴在桌上午休,也有寧願下午困死中午也不願睡覺的。 何前午休在寢室,到上課才會來。祝夢瑤家住學校附近,這個時間也不在。他座位附近只有汪潔在翻著本被她包了書皮的言情小說。 周及悄聲走回座位把汪潔嚇得嘖了聲,然後她說︰“管你叫學霸你不承認,你文綜分都超姜雨婷了。” “什麼?”周及確實沒听清汪潔在嘟囔什麼。 “文綜分出來了,你班級第一。” 周及坐下後在他亂糟糟桌面上看到了那套滿是紅筆批改印記的文綜卷。他掃了幾個大模塊後回頭︰“以前咱班最高的同學這次多少。” “姜雨婷二百零三,”汪潔說,“你二百三。” “中間沒人了?” “沒了。” 姜雨婷在周及沒來之前是班里文綜一姐,每次文綜小考她都穩居首位。這次周及卷面分壓過了姜雨婷近三十分,甚至排到了文一班上游。 這讓作文拿過滿分的他在同學們眼里又牛逼了一次,大家都確信他是個學霸。 至此要是再狡辯,就顯得矯情了。 學霸就學霸。周及這輩子還沒當過,他想那就先隨便過過癮吧,反正早晚會露餡的。 第011章 教育差距 文綜小考的卷子花了兩天才講完,且根本沒有擴展,全是卷面上能找到的知識點。 之前周及所在的兆寧中學,這種性質的周考卷子是不會佔用上課時間講的。標準答案發下來大家各自總結不足,有消化不掉的疑難互相討論後仍然不出結果才會不得不叨擾各科老師。 倉汀的教學效率太低,學習強度也不大。他並不需要完全認真就能跟上。 每天晚上看著覃尚回家依然點燈熬油埋頭苦學的時候,周及都覺得不公平。 覃尚的成績在這邊算天花板級別,但要是扔進兆寧中學去,那說不定得排到幾百名開外。 成了各科老師新寵的周及連上課被點名的概率都提高了。 英語老師掃著下面同學準備拎起一個讀課文時,周及盡量將腦袋往書摞後躲,可還是被點個正著。 廖珍跟周及校園生涯里見過的所有英語老師都不像。英語老師們總是年輕漂亮多金時尚。 可這位五十多歲了,送走他們這屆正好退休。上課會戴老花鏡,講起話來喜歡拉長聲,但凡踫到個長些的單詞都能背過氣去。 在催眠方面,跟他們政治老師不分高低。 “來,讀吧。”廖珍對站起身的周及說。 周及開始懷念申雲曼在他旁邊座位的時候了,祝夢瑤根本不給力,她自己也在神游。 “讀哪啊老師,”周及大膽地問,“您再說一遍?” 有小幅度輕笑聲在響起,何前是帶頭的。 “那好,你坐,”廖珍沒有為難周及,而是說,“前桌來讀。” “哦草。”何前忍不住小聲道。 何前當然也不知該讀哪,但他有個好前桌,緊著給他提醒。他吭哧癟肚念英文時,周及險些因為憋笑憋出內傷。 等到何前坐下後,廖珍嘆了口氣︰“這樣吧,明天開始我跟代老師說一下,早上的課前準備用來晨讀。” 一听這話,在座的各位都帶著逆反心理地陰陽怪氣起來。 在這種破地方當了一輩子老師的廖珍跟其他年輕老師最大的不同就是見過了太多惡劣學生。她不管不顧地繼續著自己的思路,指了指周及的位置︰“周及來領讀。” “啊?”周及猛抬頭。 廖珍看著手里書繼續說著︰“周及的發音我听了,很棒。你們別浪費這麼好的資源,讓他帶你們讀,我明早就來監督。” “明早您來了肯定看不到我們,”祝夢瑤揚聲說,“明天周六。” 爆笑聲填滿教室,廖珍敲著講桌嚴肅道︰“那就下周一開始,安靜下來,別讓我跟你們喊。” 汪潔不輕不重地說︰“那您也得喊得過我們才行。” 又是一陣笑聲炸開來。 大師兄知道英語老師壓不住課堂,趕上班里英語課他正好也沒課時,他就會偶爾回來查看。 他出現在前門口時正看到大家在狂笑,他什麼也不用說,只是安靜站在那,屋里的笑聲就立馬收住了。 大師兄也是不容易,一直站到了下課。 鈴聲響起後廖珍拖了兩分鐘的堂。等到廖珍離開教室,大師兄就用二指禪把班長梁霽勾走了。 博約樓只有最上面三層是教室,剩下的一樓和二樓均是各種訓練地和球類運動場。 第22章 年組排球賽馬上開賽,這是暑假前最後一次大規模比賽,各個平行班都挺積極。畢竟升了高三就沒這種機會了。 不僅體育課的主題是練球,連大課間也是。各班都在爭分奪秒沖到樓下佔位置練一會兒。 作為體育委員的何前特積極,抱著排球走之前要拽上周及,周及實在是懶得跑下樓,所以這次就沒跟著。 獨自到走廊放風的周及,看到三班門口的程思卓在叫他︰“六十分!” 外號都是這麼來的,有名字偏不叫。周及懶得糾正,知道是在跟他說話,他就往三班那邊挪了挪步子。 “你班排球賽抽簽情況怎麼樣?”程思卓走過來問。 周及回憶著何前抽簽回來後說的話︰“小組在第四組,同組有兩個理科班,一個文科班。” 程思卓︰“文科班是哪班?” 周及視線望向走廊盡頭︰“文一班。” “那你班運氣不錯,阿尚說他們班今年可能又要棄權。” 周及一句“為什麼”還沒等問出來就看到不遠處的覃尚擺著張臭臉,看到他們也當沒看到的進了教室。 “應該是剛從他們老師辦公室回來,”程思卓聲音不大的說,“他們那班主任......嘖嘖......” 程思卓欲言又止的部分听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想問,周及看向程思卓︰“他們班主任怎麼了?” “阿尚沒跟你說過?” 周及︰“說什麼?” “看來是沒有,”程思卓撇了撇嘴,“算了,沒什麼。” 周及心說沒什麼才怪。 “球賽你上場嗎?”程思卓問。 “上。”周及說。 快上課何前才帶著他們班娘子軍回來。文六班今年想男女都拿上好名次,男生們體育課練的很瘋,只有課間才能給女生陪練。 其他男生對陪練的事沒太大興趣,偶爾才會參與。只有何前和梁霽陣陣落不下,只要有時間就會帶幾個主力女生下去練習。 梁霽被大師兄叫走還沒回來,何前就成了百花叢中唯一的綠。偏巧他今天穿了雙綠色的鞋,說是跟室友借的。 周及都不知道男生的鞋還能換著穿,怕染上腳氣的他打死也不願意。 跟在何前後面的祝夢瑤和汪潔不知在說什麼,她們吵鬧起來總能讓周及想到晚上窗外的青蛙。 相對來說,走在後面的申雲曼和姜雨婷就安靜多了。這倆女生的靜又不是一個類型。申雲曼是有些自卑型的,平時幾乎不與人交流。而姜雨婷則是屬于自傲型的,她是不屑于跟人交流。 “你也太喜歡在走廊放風了吧?”祝夢瑤走近後問周及。 周及將手從欄桿上拿下來︰“北方走廊不是這種的,我的新奇感還沒耗盡。” 汪潔︰“北方的走廊什麼樣?” “封閉的,”周及說,“有窗戶,還有窗台。” “那也太悶了。”祝夢瑤搖了搖頭。 周及︰“不然冬天很冷的。” “對,那邊冷,”汪潔做幻想狀,“那我也好想去看雪,在小說里看到男女主一起走在雪里就覺得特浪漫。” 周及︰“雪有什麼好看的。” “還不是因為這里沒有。”何前將排球砸在地上又拿回手里後扔給周及。 周及學著何前的樣子將球傳回去︰“倉汀冬天不下雪嗎?” “我來想想,”祝夢瑤抱臂道,“上次下雪是前年,還是雨夾雪。” 他們都還沒等再說話,隔壁五班門口飄出來一嗓子︰“誰在走廊拍球呢!別拍了!” 幾個人都趕緊閃進了教室。 五班班主任是他們的地理老師,天生一副好嗓子,最討厭有人在走廊拍球。 他們班同學被她管到不敢犯,她就擴大管教範圍,走廊里只要有拍球的,她都要開口制止。 倉汀二中跟兆寧中學雖有一定差距,但它們高考用的卻是同一套全國卷。這邊學生想破腦袋悟出來的重點可能都沒那邊老師直接給的一句總結管用。 造成這種現象的本質是教育資源的不同。周及把這情況跟李唯欽說了後,李唯欽表示很震驚。 “這也可以?那我過去讀書是不是也能體會到學霸的快樂?” “有病吧你,”周及嘖道,“這破地方不要來,太影響生命體驗。” “瞧你說的,難道倉汀就沒有一點兒讓你覺得好的地方嗎?” 周及還真仔細的想了想,他看了眼洗完澡出來的覃尚說︰“這里芒果超甜。” 因地理位置的關系倉汀的水果都甜,是以前周及在北方沒吃到過的好品質。他最愛吃芒果,所以他就記住了芒果是甜的。 他指的是他晚自習時間在外面自己買著吃的新鮮芒果,而不是朱慧琴從超市出清區帶回來的那種過于熟透了的。 “端午放假我非要過去一趟,看看那里是不是你說的那麼爛。”李唯欽說著。 周及︰“別那麼想不開。” “這回糕點我給你人肉帶過去。”李唯欽又說。 “歡迎你來!” “你這也變太快了。” 結束語音通話後,周及看了看手機日歷,數著還有多少天到端午,他的嘴角全程沒放下來過。 “你朋友要來?”覃尚問。 周及笑著點頭︰“對,我最好的哥們。” “李......” “李唯欽。” 第23章 覃尚坐在床邊扯過一本書翻開來就沒再說什麼。 周及最開始跟李唯欽吐槽這邊的情況時是避開覃尚的,現在他不躲不藏,跟老周互動時也一樣。 覃尚沒有選擇告密可能是不想家里再發生任何過于激烈的交流方式。更可能是他自己也有把柄在周及手里想互相行個便利。 反正不管什麼原因,在周及看來,雖然覃尚貓一陣狗一陣時而暖男時而酷哥,但只要覃尚不跟他對著干就可以。 外面在下雨,這是周及來倉汀後的第一場雨,雨天的房間又潮濕出了新高度。他蓋著的被子跟洗完沒干透一樣。 周及將被子翻了個面後問覃尚︰“你們班主任怎麼樣?” 覃尚停筆,抬頭看周及︰“怎麼突然問她?” 周及干笑兩聲︰“覺得她挺厲害,那麼年輕就帶重點班。” 純屬胡謅八扯,他是好奇程思卓刻意隱藏的信息是什麼。 覃尚本盯著周及沉默著,突然起身繞過桌子扯周及領口。 周及穿的背心領口不小,被覃尚一拽就更大了。他懵了︰“你干什麼?” “蚊子咬的?”覃尚指著周及鎖骨下的幾個包說。 周及低頭看了看︰“啊,是,這蚊子好像有強迫癥,一連咬了好幾個。” 覃尚的手指在其中一個包上輕戳︰“不太像蚊子干的。” 周及胡亂抓著癢︰“難道這屋里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蟲子?” 覃尚根本沒理會周及的問話,他前傾身子去檢查周及的後背,甚至還拉開周及的短褲腰看。 周及任憑覃尚掀衣服拽褲子,他自己也拿開被子看大腿,他被那些成片的紅包驚到了︰“這麼多?” “估計很快會更多,”覃尚隨後問,“你在外面吃羊肉了?” “我不要命了?”周及搖頭,“當然沒有。” “看著像是過敏了。”覃尚收回手說。 周及穿了拖鞋往洗手間跑,他把前胸後背照鏡子看了個遍後高聲問︰“那怎麼辦啊?哥?” 沒听到覃尚回應的他探身一看,他們的房間門是開著的,覃尚已經出去了。 很快听到朱慧琴跟回來的聲音後,周及立馬回到床邊穿了條褲子。朱慧琴還是沒被他擺到親媽的位置,而是個深夜里要闖進他私密空間的異性。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20日,星期五,周及回到倉汀的第一場雨。 第012章 急性風團 最開始的時候,朱慧琴進房間完全不知會,隨時推門進。周及對此很有意見,第一次被朱慧琴突然撞見換內褲他提出了不滿。 朱慧琴打那之後凡是進門前都會弄出點動靜做提醒。 說來奇怪,周及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叫不出“媽”和“爸”,但卻很快把覃尚當成了哥。 當然也看遇事時需要求助的程度。但凡他管覃尚叫了哥,那就是意味著他無助到了極限。 哪怕周及嚴防死守,也還是被急匆匆進來的朱慧琴看了個光。才兩分鐘不到,情況確實已是覃尚推斷的那般,周及全身紅包數量翻了倍。 朱慧琴是熟睡狀態被覃尚叫醒的,此時穿著煙色睡裙的她披頭散發,邊捏著周及胳膊看邊說︰“是風團。” 早幾年的時候朱慧琴還沒在超市碼貨,而是在藥店賣藥,對些日常生活中會遇到的頭疼腦熱和各種過敏還是能輕易判定的。 她對自己的結論有把握,但周及不信。這種情況也就是在這個家才磨蹭到現在,要是老周來處理,他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 “我去給你找脫敏藥。” 朱慧琴說完話轉身出去了,周及一臉懵的問覃尚︰“不是去醫院?” 覃尚正按朱慧琴吩咐給周及更換干淨床單被罩,他動作利落︰“媽說不用就不用。” 周及︰“......”她又不是醫生。 拿著盒藥的朱慧琴回來了。 那藥盒落了灰,她邊走邊吹。然後從藥盒里拿出藥板,摳出四粒藥後放在桌上對周及說︰“等你哥把床給你弄好,你吃完藥就睡覺,千萬別亂撓知道嗎?” 周及也看出來了,他今天要是不倒地上,他都去不了醫院。他對朱慧琴點了下頭,心不甘,情也不願,但回應是肯定的︰“知道了。” 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實際行動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周及沒有吃藥,趁著覃尚去外面送換下來的床單被罩時,他將那四粒藥扔進馬桶里沖走了。 沒醫囑不能亂吃藥是他長這麼大遵循的道理。到了倉汀後他已試著改變了很多生活意識,但拿命開玩笑的事他做不到閉著眼楮沖。 對于他來說,朱慧琴給他的診斷還沒他到網上搜來的更讓他信服。 帶上門進來的覃尚看向桌面︰“藥呢?” 看手機的周及胡說道︰“吃了。” 覃尚將手里水杯放在桌上,用審視的眼神看周及︰“水剛給你倒來,你怎麼吃的?直接咽的?” 周及嘆了口氣︰“好吧,藥讓我扔了。” “不吃藥你身上的包怎麼消?”覃尚用手指彈了下玻璃水杯,“快吃。” 周及的兩只手都很忙,已到了要把手機放下渾身開撓的地步︰“不吃。” 覃尚站在周及床邊看著奇癢難耐的周及緩緩開口︰“那你想怎樣?” 周及煩躁坐起身︰“我想去醫院,我這一身都是,是不是得打針才行?” 第24章 覃尚看了看周及身上的包,摸過藥盒快速弄出四粒藥︰“先把藥吃了再說。” “如果吃了藥不見效呢?然後他們也不帶我去醫院呢?”周及有些不悅地問。 覃尚的眉心動了動︰“那我陪你去醫院。” “行,吃,”周及接過藥,“給你個面子。” 心理作用讓吃了藥的周及連五髒六腑都跟著皮膚表層一起難受。他來回換著手拿手機,手上的抓癢不停。 在看書的覃尚頭也不抬的說︰“你能別撓了麼。” 周及︰“我也想不撓,可太癢了。” 網上說他身上的是蕁麻疹。周及剛要吐槽朱慧琴瞎說。就見後面標著“即風團”。 確切點說,他是潮濕誘發的急性蕁麻疹。 有臨床表明,一些長期生活在干燥生活環境里的北方人,到南方悶熱潮濕環境中一段時間後會引起蕁麻疹。 “還撓?” 覃尚的聲音飄過來。 受到提醒的周及這才停止抓撓,將手機塞進枕頭下的他閉上眼楮強制自己睡覺。 可沒一會兒他就又開始不受控制的自行解起了癢。 他弄出來的指甲抓撓聲跟外面雨聲一樣不眠不休。 不眠不休的還有覃尚的提醒聲。 每次听到,周及都能停下忍一忍。可很快他就忍不住,抓癢實在是太容易上癮。 吃下的藥並沒很快見效,周及渾身癢的可怕。他恨不得自己長八只手,全方位的去抓癢。他也因此根本睡不著。 听到覃尚起身,他還以為覃尚是要去洗手間。當覃尚在他床頭坐下來後他扭頭問︰“你怎麼坐這邊來了?” 覃尚是帶著書本過來的,他把周及放在桌面的東西推去了一旁,從筆袋里翻出尺子︰“過來監督你。” 周及︰“啥?” 覃尚揮了揮尺子︰“你再亂撓,我就抽你。” “別,”周及表示拒絕,“我能控制。” 覃尚靠在床頭看回手里書︰“你要是真能控制的話,我就不會過來了。” 周及也知道他控制不住,但他沒想麻煩覃尚。 “等藥效上來就好了,”覃尚又說,“亂撓沒有好處。” 覃尚坐的位置正好將桌面的台燈光遮住,周及的眼楮很舒適,他閉上眼楮說︰“那我先睡了。” 用同樣的沐浴露,但周及在自己身上聞不到什麼香氣,卻能從坐在他枕頭邊的覃尚身上聞得到。 他用的太少了? 納悶的周及很快犯了亂撓的毛病,他忍不住抓心撓肝的癢。 他只要伸手撓,覃尚的尺子就會抽在他胳膊上。雖然那尺子看著不大,但打起人來還挺疼的。 覃尚看起來在認真看書,卻總能捕捉到周及準備開撓的動作,那尺子帶風,快準狠,一點不留情。 到後來估計藥效起了作用,渾身不再特別癢的周及困了,他抓撓和挨打的次數都少了。 半睡半醒間他听到覃尚問他怎麼樣了,他哼著說不癢了。 覃尚先是掀開他被子查看了一通,然後才收拾東西回自己地盤。 周及身上的紅包早上起來後還沒完全消失,但狀況確實好轉太多,不會癢到讓他胡亂抓。 覃平年一大早帶著學員去考試了,朱慧琴也去了超市上白班。飯是留好了需要他們自己熱的。 不如說是需要覃尚熱的。 周及連天然氣的火都打不著,他倒是會用微波爐熱菜,可這家里沒有。 他洗漱完了就跟個大少爺一樣往餐桌邊一坐,等著覃尚把早餐熱好。 “媽說讓你按時吃藥,”覃尚端著燙鍋過來說,“再吃幾天鞏固。” 周及在覃尚眼神示意下,將隔熱墊鋪好︰“明白。” 回到倉汀的周及非在校時間喜歡上了穿無袖t恤,只有這樣他才能覺得涼快些。可他發現覃尚就像是不會熱似的,不管多熱,也會在白色短袖外面套件襯衫外套。 周及在對付“熱”,覃尚在對付“曬”。他們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覃尚是禁得住熱禁不住曬,周及是扛得住曬扛不住熱。 倉汀這邊真的太愛喝湯了,幾乎頓頓都少不了。周及盛了碗湯後吹開表面叫不出名的青菜葉問︰“你今天還去圖書館?” 覃尚分著筷子︰“不去。” “我說的去圖書館是去玩滑板。” “我知道,”覃尚指了指窗外,“還在下雨。” “這邊的雨可真墨跡。”周及喝了口熱湯說。 覃尚︰“兆寧的雨不是這樣?” “兆寧的雨很干脆,說下就下說停就停,瞬間就能晴空萬里。” “那是不一樣,”覃尚點了下頭,“倉汀的雨過于纏綿。” 纏綿太婉約,周及只想用墨跡來形容倉汀的雨。 保持著同樣節奏的細雨整整下了一個周末才停,雨後並未見陽光,反而是周一早上才徹底天晴。 在倉汀,只要天晴,那就等著熱死吧。 跟倉汀的雨一樣,周及身上的風團在這個周末也都全消了。 到了學校後要不是被梁霽過來提醒,周及都忘記了課前準備是要讓他領讀英語的。 “我能不領讀嗎?”周及問梁霽。 梁霽扣著周及的桌子︰“大師兄找我談過話了,讓我整頓大家學習英語的態度,這晨讀不能不進行,你趕緊到前面去。” 第25章 周及找出英語書︰“咱倆各退一步,我可以領讀,但不去講台。” 梁霽想都沒想︰“行。” 周及根本不記得他有特意練習過英語發音,他不過是幼兒園和小學都上的雙語。他是小時候底子打得好,哪怕後來著重書面應試,他的口語起點也比教室里在座的各位高很多。 坐在座位上的他,一只腿扔在過道,一只腿蹬在何前椅子上,造型大大咧咧但讀的很細膩認真。 他讀一句,其他同學跟著讀一句。這個時候連祝夢瑤和汪潔都不搗亂,很給他面子的大聲跟讀。 大師兄到班級查看了一次,看樣子是很滿意,路過周及座位時按了按周及肩膀就出去了。 雖然現在的英語考試不注重口語,但語感對做題其實很重要,英語畢竟是門語言,有多的輸入才有更多的輸出。 這跟周及在寫作文上的見解差不多,他的語文也是當漢語來學的。 領讀並不是個什麼大事,但這種被追隨的奇妙感覺讓周及很著迷。新來的他很明顯已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他現在已沒怎麼想念在兆寧的那些同學了。 連續讀了快二十分鐘,周及的嗓子有些干,他趕在間隙輕咳一聲,滿屋子故意學他,也都跟著咳嗽一聲。 他跟大家一起笑著繼續,直到這場還算圓滿的領讀結束。 周一總是很匆忙,學生們忙著交各科作業,老師們忙著開各種小會。前兩節課一晃就過去了。 倉汀二中有個每周一升旗的傳統。 周一上午大課間的眼保健操後全校師生都要到大操場參加升旗儀式和廣播體操。 領操的男生和女生會在升旗結束後到主席台帶著全校師生一起做體操。 向來領操的都應該是熱烈開朗蓬勃向上。周及也不知笑起來都費勁的覃尚是怎麼選上的。 廣播體操準備音樂已快放完,主席台上也沒見覃尚。 周及找尋著望向文一班,正見覃尚跟文一班那穿紅裙子的女班主任說話。紅裙子點了頭覃尚才三步並兩步跑上主席台。 文一班的女班主任叫劉肖楠,倉汀二中十佳教師宣傳欄里排在第一個。 這老師年輕靚麗平時打扮時髦。周及最開始還以為她教英語,後來才知是教數學的。 做著操的周及看著那抹紅色身影,耳邊響起了程思卓的話。 周及總覺得程思卓的話里有話絕不會是劉肖楠過于嚴格之類的那樣簡單。定是非常的奇葩才能匹配上程思卓那樣的語氣。 被巡邏的大師兄叫到名字,周及才發現他出了錯,周圍同學都在齊刷刷向左體轉,只有他轉向了右邊。 他立馬笑嘻嘻地進行更正。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5月23日,周一,英語領讀,升旗儀式,廣播體操。 第013章 動漫頭像 年組排球賽開始後,體育課和自習課就都有了賽事安排。高二年組十六個班全部參加,按小組淘汰制進行。 文六班在小組內抽ab組時雖跟年組公認抽到就是撿了大便宜的文一班失之交臂,但還是險勝了同在b組的理二班。 小組出線賽對抗理八班那場是在一個周二的上午,第四節 沒課的大師兄也來到了體育場觀戰。 場上的文六班男生們是突然听到他那破了音的助威聲在一眾女生喊叫里脫穎而出後才知他在的。 周及當時笑的脫了力,發球險些出界。他跑回位置後笑著跟何前說︰“趕緊把大師兄弄走吧,听到他喊就想笑。” 何前也在笑︰“他確實不適合高音。” 與理八班的比分從比賽開始便一路焦灼,雙方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最後文六班敗下陣來,無緣年組四強。 “就差一個球,”坐在場地邊休息的何前特不甘心,“要是梁霽沒那麼急著扣殺再傳一次就好了。” 梁霽捏著手里水瓶說︰“當時實在太緊急。” “不過說真的,今年有了周及,”何前扭頭,“咱班強不少。” “確實。”梁霽道。 喝著水的周及嘆了口氣︰“那也沒贏啊。” 散了場的場館內人在慢慢變少,運動過後的熱能烘的人發悶。幾個男生懶散坐在那喝水。 “別難受了,”祝夢瑤來收走排球說,“下午看我們女生的,打爆他們理八班,給你們報仇。” 汪潔湊過來附和︰“對,報仇。” 周及︰“還好下午那節大師兄是五班的課。” 接住周及話的,是大家肆無忌憚的笑聲。 若不是保潔叔叔急著午休來趕人,他們還會再休息一會兒。 離開體育館後就響了放學鈴,沒回博約樓的周及直奔向北門。 輸了比賽對他沒什麼影響,他這兩天都是好心情爆棚。因為李唯欽馬上就要到倉汀來看他了。 帶著一身臭汗的周及回到家立馬去沖涼。 自從換了花灑,在家里洗澡就沒有可挑剔的地方了。 跟別人一起住最不方便的就是沒絕對私人空間。這年紀正是沉迷手動解決生理欲望的時候。 好在獨立衛浴,只要洗手間的門從里面反鎖上,依然可以為所欲為。 周及洗好澡又打了個手沖,從洗手間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門外的朱慧琴在喊他吃飯。 他開門出來就見覃尚已坐在了餐桌邊。 第26章 朱慧琴應是認真學了兆寧菜,怪就怪她在做飯上沒天賦。桌上的菜她要是不介紹,周及都不知是兆寧菜。 為了趕班的朱慧琴吃飯很快,沒一會兒就放下了碗筷。摘下圍裙離家前她對還在吃飯的倆兒子說︰“午睡起來記得吃冰箱里我切好的西瓜。” 周及跟覃尚異口同聲地應了聲“好”。 “你們跟理八班的球賽誰贏了?”覃尚看了眼周及。 “你竟然關注這個事?”周及笑著說,“男生是輸給理八班了,女生下午打。” 說完這話後他又道︰“還以為這次你班要棄權的。” “跟棄權也沒區別,”覃尚夾著菜,“只會輸。” “不至于,”周及笑呵呵說著,“重在參與。” 吃完了飯後覃尚收拾餐桌外加洗碗,周及則直接回了房間。 他今天沒急著睡午覺,而是忙著把他的快遞拆開。 朱慧琴再沒亂動過他的快遞,幫他簽收後就都放在電視櫃里。沒有問他買的都是什麼,更沒有讓他別亂買東西。 回到房間的覃尚看到周及正往自己床挨著的那面牆上貼海報。他倒在床上扭頭看︰“你好像很喜歡這個動漫。” “對,”周及將還沒貼好的海報按到牆上,指著其中一個人物邊對覃尚說,“我最喜歡這個戴草帽的。” “看得出來。” “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頭像。” “哦。” 听到覃尚在輕笑,周及回頭道︰“笑毛啊。” 覃尚正了正枕頭,不輕不重地說︰“幼稚。” 周及心說那也比你那不惑之年的頭像好。他跪在床上的周及放下手臂道︰“跟你說了也白說,你要是看過這動漫你就會懂得,里面全是熱血和夢想。” 閉上眼楮的覃尚沒再說話,室內只剩周及撕扯膠帶的聲音。 把牆面遮住是原本牆面過于老舊,看著髒兮兮的。既然好哥們要來參觀他現在的生活環境,周及就想做點補救。 他在網上買了不少小玩意兒,都是用來遮瑕和裝飾的。他因此發現了倉汀之于兆寧的一大便利之處,物流速度是真快。 將海報貼好後他也躺在了床上︰“覃尚覃尚。” 覃尚睜開一只眼楮︰“說。” “我有兆寧的朋友來,他們會排斥嗎?” “為什麼問我,”覃尚閉上了眼楮,“直接去問他們不就好了。” “你比我更了解他們,”周及解釋著,“我想先大概知道下情況。” “你朋友過來住哪里?”覃尚問。 周及︰“當然是我出去跟他一起住酒店。” “沒戲。” “為什麼。” 覃尚翻了個身︰“反正沒戲,快睡吧。” 還睡個屁,周及一中午都沒睡著。 起來後被覃尚叫去吃朱慧琴放在冰箱里切好的西瓜。 上次所謂的離家出走之後,周及就真的如覃平年跟他講的一樣,毫不客氣的提出需求。 他說了要換掉家里的老舊電器,朱慧琴跟覃平年最開始是表示拒絕的。那幾樣家用電器都是大件。通通一起換對他們那微薄收入來講實在是吃力。 周及也能理解他們的難處,就跟他們講可以一件一件的換。 第一件換的是冰箱。 雖然跟周及期待的大容量雙開門不一樣,但這種上下結構的緊湊型他也能接受,畢竟是新的。 前兩天剛到的新冰箱,制冷能力就是強。西瓜冰鎮到咬一口涼的腦仁兒疼。 “嘖,”周及嚼著西瓜說,“又沒洗菜刀,肯定切過蔥。” 覃尚品了品嘴里的西瓜︰“是蒜。” 周及放下沒再吃,覃尚卻都啃完了。 覃尚用塑料瓶做的蟑螂捕捉器已連著三天沒捕捉到蟑螂,出門前都被覃尚收集起來準備扔掉。 周及現在能做到看到蟑螂不立馬叫出聲,但對蟑螂的存在還是受不了。他問︰“不用了嗎?” “該換新的了。”覃尚說。 上午打球賽的那雙鞋浸了汗得洗了才能接著穿,周及就換了一雙。 同樣的帆布鞋,他買了兩雙,就是為了換著穿。他再沒買球鞋了,清一色換成了性價比高的帆布鞋。 他那幾雙帆布鞋都是他自己在商場買的。為了圖耳根清靜,朱慧琴問他鞋子多少錢一雙,幾百塊他都只能謊稱是幾十塊。 因為出門早了幾分鐘,周及到小區門口停下來逗起了明爺爺的狗,等他起身時覃尚早已走遠。他大步跑著追上,然後跟覃尚說著話一起進校門。 周及孤獨的時候才會喜歡听音樂,現在上下學路上他寧願選擇跟不太愛回應的覃尚說話,也不會再想著去戴上耳機听音樂了。 他們剛爬上博約樓四樓,從文一班後門出來的劉肖楠就叫走了覃尚。 那女老師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打了個手勢,覃尚就跟在她身後走去辦公室方向了。 周及錯愕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但他又說不出來。 盼了好久的女生場比賽還沒開始就已萬分激動人心。文六班是奔著必贏去的。走去體育場的路上各個雄赳赳氣昂昂,一路的吵鬧。 何前在臨陣磨槍的跟祝夢瑤她們幾個囑咐場上傳球技巧。 “下次再說起紙上談兵就別提趙括,直接說何前得了,”周及忍不住笑,“何大體委你問問你自己,你說的戰術你自己用過麼。” 第27章 “一邊去。”何前輕推周及。 “不管了,”汪潔邁著步子豪言壯語道,“報仇開始。” 也許就是這種為男生“報仇”的性質讓比賽從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圍觀這場比賽的人比上午多很多,主要原因是下午這節上體育課的班級多。體育課解散後就都圍過來看熱鬧,周及甚至在擁擠里看到了覃尚。 他對覃尚揮手,覃尚沖他點頭。 何前在場邊像個教練一樣指揮的時候,周及就盤腿坐在場邊地上監督計分。 他們班女生們士氣很高,遙遙領先,一切看起來那麼和諧美好。 事情從姜雨婷一個大力發球後就開始走歪了。 旁觀的誰也沒明白具體矛盾是怎麼發生的,但大家都看得出來,雙方都帶著氣在接發球。 在意識到情況不好後,場上的十多個女生瞬間就在掛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條幅背景下扭打了起來。 體育場里都是忽起的哨聲和吵嚷聲。不管是裁判老師還是兩班觀戰同學都一股腦沖了過去。 也根本分不清是去拉架還是去為自己班女生鳴不平。 周及第一次見女生打起架來如此生猛。連申雲曼那種安靜女生也能毫不猶豫動手。 他因距離場地太近,避閃不及,又是坐著的狀態,要起來時抽了筋的腿更是火上澆油。他直接被憋在了里面,挨了好幾腳。 他捂著腦袋忍著疼向外擠時,感到有人在慌亂里用力從後摟住他的腰拔他出去。 借著那股力氣,他才得以踉蹌退出了大亂斗。 “以後看球別靠那麼近。”覃尚將周及拉出很遠才松開手說。 驚魂未定的周及看了看被踩花的白色帆布鞋後問︰“你不是在對面嗎?什麼時候跑我後面去了?” 覃尚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還好周及及時從混亂里擠了出來,不然無法預估會被踩多慘,他蹬著抽筋的那條腿抓覃尚胳膊︰“我腿,抽筋了。” 球場上的幾十人亂作一團,幾個體育老師瘋狂吹哨都無法制止。 在覃尚的幫助下,周及抽筋的腿在好轉,他因此再沒上前。 梁霽見情況收不住就火速去喊來大師兄,理八班的班主任也很快被傳喚到了現場。 作為主裁判的那體育老師特生氣,當著倆班主任面宣布兩個班級都取消參賽資格。 大師兄帶著大家回班路上一句話沒說,進了教室才吼︰“都誰參與打架了!給我站起來!” 大師兄堪稱“伸手不打笑臉人”的表率。只要犯事後態度端正做出回應,他定能做到完全放過。 可這次大家都看得出不管參與打架的同學態度有多端正,他都肯定會嚴懲。 在桌椅移動聲中很多人站了起來。 周及瞅了瞅完全將他座位圍繞的四個戰損大將,前面的何前,左面的申雲曼,後面的汪潔,右面的祝夢瑤,各個英勇就義。 他也慢慢起了身。 放眼望去,整個教室,無人坐著。 對于這群少年人來說,是否真參與了打架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架的後果,他們想一起扛。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6月5日︰換了新冰箱。 2016年6月7日︰排球比賽文六班vs理八班。 第014章 阿房宮賦 好像很多事情都是誰也不想發生,但它就是發生了。 挑釁的表情或者過激的話語都能成為一觸即發的點。 參賽的六個女生本該首當其沖,但全班同學的起立,讓大師兄根本沒辦法將罪魁禍首剝離。 他氣得口齒不清,他氣得唾沫橫飛。訓的累了,隨手從旁抽出本文言文,甩翻開說︰“不是團結嗎?行,那就老規矩,抄課文吧,就這篇。” 翻開的書被扔到第一排梁霽桌上後,梁霽低頭瞅了瞅,聲音不大地試探︰“幾.....遍?” 大師兄根本沒想就脫口大聲道︰“八百遍!” 這個時候也只有梁霽還敢出聲,作為班長,他不出聲也不行,他繼續硬著頭皮問︰“什麼時候交?” “端午節放完假給我交上來,少一遍都不行。” “好。”梁霽唯唯諾諾地像是個老奴才在面對暴怒的君主。 大師兄起身就走,他還要趕回五班繼續上課,他出門前回頭說︰“別讓我看到誰佔用課上時間寫!抓到加倍!” 加倍不加倍的,斗地主呢? 這懲罰沒創意,但想想就耗費腕力。 周及輕聲道︰“端午又不是放八百天,誰能寫完八百遍?” 何前對此習以為常淡定回道︰“是全班的量。” “都給我好好站著!”從前門離開的大師兄突然出現在了後門口,他指著屋里一眾人道,“站到放學!” 他的聲音應該全年組都能听到,畢竟他高聲喊起來實在讓人印象深刻。文六班的大家隱約已能听到隔壁五班在笑了。 “以前也有這情況?”周及確認大師兄離開後問。 祝夢瑤捋著炸毛了的頭發眼楮上翻︰“有那麼兩三次吧。” 周及扭頭去看這個剛才打架沖最猛的身高一米七二的姑娘︰“別告訴我都是同樣的原因。” “當然不是,”汪潔攏了攏她那被扯壞的領口,噘著嘴嘟囔,“大師兄最大的懲罰力度就是罰抄課文了。” 第28章 教室里像他們一樣小範圍討論的大有人在,經過控制的聲音都並沒完全放肆開來。板不住嘴的他們怕大師兄又殺回來,所以交流的既大膽又小心。 大師兄隨機手動選的要抄寫八百遍的那篇課文已傳到教室後面來了,一听是《阿房宮賦》,周及就想起這篇是全文背誦。 “那個,大家安靜下,”梁霽看著手里的書走上了講台,輕聲壓著紀律,“也都听到了,八百遍,我算了,平均到每個人身上是十七遍的樣子......” “湊個整吧,一人二十遍。”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句。 “行,那就一人二十遍超額完成,有異議嗎?沒有,很好,就這麼定了。”梁霽語速快的像是他那張嘴是租來的急著還回去一樣。 既然都站起來了,到了這個節骨眼誰能有異議。 屋里所有人都被團結的力量綁架了。年輕氣盛的他們根本不覺得這是懲罰,滿屋空氣里都裝滿了義薄雲天。 各個擺明了不會不寫,更不會少寫。不就是寫字麼,不可能難到要強的文科生。 剩下的兩節課都是站著上的,數學老師跟歷史老師多次示意大家坐下,但誰也沒敢坐。 晚上放學周及在外面吃完了飯又打車往遠處轉了轉,他想找找有意思的地方,方便帶李唯欽玩。 任何地方總有那麼兩個當地人根本沒當回事,卻讓外地人聞名而來的所謂特色。倉汀這種典型的南方小城,雖然在秦嶺淮河以南一抓一大把,但也應該還是可以有出彩的地方。 周及跟覃尚咨詢過哪里好玩一些,“沒什麼好玩的”是覃尚給的答案。他才不得不自己找。 在倉汀中心地帶亂轉的周及再一次對這里失去了本就沒有的喜歡。 他破罐子破摔的想,實在不行就選個最好的酒店,跟李唯欽在酒店房間里打打游戲侃侃大山也算是一種自在。 晚自習放學後周及準時回到小區門口等著跟覃尚匯合。平時這個時間他只要回來就能看到覃尚在等他,可今天卻奇了怪了。 覃尚不在小區門口。 周及耐著心等了十來分鐘,立景苑上晚自習的二中學生已回的差不多了,他還是沒見覃尚出現。 他便掏出手機給覃尚發消息問其在哪。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就有了回信。 覃尚︰你先回去,要是家里問,就說我被班主任叫走談話了。 “能看到消息卻不知道提前跟我說一聲。”周及看完消息手揣起手機說。 他想不明白,怎麼覃尚的那個班主任這麼願意找覃尚談話的,有什麼好談的。 這樣的老師不是太過于負責任就是有病。 其實在周及看來,過于負責任也是一種有病。 不對,依覃尚回復的那種句式,顯然被班主任找去談話只是個幌子。 那覃尚是去哪了? 只要門衛房門口沒趴著那條叫奔奔的巴扎黑,就意味著不是明大爺值班。周及看都沒往門衛房里看就進了小區。 這個時間竟然還有上了年紀的在外面散步,那兩個路燈下迎面走來的大媽看到周及後立馬毫不避諱討論了起來。 周及雖沒學過倉汀話,但他在這語言環境里有一個多月了。只要內容不復雜,他都能听個差不多。 他開始學著覃尚的樣子在心里對倆大媽的話進行分角色翻譯。 “這是4號樓老覃家找回來那小子吧。” “听說是給賣到北方去了。” “哎喲,能找回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那兩口子壓力大了,有兩個小子。” “親生的和抱養的肯定不一樣。” ...... 周及也不知道他理解的對不對,走完與那兩個大媽前後各相差幾米的距離他就听不清她們的話了。 他對那句“親生的和抱養的肯定不一樣”感觸頗大。 在程記燒烤前坐著的時候,覃尚跟他說,他回來要適應,他回來朱慧琴和覃平年也要適應。覃尚卻唯獨沒有講自己也需要適應。 在他沒被找回以前,朱慧琴和覃平年都根本不指望有天能有他的消息。他們把全部關注都放在了覃尚身上,他們拿覃尚當他們的“州州”養。 可現在他回來了。 朱慧琴和覃平年好像對他是比覃尚好,這種好體現在家里凡事都以他為中心,連覃尚也是被以哥哥的身份這樣要求的。 覃尚一定更能感受到這種變化吧。 進了家門朱慧琴端了在超市打特價的山竹讓他吃,周及就說︰“等覃尚回來一起吃吧。” “你哥怎麼沒跟你一起呢?”覃平年問。 周及按照覃尚的囑咐回道︰“他被班主任找去談話了。” “他們那劉老師特別負責,”朱慧琴剝了個山竹給周及,“州州努力,再分班時跟你哥到一個班去。” 周及看了看塞到他手里明顯不新鮮的山竹,象征性地舔了一口︰“我有個朋友後天到倉汀來看我。” 吃山竹的覃平年抬頭問︰“從兆寧過來?” 周及︰“對。” 朱慧琴笑的有些僵︰“那麼大老遠還跑來啊。” 周及伸手去盆子里挑了兩個相對新鮮的山竹攥在手里︰“到時候我得跟他去外面住兩晚酒店。” “怎麼還去外面住,”朱慧琴說著,“就睡家里吧。” 家里可以來但在家里住實在太......不方便了。周及說︰“家里沒地方。” 第30章 周及想了想︰“改了名更了戶口就不用。” “你要改叫什麼?”汪潔問。 “覃周。”何前替周及回道。 汪潔︰“也好听誒。” 轉學過來時,班里同學都好奇周及為什麼想不開到要從大都市轉到小地方。周及就把自己真實情況跟大家說了。 這屋里坐著的都知他本該是姓覃的,也都知文科班常霸年組榜首的覃尚是他哥。 “申雲優今天就考完了吧。”祝夢瑤看向申雲曼。 “嗯。”申雲曼點頭。 申雲優來班里找過申雲曼,當時周及還以為是申雲曼的愛慕者,後來才知道是申雲曼的親弟弟。 周及一直以為那小子在上高一,他扭頭問申雲曼︰“你弟竟然比你大一級?” 申雲曼︰“他比我小一歲,但他跳了兩級。” “沒听到上課鈴嗎?”鐘冰走進前門高聲提醒著。 還別說,要不是老師來了,吵鬧屋里還真沒把上課鈴當回事。 鐘冰將課本摔在講桌上︰“上課。” “起立!”梁霽率先站起身。 全班緊隨其後︰“老師好!” 這節本是自習,地理老師既然站在了講台上,就說明是被佔用了。 應是端午假期即將到來的緣故,今天的文綜小考雖按照正常安排來考的,但沒有收卷。卷子都留在了同學們自己手里。 鐘冰就是過來將卷子直接講完的。 所有卷子向左傳一列,邊听講邊批閱。 周及看著手里祝夢瑤基本全是空白的卷子別提多舒心了,省去了他太多對答案和算分數的力氣。 而他的卷子在申雲曼手里,光是看申雲曼那謹慎架勢就知他的卷面會被多麼認真的對待。 周及完全沒听鐘冰講課,他的心已經飄走了。他在計劃明天要幾點到高鐵站接李唯欽才合適。 倉汀沒有機場,坐飛機要先乘高鐵到省會去。李唯欽說不需要他去接,但周及還是想去。他想給好兄弟最熱烈的歡迎。 大師兄被昨天的事氣得不輕,今天一整天除了語文課上正常跟大家互動外都是不理大家的狀態。 誰也沒再惹他,都戰戰兢兢過完了這一天。 晚上放學前的課後服務時間,又發了兩本新資料。一本是英語的,一本是數學的。 每次到了新資料都要撕掉後面答案再發下來。之前總有同學積極去幫忙撕答案,為的是趁亂偷揣回來一份。 也不知大師兄是知道了此種惡劣行徑還是單純想撕紙出氣,這次他誰都沒叫,自己在辦公室撕的。 按桌發著資料的梁霽說︰“等這假期過去,他的氣估計就能消了。” 真看出來是要放假了。 作業多到前面黑板寫不下還要佔用後牆上的黑板。 圍著周及坐一圈的只有申雲曼靠譜。他便提前跟申雲曼預約︰“周一早上各科作業都借我抄抄。” 申雲曼听後木訥點頭︰“行。” 放學鈴響後周及第一個沖出了後門,在文一班門口堵住覃尚便一起下樓。 “你班作業多嗎?”他隨口問覃尚。 覃尚︰“還行。” 周及嘆氣︰“我班的超級多。” “說的像是你會寫一樣。” “......” 確實不會寫,這不是想調節氣氛麼。周及看了看覃尚,直搖頭,他覺得這人太沒勁。 肯定還是因為昨晚被他拆穿了談戀愛的事別扭著呢。 周及不明白有什麼可別扭的。他哀嘆,到底是哪家姑娘跟了這貨,連大方承認都不敢。 他們一直到走出校門都沒再說話。 吵嚷的放學人流中,亂七八糟的影子在地上交錯。 有西落趨勢的太陽,光芒不再難以直視。那橘色光輝攏住了一片片白色校服短袖,唯美又聖潔。 抬頭看到李唯欽站在路邊的那一刻,周及瘋了一樣跑過去。 “我草我草!”他摟過李唯欽猛地拍著,“你怎麼現在就來了!不是說明天才到嗎!” 李唯欽穩住身子笑︰“來個驚喜不好嗎?” 以前上下學都形影不離的人,在一個多月沒見後,翻了倍的想念。周及到這邊後,第一個最想的是老周,第二個就是李唯欽。 他們的擁抱,雀躍和傻笑在覃尚眼里似乎只有神經和更神經,覃尚走過來時滿是嫌棄的表情。 李唯欽見站過來個帥氣少年後小聲問周及︰“這是?” 周及回身忙給做介紹︰“我哥,覃尚。” “啊!久仰了!”李唯欽對覃尚笑著點頭。 覃尚看了李唯欽一眼沒回應的先走一步。周及本要跟覃尚說的那句“這就是李唯欽”只能吞掉。 周及拽上李唯欽去追覃尚,他倆在後面邊走邊說著話。 “怎麼找過來的?” “你之前給過我地址,我又知道你放學時間,也知道你走北門,還知道這條被踩禿了的小路。” “算你聰明。” “什麼叫算啊,我就是聰明。” 李唯欽看了眼前面走著的覃尚,小聲跟周及說︰“他走那麼快干什麼。” “他這人除了走路,什麼都慢,”周及低聲道,“他走路就跟開了倍速一樣。” 李唯欽抹著汗水︰“這邊還真是熱。” “听說還沒開始全面熱呢,”周及繼續道,“跟我在家里住你介意嗎?今晚先住一晚,你住不慣咱們再出去。” 第31章 李唯欽︰“我都行。” 周及摟了摟李唯欽的肩︰“回家放東西,然後出去吃。” “不在家吃?” “我並不想讓你知道前天做了什麼菜。”周及吐槽道。 周及管李唯欽叫李大腳是因為李唯欽的腳是真大。他個子跟周及差不多,但腳有46碼。 念同一所雙語小學時他們就是好朋友。周及的身世被曝光後,李唯欽還逼著他爸他媽帶著他去做了親子鑒定,生怕自己也是抱來的。 他對周及的遭遇很心疼,周及在兆寧那些朋友里,能不遠千里來看周及的也只有他了。 “大後天回唄?”周及問。 “對。” “機票買了麼。” “買的往返票,早都訂好了。”李唯欽笑道。 周及點頭,跟夸兒子似的說︰“長大了。” “滾蛋。” “我听說你媽在家長會上都認上兒媳婦了?”周及笑著問。 “你听誰說的。” “那天在游戲上踫到段也了,他說的。” 李唯欽抿了抿嘴︰“格格,我是真沒想到我媽能同意我早戀。” “還叫格格是吧?”周及扯住李唯欽的衣服領子說,“你可算是大老遠過來挨收拾了。” 要不是覃尚回身靜靜地等著他們,周及肯定不會那麼快放過懷里人。李唯欽最怕抓癢,一抓就投降。 他松開李唯欽後快步走︰“趕緊走。” 一路上走在覃尚身後的他們都沒消停。 周及這麼多天來就沒說過這麼多的話,他恨不得把肚子里的話一下子都跟李唯欽說完。進了小區他還把明爺爺的狗介紹給李唯欽。 吵鬧著進了單元門後,周及才變安靜。他跟李唯欽嘀咕道︰“做好心理準備了麼。” “放心,”李唯欽輕聲回應,“我很包容的。” 李唯欽進了門就嘴甜道︰“叔叔阿姨好!” 朱慧琴跟覃平年沒想到周及說的朋友今晚就到了。意外之余忙請遠道來的孩子進門。 隨後李唯欽就摘下大背包從里面掏東西。他給這個家里的每個人都帶了精心準備的小禮物。 覃平年拎起防曬帽戴上,看起來開心極了︰“這孩子真懂事,叔叔謝謝你。” 李唯欽︰“叔叔別客氣。” “你怎麼沒跟媽說是今天來,”朱慧琴扯周及到一旁,“媽今天沒買菜,還等著明天買的。” 周及︰“沒事,今晚我帶他出去吃。” 說完這話他也不等朱慧琴拒絕,就叫上李唯欽進房間。 李唯欽進了房門看了看那兩張床︰“一看就知道哪個是你的。” “條件有點差,李大少爺別嫌棄。”周及拉長聲說。 見覃尚從洗手間出來後,李唯欽遞上小禮物︰“老兄,給,禮輕情意重哈。” 覃尚沒接,他不知道是對那個稱呼不滿意,還是對李唯欽的禮物不滿意,定在那跟李唯欽對視著。魃鐐 “他只是不好意思了,”打圓場的周及替覃尚接過那個指尖滑板放去桌上後對李唯欽說,“你把包放我那邊櫃子上去。” 周及隨後看向覃尚︰“一起出去吃吧。” 覃尚搖頭︰“晚上我去外公家住。” “我知道。” “你睡我的床,”覃尚看了一眼李唯欽,“我不喜歡不熟的人動我的東西。” 周及眼底泛出錯愕,心說這話不能悄悄說嗎?也太讓人難堪了! 他還沒等說什麼,覃尚就轉身越過李唯欽先走出了房間。 李唯欽的到來,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反而沒什麼,卻讓覃尚的意見很大? 覃尚剛認識他時也沒如此明顯將反感表達。今天是心情不好嗎? 周及摸不著頭腦。 “還真是個薄荷怪,渾身嗖嗖嗖的涼風。”李唯欽看向周及。 周及尷尬地笑笑︰“李大腳你別介意,他是慢熱型的,混熟就好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6月8日︰李唯欽到達倉汀。 第016章 糯米甜粽 周及想打車帶李唯欽出去吃飯,但覃平年非執意開車送他們。 離開家之前,朱慧琴把周及叫進次臥,塞給他五百塊錢,說是多給他的零花錢。 周及接那五百塊錢時問︰“覃尚也會有這錢嗎?” “尚尚不需要,他的零花錢夠用。”朱慧琴說。 “那我不要。” 朱慧琴看了小兒子一會兒,然後說︰“你拿著吧,我也給他就是了。” 周及這才接過錢。 從立景苑出來,天已擦黑。 覃平年一路上調查戶口般對李唯欽問這問那。周及听著都煩,好在李唯欽是個性格好嘴又甜的,跟他的覃叔叔聊得火熱。 “你們想吃什麼?”覃平年問。 李唯欽︰“我全听覃周安排。” 周及遲疑了下才知說的是他自己。 來倉汀前李唯欽跟他詳細打听了朱慧琴,覃平年和覃尚的喜好,為的是送出合適的小禮物。 現在叫他覃周,也是為了博取覃平年的開心。 李唯欽知道朱慧琴和覃平年做夢都希望周及能變成覃周。至于周及會不會改名是讓他無所謂的事,他有所謂的是他這次到來能給這個家里的其他成員留下好印象。 這是他作為周及好哥們的分內之事。 第32章 “到地方再看吧。”周及敷衍道。 覃平年臉上的大大笑容估計就是被李唯欽那句“覃周”給激蕩出來的,他點點頭︰“行,你們想吃什麼就去吃什麼。” 將周及跟李唯欽扔在了路邊後,覃平年囑咐他們不要回去太晚就閃人了。 李唯欽邊走邊撞了撞周及的肩膀︰“怎麼樣,我沒給你丟臉吧?” “丟什麼臉呢?”周及嘖道,“你這一波操作,他們估計要稀罕死你了。” “這個’他們’里面肯定不包含你那個薄荷怪的哥對吧?”李唯欽撇撇嘴。 周及︰“知道還問。” 李唯欽望著周邊的各種飯店問︰“你到底要請我吃啥呀。” “有一家兆寧菜館真的很不錯,帶你去嘗嘗?”周及開著玩笑。 “去你的,”李唯欽推了周及一下,“我他媽大老遠從兆寧到這來就是為吃兆寧菜的?” 周及笑道︰“那你想吃什麼?” 李唯欽指著不遠處的牌匾還擊道︰“我提議去吃烤全羊。” 這次輪到周及推李唯欽了。他們瘋鬧著前行,笑聲和話語融進了柔風里。 “你非要過來干什麼?” “你不是說你交了個新朋友很像我嗎?那我怎麼都得過來給你看看正版,怕你給我忘了。” “也沒有說特別像你吧,可能是我太想你,以至于看誰都像你。” “我也想你啊,你走了之後我換了新同桌,我怎麼看他都不順眼。” “說實在的,你能來看我,我太開心了。” “能來看你,我才更開心呢。” 走來走去的他們最後坐進了一家裝修風格很不錯的餐廳。 按照周及這麼多天晚自習時間在倉汀到處逛的閱歷來看,這家確實算是倉汀很有檔次的餐廳了。用來招待他遠方來的兄弟再合適不過。 一份官方雙人套餐解決了他們誰也不喜歡承擔點餐重任的毛病。 菜上的很快,味道吃起來也不錯。 “看你那親爸親媽對你挺不錯的呀,”李唯欽倒著米酒說,“怎麼就讓你形容的那麼差勁呢。” 套餐里帶的那瓶米酒的度數應該不低,周及才喝了兩小杯,臉就燒的要命。他蓋住了杯口拒絕李唯欽繼續給他添酒,他笑笑說︰“他們那都是表面功夫,我又不傻,看得出來。他們呢,就是想留下我,想哄著我盡快改名落戶口。” 李唯欽了然道︰“听你這意思,是不會遂了他們的心願了?” “當然不會,”周及夾著菜,“李大腳,如果你是我,你就會知道在這里的我,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知道他們是我的親爸親媽,是給了我生命的人,可我就是對他們親近不起來,我特別想回兆寧,我想老周,我太希望根本沒有這些事發生,我還是老周的親兒子,我......” 周及夾的那口菜一直沒夾上來,他停住筷子收回手,停了聲音低下了頭。 “格格?”李唯欽非常小聲地叫了一聲。 周及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是流著淚的。他的嘴抿了又抿,卻還是裂開了條縫。他視線上看試圖讓眼淚不再繼續留下來,可他的淚腺崩了。 李唯欽怔怔看了幾秒,馬上抽出紙巾遞過去︰“激動了吧。” 周及扯過紙巾往眼楮上按著︰“媽的,上一次這麼哭還是艾斯死的時候。” 說完這話的他就笑了,李唯欽也笑了。李唯欽轉移話題道︰“頂上戰爭誰看誰哭,也不怪你,我不也哭的嘩嘩的麼。” 周及用那張擦過眼淚的紙巾擤了鼻子,然後深吸一口氣︰“也就是在你面前吧,不然我都哭不出來。” “我知道你過的不痛快著呢,”李唯欽攤手,“我這不是來看你了麼。” 李唯欽的到來,讓周及一直緊繃著的某種忍耐泄了力。從警方找上門告訴他幼時被拐的真相到現在,一百多天了,他一直在忍著。 獨自在這個他根本不喜歡的地方混了一個多月,他的好兄弟來看他了。他似乎才找到了脆弱的理由。 哭過了,也就算過去了。 眼淚干涸之後,他還是能笑的沒心沒肺的。 他跟李唯欽說他在倉汀這邊遇到的事,李唯欽跟他說在兆寧那邊他走後的事。不管是發生在學校里的還是發生在家里的,他們都說。 時而一起憤怒咒罵,時而一起輕快吐槽。 悲喜交雜里全是痛快。 把又添的那瓶米酒清空後他們就結賬離開了。 八點多的倉汀遠沒有兆寧熱鬧。李唯欽要不是來看周及,也根本沒機會到這種南方小城來。他悠閑散著步︰“這里節奏真慢,下了高鐵我就發現了。” “是慢。”周及點點頭。 “我覺得這里挺好的,很適合修身養性。” 周及︰“那你跟我換。” “你呀,”李唯欽扭頭道,“就是對這里偏見太大,所以很難對它喜歡起來。” “那有什麼辦法,”周及嘆了口氣,“我也不想。” 李唯欽︰“你放輕松一點會好很多,反正你最終是要逃離這里的,那就甭去管喜不喜歡它,也別想著一定要去接受親爸親媽,一切隨它去不行嗎,等到了可以離開的那天,你不回頭的大步走不就好了。” “墨跡一堆,你到底是想說什麼。” “嘖,那我簡單點說,”李唯欽停頓後繼續,“你就當你是過來寄宿的,到日子就撤,別管那麼多。” 第33章 周及听明白了,李唯欽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強迫不喜歡這里的自己去喜歡這里。 他恍然大悟地贊嘆︰“李大腳,沒發現啊,你他媽還是個哲學家。” “我也是才悟出來的,”李唯欽又問,“我們現在就回去嗎?” 周及︰“怎麼可能呢,下一站。” 周及安排的下一站是花雨岸。 花雨岸是倉汀一處很出名的觀光景點,凡是來這里的人都會去。李唯欽在來之前查攻略也是知道這地方的。 他只是沒想到這麼急。他問︰“我還要呆兩天呢,確定今天就要去嗎?” “人生得意須盡歡,”周及加快了腳步,“能今天就別明天。” 李唯欽立馬跟上︰“有道理。” 在行于河道的木舟里喝清茶賞夜色是他們接下來兩個小時的相處內容。沿岸的飄香花樹,水中的房屋倒影,天上的彎鉤新月,都美得一塌糊涂,也許是李唯欽的到來,才讓周及把這些都看順眼了。 快十一點他們回到了立景苑。 朱慧琴和覃平年都還沒睡,看起來是在等他們回來,見他們進門後才回房睡覺。 周及按照覃尚的囑咐,讓李唯欽睡他的床,他自己則睡覃尚的。 跟李唯欽說說鬧鬧了一晚上,周及倦的很。卻還是在哈欠連天里听李唯欽胡謅八扯了很久。 覃尚被子的味道聞起來很舒服。 周及也不知那種清新味道該怎麼形容,他只能叫做是覃尚的味道。他最終在那種味道的包裹里踏實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他被熱醒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是凌晨三點半。 本來壞了的空調覃平年已經叫來維修師傅修好了,可它還是在大夜里再次停止了工作。 周及摸著腦門汗小聲叫對面床上的李唯欽,李唯欽睡的很死,完全沒有回應。 他只好忍著熱強迫自己繼續睡,立誓明天要出去睡酒店,朱慧琴和覃平年再怎麼攔他也不會听。 早上他醒來的時候李唯欽已經穿戴完畢去廚房幫忙了。 周及洗漱過後找去廚房的路上見到了在客廳看電視的朱振勝,忙叫了聲外公。 朱振勝笑了︰“州州起來了!” 周及一愣,這老爺子竟在說普通話,雖然不是那麼發音標準,但確實是普通話,看起來是新學的。他趕緊道︰“外公端午安康。” “安康。”朱振勝笑意更濃了。 到了廚房門口往里面一看,周及就見李唯欽邊講話邊幫朱慧琴包粽子,一起的還有昨晚去外公家睡的覃尚。 想起覃尚的被子他還沒給疊起來,他怕這兩天心情不好的覃尚找他毛病,他趕緊折返回房間。 周及剛將覃尚的床收拾好,覃尚就回房間來了,進門就問他︰“昨晚睡的好嗎?” 周及指了指空調︰“又壞了,你說呢。” 覃尚︰“出來包粽子。” 粽子在周及的印象里一直是買來煮著吃的,沒想到這邊人都是自己在家里包。 見覃尚沒再擺臭臉,周及走出房間時問︰“心情好了?” “不好。” “我知道了又不往外說,”周及無奈道,“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別扭的。” 拉住門把手的覃尚回身,臉色一垮︰“我們關注的不是同一件事。” 周及表情糾結,想不明白他還有哪里惹覃尚心情不好了。他想問清楚,覃尚卻先出去了。 早在嘗到倉汀這邊的豆腐腦是甜的後,周及就知道南北差異有多大。 站去桌邊的他看了看盆里的肉餡,想象不出肉粽子怎麼吃。他從來沒吃過,也根本不打算嘗試。 他更沒想包粽子,他說︰“我又不吃這種粽子,就不包了。” 听了這話的朱慧琴轉身端來兩個小盆︰“要不是尚尚今早帶回食材我都不知道北方吃甜粽。蜜棗的還有豆沙的,能喜歡吃的吧?” 周及的視線從那兩個盆上移到了低頭包粽子的覃尚身上︰“能。” 李唯欽︰“我事不多,就算沒有甜粽我也能吃。” 周及瞪了笑嘻嘻的李唯欽一眼,心說就你會做人是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攻是自我攻略型的呀,文案不是一直有標麼。任何一個受沒當回事的時刻,他都在自我攻略。 別急,慢慢看。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6月9日︰端午節,放假。10日,11日,12日,同為端午假期。 第017章 曖昧對象 節假日時朱慧琴跟覃平年要比平時還忙。 駕校的學員集中了練車時間,覃平年一大早就出門了。而超市在搞各種優惠活動,朱慧琴做了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叫去了。 周及不懂世上為什麼有這種忙到要累死卻賺不了多少錢的工作。 剩下的一老三小圍著飯桌吃了這頓看起來還算豐盛的端午餐。周及只吃了一只粽子,他在留著肚子吃李唯欽帶來的糕點。 包粽子是他今天新學的,因為缺乏捆綁手法,他包的甜粽都有個統一的特點,特別垮。 出鍋後他自己看著都嫌棄,所以他還是選了賣相非常不錯的一只夾進了碗里。 分工是李唯欽跟朱慧琴負責包肉粽,他跟覃尚包甜粽。既然不是他包的,那就是覃尚包的。覃尚的包粽子技巧好是因為從小就包。 第34章 說起準備了甜粽這事,周及抬頭看了看正為朱振勝盛湯的覃尚。從能想到他跟李唯欽是吃甜粽這點來看,覃尚這人夠細心。 並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有一樣的習慣。周及也是回到倉汀後才知道,竟然有人家的習慣是長輩沒有吃完飯,小輩的就算吃完了也要陪著繼續坐。 雖然朱振勝為了他專門學了普通話,但周及也依然跟這老爺子沒話說。 吃完那只粽子後他就放下筷子,叫李唯欽上號一起玩起了手游。 他倆屬于平時怎麼好都行,但在游戲里是互相看不上的類型。 “那人頭本來我的,你可真是屎殼郎戴面具,臭不要臉。”周及罵道。 “還說我呢,明明是你的技術不行,你那走位就是曹丕的媳婦進菜園,”李唯欽不甘示弱地說,“甄姬拔菜。” “你他媽才菜呢,你個菜雞。”周及在桌子下踢了李唯欽一腳。 李唯欽用胳膊肘撞了周及一下︰“我是菜雞,你就是坑逼。” 從始至終,他們的視線都沒有離開手機,手指都在快速觸踫著屏幕。 “不要吵架。”朱振勝不太明白他們這種互損行為,還以為這兩個小子要打起來。 周及跟李唯欽根本沒听到老爺子的話,只有覃尚在耐心回答︰“外公,他們不是在吵架。” 吃完了飯後,周及收拾東西就要跟李唯欽走。 “不用跟你那親爸親媽說一聲嗎?”李唯欽問。 “說還是要說的,”周及回道,“等到了酒店再說,跟他倆提前溝通沒有先斬後奏的效果好。” “真有你的。” 他們離開房間到客廳跟朱振勝打了聲招呼就要走。這時在廚房刷碗的覃尚拎著垃圾袋走了出來。 “去哪?”覃尚問。 “對,你跟他們說下吧,”已走到門口的周及收住腳說,“我這兩天晚上跟李唯欽去酒店住,後天送走他我就回來。” 覃尚走到周及跟前停下來,面無表情道︰“要說自己說。” 這又是哪根筋不對了? 周及愣了下後轉身出門︰“行,晚些時候我自己跟他們說。” “既然要出門,那順便把垃圾袋扔了。”覃尚扯住周及那還沒完全離開的書包。 被這麼一拽,周及不得不退了回來。覃尚真是太愛薅他的書包了。他看了看覃尚已經遞給他的垃圾袋,嘖道︰“出門不就是垃圾桶了麼,你就不能自己倒?” 覃尚微微歪頭看了看周及,根本沒把周及的拒絕看在眼里,他捉起周及的手將垃圾袋塞過去後頭也不回的走向了廚房。 要不是李唯欽已經在外面等他,周及肯定不能如此順利的妥協。 他的手臂盡量繃直,將垃圾袋拎到距離自己身體很遠的地方,看起來像是提著個炸彈。 “喲喲喲,”李唯欽看到周及提著垃圾袋,打趣道,“什麼時候這麼懂事,都學會倒垃圾了?” 周及急著將垃圾袋脫手,向著垃圾桶行進的他加快了腳步。惹得李唯欽趕緊避讓。 沒想到他拎著的還真是個炸彈。 眼看著要將手里垃圾袋掄起弧度的時候,周及感受到了手上一輕。 草,完了。 他在心里嚎叫的同時感受到了一灘垃圾散落下來,不少菜湯澆到了他的鞋面上。泔水慢慢浸染帶來的濕意讓他渾身雞皮疙瘩爆起。 李唯欽也沒想到垃圾袋會破,他保持著抬腿躲避的姿勢瘋狂大笑。 周及看了看手里漏底塑料袋,又看了看他好不容易曬干的帆布鞋,一百句罵人的話在嘴邊擠,最後他只吼出來一句︰“覃——尚——!” 幾乎是用盡全力的一聲喊,在緊湊樓體中間都有了回音。 很快的覃尚就出現在了一樓窗口,他拉開紗窗探頭出來︰“喊什麼。” 周及將那個已輕飄飄的塑料袋投進垃圾桶,指著他的鞋說︰“你非要讓我扔垃圾。” 覃尚掃了一眼現場狀況就知怎麼回事了,他淡定將紗窗關好︰“又不是我把袋子弄破的。” 好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周及摘下書包扔給李唯欽︰“等我,我回去清理。” 忍笑的李唯欽肩膀在顫,他甩甩手︰“快去吧。” 那垃圾袋應是朱慧琴洗過重復利用的,不然不能那麼脆弱。可周及還是怪覃尚,如果覃尚不把垃圾袋給他,那現在的他就不用洗腳了。 他將腳打上沐浴露沖洗了兩遍,也還是覺得有股惡臭味。 周及皺著鼻子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覃尚已經在桌邊看書了。他看向周及說︰“你們要去哪家酒店住?” “還不知道,”周及煩躁地在衣櫃里翻出干淨襪子,“出去再找。” “心情不好?” “我才沒你那麼愛心情不好呢,”周及的語氣里帶著鄙視,“我說穿你談戀愛的事後,你這兩天就格外別扭。” 覃尚挑眉︰“你以為我是因為這事心情不好?” “不是嗎?”周及抬腿踩在床邊往腳上套著襪子。 “不是。”覃尚的視線看回了手里的書。 周及停下手上動作扭頭看覃尚,他問︰“那你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 覃尚好半天才道︰“還沒有。” 覃尚對那根頭發的態度就是鐵證如山,又取出雙帆布鞋的周及說︰“我懂了,那你就是有曖昧對象了。” 第35章 覃尚的一愣讓周及鎖定了他認為的答案。周及笑了笑︰“一定長得很好看吧?” 覃尚的表情很糾結,甚至充滿了不可思議,但卻仍在認真回答︰“好看。” 那看來覃尚這兩天的心情不好應是因為那位好看的姑娘。 還想問什麼的周及被震動的手機吸引了注意力。他忙接起李唯欽電話︰“這就出來了。” 電話都沒掛的他快速離開房間,關門前回頭對覃尚揮了下手︰“先走了,回來再聊。” “還以為你是把腳砍掉了等著重新長出來呢,”李唯欽對跑出來的周及吐槽,“熱死我算了。” 周及接過他的書包邊走邊說︰“你要是再晚一會兒催我,我估計就能把覃尚的秘密完整套出來了。” “你沒事套人家秘密干什麼。” “你不懂,覃尚這種孤傲的人,只有真正捏住他的把柄,才能夠在跟他相處時不那麼被動,”周及頭頭是道地說著,“我在這個家里,要是連跟住一個房間的他都處不好,那將會毫無樂趣。” 李唯欽︰“不過該說不說,你這個哥顏值很可以,同為男生的我感到了自卑。” “在我面前就不自卑?” “不自卑,你雖然長得不錯,但腦子不好。 “滾。” “你現在的家,”李唯欽走出小區後看向身後的破舊建築群說,“九幾年能請得起保姆的,應該條件還可以,怎麼敗落的。” “說是因為找我那幾年散盡了家財,然後又時運不濟,就弄成了現在這副窮酸德行。” 李唯欽嘆氣︰“你那親爸親媽也是不容易。” 周及當然知道朱慧琴跟覃平年不容易,道理歸道理,但他跟他們真的沒感情。 每逢佳節倍思親,周及早上起來就在想著要不要跟兆寧的家人聯系。 可在他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後,那邊的親戚們就都覺得他有些忘恩負義。 他們只想他留在老周身邊,根本不管他在經歷著他也改變不了的事情。 曾經是一家人時,每個人對他都疼愛有加,事情發生以後他們都怕他伙同親生父母欺負老周。 他怎麼會欺負老周呢?他這輩子都會當老周是最親的人。 在酒店辦理完入住手續後,周及給老周打了電話過去送節日祝福。 周建培不滿足于只能听到他聲音的說︰“你給爸發視頻吧,爸想看看你。” “行啊,”周及痛快應下,“這就來。” 視頻通話接通後,周及就看到了正在高爾夫球場的周建培,他還沒等說話,周建培就眼尖的發現了他沒在家。 周及回道︰“對,我在酒店。” “怎麼住酒店了?”周建培擔心的問,那一句話的時間,他在心里把周及可能在倉汀受氣的可能全過了一遍。 周及將一旁玩手機的李唯欽揪進鏡頭,然後笑著等周建培先說話。 “唯欽過去了?”周建培驚訝極了。 周及︰“對。” “周叔!”李唯欽呲著牙花子跟周建培打招呼。 “哎!” 這通視頻通話完全沒有營養,結束之後周及想了想,發現他甚至都沒跟老周說祝福語。 算了,拿他當親兒子的老周,才不會在乎這些。 室外的溫度實在太高,周及和李唯欽在酒店的空調房里窩到了七點多鐘才有興趣出門。 這時候的倉汀雖然還是很悶熱,但沒有太陽的暴曬就會相對舒服很多。 李唯欽沒那麼多講究,他說他就算在酒店房間里呆到離開都行。 “那不行,好不容易來一趟,總要讓你不白來。”周及說。 李唯欽︰“我能到這看到你,我就不白來了。” “吃什麼好呢?”周及又陷入了選擇困難里。 李唯欽是個三天不吃燒烤就會死的人,他提議道︰“去吃燒烤吧。” “行,”周及點頭,“那就帶你去倉汀最好吃的燒烤店。” “有多好吃?” “反正我那親爸說那家是倉汀最好的......” 說到這的周及收住了話,忙掏出手機說︰“我得打個電話,不然回頭能墨跡死我。” 聯系人列表里,朱慧琴跟覃平年都是備注的完整姓名。周及給覃平年打,純粹是因覃平年的位置更靠前。 面對面的話,不用稱呼也能自然溝通起來,但在電話里好像非要有個稱呼才能說下去。周及生硬地叫了聲“爸”後趕緊道︰“我跟李唯欽這兩天都在外面......” “我知道,”覃平年顯然因周及叫了爸而高興壞了,“你哥說過了......” 搞什麼?周及皺眉,覃尚說了不會幫他說,卻還是幫他了? 早知道覃尚替他說過他才不打這通電話,他才不多叫這一聲爸。 第018章 過度解讀 程記燒烤一如既往的生意火爆,周及跟李唯欽打車過去後被告知剛好沒了位置。 周邊也有其他燒烤店,但退而求其次的感覺總歸是不舒服。周及決定先留下等位。如果一直沒有,再去別家吃。 剛到等位區周及就看到一樓角落里有張空桌,他便叫來服務員問︰“那桌不是空著的嗎?” “不好意思,那桌有人了。”那服務員回道。 有個鬼,明明空著。 正要反駁的周及感受到有人拍了他後背一下。 “這不是州州嗎!” 第36章 周及回頭見覃柔笑著站在他身後,開口道︰“是你呀。” 他的話音剛落,覃柔就抬起胳膊在他頭頂拍了一巴掌︰“什麼你呀你呀的,叫姐。” 覃柔是周及大伯家的姐姐,周及回到倉汀的第二天朱慧琴和覃平年在飯店擺了幾桌招待常走動的親戚,她還是特意從她念書的省會回來看他的。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這是第二次。 這個大他三歲的姐姐雖然名字里有個“柔”,卻一點不溫柔。嘴上和手上都不饒人。 早些年大伯家就住他們家樓上,後來買了新房才搬走。听說覃尚就是被她打大的。 雖然從血緣上講他是該叫覃柔一聲姐,但周及畢竟跟覃柔沒多少接觸,關系可謂是半生不熟。 覃柔讓他叫姐,他沒叫。而是準備叫上李唯欽一起走。 “你也是來吃燒烤的?”覃柔拽住周及問。 周及心說你這不廢話嗎?難道我來燒烤店洗澡的?他抽回自己的胳膊︰“不然呢?” 說完這仨字,周及就想到了覃尚。覃尚最願意說這三個字。 顯得冷淡又高傲。 覃柔︰“這就走了?” “沒位置了。”周及回道。 本來還想等位的,突然他就不想等了。 “跟我們拼桌吧,”覃柔又試圖來拉周及,但被周及微微側身躲開了,她笑著繼續,“能坐得下。 “可以啊。”周及還沒等回話,李唯欽倒是先答應了。 覃柔見跟周及同行的李唯欽比周及好說話,就面向了李唯欽︰“你們幾個人?” 社交達人李唯欽已經上線,他一臉真誠道︰“我們只有兩個人。” “走吧,”覃柔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張空桌,“餐位在那。” 周及扭頭跟李唯欽小聲道︰“你添什麼亂,你又不認識她。” 李唯欽笑嘻嘻地陰陽怪氣著︰“可是,有誰會不願意跟漂亮姐姐一起吃飯呢。” 他們坐下沒一會兒,覃柔等的朋友就來了。 看到程思卓坐過來的那刻,周及懵了︰“怎麼是你?” “怎麼不能是我。”程思卓笑笑。 也對,這店都是程思卓家里開的。 怪不得餐位這麼緊張也能留出個位置。 “我听阿尚說了,”程思卓看向李唯欽對周及說,“你有朋友來看你,那麼遠過來的,看來是真兄弟啊。” 李唯欽都沒用周及多說,就自己來了個簡潔版的自我介紹︰“我是李唯欽,周及的好哥們。” “歡迎來到倉汀,”程思卓舉起手掌。 李唯欽立馬領悟地笑著去擊掌。 這倆人用了幾秒鐘就混熟了。 既然是拼桌,當然只是一起坐,餐食各吃各的。周及準備點單時,卻被程思卓制止。 “今天這頓我請,我家的東西,沒人比我知道哪些好吃。”程思卓說。 覃柔立馬道︰“把覃尚也叫出來一起吧。” “對,我這就給他發消息。”程思卓坐下說。 李唯欽對周及笑︰“你的朋友真是太熱情了。” 周及點了點頭,不知說什麼好。 將胳膊肘支在桌面上的覃柔盯著周及看,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州州你真是會長,完全繼承了叔叔嬸嬸的優點。” 周及笑的不自然極了。接下來他還真的有在認真想,朱慧琴和覃平年哪里有基因優點反應在了他身上。 覃尚應該是拒絕了程思卓的邀約,程思卓發著語音爭取道︰“來吧,六十分跟他朋友也在呢,大放假的,出來熱鬧熱鬧唄。” 沒一會兒程思卓便笑著收起了手機︰“他已經從家出來了。” 程記燒烤在倉汀開了好些年了。 這店里能留住回頭客,卻總是留不住服務生,人手從來都緊缺。招聘展板永遠擺放在門外。 上次來吃,還可以坐在外面,這次再來,外面的餐位已經都撤回了室內。 外面實在太熱,在外面吃會降低用餐體驗感。 程思卓到後廚特意囑咐過晚些做他們那桌的訂單,他想等到覃尚來了後再開始出餐。 與其說他們是在等餐,還不如說是在等覃尚。 很快的四個人就喝上了茶水,吃上了瓜子,聊上了閑天。 本來是周及跟李唯欽在一個頻道,程思卓跟覃柔在另一個頻道。後來就混到了一起。 程思卓對周及道︰“你們班那英語老師也太老了吧。” 周及︰“她明年就退休了。” “有次在走廊看見她,”程思卓比劃著,“我還以為是誰的奶奶來了。” 李唯欽︰“看來你們學校的老師老齡化挺嚴重啊。” “你班的英語老師是不是叫廖珍?”覃柔問周及。 “你怎麼知道?”周及說。 “你們現在這批教師班底基本都是我們那一屆的,只不過拆開搭配罷了,教英語的又年紀最大的女老師就屬廖珍了。” 說到這的覃柔忽地扭頭問程思卓︰“覃尚還沒脫離苦海呢?” 這話像是有暗號,反正周及跟李唯欽是都沒听懂。 程思卓想了想說︰“他之前說過重新分班時會換去我班,也快到時候了。” “換班?”周及問,“為什麼換?文一班不是重點班嗎?” 程思卓抓著碟中瓜子道︰“啊對,阿尚還沒跟你說過是吧。” 第37章 又是這樣的一句話,周及無比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說︰“要不你展開說說?” “行吧,”程思卓看了看周圍用餐的身影,“首先聲明啊,我尊重所有辛苦的教育工作者,但我也是真心想說,劉肖楠她不配做老師。” 周及還在等著程思卓繼續說,可接下來的話卻是覃柔接上的。她放緩了語氣道︰“她之前就是我的班主任。還好我是個女生,不然估計也要被惡心死。” 李唯欽喝了口茶水︰“惡心死?” 覃柔︰“她太偏愛男生了,你們懂嗎?” 周及和李唯欽都搖頭。 “就是過分喜歡班里的男同學,”覃柔試圖解釋,“過分到經常搞些擦邊手段你們懂不懂?” 這回只有周及一個人搖頭。李唯欽則是一副了然表情。 覃柔笑著指了指周及跟程思卓說︰“這小子在性方面應該還沒開化呢。” 什麼叫他在性方面沒完全開化?他早開化了好不好。周及嘖道︰“都是怎麼個擦邊法呢?” “那可太多了,比如叫到辦公室談話,沒事找毛病打兩下,再不就是到她跟前罰站,反正她就是個變態。她教過的學生都能體會到。但這種事又沒有形成實鑿證據,光憑一種感覺,學校也根本不會管。”覃柔流暢地說著。 “學校真要是能管,她早被開除了,”程思卓苦著臉說,“可憐的阿尚,最近被她盯的特別緊。” “沒辦法,誰讓覃尚確實不一般的帥啊。”覃柔笑笑。 覃柔話音剛落,覃尚就出現在了他們桌邊。他掃了一圈後坐在了周及身旁的椅子上。 “就叫我來吃這些的?”覃尚看向桌面問程思卓。 程思卓跟附近站著的服務員打了個手勢後對大家說︰“馬上就可以開吃了。” 身邊覃尚調整座椅間隙的時候,周及看了過去。他的視線從覃尚的臉上移到了覃尚的領口,他忽然想起了那根頭發。 確實像是劉肖楠的。 那女老師是對覃尚做了什麼,真是不敢想。 “我們剛在說劉肖楠。”程思卓說。 覃尚分著一次性筷子︰“她有什麼好說的?” 全桌寂靜。 覃尚將手里最後一雙筷子遞給周及︰“換個話題吧。” 喝點啤酒是李唯欽主張的。程思卓看起來開心極了,直接搬來了一箱。 周及對猛灌啤酒的記憶還停留在初中畢業。這兩年能把酒言歡的機會終究是少了。 昨天跟李唯欽喝米酒的時候他就嫌沒盡興,現在有人願意陪他一起招待好兄弟。他一馬當先的先干了一大杯。 坐在他左手邊的覃尚也在喝杯中啤酒,但看起來不喜歡那味道,每喝一口都在皺眉。 周及笑著看了看程思卓和覃柔︰“我覺得你倆都偏向北方人的性格,只有覃尚才像個內斂的南方人。” 覃尚像是被周及這話給刺激到了似的,仰頭將杯中酒大口清空了。 這惹得程思卓拍著桌子大笑︰“他內斂個屁,他是典型的悶騷,我可太了解他了。” 李唯欽舉杯附和道︰“我覺得你總結的對。” 酒逢知己千杯少在程思卓和李唯欽身上展示的淋灕盡致。他倆完全可以忽略桌上其他人去踫杯喝酒。 李唯欽邊吃邊對程思卓說︰“你家燒烤做的真不錯,我在兆寧都極少吃到這麼絕的。” 程思卓挪著桌上的燒烤盤︰“覺得好吃就多吃。” 正用力擼下簽上肉的周及的手突然被抓住。他保持著齜牙咧嘴的狀態看覃尚。 覃尚拔走了那根木簽︰“趕緊把嘴里的吐了。” 吐了做什麼?周及瞪眼楮。 “那是羊肉。” 糟糕,喝迷糊了的他已經吃了兩大串。 周及立馬吐掉嘴里羊肉。他還沒等感受是否有不良反應,覃尚就起身拽起他向外走。 周及一時嚇傻了,他的腿腳已不受自己控制,全憑覃尚引導。 那三個人正在熱聊,根本沒察覺這個突發情況。在發現周及離開椅子後,李唯欽才回頭嚷︰“去哪啊格格?” 周及等于是被覃尚扯走的。他听到程思卓在跟覃柔笑他的外號,瞬間沒了想回應李唯欽的心情。 出了程記燒烤的門一直疾行到路邊後周及才不得不捂住肚子停下。見他一臉痛苦,覃尚掏出了手機︰“我這就叫救護車。” “我......”周及抓住覃尚胳膊,“好像只是走太急,岔氣了。” “你確定沒有其他的不舒服?”覃尚認真問道。 周及仔細感受著︰“是。” 松了口氣的覃尚指了指公交站牌下的石椅︰“先過去坐下緩緩。” 周及挪到石椅前坐好,他問同樣坐下來的覃尚︰“那羊肉嚴重摻假了?” “最好是。”覃尚一本正經道。 周及伸手過去拍覃尚肩膀,他想謝謝他這個哥關鍵時刻緊張他。 可是他還沒說話,手就被覃尚摸過去並攥住了。 “不用再這樣小心翼翼的。”覃尚看著周及說。 周及︰? 覃尚繼續道︰“以後你可以大大方方喜歡我。” 周及︰! 這人是耍上酒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他終于開始了!哈哈哈哈哈 第019章 告白模式 這個異常悶熱的晚上,覃尚比羊肉更能讓周及過敏。 第38章 覃尚前面說的兩句話,周及當他是喝多了胡言亂語。畢竟小男生間偶爾開點沒下限的玩笑可以理解。雖然這種行為在覃尚身上出現很奇怪,但覃尚喝酒了。 酒這個東西,總是能翻開一個人的其他樣子。 但緊接著覃尚的第三句,真是差點要了他的命。 “我們談戀愛吧。” 原來人在過度震驚的時候是不會立馬發出聲音的。半張著嘴的周及在一臉茫然的靜止後十分不理解的緩緩道︰“你說什麼?” 面對周及的反應,覃尚也很不理解,他的表情有些僵︰“你不想嗎?” 想個鬼啊。他們兩個男生談個鬼的戀愛。 周及五官糾結︰“你喝多了吧?” 覃尚的呼吸里確實都是啤酒氣息,他的面色在路燈光里看起來也滿是微醺狀態,但他的眉宇間有種難以言說的認真。他有些慵懶的語氣,對周及卻造成了暴擊。 “你不是喜歡我麼,現在我也喜歡你了......” “不是,你等會兒,”周及叫停道,“什麼叫我喜歡你?” 覃尚問︰“你覺得我很煩嗎?” 周及答︰“不煩啊。” 覃尚的聲音很低,還帶著點委屈︰“那還說不喜歡我。” “......” 周及完全不知道這話怎麼接,不煩跟喜歡有關系嗎? 周及的視線下移︰“其實......你可以先把我手松開的......” 說是讓覃尚松開他的手,但卻是周及自己把手拽出來的。他坐正身子沒再去看覃尚,氣氛至此開始越發奇怪了起來。 程記燒烤處于一個路口附近,這里的車流量很大。附近不少餐飲的店面在這個時候都在熱鬧迎客。 公交線路早已結束當日運行,不會有人來這個公交站牌下等車。周邊都在吵鬧,並肩坐著的兩個少年之間卻安靜的可怕。 根本不用去問“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這樣的話。周及知道這里面肯定是有誤會。 不然好端端的覃尚為什麼會說如此超乎常理的話。他不知道覃尚在想什麼,但他的余光能看到覃尚在看他。 不用余光,就算是從地上的影子,覃尚也是在側頭看他的狀態。 他們都在一動不動地坐著。 周及特想拜托他胃里的羊肉抓緊時間給他找點麻煩,他便能理所當然的先脫離這種讓他完全不知道怎麼恰當處理的境遇。 若是指望覃尚先開口,他們不知道會坐到什麼時候去。他想把事情問明白,然後盡快坐回空調房里。 這天太熱了。周及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的細汗︰“你怎麼看出來我喜歡你......不對,應該是你怎麼會認為我喜歡你的?” 覃尚前傾身子將兩只胳膊搭在了腿上︰“你就是喜歡我,為什麼現在不承認。” 真是無語,該死的覃尚在說什麼該死的話。 周及有些抓狂:“我是男的,我喜歡女的。” 覃尚看了眼周及︰“可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從來都是女生說喜歡他,今天還是頭一次有男生跟他說喜歡他。 離譜極了。周及麻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什麼笑的︰“行,那你說說我都是怎麼喜歡你的,這事我也想知道。不怕有誤會,就怕誤會解不開。你都說出來,我來給你解開。” “你為什麼要裝糊涂?” “我沒有裝糊涂啊!這事我是真糊涂!”周及幾近崩潰道,“因為我根本就不喜歡你啊!” 他們在對視中定格,無法理解彼此。 “我喜歡你,真的只是你以為的。”周及說。 覃尚︰“你不喜歡我,也真的只是你以為的。” 啊啊啊啊啊,來輛車直接把這整個公交站撞飛算了。 毀滅吧,累了。周及塌下了肩膀。 “你很明顯是喜歡我。”覃尚說。 周及挑眉︰“比如呢?” “你會幫我整理衣櫃。” 周及在整理衣櫃時確實會把覃尚的衣櫃也一起整理出來。他嘆氣︰“我不把你的衣櫃也收拾一下的話,你亂扔的衣服會往我那邊掉。” 覃尚不敢相信地繼續道︰“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給我夾菜呢?” 周及撓了撓頭︰“我給你夾的菜都是他們搞到我碗里但我不想吃的啊。” 覃尚︰“......” 覃尚不死心地說︰“那給我洗內褲呢?” 回到倉汀以後,朱慧琴給他買內褲都是跟覃尚的一起買。批發價很劃算,就是樣式太固定。他確實洗錯過一次。他看向覃尚︰“我們的內褲都太像了,我洗錯了不行嗎?” “你總把零食分給我。” “我也分給別人的。” “你去看我玩滑板。” “那是路過。” “在圖書館你故意坐在了我的腿上......” “什麼故意?那是個巧合。” “抓著我的手睡覺呢?你蕁麻疹的那晚。” 可能是覃尚用尺子抽他,他迷迷糊糊中想阻止挨打?周及苦著臉說︰“我都不知道有這事。” “不管上學放學你總是想跟我一起走,”覃尚的思路有些亂,但話是清晰的,“每次你路過我班門口都向里面看,在家里你也總是偷著看我,你還給我買飲料,還幫我多要零花錢......” “我服了你了,”听不下去的周及打斷道,“這不都是很普通的事嗎?你都腦補了什麼?” 第39章 覃尚︰“從沒人那樣對待過我。” 周及︰“......”這麼慘嗎? 看來他想跟覃尚積極搞好關系的初衷就被覃尚理解錯了。這一個多月來他又都在不遺余力的向覃尚示好。 那就意味著他被覃尚誤會的瞬間多了去了。 周及深吸口氣道︰“你誤以為我喜歡你的事就不說了,反正都是你想多了。你是什麼時候確定自己喜歡上我的呢?” 看著地面的覃尚像是個不開心的孩子︰“你跟李唯欽在二中北門外擁抱的時候。” “關李大腳什麼事?” “你跟他太親密了,”覃尚面無表情地說著,“我心里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無疑是吃醋。周及抿了抿嘴︰“你認為的曖昧對象,是我?” “嗯。” 怪不得當時覃尚說“好看”兩個字時表情那麼奇怪。他自己在問自己好不好看…… 這兩天覃尚心情不好估計就是因李唯欽要來的事。在李唯欽進家門後覃尚又是那副不禮貌的樣子也定是事出同因了。 如此想來,之前覃尚對他的忽冷忽熱,都是在反復掙扎? 周及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竟在完全不知情下讓覃尚喜歡上了他? 他在覃尚眼里一直是個gay?覃尚還接受了他是gay這件事並喜歡上了他? 還能更荒誕嗎!他哪里像個gay了? 一直沉默的覃尚看向周及︰“就算之前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之後讓你喜歡上就行了。”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和強大內心!又是哪來的不切實際的迷之自信! 周及組織著語言︰“你需要明白,我對你做的那些被你誤認為是暗戀你的事,都只是因為我想跟你搞好關系,我......” “我不需要明白那些,”覃尚站起身,“我只需要明白我喜歡你就行了。” 周及︰“......”怎麼油鹽不進呢。 覃尚︰“走吧,回店里。” 周及去褲子兜摸手機,才發現剛才離開太急,放在桌上的手機沒拿。他不得不放棄要直接叫李唯欽出來一起回酒店的想法,他只能跟上覃尚的步伐。 進了店門後被冷空氣突然圍裹,周及不禁打了個寒戰。對他剛才在外面的經歷很想忘記。 他們並沒離開多久,但李唯欽跟程思卓卻已喝到滿面紅光大吵大嚷了。 “你們去哪了?”程思卓問先後坐下的兩人。 “出去透了個氣。” 這話周及是搶著說的,他怕覃尚會回答“出去表了個白”。 然後周及坐在那吃碗里早就冷了的那塊烤豬蹄,他在想他是怎麼處理和以前那些喜歡他但他不喜歡的女生之間關系的。 好像都是拒絕後不了了之了。 她們跟他又不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又不住在一個房間里。可覃尚不一樣。 周及這才意識到這個不知會困擾他多久的問題。 男生怎麼能喜歡男生?太扯了。 覃尚那文綜能拿高分的腦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想到這的周及掃了眼覃尚。 就是這麼倒霉。他的目光被覃尚捉了個正著。他趕緊看向程思卓︰“你家的羊肉串,我吃了竟然沒過敏。” 李唯欽炸道︰“你吃了羊肉串?” 周及擺手︰“沒事。” 解釋他們家用的羊肉有多麼品質好,程思卓花了好久。 既然如此,那就是多年前給周及診斷的那個醫生有問題。他根本就不對羊肉過敏。他後來又吃了幾串也沒問題。 老周對他保護的太好,長這麼大他就沒吃過羊肉。猛地這樣放開吃,前所未有的香。 那箱酒最後只剩下幾瓶。他們附近餐位的人已經不知道是換了幾批。 離開程記燒烤後周及跟李唯欽站在路邊等出租車。程思卓去送覃柔,落單的覃尚本該走回家,卻也站到了路邊。 周及問︰“你不回家?” “喝了酒,回去會挨罵。”覃尚看著遠處街景說。 “那你去哪?” 問完這話的周及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他為什麼要問啊?該讓覃尚誤會他在關心了吧。 還好覃尚沒回答。 攔到了輛出租車的李唯欽回身招呼周及︰“走了格格!” 周及坐進後座報出酒店名字。車離開前,他看到路邊站著的覃尚在盯著他看。他趕緊收回了視線。 “覃尚也要打車走嗎?”李唯欽問。 周及︰“讓他打車,還不如殺了他。” “那他站在那干什麼。” “嘖,我怎麼知道。” 周及和李唯欽住的是湖景房,窗外能看到夜色下唯美的人工湖。 他們回到房間在窗邊玩游戲到後半夜才上床睡覺。 “你說男生能喜歡男生嗎?”周及突然問李唯欽。 “你腦子壞了吧?” “你腦子才壞了呢。” “誰沒事問這種問題。” 周及無言以對。 他問︰“那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個gay嗎?” “你喜歡男生了?”李唯欽在黑暗里問。 “不是我!是......一個朋友,他好像喜歡男生。” “誰呀。” “你不認識。” “你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周及所問非所答︰“他應該是喜歡男生吧。” “那他可真夠勇敢的。” 第40章 “勇敢?” 李唯欽打著哈欠︰“我困了,趕緊睡吧格格。” 周及因“格格”倆字,在黑暗里飛了個枕頭過去,李唯欽悶哼了一聲再就沒動靜了。 第020章 橙色預警 只放三天假的兆寧中學不允許李唯欽留在倉汀陪周及把端午假期過完。 他要離開前的那天早上朱慧琴給周及打來電話,周及迷迷糊糊中接听。 听到朱慧琴在詢問李唯欽是幾點的高鐵,周及回道︰“下午兩點零五。” 朱慧琴︰“那你們今天中午回來吃吧州州,吃完飯讓你爸開車去送站,省得打車了。” 周及沒想到朱慧琴能有這樣體貼的安排,雖然他不太想吃家里的飯菜,但既然是為了招待他的好朋友,他是很領情的。他說了聲“好”後就把電話掛了。 “怎麼了?”李唯欽翻了個身問對面床上的周及。 “我那親媽,說是讓我們中午回家吃。” 李唯欽揉了揉臉︰“不用這麼麻煩了吧。” 周及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按著睡炸了的頭發︰“沒事,難得他們有心。” 周及手機上的天氣界面里除了倉汀的預報還有兆寧的。他習慣了關注兆寧的天氣,哪怕他已經不生活在那個城市。 他來回滑著那兩個地點,界面一會兒是橙色,一會兒是藍色。他對李唯欽說︰“倉汀今天超級熱。” “有多熱。” “39度,氣象台都發布橙色高溫預警了。” “39度?”李唯欽不敢相信地說,“我高燒都燒不到這麼多!” “真想回兆寧啊,”周及又倒回了床上,“兆寧這個時節的氣候最舒適了。” 李唯欽笑著說︰“要不下午你直接跟我走吧。” “你以為我不想?” “你也就想想吧。” “唉。” 九點多去洗漱時周及才想起來中午回家吃飯就會看到覃尚的事。他沒有想著要逃,他只是有點顧慮。 誤認為一個人喜歡自己,堅定又自信的告白後發現一切都是自己的腦補。這種體驗光是想想都尷尬到腳趾抓地。 可那晚公交站牌下坐著的覃尚看起來完全不尷尬,反而還信誓旦旦說什麼之後要讓他喜歡上之類的蠢話。真是喝大了。 那這等不等于他又知道了一個覃尚的秘密。 這小子本質上就不喜歡女的? 周及自認為他是個見過大世面的,卻還是被喝了酒的覃尚雷到了。平時看起來一本正經冷淡孤傲的覃尚,酒後卻是憨的要命。 想起覃尚說的那些話,周及就哭笑不得。偏偏他還每句都記得。 退了房後周及並沒直接帶著李唯欽回家,而是先去了倉汀二中。他想帶李唯欽看看他現在讀書的校園。 假期的倉汀二中平時是不讓進的,但好在這兩天都有剛結束高考的高三學生在校園里進行留念活動。因此校園的大門是敞開的。 不管是博約樓,球類場館還是校內超市,周及都帶李唯欽轉了轉。雖然倉汀二中的教育質量不夠優秀,但校園景色是拿得出手的。 李唯欽戲說這是他到倉汀來去的最好的景點。 等到朱慧琴再次打電話問他們什麼時候到,他們才離開校園花了幾分鐘回到了立景苑。 中午進門很少能看到朱慧琴和覃平年都在家的情況,見他們倆都在家,周及就知道他們肯定是為了這頓飯特意協調了工作時間。 覃尚的不在家倒是很讓周及意外。 他沒問覃尚怎麼不在,是李唯欽問的。 听朱慧琴說覃尚一大早就去圖書館學習了後李唯欽回房間就跟周及贊嘆︰“你那個哥,不愧是學霸啊,放假也要去圖書館呢。 周及撇了撇嘴,心說他那個哥百分之百是玩滑板去了。 在他跟覃尚那,去圖書館就等于是去玩滑板。至于圖書館到底會不會去,全看心情。 “這拇指琴覃尚的?”李唯欽指著覃尚那邊桌面的置物架說。 周及視線掃過去︰“嗯。” “他還會彈這個?” “不知道,沒見他彈過。” 見李唯欽要去摸那拇指琴,周及嘖道︰“別亂動人家東西。” 李唯欽還是扒拉了一下,那拇指琴發出了一聲悅耳的聲音,他學著覃尚那天的語氣說︰“我不喜歡不熟的人動我的東西。” 李唯欽實在學的太像了,周及被逗笑,他仰頭的功夫,發現空調竟然換了新的。他趕緊找尋到遙控器將空調打開。 他打開了空調,到處亂看的李唯欽打開了衣櫃。 周及走過去給李唯欽展示著朱慧琴之前給他買的那些菜市場掛壁款,他吐槽道︰“你看看這些衣服,能穿嗎?” 李唯欽邊看邊笑︰“樣式倒是很少見。” “廢話,畢竟很少有人穿。” 李唯欽指著另一邊的位置︰“覃尚怎麼有那麼多差不多的襯衫?” 周及隨手也從他那邊扯出幾件同款不同色的短袖︰“一百塊三件的東西,我那親媽從來不會錯過。” 李唯欽忍著笑去捏周及肩膀︰“可真是委屈你了。” 听到朱慧琴喊他們吃飯,周及趕緊關上櫃門和李唯欽出去。 餐桌上四菜一湯看得出是精心準備過的。 李唯欽坐下後跟朱慧琴和覃平年道謝,話都說的漂亮極了。 別說是李唯欽高興,周及心情也很不錯。他沒想到朱慧琴和覃平年能在李唯欽走之前安排這頓飯。 第41章 李唯欽從周及那得知朱慧琴在學做兆寧菜,又做的特別難吃,這次過來他就給朱慧琴準備了本有關兆寧菜入門的圖文並茂的書。 這頓飯朱慧琴就是從那書上選了菜並按著方法做的。 雖然味道跟兆寧的口味差之甚遠,但賣相確實是照著葫蘆畫出來的瓢。 “小李呀,”覃平年笑著問李唯欽,“下次什麼時候過來?” 這個問題李唯欽顯然沒想過︰“看機會吧,再有假期我就來玩。” 朱慧琴︰“阿姨的菜做的怎麼樣?” “好吃啊!”李唯欽大口扒著飯,“好吃極了!” 飯後朱慧琴又端上了她那蒜味西瓜,李唯欽也一樣不嫌棄地吃。閑坐到了差不多時間,覃平年就主張去送站了。 來的時候李唯欽背著滿滿一大背包東西,現在他那大背包癟的很,拎在手里輕飄飄的。 啟程後覃平年的車里不僅放了音樂,還開了冷氣。他邊開車邊跟周及和李唯欽聊天。 問一些周及小時候的事,偶爾夾雜著點風趣幽默地調侃,氣氛非常不錯。 周及難得沒覺得坐覃平年的車無聊,他連手機都沒踫。 當半路上覃平年突然收住話語並扭頭追尋著車窗外的某個身影後,車速慢了下來。 “覃尚!”覃平年從車窗向外大聲喊話,“過來!上車!” 听到覃尚的名字,周及和李唯欽都從車後窗看出去,正見拎著滑板的覃尚跟程思卓站在路邊。看那樣子,這倆人是剛從滑板廣場離開。明顯是運動過的狀態。 這是有多熱愛滑板這項運動啊,如此熱的天還來玩。 周及看向覃平年,他從沒見覃平年這麼生氣過。他暗叫糟糕,覃尚要因為玩滑板的事挨罵了。 坐去副駕的覃尚關好車門系上安全帶後微微偏頭看了覃平年一眼,然後便目視前方坐好。 接下來的路,車廂里的氛圍完全變了。 李唯欽沒明白怎麼回事,他戳了戳周及做著口型︰怎麼了? 周及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到了車站後覃平年和覃尚都沒下車,只有周及進站去送李唯欽。 取了票的李唯欽就進到了候車區域,然後揮手讓周及走。周及也就沒停留,畢竟外面還有人在等。 他回到車上的時候,還沒開車門就能听到覃平年在對覃尚訓話。是周及沒听過的倉汀話,雖然沒听過,但配合那語氣和表情,周及也知道覃尚是在挨罵。 那些不間斷的重音,更是讓他明白,那些話應該是很難听的。 見周及回來,覃平年只是看了一眼就繼續沖著副駕駛飛唾沫星子了。 對因為玩個滑板就無比憤怒指責這件事周及已經是很不理解了,沒想到接下來還有讓他更不能理解的事發生。 覃平年竟然抬手在覃尚側臉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批評歸批評,怎麼能打人呢?再說了,打人不打臉,太過分了!周及都看傻了。 而覃尚好像不知道在挨打,躲都不躲,直直坐著。只有耳邊被弄亂的頭發讓他平添了一絲狼狽。 周及怕覃平年再動手,忙前傾身子將半個肩膀都擠了過去︰“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覃平年滿是怒氣地臉轉向了他後,他皺眉繼續道︰“不就是玩個滑板嗎?至于動手打?” “我上車就是來挨打的。” 說完這話的覃尚就下車了。 覃尚的語氣很平緩,讓周及意識到挨打在覃尚的成長歷程可能是家常便飯。 那一刻周及忽然有些明白覃尚為什麼會把他對覃尚的好無限夸大了。 他好像確實沒見朱慧琴給覃尚收拾過衣櫃洗過衣服,覃平年給他買冰奶茶的時候都沒有說那兩杯里有覃尚一杯。而他們好像更是沒有給覃尚夾過菜...... 這些不值一提的細碎小事忽然深刻了起來。 為什麼會這樣? 周及鬧心極了。他每次確定以為朱慧琴和覃平年是什麼樣子的時候,他們總是會有另一幅他根本想不到的樣子。 他看不透這對給了他生命的親生父母。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他們是真實的。 他一直以為他沒回來前,被他們領養的覃尚就是他們的“州州”,是被他們百般呵護的視如己出的寶貝疙瘩。他也願意相信覃尚所謂的過得挺好是真的挺好。 可竟然是說挨打就挨打。這樣也能叫挺好? 周及長這麼大,老周都沒動過他一個指頭。所以他根本理解不了覃平年動粗的意義是什麼。 穿行進綠化帶的覃尚不知走去了哪里,覃平年開車回家的路上臉色都不太好看。 進了家門他就跟朱慧琴匯報了抓到覃尚沒去圖書館而是偷著玩滑板的事。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好半天。覃尚玩滑板在他們那就像是覃尚殺人放火了一樣。 周及因此判定覃尚不跟著回家是對的,不然輕則是雙重火力開罵,重則就是男女混合雙打。 再後來朱慧琴去上夜班,覃平年回了駕校。 屋里才算徹底安靜下來。 這麼久還是周及第一次獨自在家。 查看到李唯欽已經上車的消息後,他回復了個表情就扯過桌上那個指尖滑板擺弄了起來。 是他滲透給李唯欽覃尚喜歡玩滑板,李唯欽才選了這個麼小禮物的。 覃尚應該是喜歡的,當時沒伸手接,估計是沒想到他也會有禮物吧。 第42章 過了好一會兒,周及才結束了發呆。他解鎖手機在網上下單了一款很炫酷的滑板。 他決定了,他要學著玩滑板,他要跟他那親爸親媽對著干。 如果他們也敢打罵他,那就讓他們試試看。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6月11日,李唯欽離開倉汀。周及第一次目睹覃尚挨打。 第021章 被動防守 尿意讓睡著了的周及醒來時已是傍晚。 手機上有兩個朱慧琴的未接來電, 他沒立即回,而是先去廁所放水。 被泔水浸了的帆布鞋,當時要去酒店的他換下就給放在了洗手間髒衣簍旁邊。 現在竟然不見了。 他上完廁所在房間里找了一圈, 發現那鞋在他床底下擺著,已是清洗過的樣子。 這鞋上次他洗過後留下了泛黃痕跡。現在整個鞋身都特別白淨,跟新買回來時差不多。 連鞋帶都是穿好的狀態。 他剛把那雙鞋拎在手里, 就听到了客廳有人回來了。 不是覃平年, 覃平年換下的鞋會重重砸在地板上,是那種樓下要是住了人肯定會上門找的力度。 也不是朱慧琴,朱慧琴進門後會自說自話, 內容不是買了什麼劃算東西就是路上遇到了誰。 “媽給你打電話,你沒接?”覃尚踏進房門就問。 听這意思是朱慧琴沒找到他,然後給覃尚打了電話, 看覃尚那面無表情的臉,估計朱慧琴在電話里把她那頓罵補上了。周及看了看覃尚後低頭整理那雙鞋的鞋帶︰“我睡著了,沒看到。” 放下書包的覃尚又說︰“他們晚上不回來吃,讓我們晚飯把剩菜熱了吃。” “啊。” 覃尚倒在床上︰“怎麼樣, 那鞋刷得干淨麼?” “太干淨了,”周及隨口回答完才訝異道,“你給我刷的?” 覃尚側頭看過來︰“那你以為誰刷的。” 周及︰“......”當然是朱慧琴了。 如果覃尚沒表明喜歡他,周及還不至于反應這麼大。他得把這待遇還回去,他說︰“謝了, 下次我也幫你刷鞋。” “信不著你,”覃尚屈起一條腿,嘲諷地說, “你根本就刷不干淨。” 這倒是個不容反駁的事實。周及干笑了兩聲後真心求問︰“你是用了漂白劑?怎麼干了後可以這樣白?” “沒用。” “那是怎麼做到干了以後一點不泛黃的?” 覃尚指了指桌上放著的抽紙︰“刷完後在鞋身裹上幾層紙巾。” 周及錯愕︰“你沒逗我吧?” “你可以不信。” 覃尚用塑料瓶做蟑螂捕捉器時周及也產生過疑問, 他不信那看起來鬧著玩一樣的東西能捉住蟑螂, 可後來他也不得不信了。 覃尚現在的語氣跟當時一樣鏗鏘有力,周及點頭︰“下次按你說的試試。” 之前的十多年,周及除了搞好自己的個人衛生外,其他的事根本都不用他管,自有家里阿姨處理。這一個多月他才不得不解鎖了自己洗衣服和刷鞋子的經歷。 雖然同樣活了相同年限,但覃尚在這些生活技巧方面總比他技高不止一籌。 既然覃尚再沒提那晚公交站牌下的事,周及更不會提起。 只是誤會,解開了就會消失。 他始終認為覃尚能在酒後說出那樣的蠢話,全是酒的問題,不是覃尚的問題。 他甚至認為覃尚絕對是混淆了“喜歡”的定義。所以他也就沒再多想。 此次放假各科作業周及一點兒都沒寫。他早就計劃好周一早上到校直接抄申雲曼的。 可周一早上申雲曼竟然缺了席。 對于申雲曼座位空著的事,不僅他們周圍的幾個不清楚怎麼回事,連大師兄都不知道他的課代表為什麼沒來。 還好當時在分配《阿房宮賦》時大家多寫了些,雖然人不全,但跟大師兄約好的那八百遍還是能穩穩交出去。 大師兄也果然如梁霽所說,假期過後,消了氣。 “申雲曼會不會是罰寫沒寫完才不來的。”汪潔推測道。 何前︰“不至于吧,她哪有不寫完作業的時候。” 東拼西湊著到處借作業的周及實在忙不過來。到最後也還剩下數學和地理根本沒地方借。 他們這群文科生對多了些邏輯思維的數學和地理總不那麼積極。前排的姜玉婷跟梁霽倒是寫了,但早就被其他同學瓜分去抄了。 等輪到後面來,肯定救不了急了。 可這個課間過後就是數學課,數學老師的咆哮似乎已經響起。 周及準備先胡亂寫一點上去,有筆跡在上面總比老師下來查時全是空白好。 一翻開那本數學資料他就傻了眼。 他手里那本竟然前面半本都寫完了。 用了兩秒鐘周及就知是他錯裝了覃尚的資料。 雖然資料沒有寫名字,但肯定是覃尚的沒跑。 假期為背著書包方便出行,周及把里面書本都放在了書桌上。這本覃尚的資料應該是今早出門前他慌亂收拾東西時混進他書包里的。 也許是好看的字千篇一律吧,周及跟覃尚的字跡乍一看很像。這也是周及仔細觀察過才發現的事情。 這資料是放假前全年組統一發的,各班都肯定是留了假期作業在上面。看來重點班跟普通班就是不一樣,重點班一留就留半本? 第43章 真是殘忍。 “靠!” 何前的一聲喊把走神的周及嚇了一跳,他眼睜睜看著何前拎起了他手里的數學資料︰“不就留兩套題嗎?你怎麼寫完這麼多?” 周及很想說這不是他寫的,但資料已經被搶走了。祝夢瑤將資料按在桌上低頭就開抄︰“別搶,我先來!” 汪潔擠了過去︰“一起。” “你們太過分了,我先發現的!”何前說完這話還回頭埋怨周及,“你寫了怎麼不早說?不夠意思!” 周及︰“......” 趕忙去書包里翻找的周及在確認沒有另外一本同樣的數學資料後就知道本該屬于他的那本是在覃尚那。 他甚至能想到覃尚翻開數學資料滿是空白後的表情。一定是張特別臭的臉就是了。 他得把資料還回去,不然覃尚那邊怎麼交代。文一班的數學老師可是劉肖楠,這不是平白多了理由讓她騷擾覃尚麼。 想到覃尚弄不好會因被動“沒寫作業”被班主任佔便宜。周及就覺得覃尚可憐極了。 他趕忙起身去祝夢瑤桌上拿資料。他的抽拽力度不小,但祝夢瑤的手勁是真大。 他愣是沒拽出來。 “ccbad,”按著資料的祝夢瑤邊念經似的嘟囔著邊快速落筆,“ddbaa......” 汪潔以為是別的同學來搶,她嘖道︰“別急,我們只抄選擇和填空,馬上了!” “大姐們,”周及收回手起身站過去,“這不是我的資料......” 兩個女生停頓了一秒後筆尖繼續瘋狂輸出,祝夢瑤說道︰“是不是你的現在不重要!” 坐回座位的周及又想了想。 馬上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既然覃尚都沒來找他要回資料的話,那就說明文一班上午沒有數學課。 那就不用急著還回去,中午帶回家交給覃尚就行。 這已經寫了半本的資料不僅方便了同學,還讓周及在數學老師那大放異彩。講資料的數學老師一堂課夸了周及三次。 說他勤奮聰明,說他邏輯縝密,說他思路清晰。 只有周及自己知道自己的數學是什麼德行。 他可以在任意一科上憑借著之前兆寧中學的底子在倉汀二中站上新高度。唯獨數學不行。 他那本就三四十分的底子到哪都支稜不起來。 他需要一次數學考試來交代真實水平。可到了倉汀二中後,他還沒趕上任何數學有關的測試。 放了學周及就將那本數學資料拿上了,路上遇到覃尚他就直接給了過去。 “錯裝到我書包去了,”他伸著胳膊說,“還好你們上午沒數學是吧?” 覃尚接過那本資料︰“我們第二節 就是數學。” “啊?那你怎麼沒去我那取?” “我發現你那本完全沒寫,”覃尚看了周及一眼後繼續目視前方地走著,“怕你挨批評。” 周及︰“......” 周及裝錯書是他無心之舉,覃尚故意沒去要就升華成了一種大恩大德似的。周及可沒敢問覃尚有沒有被那變態女老師為難。 他怕他多問一嘴,在覃尚那都會認為他是在關心。 他們進了家門後朱慧琴就對周及說︰“州州你有個快遞到了,電視櫃里放不下就放你床邊了。” 听了這話後周及應了聲快步回房間。 那個長方形快遞盒子就立在他床邊地上,他橫抱起來放于桌上準備拆,朱慧琴卻叫他先吃飯。 他洗了手到餐桌邊剛坐下,朱慧琴就往他那飯碗米飯上夾滿了菜。 周及看著快掉出來的菜,習慣性夾起一筷子要往覃尚碗里挪。 夾到半空中他的手突然停了,他又把那一筷子菜放回了自己碗里。 他瞄著去廚房取東西的朱慧琴,想趁她不注意扒進垃圾桶。 可他的動作剛有個開頭,覃尚的筷子就伸到他碗里將上面鋪著的青菜都夾走了︰“別浪費。” 周及任憑覃尚把那些青菜都夾走,心說,這可是你自己夾的啊,不是我給夾的。 “吃的這麼快啊州州?”朱慧琴坐回餐桌後看了看周及的飯碗說,“喜歡吃明天再給你做這兩樣菜。” 周及敷衍著點點頭,無所謂,反正朱慧琴做什麼他都不喜歡吃,那就隨便吧。 “買了什麼?怎麼那麼大個盒子。”朱慧琴問周及。 滑板本身不大,但店家送了不少東西,加上包裝有些過度,看起來確實像是買了個大件似的。 周及嚼著嘴里的白米飯︰“滑板。” 這兩個字說完,他看到對面的朱慧琴表情一僵,他余光里的覃尚也不太自然。 “怎麼了?不行嗎?”周及問。 朱慧琴吃的好像不是米飯,而是刀片,她咽下那口飯後看向覃尚︰“就說不讓你玩,州州都被你帶壞了。” 周及屬實是沒想到這也能怪到覃尚頭上去,他又不是三歲小孩,他有自己的認知,關覃尚什麼事。 他放下碗筷起身回房間︰“吃好了。” “怎麼剩下這麼多呢?”朱慧琴說道。 周及置之不理。 吃完飯也回到房間的覃尚見周及在組裝滑板,就二話不說湊過來幫忙。 覃尚的組裝速度顯然比周及對著說明書的龜速快太多,很快周及就坐在一旁只能用眼楮看著了。 從安輪子到貼砂紙,覃尚認真又用心。 第44章 弄得差不多了後,他問周及︰“你會玩滑板麼?” 周及回道︰“不會可以學。” “我教你。” 不是詢問,更不是商量,覃尚的語氣特別肯定,甚至還有一絲亢奮。 周及抿了抿嘴,他買滑板主要目的是氣朱慧琴和覃平年,覃尚不會是誤認為他有其他目的吧?他因此試圖解釋︰“其實我買滑板是......” “是想跟我一起玩。”覃尚打斷道。 與其說周及完全無話可說,不如說他根本解釋不清。 跟覃尚正常相處這件事上,他好像遇到了瓶頸。 第022章 往返計劃 想學滑板, 光有滑板並不夠。還要準備護膝護肘護掌什麼的。覃尚叨咕一堆,周及沒記住幾個。 “我怎麼沒見你戴?”他問。 “你是新手,”覃尚端起滑板查看貼好的砂紙邊緣, “不做好防護會摔很慘。” 周及笑︰“我沒那麼笨。” “跟笨不笨沒關系,是安不安全的問題,”覃尚將滑板遞給周及, “這滑板不便宜吧?” 周及習慣了買什麼都挑貴的。老周跟他說過貴的不一定都好, 但便宜的大概率比貴的差。他點頭︰“是不便宜。” 覃尚︰“你哪來那麼多錢?” 周及沒打算瞞著覃尚︰“老周也給我零花錢的。” 許久覃尚才開口︰“別露餡了。” “啊?” “你還在花老周的錢這件事,別讓他們知道。” 周及嘖︰“我當然知道。” “等你準備好護具周末我就可以教你玩滑板了。”覃尚清理著桌面上垃圾。 “你怎麼還敢玩?不怕再挨打?” 問完這話周及就知自己莽撞了,畢竟挨打是誰也不願記得的事。不提也罷, 他偏偏提了。 “那是我跟爸約好的,”覃尚說著,“只要被他發現我偷完滑板就要挨打。既然我敢偷著玩, 就不怕挨巴掌。” 如果在以前,周及肯定會接著問“他們為什麼不讓你玩滑板”或者“他們經常打你嗎”之類的問題。 但現在他不能多嘴,鬼知道他那單純的好奇又會被覃尚誤會成什麼樣子。 周及將滑板安穩放在了床底後扯過枕頭打算睡午覺。想起他還沒拒絕讓覃尚教他玩滑板的事。他說︰“周末再說吧,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學滑板。” 放好垃圾桶的覃尚直起腰板︰“你不學也好, 其實滑板這項運動不太適合腿經常抽筋的人。” “......”周及無語。他好像被瞧不起了。 周及又說︰“我自學就行,不用教。” 覃尚看向面對牆背沖他的周及︰“你當我是你哥嗎?” 周及想也不想的回復︰“當然。”他怕他應答的慢了,會讓覃尚想歪。 “既然你當我是哥,”覃尚也躺在了床上,“那關于我教你玩滑板這件事, 你別想多就行了。” 誰能有你想的多? 忍住大聲吐槽的周及深吸口氣,覃尚這是看出他故意要避嫌的用意。 “周及。” 周及愣了愣︰“嗯?” 他們認識以來,這還是覃尚第一次帶稱呼叫他, 不是朱慧琴和覃平年嘴里的“州州”, 而是叫的他的大名“周及”。 要知道, 這也就是在私下里,要是當著朱慧琴和覃平年的面叫他“周及”,那指不定又要加深那二位急著催他改名的決心。 明明中間因書桌的隔檔他看不到覃尚,但周及還是條件反射微微轉了下頭︰“怎麼了?” “那天我喝多酒說的胡話,你別往心里去,”覃尚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都是誤會。” 听了這話的周及忍不住勾起嘴角,太好了,以後就沒什麼可別扭的了。又不是血海深仇,大小伙子間還能有什麼是過不去的。 他“啊”了聲︰“我根本沒當回事。” 周及剛閉上眼楮,覃尚就又叫了他一聲。 “用你的手機定鬧鐘吧,你不是嫌我的鬧鐘音樂難听麼。” 周及摸過手機邊操作鬧鐘設置邊忍不住感慨︰“終于啊。” 鬧鐘定在一點,下午第一節 課開始是一點十分。他們每天在午睡鬧鐘響起後都會盡快離家。 覃尚自己走的話,到學校的路他只需三分鐘,帶上周及後就要五分鐘,有時也會是七分鐘。別看周及平時干什麼都快,但他走路在覃尚看來卻是慢的要死。 如果小區門口是明爺爺值班,那周及就更要慢上兩分鐘,那兩分鐘用來逗狗。 今天新換的鬧鐘音樂真是讓覃尚一秒鐘都躺不下去。他坐起來後皺眉問正從床上撐起身子的周及︰“這什麼歌?跳大神的曲子?” 周及被逗笑了,他關掉鬧鐘︰“它叫白痴歌。” “听歌名就不怎麼樣。”覃尚嫌棄道。 “他唱的。”周及指了指牆上的一張海報。 覃尚看了看那戴著草帽的卡通形象︰“你跟他挺像的。” “哪里像。” “傻笑的樣子。” 周及立馬收住了笑。 自那天中午後周及還真就沒在意覃尚的酒後告白。 雖然沒在意,但後遺癥是他變得不再叫覃尚名字,而是更願意叫覃尚哥。把他們是兄弟的關系時刻擺在明面上。 覃尚也特別配合,周及的每一聲哥,都能得到他的回應。 缺席幾天的申雲曼在周四早上來了教室,她因突發急性闌尾炎做了個手術,剛出院就歸校了。 第45章 汪潔對此表示很不解︰“我要是你,我就在家躺著,能躺幾天是幾天,我才不急著來上學呢。” “大師兄說分班考提前了,”申雲曼說著,“我不想落下課程。” 雖然平時在一起相處比較多,但坐周圍的都知道申雲曼對學習的態度特別端正。 文理分班時申雲曼只差兩分沒能分進文一班,那是她的遺憾。在文六班的一年她很努力,就等著重新進文一班。 說起這次分班的事,班里也早都議論開了。同學們都在說,這次他們班可能要走三個。 這三個里就包含了周及。 周及是後到這個班的,在他們看來,如果周及是在文理分班時就來了,那肯定就進重點班了。 他們都覺得周及是必然會去文一班的。 連何前都這麼堅定地認為。 周及听到這說法時驚呆了︰“我為什麼要去重點班?” 祝夢瑤︰“你不去嗎!” “不去。”周及斬釘截鐵地說。 “你傻呀你,”何前回身拍周及桌子,“能去為什麼不去。” 周及︰“反正我不會去的。” 具體原因周及沒明說,但何前,祝夢瑤和汪潔卻自作聰明的鎖定了他不去重點班是因為“友誼萬歲”。 他們有個利用率並不高的微信群,就叫這個很土的名字。 平時在教室里他們四個當著面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姜雨婷和申雲曼又都是不愛說話的。 到現在那群都沒冒過幾次泡。 在周及表明不會去重點班後,文六班被公認走一個人的話,就是申雲曼或姜雨婷,如果走兩個人就是她們一起。 其他幾個平行班這次也都會有那麼一兩個能劃分到重點班去。 這就意味著重點班里會有人出來。周及知道那劃分出來的人里定有覃尚,他听程思卓說過覃尚是要趁著這次機會去三班的。 怎麼去?控分嗎? 想到這的周及輕嘖了聲,想不離開文六班,他可能也得控分。 可別到時候一不小心又考出了讓他都想不到的成績,導致他不想去重點班都不行。 這次分班後是要開家長會的,他得控的合理,堅決不能讓朱慧琴和覃平年懷疑。 突然瘋鬧起來的何前和汪潔打斷了周及的思路。 從汪潔那抽走個本子的何前念著上面的字︰“親愛的爸爸,節日快......我去,對不起小潔,我以為是情書呢!” 已起身的汪潔接過那本子照著何前腦袋掄去︰“情書你就可以念了?你是不是想死!” 何前抱頭鼠竄,附近的都在笑。 “這周日父親節了。”祝夢瑤若有所思地說。 母親節時周及剛回到倉汀沒兩天,他從買了兩枝康乃馨回家的覃尚手里搶了一枝送給了朱慧琴。 于是回倉汀後的第一個母親節就那樣被他糊弄過去了。 現在父親節要到了,他竟無心去應付覃平年,他滿心都想著他的老周。 從記事起,每到父親節,他都會給老周一個擁抱作為禮物,這是老周跟他主動要的,還說等他能自己賺錢了,再換成其他禮物。 周及一直覺得這個精神上的禮物極其合理,畢竟就算他用心準備了物質上的禮物,那也肯定是花老周的錢。 雖說心意無價,但終究不夠純粹。 而擁抱是他自己的,是他發自內心的。夠特別,夠真誠。 今年是他們爺倆分開後的第一個父親節,他跟老周間的距離隔著上千里。周及在發愁這個擁抱要怎麼送出去。 他不想老周今年因為這個節日沒收到他的專屬禮物而難過。 為此他當晚回去仔細查閱了倉汀到兆寧的路線,還真讓他找到了時間上最合理的一條。 他直接把機票和車票都買好了。生怕過兩天他有心,但沒票。 他所認為的最合理,就是他當天早上抵達兆寧,當天夜里就能回到倉汀。 周及知道老周一定很想他,他的突然出現絕對算是驚喜。 他對正做英語卷子的覃尚說︰“哥,我周日要回兆寧,你幫我打掩護吧。” 覃尚抬頭看了周及一眼後低頭繼續寫題︰“幫不了。” “為什麼?” “你憑空消失,我要怎麼打掩護才能瞞得住?” 周及解釋著︰“消失不了多久,我就是見老周一面我就回來,只需要你......” 覃尚面無表情打斷道︰“這事要是被爸媽知道又要翻天了。” “所以才不能讓他們知道啊!” 覃尚的再沒搭腔讓周及很郁悶。 他晚上睡前跟李唯欽說了這事,李唯欽發語音問他︰“你這回怎麼不先斬後奏了?” “這回性質肯定不一樣。” 要是知道他回了兆寧,朱慧琴和覃平年弄不好要瘋掉。 “你哥不幫你嗎?” “別提他了,本來好好的,突然又擺上臭臉了。” “擺臭臉不是薄荷怪的基本操作麼。”李唯欽嗤笑道。 剛要說話的周及這才發現覃尚已洗完澡出來了,也不知是剛出來還是站在那听半天了。 周及跟李唯欽說著︰“先不跟你說了,能回去的話告訴你。” 周及掛了電話後,窗外不眠不休的蛙聲變得清晰起來。 “你一定要回去?”覃尚問。 周及扔開手機,嘆了口氣。 第46章 覃尚走回床邊說︰“你走了還會回來麼。” 如果不回來誰還在乎善後問題?周及保證道︰“我肯定會回來的。” 覃尚似乎在想什麼︰“如果是平時,我們可以說這個周末去陪外公住。這樣你就可以有時間脫身。” “外公不會告密嗎?” 覃尚搖頭︰“外公不會。” 周及用手背砸著手心︰“那就這麼干了。” 覃尚再次搖頭︰“可這周末有父親節。” “我知道,我就是因為父親節才要回去看老周的。” “那你改計劃吧,”覃尚淡淡道,“每年父親節,我都會陪爸去釣魚,今年你也必須得去。” 周及傻眼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嘟囔道︰“那怎麼辦啊。” “既然你回不去,”覃尚轉身看周及,“那叫你爸過來吧,這樣你就可以把兩個爸都顧上了。” 第023章 圓沿草帽 周及想突然回兆寧是奔著給老周驚喜去的, 所以覃尚的想法在他那並不可取。 上次視頻時老周就說最近在忙大項目,假期都沒得休息。那麼忙的老周哪會有時間兩頭跑。更何況叫老周過來,就不算驚喜了。 反正這話他說不出口, 他不想給老周出難題。 雖然希望渺茫,但一直拖到周六晚上周及才退掉所有的票。 讓他郁悶的不是被扣掉的將近半張票價的手續費,而是他不得不接受無法溜回兆寧的事實。 他再清楚不過的是, 他太想老周了。看得見和摸得著的感覺永遠是那些未曾間斷的消息和視頻不能取代的。 次日一大早他是被覃尚叫醒的。 睜開眼的他想起了要和覃尚去陪覃平年釣魚的事, 看了看時間後他很想賴床不起︰“要這麼早出發嗎?” 覃尚走向門口︰“趕早去不會特別熱。” 也行,早去早回,反正躲不掉。 周及“哦”了聲後坐起身摸過手機, 待到覃尚帶上門出去,他給老周發了條語音消息︰爸,節日快樂。 老周很快就回了句十分歡快的“謝謝兒子”。 周及組織語言想說關于他今年必將缺席的專屬禮物的事, 但試著說了兩條語音都被他手指上滑取消了發送。 分隔在兩地對于他們爺倆來說都是考驗。平時堅持挺好的,最怕那層努力兜住的脆弱突然炸裂。 所以沒必要過分強調今年跟往年不一樣。 給老周說的話在早飯桌上周及又重復給了覃平年,在覃尚先開口說完後他才補上的。 覃平年滿臉笑意地吃著飯,過節的心氣加上要去做最喜歡的事, 他的情緒高漲的很。 “這次還是去垂釣園吧,州州不會游泳,野湖邊上太危險了,”朱慧琴說著,“花點錢就花點錢, 安全第一。” 覃平年看向周及︰“州州不會游泳?” 周及不會游泳的事不知朱慧琴是怎麼知道的,周及沒說過,他點頭後就听覃平年繼續說道︰“這項技能得學。你哥打小我就讓他學會了。” 說到這事朱慧琴立馬道︰“你可不能把州州也扔水里!” “我不會的。”覃平年笑著保證道。 周及慢慢轉頭去看覃尚, 他似乎明白了覃尚的游泳是怎麼學會的了。 朱慧琴看了看兩個小子︰“你們分班考試是不是改放到這學期期末了?” “嗯, 7月初。”覃尚回道。 “很快了,”朱慧琴繼續說著,“你們倆都要好好復習,考出好成績。” 明顯是各懷鬼胎的周及跟覃尚誰都沒應聲,朱慧琴和覃平年卻當他們是默認了。 飯後釣魚小分隊就一刻不停地出發了,室外溫度確實還沒完全高起來。 後備箱里除了覃平年早放好的漁具還有瓶裝水和保溫桶,里面裝的是朱慧琴做來解暑用的綠豆甜湯。 雖然朱慧琴做的菜難以下咽,但那綠豆甜湯周及昨天試喝過,冰鎮後特別清甜爽口,是倉汀熱得要死的夏天最好的飲品。 李唯欽送給覃平年的那個防曬帽利用率特別高,覃平年教車時戴,連去釣魚也戴。 從家里出來前朱慧琴也要給周及找個帽子戴,找來找去都沒找到合適的。周及嫌她太墨跡,就說他抗曬,不用戴帽子。 車從家開出去很遠才到那個需買門票才能進的垂釣園。 平時覃平年更喜歡野釣,垂釣園要花錢魚也太過容易上鉤,綜合樂趣總是缺少的。 但今天他听了老婆的話,帶著孩子們選擇了安全些的垂釣園。 入園停好車後他把買票找回的零錢遞給覃尚,眼神示意了下不遠處的售貨亭,覃尚就領會的接過錢下了車。 後座玩手機的周及看到這一幕,以為覃尚是給覃平年買煙去了。 覃尚很快就從那個小亭子跑回來了,手里轉著頂純手工編制的圓沿草帽。 正從後備箱卸東西的覃平年看了看那草帽︰“你怎麼自己去買的,這款式我都嫌老氣,州州肯定不喜歡。” “他會喜歡的。”覃尚堅定地說。 覃平年不太認可︰“那你問問他吧,不行的話就去換一頂。” 拉開後座車門的覃尚很順滑地將手里帽子扣在了周及頭上︰“只差個紅色扎帶,不然就跟你那海報上的一模一樣了。” 周及拿下帽子看了看,一臉欣喜︰“哪來的?” “那邊亭子買的。” 第47章 周及將草帽戴好後踏出車門,對著地上影子驚奇著︰“我去,牛逼!” 對此有些不太理解的覃平年說︰“喜歡就行,走吧,咱們去湖邊。” 巧的很,周及今天穿的是無袖t恤,這會兒又戴了頂草帽,他邊走邊對著影子做著很中二的動作,還拍了地上影子給李唯欽發過去。 湖邊早就圍著不少垂釣者了,有的人天沒亮就來了,還有的人是昨晚直接通宵到現在的。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中年大叔。 人雖然很多,但整體氛圍是安靜的。 偶爾若是有誰釣到了個頭不小的家伙,四處的視線便都會集中過去。 湖中魚釣到多少都可以帶走。 覃平年選好位置後就一副定要釣回票價的樣子,開始著手做準備工作。 家里本只有兩套漁具,覃平年專門從駕校同事那借了一套給周及。組裝和安置都是他完成的,完全沒讓周及插手。 覃尚那邊他則是完全不需要管,覃尚七八歲的時候就跟著他釣魚,早就對這些流程萬分熟悉。 周及等于是過來玩手機的,根本沒指望他能釣上來什麼魚,卻沒想到他的魚鉤先被咬住了。 浮標動的那一刻,他立馬去控制魚竿。 同時他身旁的覃尚完全扔下自己那一攤起身跨過來幫他收竿。 因為動作過于急,周及剛開始沒注意到覃尚的一只手是蓋住了他的手,是覃尚用力攥桿的時候,他被捏疼了,才吸著氣把手解救了出去。 他松開了手便只剩覃尚自己在操作。 “好小子,”覃平年從旁笑著說道,“真棒。” 在這時周及忽然想起了周建培。果然他還是過于想念老周,隨便一個普通的時刻他都關不住思念。 他笑了笑說︰“棒什麼呀,我什麼也沒做。” “運氣棒。”覃尚道。 “哈哈哈。”周及得意笑開來。 湖中荷花香,岸邊柳飛揚。 覃尚雖然年紀小,卻是個釣魚老手。幾個行雲流水的動作,那條二十多厘米的魚就被放進了桶里。 周及彎腰看著那條游動的魚問︰“這什麼魚?” 覃尚繼續往魚鉤上熟練地放餌︰“鯪魚。” “看起來跟鯉魚差不多。”周及用手指戳了一下魚脊。 覃尚轉頭問︰“你要不要來試試?” 周及忙起身站過去接過魚竿︰“直接甩進去?” 覃尚重新調整了帽檐後用肢體動作給周及做示範。 周及學的有模有樣,成功下竿後他便又是坐下來看手機。 何前的媽媽要來倉汀租房子陪讀,何前很滿意立景苑到二中的距離,他在問周及有沒有看到小區里有貼招租廣告的。 想都不用想,立景苑的房子雖然過于破舊,但從不愁租,小區里陪讀的人家也不在少數。 周及回復道︰直接找中介多省事啊。 何前︰那不是要花中介費嘛。 ......這方水土養出來的人怎麼都這麼會省? 釣魚是太過于需要技巧和耐心的事。 隨著覃平年和覃尚不停地釣上大小不一的魚來,周及的參與感跟保溫桶里被他獨享的甜綠豆湯一樣,逐漸沒有了。 他除了最開始那條魚外,他的魚鉤再就沒被魚兒光顧過。 可想而知那條鯪魚腦子有問題。 好在快中午的時候,他們就撤了。 四個小時的勞動成果是很豐碩,兩個水桶里都擠著魚。 新鮮的魚帶回家中,一部分曬成干儲藏吃,一部分給左鄰右舍,還有一部分要帶給外公。 朱慧琴早上交代讓小哥倆下午去外公那等著晚上她和覃平年下班後過去做飯。 晚上那頓飯等于是給外公過父親節。 覃平年也就偷得了一上午的清閑,很快就被叫回駕校去了,連送兩個孩子一趟的功夫都擠不出來。 周及以為要午睡後再去外公家,覃尚卻非在吃過午飯就叫他走。 想到睡午覺總是睡不夠的他起來就不知道幾點了。周及這才妥協,只好跟著覃尚一起出門。去外公那睡也是一樣的。 在倉汀,跟夜里蛙聲能抗衡的只有白日蟬鳴了。 走到小區門口的周及沒看到那只帶著獨特醬香體味的巴哥犬,就知道今天門衛不是明爺爺值班。 慢悠悠邁著步子的他在想要怎麼勸說前面拎著桶的那位帥哥一會兒打個車。 走出小區門的覃尚回過了身,等著周及挪到了他面前後他開口道︰“你去上次跟李唯欽住的那個酒店吧,你爸在那。” 覃尚跟周及說話時,周建培從來都是“你爸”。 周及眼楮睜大︰“真的假的?” “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 覃尚的狀態可不像是在扯淡,但周及還是無法相信。無數的問號在他頭上轉,他能做的是趕緊聯系老周。 老周很快接了電話,開門見山地問︰“釣完魚了嗎?” “爸你還真來倉汀了?”周及驚訝地問。 周建培在電話里笑著說︰“你那個小哥哥聯系我說你特別想我,我就推了手頭事過來取我的禮物了。” “那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提前告訴你就沒驚喜了,我就也沒讓那孩子說。” 看來他是被善意的瞞著了,周及不由地看了眼覃尚。覃尚正低頭晃著水桶逗里面的魚。 第48章 老周沒來倉汀前他是做不到讓老周跑一趟的。但老周既然來了,他便打心底感謝覃尚的暗中操作。 老周的到來,和已被他掛在床頭的那個草帽,都讓周及深刻意識到,覃尚太貼心了。 掛了電話後周及問︰“你怎麼知道老周號碼?” “之前幫媽清理手機上垃圾時看到過。”覃尚認真回道。 周及沉默後開口︰“我打車走,你呢?” 走向公共單車的覃尚用實際行動回復了周及。他將手里塑料桶掛在了一輛公共單車的車把上後說︰“別忘了要在外公家吃晚飯。” 周及點頭︰“好。” 小跑到馬路對面的周及站定後見接連遇到故障車的覃尚還在不停更換公共單車,他眯著眼看了看太陽,攔下輛出租車打開車門道︰“師傅,到合明巷多少錢。” “八塊。” 周及快速從錢夾里抽出十元錢遞過去︰“不用找了。” 接過錢的司機爽快甩頭︰“上車。” “他坐,”周及指了指斜對面還在找車的覃尚,“拎紅塑料桶的那個。” 那出租車調頭向著覃尚靠過去時,周及已成功攔好了另一輛。 他坐進車後看到覃尚一臉茫然的听那師傅說話,只覺得特別想笑。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6月19日︰父親節,覃家父子釣魚,覃尚選了頂手工草帽給周及,老周再到倉汀。 第2卷 驕陽照 第024章 滑板少年 周建培把覃尚叫做是周及的小哥哥, 是因為覃尚沒比周及大多少。 跟老周聊過之後周及才知覃尚在電話里把他說的有多可憐。 覃尚說他想老周想到飯都吃不下。 周及吃不下去飯主要原因是家里飯菜他吃不慣,其次原因是倉汀太熱導致食欲消減。 可能覃尚是想通過把他的“慘狀”夸大來一通電話把老周搞定。 總之老周很給面子,放下手頭一大堆事說來就來, 一見面索要了那個父親節專屬擁抱後對著周及上看下看說周及瘦了。 周及本來沒覺得自己瘦了,權當是老周太過心疼他所以言重了。 直到他們爺倆去洗浴中心系統性的洗了澡出來稱體重,周及才發現這一個半月他竟然瘦了三公斤。 每天照鏡子的他都完全沒發現這個問題, 老周卻只是掃了一眼就能確定。 雖然平時並沒少了聯系, 但他們爺倆面對面的相處已是四十多天前的事。李唯欽來的時候,周及是好的壞的都拿出來分享。到了老周這,他變成了淨是挑好的說。 他的本意從來都是想老周知道他在這邊過的挺好, 他不願讓老周在觸及不到的遠方為他操心。 也正是因深度挖掘在倉汀能讓他覺得可分享給老周的好事,周及竟意識到好像就連朱慧琴和覃平年身上也能找到些許他覺得還算不錯的特質了。 真不知是被家庭環境逐步同化讓他眼光變差,還是別的他也想不出來的原因。 提起朱慧琴和覃平年他不再是馬上挑三揀四, 這本就是件讓他錯愕的事。 現在想想那些多給的零花錢和換掉的舊家電,還有平時這倆人在小心翼翼中越發尊重他的相處模式,都是讓他可以嘗試接受的存在了。 但周及不敢跟老周多說關于他對親爸親媽有改觀的話,老周心里會不好受。 老周雖嘴上從沒明著說不希望他以後與親生父母生活, 但周及知道老周特想他能在最後做出選擇時依然堅定地回到兆寧。 周及因此跟老周保證,在倉汀生活只是不得不有的暫時過渡,他絕對不會變更戶口。 周建培那一刻看著舉手發誓的周及,露出了老父親欣慰的笑容。然後他將周及的胳膊拉下來道︰“兒子,爸也有話跟你說。” 周及大喇喇地坐好︰“啊。” “爸呢......”周建培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唇, “我吧......談了個女朋友。” 周及的表情隨著老周的猶豫而糾結,然後一下笑了出來︰“就這事?我還以為你遇上什麼難事了呢?” “你不反對?” “我什麼時候反對過?”周及揚著下巴說,“我早就想讓你找的, 只是沒直接說罷了。” 周建培笑開來︰“爸還以為你不會同意呢。” 周及︰“我不同意你就不處了?” “那肯定的呀, 我兒子要是不同意, 我就單身到底。” “爸,”周及拍了下周建培的肩膀,“你得多為自己活,別什麼都遷就我。照片有嗎?我看看是誰這麼有福氣搞定了我們家英俊的老周。” “有,”周建培掏出手機展示著說,“這就是你那阿姨”。 “叫阿姨給人叫老了吧,這不明顯是個大姐姐嗎?”周及看向手機屏幕道,“可以啊爸,吃上嫩草了。” 周建培被說的老臉一紅︰“也沒差太多。” “非常配,”周及肯定道,“什麼時候結婚?” “你這孩子,還沒到那一步呢。” 周及嘿嘿笑︰“那不是早晚的事麼。” 與老周成功見面的那個下午,成為了周及好多天的快樂源泉,無形中給了他強大的踏實感。 也因為覃尚的默默相助,周及跟覃尚關系也更近了一步,他對這個哥更加認可了。連著兩個周末他都同覃尚跑去滑板廣場。兩周來基本都是陰雨天,梅雨季里溫度不再那麼高,挑著不下雨的時候玩滑板著實是一種夏日樂趣。 第49章 最開始周及只是想學著玩,到後來竟然真的愛上了踏在滑板上擁風的感覺。 他玩滑板是明目張膽的,總拎著滑板大搖大擺從朱慧琴和覃平年面前走過。那二位除了叮囑他要戴好護具外,什麼都沒多說。覃尚也就跟著再沒被罵過和打過。 “他們之前為什麼反對你玩滑板?”周及忍不住問走在他身旁的覃尚。 覃尚從周及手里順走滑板反轉後利落踩于腳下,他穩穩踏上板︰“我小時候玩滑板摔到過,傷的很嚴重。” “多嚴重?” 緩緩滑行著的覃尚目視前方說︰“頭摔破了,當時住了很久的院。” “是這樣啊。” 加了速的滑板讓覃尚周身裹滿了風,他的襯衫衣角在飛,嘴角也跟著揚起來︰“今天教你轉彎,看好了。” 周及快步追上去︰“好。” 覃尚示範了兩次後剎住車讓出滑板︰“你上板來試試。” 周及躍躍欲試站上板,直線滑行後開始嘗試調整重心。 在每次鞋底需要脫離滑板才能保證不會摔後,他唉聲嘆氣地立于一旁看覃尚給他不厭其煩地示範。 覃尚大概也沒想到周及被難住了,干脆跟附近玩的熟人借了個長板過來。 他站在板子後方,讓周及站在前面,然後一起緩行時他給周及示範腳上的重心轉移。 這麼一試,他倆就都發現了周及更適合長板這件事。 于是周及說︰“我再買個長板,這個短板給你了。” “給我了?” “嗯,”周及彎腰調整著膝蓋上的護具,“你正好沒有自己的板,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去跟程思卓借板子了。” 夏日晴朗天空下,覃尚看著周及笑了。 “笑什麼,說謝謝啊。” “謝謝。”覃尚拖著音說。 周及輕快道︰“不客氣。” 從不遠處滑行而來的程思卓嚷著︰“喲,六十分,你這造型怎麼跟那邊的小學生一樣。” 周及自嘲道︰“我還沒人家小學生滑的順呢。” “有滑板大神教你,還怕學不好嗎?” “滑板大神?”周及挑眉。 “就是阿尚啊,倉汀玩滑板的就沒有不知道他的。” 周及將臉轉向覃尚︰“厲害啊哥。” 覃尚擼了擼袖子︰“還行吧。” 倉汀二中校內的所有消費都是刷一卡通,周及本不願在課間去超市擠。但這天是何前要請客。 讓何前出一次血不容易,他想都不想就跟了去。 這時節冷飲區是大熱門,周及想吃的那種冰球是搶手貨,他擠到跟前時剛好最後一包到他手上。他跟何前顯擺道︰“最近我運氣是真不錯。” “那麼我想問問運氣不錯的你,”何前絞盡腦汁地想著,“記不記得大瑤讓帶的是什麼了?” 居高不下的溫度,誰都不願離開舒爽教室,能不顧熱跑下樓的都是勇士。勇士們路上可能還會對大家要買的東西記得清,到了超市就開始忘。 何前的問題讓周及定了幾秒鐘,然後他擺手︰“想不起來了。” “那回去就說她要的沒有了。”何前說。 周及擠出來個冰球進嘴里︰“好主意。” 他倆拖著步子回班後在教室走了一遭,把袋子里東西都分光了才回座位。 “我的呢?”祝夢瑤伸手道。 何前一拍腦門,有模有樣地說︰“忘跟你說了,你要的沒有了。” “真的?”祝夢瑤不相信。 “不信你問周及。” 祝夢瑤看向周及︰“我要的那種果凍真沒有了?” 周及正在專心咬冰球,被這麼一問差點咬到舌頭︰“是沒有了。” 祝夢瑤慢慢卷起書,然後快速抬手如同打地鼠一樣在那兩顆挨著的腦袋上輪流敲。 “大瑤讓帶的是辣條!”旁觀的汪潔著急道,“她是在炸你們!你們還真敢沒記住!” 何前邊縮著肩膀受打邊跟周及使眼色︰“我們南方姑娘夠溫柔吧。” 周及用一只手捂著頭︰“是比北方的溫柔了不少。” “暑假第一天去看電影吧!有部國漫听說準備了好久,看宣傳也不錯。”汪潔興奮地說。 懲罰完兩個“負心漢”的祝夢瑤坐回座位︰“劇情肯定特幼稚。” “畫面應該很棒,就當慶祝下高二結束,”汪潔商量著,“咱們一起去吧!” 何前︰“我去。” 反正沒事干,周及也點頭︰“我也去。” 最後一節自習被大師兄佔用講了堂現代文閱讀,接下來的課後服務時間,他強調了下明後天分班考試的事。 “咱班前幾名一定要沖重點班,雖然我舍不得你們走,但還是希望你們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學習環境......試後家長會的事我以為我說過,還好梁霽提醒了我。” 梁霽在班里“老梁”的外號就是這麼來的,被冠“老”字是因他外表和內里都比大師兄成熟。 大家發出整齊的諷刺聲︰“吁——” “安靜,”大師兄敲著講桌,“就算我沒說你們不也早知道了麼,這次還是每個同學的家長都要到位......” 這次分班只對小部分人有影響,大部分人都沒當回事。周及就是大部分人里的,他根本不需要用心考,所以從頭到尾都沒復習。 放學鈴聲響起時別管班主任說什麼,只管痛快答應,只管熱烈回應,這樣才能痛快被放走。 第50章 周及剛要離開,就被他們值日生小組長叫住,說是一起打掃衛生和布置考場。 想到他確實逃過了幾次值日,周及便又放下了書包老老實實參與集體勞動。 因為明天有考試,今晚上博約樓取消了所有晚自習。做完值日的周及回到家看到覃尚在房間一點不意外。 他卸下書包說︰“布置考場往桌上貼考生信息時我看到了你的位置,就在我班前門口附近。” 覃尚正在收拾書桌下的整理箱,他停了動作看向周及︰“我的考場不僅在六班,這次分班考試後,我也會轉去六班。” 之前他們交流過分班的事,周及說會留在六班,覃尚也沒否認要離開一班。他們都知道對方是怎麼打算,但周及沒想到覃尚要到六班來。 周及坐過去問︰“去我班?你不是要去三班的嗎?” “听誰說的。” “程思卓啊。” 覃尚繼續往整理箱里放東西︰“那是你沒回來之前。” 一個班也算是好事,最起碼以後作業有的抄了,在家就能抄完豈不是很爽。 周及想了想後看向門外小聲問︰“你跟他們提前說過了?” 覃尚動作不停,聲音很輕︰“向你學習,先斬後奏。” 周及無語,心想,他好像把覃尚帶壞了。 要是朱慧琴和覃平年知道覃尚刻意脫離重點班,那肯定要有場暴風雨。 “你想好了嗎?好歹那是個重點班。”周及強調道。 “那種重點班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 有點狂啊。 第025章 最強救兵 為期兩天的期末考試讓整個博約樓變得異常安靜。 一聲又一聲的收卷和發卷鈴聲響過, 考試便也就跟著到了尾聲。 最後一科的文綜合,周及挑挑揀揀答了個差不多,他手里轉著的筆永遠不會掉, 不管轉出去多大的幅度都能讓他輕而易舉地收回來。 監考老師以為坐在第一排的這男同學如此休閑從容是對題目超有把握,掃了掃周及的卷面後,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其實周及很清楚這次就算他用心答題也很難進重點班。這次考卷的題目增加了適當難度為的是精準拔出尖子生。 或者是為在升高三前給學生們營造一種“你們還差得遠”的感覺, 以便形成更高效的學習動員。 望著窗外湛藍遠空神游的周及在收卷時間留下早整理好的試卷起身帶著東西離開了高二五班。 汪潔跟他在同一個考場, 出門後那一米五二的身影跟他一起走回了班級。 大師兄有交代過考完試後統一回班收拾桌椅取作業冊後再放學,此時班里同學不管是樓上考場下來的還是樓下考場上來的都在集合。 教室里到處是挪動桌椅的身影,耳朵里都是各種磕踫的聲音。 布置考場時周及記住了他的課桌位置, 他擠過人群精準找過去後一路拖行回來。 大家都在談論剛過去的期末考試和即將到來的家長會議。 “後天就開家長會,卷子能批完嗎?” “听說是老師們留校加班加點的批。” “真不知道急什麼,就不能延後我們的死期嗎?” ...... “你家誰給你來開家長會?”汪潔問何前。 何前聳聳肩︰“我媽唄, 她前幾天就到倉汀了,昨天房子都租好了。” 汪潔︰“就你那點分,你媽為啥還要陪讀。” “我哪知道,我也希望她不來。還說這個暑假要給我報補習班, 我慘啊我......” 周及在這半個月來時常幫忙在立景苑看招租信息,但何媽媽都覺得價格不劃算。 听何前說已找好住處,他松了口氣。 大師兄風風火火回來檢查了班級復原情況,又看著每人拿到了印刷好的作業冊子,再叫梁霽給他去食堂打飯後就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何前見狀嘖了嘖︰“看來還真要通宵批卷了。” 周及︰“隨便老師們吧, 反正咱們是放假了。” 本來還慢悠悠收拾東西的周及突然想起了什麼,便一下子跑出了後門。 覃尚對于控分轉班先斬後奏計劃里的“後奏”是考完試當晚回去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坦白。 今天正好家里那二位這時間都在,覃尚走的快, 估計這會兒已經把事情交代完了。 之前覃尚偷著玩滑板被覃平年抓到後又是罵又是打, 這次分班考試的事肯定消停不了。 朱慧琴和覃平年相對來說是比較縱容他的, 說不定他回去可以發揮點作用,能讓覃尚少挨兩句罵也是好的。 這樣想著的周及一路奔回立景苑,他連在小區門口逗狗的時間都沒有,一路飆到了家門口。 他第一次自己用鑰匙開了門,因為不太熟悉擰鑰匙的方向,磨蹭了片刻才進門。 隔著門板都已經能听到朱慧琴和覃平年的訓話了。看起來情況如意料中一樣嚴肅。 他的進門只是換來朱慧琴和覃平年掃了一眼,他們的注意力並沒有過多的被分散。 周及默不作聲地留在客廳,坐在冰箱附近椅子上,見證著沙發上的朱慧琴和覃平年對垂眸站在那的覃尚大發雷霆。 朱慧琴和覃平年糾結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覃尚為什麼非要離開文一班。 覃尚要離開文一班的原因周及是知道的,不管是不滿意于文一班的學習氛圍,還是不喜歡文一班的班主任,隨便哪一點都可以是個合理的原因。 第51章 可覃尚偏不吭聲,這讓周及很意外。 無論朱慧琴和覃平年怎麼質問,覃尚都站在那看著地面不講話,就好像根本沒听到爸媽在說什麼似的。 “你怎麼突然叛逆成這個樣子了?”覃平年聲音很高地問著,“你每天腦子里都在想什麼?” 覃尚終于是動了一下,他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周及。 周及心說你別看我啊,倒是把實話該說的說了呀。 “不行,”朱慧琴語速很快地說著,“我得給你們劉老師打個電話,把你根本沒認真考試的事跟她說明,看看能不能特殊處理,別......” “別打電話了。” 這話是周及說的。 惹得沙發上坐著的朱慧琴和覃平年都看了過來。 周及煩躁的打開冰箱門又把冰箱門關上︰“那班主任就是個變態,總對男同學動手動腳的。換做是我,我也不願意在她的班里。” “胡說什麼呢,”朱慧琴說,“劉老師出了名的負責任,人也特別好,哪來的這種說法?你哥跟你說的?為了轉班都要撒謊了嗎?” 周及這才知道覃尚為什麼閉口不提這茬了。說了也不信,還說它做什麼。 周及因此也閉上了嘴。 覃平年似乎不想再多說,他滿臉怒氣的指著覃尚︰“我看就是打的輕了!” 說完這話的他便找尋著趁手的東西。 周及立馬起身︰“又要打?” “州州你回房間去。”覃平年對走過來的周及說。 朱慧琴維持原狀地坐著,覃尚紋絲不動地站著。從他們的反應上看,此時此刻覃尚要挨一頓打是必要的,是正常的,是合理的。 可在周及看來,是沒必要的,是不正常的,是不合理的。甚至都不合法。 拎著根衣架的覃平年在靠近覃尚,覃尚還是如當時在副駕駛挨巴掌一樣的,躲都不躲,臉色都沒變過。 周及欲去攔,但被垃圾桶絆了一下,他沒及時伸過去的手讓覃平年手里的衣架狠狠抽到了覃尚後肩上。 周及在這一刻是無比氣憤的,他當即吼道︰“能別動不動就打人嗎!” 這十分有爆發力的一聲吼讓屋里其他三人都被鎮住了。 周及探身抽走覃平年手里的金屬衣架,還沒等繼續說什麼,就響起了敲門聲。 朱慧琴起身去開門,見門外站著朱振勝,很疑惑︰“爸?你怎麼來了?” 朱振勝走進門的過程中,看了看覃尚,又看了看周及︰“我的兩個外孫不是從今晚就放暑假了麼,我過來接他們到我那去住幾天。” “明天再讓他們過去吧,我們......” “我人現在都到了,還等明天做什麼,”朱振勝對女兒說著,“讓他們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走。” 每次見外公,周及都發現外公的普通話大有進步。 他听覃尚說過,這老爺子從他回來就開始在學普通話。 听明白外公的來意後,周及特別配合的轉身就向房間走,見覃尚不動地他還折返回來拽覃尚。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如果現在能跟著外公離開,那覃尚等于是暫時脫身了。 也不知房門外的三個大人在用倉汀話說什麼,語速快極了。周及听不太懂,盡管知道覃尚能听得懂,他也沒問。 他從衣櫃里挑揀著衣服,慶幸地說著︰“外公出現的太及時了。” 覃尚在整理書包,頭也不抬地說︰“我算好了時間叫他來的。” 周及回身︰“你叫他來的?” “我知道這次的事小不了,就提前跟外公說過了。” 周及不禁贊嘆︰“可以啊,還知道叫救兵。” “但還是沒算準爸的動手時間,”覃尚抬手摸了摸後肩,“剛才那下真夠疼的。” “听那聲音就很疼,你為什麼不躲。” 覃尚看向周及︰“你為什麼要攔著。” “我……我實在看不慣唄。” 周及收拾的很快,弄好後他就催覃尚︰“快點,再過一會兒外公要是被策反了,那就完蛋了。” “外公不會。”覃尚邊說邊加快了速度。 “外公不會”這話周及之前也听覃尚說過,在他制定往返兆寧計劃的時候。現在看來,客廳里正坐著等他們的老爺子,確實是個可靠的避風港。 想來這老爺子從小到大應該不止一次像這樣“救”走覃尚了。 不然朱慧琴和覃平年怎麼連反駁都反駁不了。 “你怎麼只帶了書本,”周及出門前問,“衣服呢?” 覃尚將書包搭在肩上︰“我放了衣服在外公家。” 兩個小子從房間出來後,朱振勝就打算離開。 朱慧琴和覃平年的意思是吃完飯再讓他們爺三個走,但老爺子堅持要立馬帶小哥倆回他那邊。 留在客廳傻站著的朱慧琴和覃平年從來都拿這個老爸沒辦法,只好放行了。 日頭剛要落下去,天邊堆積的晚霞在金光里明艷。倉汀的天空很美,任何時候都像一幅賞心悅目的油畫。 最先走出單元門的周及看到單元門附近停著輛老式自行車,他好奇著這年頭竟還有人騎這種車。 當朱振勝站在了自行車旁後,他才“啊”了聲。 這車是外公的。 “啊什麼。”覃尚問他。 周及跟覃尚小聲道︰“外公了不起,一把年紀了,竟然還能蹬自行車。” 第52章 覃尚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外公騎車腿從不會抽筋。” “我腿抽筋的事就過不去了是吧?”周及嘖道。 覃尚笑笑沒說話。 朱振勝一直推著自行車走出小區門口才回頭跟兩個小子說︰“我載州州,尚尚找輛車騎。” “好。”覃尚立馬向著公共單車區域走去。 光顧著盯老爺子的自行車了,周及這會兒听到朱振勝說要騎車載他,他很想拒絕。讓一個年逾古稀的老人家騎車載他,也太不人道了。 覃尚看穿了周及心思,已走出好幾米的他轉身倒退著走︰“我是外公用這輛自行車從小載到大的,外公騎車很穩。” 周及听後站到自行車旁︰“外公,要不還是我來載著您吧。” “信不過外公?”朱振勝問。 “不是......” “那就上車。” 看老爺子一臉的期待,周及只好點頭。 等到朱振勝將自行車騎走,周及找準時機跟跑後坐上了後座。 還不錯,他坐上去的那一刻。自行車穩穩的,晃都沒晃一下。 沒想到老爺子看著干癟枯瘦,安全感倒是很夠。 一老一小剛起步,覃尚就已在那堆故障車佔比特高的公共單車里找到了一輛,並很快追趕了上來保持著適當距離跟行。 朱振勝邊騎車邊跟兩個小子說︰“外公帶你們去巷子口吃涼拌面吧。” “沒問題。”覃尚高聲應道。 坐在車後座的周及擰著脖子去看覃尚,不怪他感到稀奇,畢竟他還從沒見過覃尚像這樣恨不得露出滿口整齊白牙的大笑過。雁姍霆 “州州呢?” 听到外公在問,莫名很高興的周及忙收回視線看向天邊,鏗鏘有力地回話︰“我也沒問題!”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7月7日和7月8日,高二下學期期末考試。 第026章 特別備注 要說巷子口那家的大碗涼拌面有多好吃, 看覃尚和周及的狀態就知道。 周及把濃稠芝麻醬蹭到了嘴角,覃尚將星點油漬濺在了前襟上。 朱振勝看著他們甩開了膀子吃,臉上始終掛著慈愛的笑。 這家店的老板認識常來的朱振勝和覃尚, 結賬時少收了飲料錢。 打著飽嗝的周及落在了後面,已距離外公家不遠,他們打算一路閑逛著回去。 朱振勝推著的自行車上掛著兩個小子的書包。他握著車把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的那枚老舊婚戒在剛亮起的路燈下泛著光。 外婆走的很早, 連覃尚都沒見過, 周及就更沒見過了。 雖然有處處年老跡象作用在外公身上,但外公說起話來卻不像個七十出頭的人,他伸手在覃尚頭發上用力摸了摸︰“尚尚又調皮了, 等他們消氣再回去。” 覃尚抿著嘴,沒吭聲卻像是說了很多,然後跟外公對視著笑了笑。 看這樣的情況, 就知道平時外公最疼覃尚。周及察覺得到在外公面前的覃尚相對來說要比在朱慧琴和覃平年跟前自在不少。 看來覃尚身上為數不多的孩子氣,應該都是外公給的。 “州州,”朱振勝回頭叫走在後面的周及,“走不動啦?” 周及忙擺手說︰“沒有走不動, 我是吃撐了。” 這下爺三個一起笑了起來。 朱慧琴和覃平年確實因這次的事氣的不輕。他們什麼時候消氣周及不關心,他不怕他們,他躲出來也是因為習慣了跟著覃尚。 覃尚要是不在家,他自己終究是沒意思。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喜歡湊一起熱鬧。 到了外公家, 周及就吹著空調玩起了手機。游戲里跟李唯欽踫到後他們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 “我听程思卓說最近你在跟你哥學滑板呢。” “你怎麼听他說的。” “我倆加好友了啊,上次過去的時候。” “你可真行,”周及快速地換著裝備, 哼著說, “我是在學滑板。” “老是摔著對吧?” “程思卓就這麼說的?” “是我猜的。” “別幸災樂禍, 你學你也摔。” 李唯欽突然想起什麼的說著︰“你看周叔的朋友圈沒。” 老周的朋友圈都是跟工作有關的事,周及很少會關注。他听了這話後切換界面特意去瞅了一眼。 交了女朋友的老周,生活豐富多彩了不少。竟都發起了充滿生活氣息的日常狀態。 雖然那個阿姨沒入鏡,但隔著屏幕周及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畢竟老周之前可不是個會買一大束鮮花放一旁的人。 周及對著那一桌飯菜的圖片點贊後評論︰看起來真好吃啊。 老周很快就出現在了對話框里,廢話不多說,直接轉賬一筆,備注為“給我兒子出去吃大餐的”。 周及看著那筆轉賬上的數字發呆,實在不知道在倉汀是要吃多大的餐才能花出去這麼多的錢。 關于老周談女朋友的事周及跟李唯欽說了。李唯欽不但沒有跟他一起高興,還罵他沒長心。 “你為什麼要同意?” “這還能不同意?” “周叔既然問你了,就肯定會尊重你的意見,你當然可以不同意。” 周及想了想後說︰“我有什麼理由不同意。” 知道自己不是老周的親骨肉之後,雖然他跟老周之間的感情沒變,但很多時候周及都覺得自己無法在老周那里理直氣壯的要求來要求去了。 第53章 父親節的時候他很想見到老周卻沒有直說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哪怕從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但老周對他的養育從未有過任何雜質。 那麼好的老周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听到門口有動靜,周及抬頭看了過去。 見覃尚抱著枕頭和被子進來,他疑惑的“嗯”了一聲。 覃尚走到床邊自顧自地整理著床︰“我那屋里的床腿壞了,外公明天修,今晚跟你一起睡。” 外公家有三個房間,覃尚在有單人床的那間,他以前到外公家就是住那間。周及因此便到了最里面的房間。 這屋是張寬敞的雙人床。既然覃尚那張床睡不了,那就只能過來這屋,總不能去跟外公擠。周及明了後便繼續听李唯欽說話。 “你就是缺心眼,”李唯欽還在說著,“周叔結了婚倒沒什麼,萬一有了孩子呢,你看你那後媽會不會消停。人家不得為自己的孩子謀取利益嗎?就比如家產什麼啊......” 周及︰“我不反對的原因跟家產有什麼關系,我就是希望老周他活得開心。” 李唯欽恨鐵不成鋼地說著︰“家產當然不重要,那你也不想想以後老周又有了完整的家,有了真正的自己的孩子,對你不再繼續好了怎麼辦?周家你還有立足之地嗎?” “你是不是閑著了李大腳,”周及突然心煩意亂地嘖道,“還能不能好好玩游戲了。” 又打了兩把游戲後周及就退了,看到覃尚正靠在床邊看書,他便說︰“你能做點正常同齡人做的事嗎?” 覃尚看過來︰“什麼事?” 以大字型倒在床上的周及盯著天花板上積灰的燈︰“吃喝玩樂什麼的,你的青春期太無趣了,除了學習還是學習。” “我玩滑板。” 周及深吸口氣︰“你確實只愛玩滑板,課外娛樂項目單調的要死。” 覃尚︰“......” 周及突然坐起來說︰“明天一起去看電影吧哥。” 覃尚愣了下後收起書︰“好啊,看什麼。” “叫什麼來著,”周及想了想後繼續道,“大魚塘?” 覃尚嗤笑出聲︰“大魚海棠。” “對,就是這個,”周及邊說邊解鎖手機,“我這就讓他們給多加一張票。” “還有別人?” “當然了。” “我以為就我們倆呢。” “還有幾個我班同學,正好下學期你去我班了,你跟他們可以提前熟悉熟悉。” 覃尚聲音不大地“奧”了下,就去把書本都放回書包里了。 周及在“友誼萬歲”里發了條消息︰明天看電影,我哥也去。 汪潔回的很快︰沒問題,我來搞定票。 何前︰別忘了算上申雲優。 汪潔︰咱們要不要下午再去玩點什麼。 汪潔最願意攛掇這種事了,看她發的表情包周及都知道她現在興奮成了什麼德行。 周及回道︰我隨意,你們定吧。 說完這話他給汪潔多轉了一個人的電影票錢後就沒再參與群聊了。 “影票錢我轉你。”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覃尚說。 周及想也不想的回︰“不用了,算我請你的。” 洗漱完畢關燈睡覺後。覃尚好久好久都沒一點動靜,周及以為這人睡著了。他側頭一看,覃尚那倆眼楮睜的跟燈泡似的,正直直看著他。 “睡覺啊,睜著眼干什麼。” “你不也睜著呢麼。” 周及︰“......” 翻了個身的周及壓了壓不太適應的枕頭,閉上了眼楮。 他總覺得睡前少了點什麼,想來想去想起是外公家的窗外沒有蛙叫聲,听不到那種吵竟然會有些不適應。 讓他更不適應的還有躺在他身後睡覺的覃尚。雖然覃尚根本沒亂動,但多了個人在旁邊,他的動作就受到了局限。 當小腿傳來鑽心的癢,周及伸手去抓撓。 這時身下老舊床墊突然發出劇烈聲響,快速爬起的覃尚扯過周及右腿便開始對小腿肚大力抓按。 周及︰“?” 覃尚還在按,那叫一個賣力氣。 “......”周及明白怎麼回事後開口,“我腿沒有抽筋。” 覃尚的手終于停下了,黑暗中他的表情有種缺失腦干的呆︰“看你去抓腿,我以為你腿抽筋了。” “是蚊子咬了我,”周及抽回他的腿,狂笑不止,“我真服了你了哥......” 還半跪在床上的覃尚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笑就是停不下來。最可笑的漸漸不再是事情本身,而是對方的放肆笑聲。 他們在半夜的笑聲被外公听到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外公就問他們小哥倆怎麼笑成那個樣子。 覃尚把他誤認為周及腿抽筋的事說了後,老爺子去買了瓶鈣片回來,說是周及腿抽筋是缺鈣。 吃完早飯正要出門的周及很給外公面子︰“我會按時吃的。” 朱振勝笑著點頭︰“堅持吃,長高高的,超過尚尚。” 周及向系鞋帶的覃尚比劃著︰“對,超過你。” 覃尚︰“你就做夢吧。” 這天氣,只要從室內出來就等于是挨上了酷刑。熱和悶叫著勁往空氣里擠。 踏出門的那一刻周及就立馬蔫了,他跟在覃尚身後緩緩走著,試圖從覃尚的影子上謀取點陰涼。 第54章 听到覃尚說“打個車”時他大為震驚︰“打車?” 覃尚盯著街面︰“嗯,打車。” 周及猛地仰頭看天︰“今天的太陽不太一樣。” 覃尚眯著眼看向太陽,不明所以︰“為什麼這麼說。” “今天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覃尚︰“......” 打了車就是快,周及跟覃尚比離得最近的姜雨婷到的都早。申雲曼和申雲優是最後到的。 取了票等在大廳里的時候周及還是能看到覃尚的,等到了入場時間,他就發現覃尚不見了。 又等了一會兒等回了去洗手間的祝夢瑤,她對周及說︰“我看你哥下樓了。” “下樓了?”周及驚訝。 走了?不看了?還沒跟他說? 周及掏出手機要給覃尚打電話,他跟身邊的幾個人比劃著︰“你們先進。” 電話剛通覃尚就接了。周及開口便問︰“你人呢?” “在你身後。” 周及轉身就看到覃尚正從扶梯上下來,大步地往他這邊走。手里捧著一盒鮮切芒果,包裝講究,叉子和紙巾應有盡有。 應該是一樓那家水果店的,他們上來時周及看到了。 “你請我看電影,我請你吃芒果。”覃尚把那一大盒鮮切芒果遞給周及說。 周及接過盒子的時候看到覃尚還沒掛斷的手機屏幕上給他的備注是“芒果精”。 他皺著眉問︰“你給我的這是什麼備注?” 覃尚指了指周及的手機︰“跟薄荷怪很搭吧?” 搭個鬼......他竟然知道他是薄荷怪,怎麼知道的?周及無暇多想︰“電影要開始了。” 覃尚︰“走吧,進去看大魚塘。” 轉身走的周及哭笑不得。 檢票後他們小跑著進了已關燈的影廳,覃尚越過周及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在前面引路。 他們貓著腰找到座位坐下後,電影剛好開始。燕杉庭 八個人的小方陣,前後各四人。何前聞到了濃濃的芒果味並準確定位後將懷里爆米花桶塞給了祝夢瑤。 想要探身上前跟周及索要的他,在一旁覃尚的掃視下,不僅沒敢開口,還突然覺得影廳里有點冷。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7月9日︰一起看電影。 第027章 暑期兼職 同一部電影, 每個人觀看下來的感受卻不一樣。汪潔和申雲曼激烈的笑過也哭過,何前和申雲優除了訝異就是迷惑,祝夢瑤跟姜雨婷則從頭吐槽到尾。 周及全程沒太大波動, 觀影過程中讓他覺得最有意思的竟是發現他右邊的覃尚睡著了這件事。 學習那麼無聊的事覃尚學到凌晨都從不犯困,看電影竟能坐著睡著。周及側頭看了幾次,覃尚都是窩在椅子里閉目的樣子, 任憑光影在他臉上晃過。 也不知覃尚是什麼時候又投入到影片當中的, 影片最後隨著劇情起伏他也會偶爾發出聲很輕的語氣詞。 周及因為離得近,听的很清晰。 影片結束後的退場太擁擠,他們幾個就一直坐到了听完片尾曲。 那一大盒鮮切芒果, 周及分給覃尚,覃尚卻一口沒吃。這導致周及從影廳出來就先去了趟廁所。他錯覺撒出來的尿都有股芒果味了。 昨晚在群里汪潔就主張去密室逃脫,說是市中心新開了家恐怖主題的。 但因為看完電影後各有各的事, 人湊不齊,局也就散了。 看電影前天空萬里晴,電影結束後下起了細雨。 周及還發明了個歇後語︰倉汀的雨——不講道理。 哪怕是下雨,也並沒讓近四十度的高溫降下來。周及伸手去接雨︰“這下的是溫水吧。” 覃尚拉他道︰“車來了。” 他們坐進出租車後, 朱慧琴打來了電話。覃尚將來電顯示的“母上”展示給周及。 周及毫不猶豫地替他滑動接听。 “在外公家嗎?” 覃尚中規中矩地回︰“正要回外公家。” “去哪了?” 見覃尚有所糾結,周及從旁接話︰“我們看電影去了。” 朱慧琴遲疑後開口︰“你們回家來吧。” 覃尚已完全不能插話,周及的聲音太大,周及在說著︰“回去繼續忍受你們的打罵嗎?” 被噎住的朱慧琴停頓後說︰“我跟你爸商量過了,覺得尚尚換班的事還是要坐下來說開。” 周及看向覃尚, 覃尚的事他做不了決定,他在征求覃尚意見,反正他回不回去都無所謂, 主要看覃尚。 覃尚接收到周及的信號後說︰“媽, 明天開完家長會再說吧。” 說完這話, 覃尚就主動把電話掛了。 這波操作讓周及驚了下。覃尚敢于正面反抗了。他笑著說︰“這就對了,以後但凡你覺得他們做法不太合理的就要反駁,我跟老周就是這樣,保準沒任何矛盾。咱們是第一次做兒子,他們也是第一次做父母,肯定都有不妥的地方,重點是溝通。我發現你跟他們倆就是溝通太少了......” 覃尚始終在靜靜看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周及,也不知道听沒听進去。 終究是精神和物質雙重富養出來的,周及身上有會發光的自信,把覃尚的整個世界都籠罩了進去。 對看電影接觸過的覃尚,“友誼萬歲”里卻有著差不多的反饋。 第55章 何前說︰你哥也太高冷了。 汪潔說︰完全不敢跟他說話。 祝夢瑤︰是個很目中無人的拽小子。 周及感覺他們說的都沒毛病。跟覃尚不熟的時候確實會這樣認為。 他最開始也是。 本來朱振勝是說要把覃尚常睡的那張木頭床修好,可在嘗試後沒能成功。那張陪伴了覃尚不知多少個寒暑假的木床就被拆卸後放在院子里準備用來圍菜園。 為讓兩個外孫多在他這住些日子,老爺子還叫人過來安裝了網絡。 當晚就已經不再使用流量玩手機,讓周及特別的高興。 外公家條件雖比立景苑的家要差些,但住著卻格外舒心,主要是外公不像朱慧琴和覃平年一樣管東管西。 “要不干脆咱倆這個暑假都別回去算了。”洗完澡的周及回到房間跟覃尚說。 覃尚正在調節窗邊桌上的小風扇,他頭也不回的說︰“隨你。” 周及湊過去看覃尚攤開在面前的書本︰“這才暑假第一天,你急著寫作業干什麼?” 大概是為響應這次的分班政策,倉汀二中博約樓的暑假作業全年組是同樣內容。周及早就想好要抄覃尚的。 開學前兩天抄就來得及。 覃尚想起什麼的說︰“對了,有事問你。” “什麼事?” 覃尚將手機解鎖,找到跟程思卓的聊天界面後拿給周及看。周及的手還濕著,他沒接手機,低頭用腕部抬起覃尚的手查看著屏幕。 掃完了那頁聊天記錄的他挑眉:“你要去程記燒烤兼職服務員?” 覃尚︰“看最後一行。” 最後一行是程思卓在問周及要不要一起。 程記燒烤缺服務員到這個程度了?周及想也不想的說︰“你確定去了?” “嗯,賺點零花錢。” 要說之前他沒回來的時候,一個月只能拿到三百塊的覃尚想多賺點零花錢是正常的。可現在朱慧琴每月給他們一千塊的零花錢。雖然在他那還是少,但對覃尚這種一個鋼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來說,完全足夠了。 怎麼還要賺零花錢?周及將他的所想問了出來︰“你的零花錢不夠?” “暑假是沒有零花錢的。”覃尚看了周及一眼。 听了這話的周及無比訝異︰“一分都沒有?” “嗯,一分都沒有。” 覃尚說的話周及自然信,他不信的是竟會有家長在假期完全不給孩子零花錢。 “假期沒有零花錢,你花什麼。” “不花,或者自己想辦法。”覃尚淡淡地說。 “想辦法?” “給熟悉阿姨的孩子輔導作業,積攢廢品賣錢,給小商戶發傳單卡片......” “停,”周及打斷道,“我大概了解了。” 真是听不下去了,越听越慘。 周及指著覃尚的手機屏幕︰“那這一天才六十,是不是少了些。” “已經不少了,”覃尚肯定地說著,“只在晚上干五個小時,時間很理想。” 朱慧琴和覃平年到底是怎麼把覃尚養大的?怪不得覃尚那麼愛省錢,看來是深知賺錢不容易。 暑假怎麼能是用來做兼職的呢?暑假不應該是用來虛度光陰的嗎?周及抿嘴沉默的時候,又听覃尚在問他。 “你呢?去嗎?” 他又不缺零花錢,他做什麼暑假小工。周及搖頭︰“我不去,你也別去了。” 而後他不等覃尚說話就發自內心的真誠道︰“我的零花錢很夠用,反正我完全花不完,我可以分給你,你就別去兼職了。” 覃尚顯然因為周及的話而怔住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去看桌面的筆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壞菜,覃尚不會又想歪了吧。周及忙道︰“因為你是我哥啊。” “哥不要你的錢。” “好......”周及語氣很輕,“那你想去就去吧。” 覃尚沒再說話了,周及覺出了覃尚的情緒不太對,他又問︰“你哪天開始去?” 覃尚不知道在想什麼,僵直坐在那里,沒回話。 完蛋,薄荷怪又發功了。 周及無趣的靠在床邊玩上了手機,覃尚還真有悶頭搞完整個假期作業的架勢,很晚很晚都沒睡。 第二天快中午醒來的時候看到覃尚還在書桌邊做題,周及恍惚覺得覃尚根本就沒睡覺。 他說了句“早”,覃尚“嗯”了聲。 听這語氣可不怎麼活潑,周及因此多看了覃尚幾眼。 外面的雨還在下。 外公坐在飯桌邊時听著由遠及近的雷聲說︰“應該快停了。” 周及在想雖然梅雨季即將過去,但他還是要買把雨傘。 朱慧琴給他的那把他用了一次就扔在門口沒用了,他無法理解一把傘骨折了三分之一的雨傘還有什麼存在價值。 “用面來包飯,”周及看著碗里的燒麥小聲跟覃尚說,“不知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 覃尚嘴角抽動了兩下後又收住了。 “我也去。” “去哪?” 周及壓著聲音︰“去程記燒烤兼職,不就是端盤子麼,我也會。” 覃尚側頭看了看周及,一大口將燒麥塞進嘴里︰“別喊累就行。” “誰喊累誰是小王八。” 覃尚忍著笑說︰“那倒也不至于。” 意識到他在哄覃尚開心的時候,周及是懵的。 第56章 他一下下嚼著嘴里那根青菜,明顯有事想不太明白。 吃完午飯沒一會兒,朱慧琴和覃平年冒著雨來了。 應該就是用那把破傘,不然他倆怎麼澆的滿頭都是雨珠子。 這二位剛從家長會上回來,大概是怕無法把兩個孩子叫回去,他們才追到了這來。 朱振勝得知他們兩口子還沒吃午飯趕忙又去熱了菜。 倉汀二中每學期分班的傳統擺在那,這次分班不僅高二升高三的參與了。連高一升高二的也是憑借這次的期末考試來分文理班和劃分重點的。 朱慧琴和覃平年拿回來的年組總榜成績單覃尚沒看,周及卻擱在手里翻了又翻。 文一班的配置是五十名,這意味著大榜前五十是要劃分進重點班的。 周及打算從五十名往上找他們班同學,手指剛放在五十名姜雨婷的位置,就看到了排在五十二名的覃尚。 學霸就是靠譜,控分都控得如此精準。 覃尚主動坦白這次考試沒有用心讓朱慧琴和覃平年沒揪住他的分數和排名不放。 他們揪住的是覃尚非要離開重點班的舉措。 不僅是他們,可以說幾乎所有家長對重點班都有莫名的執念。 覃尚那不是年組第一就是年組第二的成績在重點班是天經地義。讓朱慧琴和覃平年措手不及的是,覃尚不听話了。 他們習慣了覃尚從小到大對他們的言听計從。不管是在生活中還是學習上覃尚都是讓他們挑不出太大毛病的省心孩子。 所以這次覃尚的叛逆之舉,讓他們接受不了並想要矯正。 可覃尚先斬後奏造成的結果是挽回不了的。到現在他們只能听之任之。 “以後不能再這樣任性了,這種事得提前跟我們商量。”覃平年對覃尚說。 這听上去還算是句人話,周及滿意地動了動鼻子。 “州州,”朱慧琴看向周及,“你們代老師表揚了你的語文成績,你其他科目要是都跟語文那樣高分的話,你這次就能進重點班了......” 周及︰“......”這怎麼說到他身上來了。 “我問代老師下學期高考報名的事了,”朱慧琴還在說著,“你得變更戶口才能在這邊考試,我會盡快聯系周建培把你的戶口簿寄過來,正好你可以順便把名字改了......” 看來朱慧琴八成在家長會上受到了什麼刺激。周及皺眉听著,明白這是要逼著他改名了。 他沒回嘴,而是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給老周發了條消息︰爸,最近不要接朱慧琴或覃平年的電話。 第028章 絕對信任 家長會時每個學生的桌面都標了名字。朱慧琴坐在周及座位上看到桌面名牌很不舒心。 對于自己孩子跟別人姓的事她總是很介懷。 正好家長會涉及了關于下學期高考報名的事, 她就具體咨詢了周及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代興給了兩種建議。第一種是讓周及回到目前戶籍地念高三,然後順理成章在兆寧參加高考。第二種是讓周及更換回倉汀的戶口,在這邊按照正常程序報名高考。 朱慧琴之所以舍棄第一種建議無非是不想周及回兆寧去。所以她便要周及更換戶口, 借此機會也好讓周及把名字改回來。 周及可不指望她能想明白在兆寧念書跟在倉汀念書的差距有多大,如果她真的知曉並且足夠通情達理,那麼他何至于現在身在倉汀。 朱慧琴和覃平年丟孩子丟怕了, 找到他後就恨不得把他綁在他們身邊。哪怕他們給的一切不是最好的, 他們也沉浸在偉大的父愛母愛里自我感動著。 周及給周建培消息後,周建培惶恐周及是出了什麼事,得知朱慧琴和覃平年又在催周及更換戶口, 他表達了不贊同周及想靠躲避解決問題的做法。 “可我根本不想改戶口。”周及放下馬桶蓋坐上去跟老周講著電話。 周建培︰“兒子,男子漢大丈夫遇事不要立馬想著躲,要動腦筋去解決。你仔細琢磨琢磨, 這事能躲過去嗎?” 其實按理來說,若周及真如他答應朱慧琴和覃平年那樣願意更換戶口的話,趁著這個高二升高三的假期把事情解決好確實是最佳時機。 可前提是,他根本現在還不想變更戶口, 更不想改掉用了多年的名字。 回到倉汀兩個多月了,他這份內心的堅持不僅分毫未動搖甚至還牢靠了不少。 朱慧琴和覃平年之前就跟他旁敲側擊地說過,說人家派出所那邊了解他們家的情況,根本不費事,只要過去正常辦理各項手續就可以。還說凡是被拐走找回來的孩子, 首要事情就是要變更戶口的,就他們家在走尊重孩子的路線。 總之在他們看來,周及人回來了, 卻對更換戶口不積極就是不對的事情。 他們想的很輕松, 不過是帶著周及去辦理手續。可在周及看來, 變更戶口是件很大的事情。 他都沒有從內心深處接受朱慧琴和覃平年是他的父母,他又要怎麼心甘情願地做他們的“覃州。” 哪怕“覃州”可以變成“覃周”,在他看來,這一舉動也無疑是徹底跟老周劃清了界限。 這怎麼可能是他想做的事呢?當初他不想回來,卻不得不回來已是讓他厭惡萬分了,現在又非要讓他去做他壓根不想做的事。 而這事他又完全不知道怎麼解決,他不躲,還能怎麼辦。 第57章 “你想回兆寧嗎?”周建培沉默後開口問。 周及想也不想地說︰“當然想了。” “那爸來試著再跟他們兩口子溝通一下吧,爭取讓你不改戶口,下學期回到兆寧來念書。” “得了吧,”周及撇撇嘴,“他們肯定不同意,到頭來又要大吵大鬧。” “先試試再說吧。” “那也行,試試看吧,”周及嘆了口氣繼續,“他們要是罵人,你就直接掛電話,沒必要听那些污言穢語,知道了嗎爸?” 周建培笑了下︰“好,爸知道了。” 要不是覃尚在外面敲門,周及還不知道要在馬桶上坐到什麼時候。覃尚隔著門板問他︰“你也進去太久了,是上大號有困難麼。” 周及意識到覃尚誤認為他在里面拉屎,也沒心情解釋,起身掀開馬桶蓋後像那麼回事的按了沖水︰“還行吧。” “爸媽叫你。” “奧,這就出來了。” 應該是周建培的電話打完了。真希望這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里,他們在有效溝通,而不是情緒上頭口無遮攔。 周及就是不想經歷這通電話,才作勢進了洗手間。 覃尚既然來叫他,那就意味著他出去後可以得到一個結果了。走去客廳的路上,他小聲地問覃尚︰“他們又罵起來了?” “我也沒敢听。”覃尚小聲說著。 周及抿了抿嘴大步走進客廳,不管大人們商量出了什麼結果,他知道他自己的堅守就行。 “周建培剛才打電話過來了。”朱慧琴開門見山地對周及說。 周及隔著很遠坐下,他的視線里是明顯有話說的親爸親媽和不打算插話的外公。覃尚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跟外公差不多。 周及點了下頭︰“嗯,我跟他說了要改戶口的事。” “你是我們的親骨肉,”朱慧琴指了指自己和覃平年,“把戶口改回來那不是正常的嗎?他周建培有什麼資格攔著?他還當自己不是外人呢?” 覃平年也加入了對話,他平靜開口︰“州州啊,你得明白,我跟你媽早些年找你不容易,現在你回來了,你不能和外人一起傷我們的心。改戶口是早晚的事,難不成你還真不管我們的感受到頭來回到周家去嗎?” 周及的思緒飄忽,一直不想面對的問題擺在面前。 朱慧琴和覃平年似乎在意的只是他的選擇問題。他們用親身父母的身份壓制他的逆反心理,仿佛是在跟周建培進行一場爭奪戰似的。 看得出來他們不想輸。 更看得出來,剛才老周在電話里溝通失敗。 “你們不同意我回兆寧念高三是嗎?”周及直來直去地問。 “不是不同意,”朱慧琴否認道,“我們是搞不清楚你到底是要回去念書,還是......”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重要嗎?”周及反問著,“重要的不應該是怎麼安排對我來說更合理嗎?” “最合理的就是你人已經回來了,就不要再離開,”覃平年嚴肅道,“這里是你的家,你該跟家人在一起才對。” “老周也是我的家人,”周及擲地有聲,“他養了我十七年,你們為什麼就是不承認他的養育之恩。” “你是被拐走的!”朱慧琴胸口起伏地說。 周及氣血上涌︰“是我想被拐走的嗎!” 他的聲音壓過了朱慧琴很多,他不想大喊大叫,可他的這對親生父母,不用高聲調說話,他們根本听不進去。 周及趁著朱慧琴和覃平年沒反擊的間隙繼續說著︰“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們說了,你們認為你們是我的父母,我可沒有完全這麼認為。我在你們身上還找不到親近的感覺是我的錯嗎?給你們突然找兩個陌生人當爸媽來試試?我人跟著你們回來已經不錯了,為什麼我們就不能給彼此多些時間呢?非要逼得這麼緊嗎?” “再不變更戶口的話,你在這邊無法參加高考啊,”朱慧琴顫著聲音說,“我們也不想逼著你,但事情趕到了這里不是嗎?” 周及︰“在這邊參加不了就不能回兆寧參加嗎?歸根結底不還是你們不想給我留後路嗎?” “你要什麼後路?”覃平年吼道,“都說了這里是你的家!你能懂事點嗎!” “這里還不是我的家!”周及盯著覃平年說,“這里對我來說就像是個臨時落腳地,隨時都可以走是我的自由,但我沒那麼做,是因為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但我現在......” 周及的話被覃尚突然的起身打斷了。覃尚邁開步子的同時抓住了周及的胳膊。 “干什麼呀。”周及不滿地說著。 覃尚像是拖著頭較勁地牛一樣,用著力氣愣是把周及拽出了門去。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雨過天晴。 吹過空調的皮膚被室外空氣一點點滲透。涼意放逐後立馬裹上了一層汗涔涔的黏膩。 覃尚一直走到了院門外才松開周及的胳膊。 “你拽我出來干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周及甩著胳膊說。 覃尚回頭看周及︰“有時候暫時沉默更能解決問題。” “我不說出來他們就不明白。” “你說出來他們就能明白了?” 之前周及還讓覃尚多跟朱慧琴和覃平年溝通,他太理想化了。覃尚又不傻,如果溝通有用的話,覃尚會選擇習慣性閉口不言嗎?他蹲下身戳著地上影子︰“煩死了。” 第58章 院門的陰影並沒讓周身涼快,不過這里午後的太陽曬不到。他們並肩蹲著,互相陪伴著。室內坐著的三個大人看得到他們,但卻完全听不到他們小哥倆在說什麼。 好半天周及才說︰“你能理解我的吧,我跟老周比跟他們親近這件事。” 覃尚點了下頭︰“換做是我,我肯定也跟你一樣。” 覃尚的話有讓周及被安慰到,他扒拉掉爬上鞋面的那只螞蟻︰“可為什麼他們就是不懂呢。” “他們懂,他們只是不會表達,”覃尚緩緩說著,“他們一直這樣的。” “又替他們說話?” “那怎麼辦呢,”覃尚帶著絲笑意看周及,“我維護他們也像你維護老周一樣不講道理。” 周及頓了頓後問︰“你說我現在這情況該怎麼辦?” 長期相處下來,周及都沒察覺他跟覃尚的關系已到了開口就可將內心困擾分享的地步了。 這種二話不說的絕對信任,同齡人里他只給過李唯欽。 “你從最開始就沒想變更戶口和改名字?”覃尚認真的問。 周及猶豫後回道︰“可以這麼說吧。” “那當時為什麼答應他們?”覃尚向院門里望了望。 “當時得知我的真實情況後的那兩個月我過的糟糕極了。一邊是視我如己出的老周,一邊是給了我生命的親生父母,很難選。我以為回來後多跟他們相處就能心甘情願改名入戶口,可我沒想到......” “你沒想到親生父母一點都不符合你的期待,”覃尚游刃有余地說著,“你沒想到這個家方方面面都讓你無法接受,你人雖然在這里,但心根本不在,你早晚有一天要離開,對吧?” 覃尚的這通話說下來,周及也沒有多解釋的必要,他苦惱︰“哥,你說怎麼辦呢。” 覃尚盯著周及︰“為什麼這個家里的任何你都接受不了,卻能接受得了我是你哥呢?” 開始是回到新家的周及太孤獨,所以他忍不住討好覃尚,想讓覃尚多理他。後來就是他們關系熱絡起來,他習慣了以兄弟關系相處。 周及確實從一開始就對覃尚比對朱慧琴和覃平年包容太多。 並沒等周及回答的覃尚看向斜對面高牆上路過的野貓,眼眸明亮地說︰“我來給你想個能說服爸媽先不讓你改戶口的辦法。” 嘴上說著無條件維護爸媽,卻還是願意給他想辦法。周及笑著輕撞覃尚肩膀︰“那你快想啊。” 覃尚用同樣力度撞回去︰“在想了。” 第029章 目標院校 兩個多月來這個家很多方面都在發生變化。用覃尚的話概括就是曾經他根本沒想過的不合理, 都得到了調節。 歸來的周及帶著凌厲氣勢,小太陽般照進了這個家里,把陰暗潮濕的一面也曬到了相對舒適的程度。使得這個家的家庭觀念與生活方式都在漸漸改變。 周及能夠回來對于這個家來說是件天大的喜悅之事。覃尚依然記得當時朱慧琴和覃平年接到警方通知時的樣子。 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情難自已的激動凝結成了他們笑著落下的淚水。 覃尚之前從沒跟周及說過這些, 今天他說出來為的是讓周及明白,他對這個家來說很重要。 他希望周及以後不要在沖動時輕易說想分別的話和輕易做要離開的決定。 那十多分鐘的時間里,周及只是在听, 他一句話也沒插嘴。等到覃尚把話都說完, 他將視線從遠空收回來說︰“我知道了哥。” 覃尚拍了周及一下後慢慢起身︰“那你進去吧,再跟他們聊聊。” 周及活動著膝蓋︰“你不進去?” 已踏出大門外的覃尚說︰“我跟外公去買菜,你進去叫外公出來。” 上一次朱慧琴和覃平年帶著他去兆寧菜館吃飯的時候, 覃尚就是跟現在差不多的情況。 周及能察覺出來,覃尚在刻意躲避,似乎在給他們三口人制造專屬空間。 所以那天這人說學校有事不回家吃飯, 沒選擇跟著一起去下館子。 那種閃躲姿態與現在要跟外公去買菜極度類似。 朱慧琴和覃平年雖不符合他心里親生父母的標準,但他們卻是把覃尚養大的人。 他們是覃尚最親的人。當他跟他們大吵大嚷的時候,最不好受的應該是覃尚才對。 周及進門前回身看了眼站在大門外等外公的覃尚。那陽光下半面身子立在陰影里的少年,遙遙地對他豎起了三根手指晃了晃。 覃尚比劃數字三, 是大拇指與小拇指扣在一起。而周及習慣在比劃數字三時做一個ok的手勢。 在周及看來,覃尚的數字三手勢滑稽又可愛。 周及明白了覃尚的意思,便也就想著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心平氣和的聊聊,最好是等覃尚和外公買菜回來,他就把問題解決了。 出門的外公似乎也囑咐了朱慧琴和覃平年什麼, 看還坐在原地的二位表情周及就知他們在屋里挨訓了。 視線里那一老一小完全消失後周及才開口。 “爸,媽,”他挨個兒看了看說, “是我不對, 剛才不應該說話那麼沖。” 如果不是覃尚告訴他進門一定先道歉, 哪怕不是發自內心是裝模作樣也好,周及大概率是不會這麼做的。 他不僅率性,他還 。 既然覃尚費了心思給他出主意,他也覺得合理,那周及便想換種方式去溝通,全當是給希望家庭和睦的覃尚面子。 第59章 朱慧琴和覃平年應該是沒想到周及進門來是道歉的。他們愣了愣後,態度也明顯緩和了下來。 周及坐到了朱慧琴身旁後微微側身說︰“我現在還不想改戶口是因為我想考兆寧大學。” 朱慧琴看向周及︰“兆寧大學?” “嗯,”周及點頭,“我的夢想一直都是兆寧大學。” 這句話真誠到周及自己都快信了。 他想考個屁的兆寧大學。那麼出名的學府是他能考上的嗎?他之前從來都沒想過。 但覃尚說了,只有這麼講,在他所了解的朱慧琴和覃平年那里才會有勝算。 覃平年接過了話︰“我有個學員家里的女兒就在這個大學念書的,那是所非常不錯的學校呀。” 哪怕是這種小地方的人也能知道它是所很不錯的學校,這大概就是兆寧大學的所謂地位。 孩子若是能考上兆寧大學的話,哪個父母又會不感到自豪。 “是,”周及按照跟覃尚說好的繼續著,“兆寧的戶口報考兆寧大學是有絕對優勢的,要比外地戶口少很多分,我想著能不能等到高考結束後再看,如果我考上了,就報道之後再改戶口,如果我沒考上,就高三的暑假改戶口。” 朱慧琴和覃平年的底線無非是不容周及把老周看的比他們重要。如果周及想保留戶口是另有原因,還是如此積極上進的原因,他們的口就容易松了。 朱慧琴︰“那可不好考的吧......” “所以要暫時保留戶口,還有一年時間,我會努力的,”周及帶著淺笑打斷道,“總得讓我先試試吧。” 當周及意識到朱慧琴和覃平年面色的柔和,他就明白覃尚的主意奏效了。不管怎麼說,朱慧琴和覃平年不會攔著他去上個名牌大學這點是肯定的。 周及也十分清楚,他們會希望他真能考上兆寧大學。 先前他教覃尚要多跟朱慧琴和覃平年溝通,現在覃尚教他如何溫和的進行反抗。 到頭來,他跟老周相處總結出來的經驗到這個家完全不適用。與朱慧琴和覃平年相處多年的覃尚果然更有適合對付他們的招數。 覃尚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周旋的原則里有三個“心”。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周及進門前要比劃三個手指提示的原因。 他是希望周及牢牢按照這三個“心”去溝通。 第一個心,闡決心。就是闡明自己要考兆寧大學的決心。 第二個心,坦衷心。就是戶口一定會改,要麼是在高三暑假出成績後改,要麼是在大學成功報道後改。 不愧是文科生,連找個借口都能整合出有效原則。 這要是在卷面上作答,周及現在已經開始得分了。 還差個表真心就可以收尾了。 “我保留兆寧的戶口只為了考上兆寧大學,絕對沒別的心思。你們是我爸媽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周及字句清晰地說著,“為多陪你們,我高三上學期還在倉汀念書,下學期再回兆寧去沖刺,過去兩個月就回來了......” “孩子能有這個想法是好的,”覃平年對朱慧琴說著,“咱們的州州有志氣。” 朱慧琴不知在想什麼,她的目光有些滯澀,她扭頭看周及︰“那要努力學習才行。” 一听這話就是差不多了。 周及當即保證道︰“我肯定努力!” “就是......”周及略有為難地說,“我還得暫時繼續叫周及這個名字,你們沒意見的吧?” 覃平年擺了下手︰“那倒沒事的。” 朱慧琴估計是想說什麼,但覃平年已先給了答案,她也不好再多說了。 接下來他們三個的聊天內容沒有太明確的主題,挑揀下來不過是關于周及還有什麼不適應的。 看來朱慧琴和覃平年還是很在意這里被周及說成是臨時落腳地的事。周及只能違心的表示那是他氣頭上的口無遮攔,他還是喜歡倉汀的。 他算是明白了,只要能息事寧人,怎麼圓滑處理都行。 朱慧琴說那次知道周及不能吃羊肉後她跟周建培打了通電話,也是那通電話她從周建培那知道些關于周及一些她不知道的事的。 她承認她的確對周建培有偏見,但每次想到周建培能把他們的州州養這麼好,她又是感激的。 因此她時常感到矛盾,無法平衡自己的心態才每次跟周建培說話時都控制不好語氣。 周及︰“以後你們不得不相處時能彼此友好一些就行了,不然我會很為難。” “是,”覃平年贊同道,“盡量吧。” 一直以來他們都很少句句到肉的交流。周及時刻都想著離朱慧琴和覃平年遠點,連稱呼都不願多叫兩聲。而朱慧琴和覃平年又怕太管束著周及會推遠了他。 他們三口人的相處,仿佛才真正開始。 血緣這東西有時候說不清,那是骨子里自帶的一種別樣親密。 前提是要用心去感受,周及從沒這般願意多跟他們說過話。 區區一個小時不到,他前所未有的發現,只要選對方式,其實跟朱慧琴和覃平年相處下來也能覺得舒心。 為參加家長會朱慧琴和覃平年都請了一天假。 之前只需給覃尚參加家長會,現在他們倆都閑不著了。 說完周及的事,又說覃尚的,哪怕覃尚還沒回來,他們也自然的聊了起來。 第60章 “州州回來以後,尚尚也變了些,”覃平年說著,“以前悶葫蘆似的,我看現在也愛說愛笑了許多。” 朱慧琴問︰“今天劉老師是怎麼跟你說的?” “他們那班主任這次都沒跟我說話,”覃平年道,“以前路上踫見都要聊兩句的。” 朱慧琴問周及︰“你哥跟你說他不想在一班的原因了?” 周及︰“他沒直接跟我說,我也是听說的。”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周及想了想,“沒必要再說了吧,反正我哥絕對不想在那個班了。” “我今天跟代老師說好了讓他在下學期班級調整時把你哥領六班去。”朱慧琴嘆了口氣。 周及笑了笑︰“不是希望我倆一個班好照應的麼,這回真一個班了。” 覃平年嘖︰“那是想你們都去重點班。” 朱振勝和覃尚回來時看到屋里三口人面帶笑容姿態悠閑的聊天,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改戶口的事像窗外越來越放晴的天,碧澈一片。 買回了菜後朱慧琴和覃平年就去準備晚飯了,朱振勝留在客廳看電視,兩個小子一起回了房間。 “哥,你真神了,”周及跟覃尚匯報著,“他們沒繼續堅持讓我這個假期改戶口了。” 覃尚勾了下嘴角︰“好用就行,那可得抓緊時間了。” “抓緊時間?” “考兆寧大學啊,”覃尚看了周及一眼,“現在的成績還差的遠。” “我又不是真的要考,這不是權宜之計麼。” “能考上不是更好?” “確實是,就是太難了。” “只要想考,就來得及。” 有個目標也行,周及沒再反駁。他好奇地問︰“你想考哪所大學?” 覃尚將脫下的襯衫外套搭在了衣架上︰“現在跟你想考的是同一個了。” 周及又問︰“現在?那以前呢?是想考哪里?” “以前不重要,”覃尚轉而問,“你真要跟我一起去程記燒烤兼職嗎?” 周及︰“去唄,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干。” 覃尚︰“那我回復程思卓了。” “好。” 周及想起什麼的又說︰“我得再買個手機了。” “為什麼。” “他們說下學期不讓我們帶手機去學校,要把手機收了。那我就也得像你一樣,弄兩個手機才行。” 覃尚︰“你學的倒是快。” “你的雙機戰略和三心原則都超級實用。”周及贊嘆地說。 “你還給起了名字?” “嗯,並打算長期貫徹。” * 作者有話要說︰ 《請開始答題》已經在存稿期了,想要看的伙伴記得收藏,筆芯。 第030章 廢品回收 周及本來想整個暑假都在外公家的, 可他跟覃尚等于只在外公家住了一宿。當晚朱慧琴和覃平年就帶他們小哥倆回去了。 得知他們要去程記燒烤做兼職,時間又是在晚上,朱慧琴說外公家距離程記燒烤太遠, 半夜里回家不方便也不安全。 奇葩的想法。 有嫌棄不方便和不安全的功夫,還不如假期照常給零花錢。 不過在哪住都沒關系,反正回家的話, 白天朱慧琴和覃平年都有事忙, 也沒時間對他們多加約束。 得知周及要跟覃尚去做暑期兼職的李唯欽很訝異︰“你不是領著兩份零花錢的嗎?不夠花?” 周及所問非所答︰“反正就五個小時,時間也不長。” “時間是不長,”李唯欽哼道, “主要是錢也不多。” 算下來一個小時十二塊錢。 听起來確實有些殘忍。 “我本來也不是奔著賺錢去的。”周及說。 李唯欽︰“嗯,你是奔著受罪去的。” “滾蛋,話到你嘴里就變味了。” “不會一直做到開學吧?” 被這麼一問周及也不太確定了, 他答應覃尚一起,只搞清楚了什麼時候去,卻並不知什麼時候結束。 他扭頭去看對面床上的覃尚,覃尚雖沒盯著他這邊, 但卻準確接上了話。 “最近缺人手,等到人招上來就不用了,”覃尚看著手機屏幕說著,“要做兩三周的樣子吧。” 李唯欽以為他跟周及是在進行相對私密的交談。沒想到覃尚也在听。他現下才知道周及已經不背著覃尚跟他聯系了。 他接下來的語氣變得工整,話題也逐漸規矩。 覃尚起身叫周及一起去地下室後, 周及就跟李唯欽結束了語音通話。 要不是覃尚叫他,他都忘了朱慧琴中午回來吃飯時交代給他們的任務。 清理地下室。就是讓他倆賣廢品。 周及雖然心里有一百萬個不願意,可就奇了怪了。覃尚叫他一起, 他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出了門。 像是要去做什麼美事。 這該死的地下室比上次下來更潮了。 那扇之前被他們砍壞了的門已經重新修好。新添的木質顏色跟之前不一樣, 看起來卻特別結實。 周及站在門口問已經走進門的覃尚︰“這麼多都要賣掉嗎?” 覃尚看了看堆積成山的廢品點頭︰“媽是這樣說的。” 上次來的時候就已經不少了, 又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已都快把整個空間填滿了。 第61章 朱慧琴幾乎每天都會從超市帶回些紙箱子,單獨看並沒有多少,但禁不住日積月累。 前兩天他們那家長會上,她都能把每個桌上遺落的礦泉水瓶給帶回來。 她是真的擅長積攢廢品。 那一袋子從倉汀二中帶回來的空礦泉水瓶就在距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周及一眼就看到了。 他是從何前那知道的這事。 何前媽媽參加完家長會回去後跟何前說的,說你們班周及媽媽太會過日子了,是帶著袋子去的,把每桌上的水瓶都倒空帶走了。 何前說的時候並沒有用嘲諷的語氣,他只是在陳述事實。祝夢瑤和汪潔她們也都沒當回事。 但周及看到那條消息卻覺得特別丟人。他打著哈哈沒多說什麼,就算是過去了。 可看到那一袋子水瓶就在他們家的地下室,他的心里就又堵了起來。 那袋子里除了大師兄安排老梁準備的礦泉水,還有其他樣式的空瓶。看來朱慧琴不僅是掃蕩了他們文六班。估計離開時也進了別的班。 “哥,”周及抬腳踩了踩那袋子礦泉水瓶,“她以前參加家長會也這樣嗎?” 轉身看向那袋子礦泉水瓶的覃尚愣了愣後說︰“有什麼不好,無本萬利。” 好一個無本萬利。 瞬間就把撿破爛這事變得神奇了不少。周及當即就吐槽不下去了。 整理翻動讓空氣里浮塵很多,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用一只手蓋住鼻子︰“這些東西怎麼賣啊?賣給誰啊?” 覃尚繼續將里面堆積的東西向門口移︰“听到外面的鈴聲了嗎?” 周及側耳听了听,點頭︰“嗯,听到了。” “那就是收廢品的,”覃尚指揮著周及說,“你別在這站著了,去單元門外叫他過來。” “哦。”周及應下後隨手拎起一摞紙殼轉身就走。 “你就不用再進來了,在外面看著秤就行。”覃尚又說。 小區里經常能听到這種鐵鈴聲,一般都是騎著三輪車的,在各個樓之間穿行。 周及到這邊後經常能看到這種搖鈴人,但他從沒想到他們是收廢品的。 周及在北方生活的時候見過的收破爛的,要麼扯著嗓子喊,要麼是播放錄音喇叭。反正是直來直去的宣傳。 南方人真文靜。 站出單元門後,周及便仔細那鐵鈴聲的方位。 等到看得到收廢品的三輪車後他招手將人喊了過來。 停車過來的是個跟覃平年差不多年紀的叔叔,看到他手里只有一捆紙殼似乎嫌少了。 周及忙轉身帶路說︰“里面還有呢。” 這五個字他竟然說的有點小自豪。 廢品叔叔跟在周及身後到了地下室門口,看到覃尚後笑道︰“是你家要賣廢品啊。” 听那語氣像是看到了vip大客戶。 覃尚點了下頭,指了指堆著的高高廢品堆︰“開始吧。” 隨後他回身對周及說︰“你怎麼又下來了,上去等著。” “算了,”周及彎腰搬廢品,“多一個人能快點結束。” 這事本來是該朱慧琴自己做,但兩個小子正好放假在家,她就想著交代下去。她也實在沒時間,而地下室馬上要放不下了。 開始不停的搬運後,身上衣服的前胸後背還有腋下都是汗濕的痕跡。周及卻越干越有勁。 回到倉汀後,沒想到的事越來越多。 以前的他,哪能想到他會參與賣廢品這件事。 他們的廢品實在太多,導致廢品叔叔叫來了同事一起搬運。 甚至還要加他們的微信,說下次可以單獨為他們家跑一趟。 覃尚沒帶手機,周及手機不離身,就加上了周及的。 到最後核算斤數結賬,地下室那麼多廢品才不到二百塊錢。 大概是因為經常合作的原因,廢品叔叔多給了三塊錢只為了湊個整。 兩張毛爺爺拿在手里後,周及瞪著眼看覃尚︰“那麼多東西,就值二百塊。” 覃尚用手背擦了擦下頜線的汗︰“你以為會有多少。”鹽擅听 “我以為得賣幾千塊呢,”站在單元門口目送廢品叔叔遠去的周及用那兩張毛爺爺扇著風︰“不是你說無本萬利的麼。” “只要繼續積累,萬利會有的,”覃尚甩頭,“走了。” 回屋後沖了澡後又吃了兩塊蒜味西瓜。 勞動過後的那股由內向外的熱算是壓制住了。 那二百塊錢朱慧琴讓他們平分。周及想都給覃尚,覃尚比他缺錢,但覃尚偏不要。 周及便只好隨手夾到了書里面。 周及現在用著的是他的第一部 手機,去年生日時老周送他的生日禮物。 目前來看,也還是最新款,相比別的品牌貴的很。 再買個同樣的,他的錢也足夠去買。可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些不值得。 畢竟還是要被朱慧琴收上去的。 他也不知哪來的鬼點子,想到了用樣品機以假亂真的辦法。 跟他手機同款的樣品機他還是挑了最貴的買的,也才不過幾十塊錢,兩天後就到了。 他將手機殼拆下後把真機和樣品機一起推給正埋頭算題的覃尚看。 台燈下那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手機確實讓覃尚無法區分,拿起來後也是同樣的真假難辨。 它們的區別只在于功能性。 第62章 “怎麼樣,這辦法是不是更高級?”周及臭屁的說。 覃尚抬眼看周及︰“我得夸你?” 周及笑嘻嘻︰“夸夸看。” “算你了不起,”覃尚在周及湊近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到時候把手機殼放樣品機上。” “對。” “包裝盒完全銷毀掉。” “當然了。” “假的暫時要藏好,提前被發現就完了。” “嗯,知道。” 周及將樣品機藏在了衣櫃里的密碼鎖拉桿箱里,就等著開學前拿出來交給朱慧琴。 這事除了他只有覃尚知道。 他跟覃尚現在沒有秘密。 去程記燒烤兼職那天陰天了一整天,雨卻始終沒下起來。 下午程思卓叫他們出去玩滑板,周及就跟在家休息的覃平年講他跟覃尚晚飯在外面吃面條。 以前覃尚每頓飯都會在家吃,現在跟著周及,也敢不回來吃了。 周及長板練的確實比短板快。其實短板相對來說是更好駕馭的,可他就是覺得施展不開。 長板雖然比短板長,但靈活度並不比短板差。他已經能把基礎動作穩穩地完成了。 程思卓因此感嘆說︰“果然選對方向比努力更重要。” 周及笑著說︰“還是我哥教的好。” 程思卓看著滑行向遠處的周及背影撞了撞覃尚胳膊說︰“有了這麼個弟弟後,是不是生活都有意思了?” “羨慕?”覃尚挑眉。 “不羨慕我能問麼,”程思卓想了想說,“你說會不會有一天我爸和我媽也給我帶回來一個失散多年的弟弟?早知道我當年就不該反對他們要二胎的,有人陪著多好……” 覃尚完全沒再听程思卓說什麼,他的視線在隨著周及移動著。 程思卓見狀在一旁笑著說︰“別盯了,還能丟了?” 剎車還是有些不太熟練的周及踉蹌了幾步才停住。 他扭頭問︰“什麼丟了?” “什麼也沒丟。”程思卓擺手說。 覃尚蹲下身子按了按周及的護膝︰“松了,重新系。” “我什麼時候才可以不戴這玩意。”周及彎下腰調整護膝。 程思卓︰“這東西非常邪門,戴著就平安無事,只要摘了,保準摔壞。” “該吃晚飯了,”周及看了看夜色降臨下的周邊店面,“咱們去吃銅鍋涮肉吧,我請客。” 程思卓驚喜的很︰“好啊!” 周及轉身就要向著那家剛亮燈牌的店面去。程思卓已經先行一步踏著滑板奔過去了。 覃尚墜在最後面。周及走到一半停住腳回身︰“不想吃這個?那要不換一家?” 覃尚走上前跟周及並肩︰“不是說吃面條嗎?” “上次李唯欽來了程思卓請了一大桌燒烤,今晚上咱們又要去他家兼職,我就想著請他......” “是要請他吃,”覃尚目光遠放的走著,“那我去吃面條。” 周及從覃尚話里听出了點陰陽怪氣,他腦子快速轉著︰“也想請你吃啊,你教我滑板辛苦了。” 覃尚點頭︰“那走吧。” 這個人真是...... 作文能拿高分的周及此時完全想不出來合適的形容詞。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7月13日︰周及第一次賣廢品。 第031章 朦朧清醒 “去六班的事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程思卓對覃尚道,“真是的,害我白高興了。” 覃尚︰“現在跟你說也不晚吧。” “我也沒想到他改去我班了。”周及對程思卓笑了笑說。 程思卓接住了周及的話︰“我跟你說, 在知道你要回來而你還沒回來的時候,阿尚他說……” 覃尚清嗓子的聲音很大,像是某種不遮掩的警告, 程思卓因此沒再說下去。周及也就識趣的沒多問。 三個人坐一桌, 覃尚跟周及坐在了一側,程思卓在另一側。 冷氣開的特別足大概是這種店想在夏天立足的套路。吹著那低溫冷氣,進店的人就變得很想有吃熱氣騰騰涮肉的沖動。 選了這家店是因為它是周及視線里唯一一家看起來上檔次的。既然是請客, 首先看起來就要過得去。 點菜的時候本想在網上搞套餐,但盡管這家店很上檔次,倉汀的檔次卻沒跟上去。 最後還是只能放棄優惠現場點。 周及念到羊腿肉的時候, 覃尚提醒他說︰“別點羊肉了,你過敏。” “上次在程記燒烤不是見證過了麼,我根本就不是羊肉過敏,”周及抿了抿嘴, “我覺得羊肉挺好吃的,點一些吧,你們多吃我少吃。” “就是,”程思卓附和道,“銅鍋涮羊肉才是一絕的。” “六十分, 你也得管我叫哥,”程思卓看了看覃尚,“我跟你哥是同一天的生日。” 覃尚皺眉︰“我那生日是福利院瞎填的, 不準。” “那能踫到一天也很巧的好吧。”程思卓白眼翻到後腦勺。 “讓我叫你哥啊,”周及說, “你要是不叫我六十分,我可以考慮考慮。” 程思卓想了想說︰“反正你到時候會改成覃周。我從現在開始就叫你周周吧。” 關于“州州”這個稱呼,回倉汀後周及每天都在被叫著。“周周”既然同音,听起來也不別扭,他無所謂。 第63章 只是他還沒等說什麼,他身邊的覃尚卻開了口︰“你要麼叫全名,要麼就別叫。” 程思卓︰“我這不是為了讓他提前適應麼。真是的,我叫他六十分的時候你怎麼沒意見呢。” 程思卓的性格熱烈奔放,能跟覃尚成為好朋友也算是個奇跡。他們的友情,全靠程思卓積極主動。 程思卓不僅喜歡交朋友,還喜歡亂叫人。最讓周及覺得搞笑的莫過于他叫覃尚為阿尚。 搞笑的點就是覃尚那不喜歡被叫卻又不得不回應的樣子。帥氣的一張臉,因為“阿尚”倆字,說癱就癱。 “為什麼你也跟著兼職?”周及問程思卓。 程思卓︰“我媽暑假也不給我零花錢。非要搞什麼讓我自食其力那一套。” 周及︰“為啥都假期不給零花錢?” “怕拿錢學壞什麼的唄,我是放假了,他們卻又沒時間看管,”程思卓嘖道,“本來我想收銀的,但我媽說我是個蛀蟲,就讓我跟著你倆一起當服務員。” 想到之前程思卓結賬時少要了不少錢,周及就笑開來︰“你確實是蛀蟲。” 像他們這麼大的小子正是叛逆的時候,兜里錢多了可能會在假期里墮落。喝酒戀愛上網吧什麼的都是常事,一個沒看住可能就惹了禍。 家長們在這方面就來了個手段相通,干脆都不給孩子零花錢。 這頓銅鍋涮肉周及吃的很滿意。 燙過的肉片蘸著濃稠醬料放進嘴里,勾著人將筷子頻繁伸進鍋里。 曾在老周的過度保護下,周及跟羊肉無緣了十多年。如今大開吃戒的他,似乎要把那些年錯過的羊肉都找補回來似的。 最開始點好的菜吃的差不多後,他又追加了三盤羊腿肉。本著他們三個一人一盤的安排,可說吃飽了的覃尚放下了筷子,覃尚那份就歸他了。 嫩滑的肉質咽下去再用冰涼酸梅汁解膩,成了飯後無限回想的美味。 他們到程記燒烤的時候是六點五十。約好的時間是晚上七點開始。 因為是程思卓的朋友,店里根本沒有對他們有太嚴格的要求。還真就只是負責端盤子。 但哪怕是端盤子也不太能閑的著。 他們兼職的時間段,顧客挺多的。 扎著店里定制圍裙端著菜盤穿梭在前廳通往廚房的路上,時間莫名過的很快。 若是有空閑時間他們三個就湊在一起瞎聊天或者看手機。 到了十二點準時結束,直接領取當日的工資。 那六十塊錢雖然不多,但周及捏在手里的時候覺得特別踏實。他忍不住道︰“這還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賺到錢。” 程思卓笑道︰“那你跟六十這個數字還真有緣。” 領了錢走過來的覃尚伸手抓住周及的書包︰“走了。” 周及被“脅迫”著出了門,暗暗吐槽覃尚走路是真的帶風,覃尚也是真的愛拽他書包。 程記燒烤距離立景苑有四個路口的距離。在他們的規劃里,晚上騎公共單車回家。但今天隨身帶著滑板,不太方便騎車,就改用滑板代步。 一起滑行起來後,他們便將沾滿身的燒烤味扔進了晚風里。 平坦非機動車道這個時間沒車,是絕佳的滑板滑行區域。路燈下斑駁樹影晃動,兩個少年一前一後的行進著。 順暢滑行時,落了雨滴。 倉汀的雨,果然不講道理。憋了一天以為憋不出來了,偏偏在他們回家的路上發力。 滑板的軸承打濕後不完全晾干會生蛂A貼著的砂紙更是不宜浸泡。確認開始下雨後他們就趕緊收起了滑板。 周及之所以背書包是因為他要裝護具,多虧他今天背了書包,里面也裝了雨傘。 他不緊不慢地摘下護具收進包里。不知道他們有傘可以撐的覃尚已經把襯衫外套脫下來給滑板裹住了。 見周及帶了傘,他才閃身鑽到傘下來。 “我來拿著吧,”覃尚側握住傘柄說,“我比你高。” 周及不服氣︰“切,就高了兩厘米。”雁擅廳 “兩厘米也是比你高。” “......”太不會聊天了吧。 落在傘面的聲音滴滴密集,覆蓋了全世界的聲音。 這把雨傘是周及在小區門口附近的超市買的。這還是第一次用。 他當時隨便挑了一把黑色的就結賬了,根本沒打開仔細看。現在完成撐開來才發現內襯的圖案竟然是個超級大胸的短裙卡通美少女。 覃尚在看到那圖案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他的這一愣,讓周及有些無所適從,周及解釋著︰“呃......買的時候沒注意里面圖案。” 覃尚微微仰頭轉著傘看著,什麼也沒說。 如果不怪傘小,那就得怪擠在一把傘下的他們兩個肩膀太寬了。 為防止外側肩頭不遭殃,周及只能邊走邊往里面貼。覃尚應該也是跟他一樣,不然他們的肩膀也不能時不時互相撞到。 被覃尚攬住肩膀的時候,周及的身子不由地顫了一下。 他奇怪于自己怎麼會在此時過分在意覃尚的這個一把摟過他的舉動,勾肩搭背是男生間太正常不過的事,況且現在只有通過這種緊湊方式才能讓雨傘完全發揮作用。 有種難以名狀的悸動是在這時候突然想起覃尚之前說過的喜歡上了他的話。連帶著那晚在公交站牌下覃尚微醺的神態也開始變的清清楚楚。 第64章 明明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他根本沒當回事的,為什麼又想起來了? 周及晃了下腦袋,抬起手也用同樣力度摟住了覃尚的肩膀。 他們保持著如此好兄弟的搭肩姿勢前行後就誰也沒再被雨水淋到。 雨幕中的景物迷蒙,走了差不多一半路程的時候,周及突然動作放慢。他的不好預感來自于右小腿的逐漸酸痛。 察覺到他異常的覃尚停住腳,還沒等說話,周及就咬牙切齒地半蹲了下來。 這是腿又抽筋了。 晚抽一會兒都不行嗎?周及忍痛繃著小腿,原本給他撐傘的覃尚也彎下了腰。 抽筋是由肌肉組織劇烈的痙攣引起,所導致的疼痛一般是三級到四級。解決方法是與肌肉組織對抗,使劇烈的抽筋變為松弛,從而進一步緩解痛苦。 以前周及腿抽筋的時候他還是可以做到自己搞定,但自打覃尚能幫他更有效的解決,他就喪失了那種跟肌肉組織對抗的精神。 求助成了他偷懶的捷徑。偏偏覃尚很配合,根本不會想著拒絕。就仿佛抽筋的是他自己的腿一樣,他總是急于施救。 覃尚蹲下身騰出兩只手給周及緩解抽筋疼痛的時候,他本握在手里的傘就扔去了一邊給兩塊滑板擋雨。 他們就那樣脫離了雨傘的庇護,被雨水全面侵襲。 等到周及小腿開始好轉,他們也都淋個差不多了。 周及借覃尚的胳膊站起來試探著跺了跺腳︰“真是服了,又抽了。” “外公給你買的鈣片你根本沒有按時吃。”覃尚說。 周及是想按時吃的,但他總是忘。他敷衍道︰“回去就吃。” “自己能走麼。” “能。” “找時間去醫院查查吧,”覃尚說著,“沒見像你這麼愛抽筋的。” 什麼叫愛抽筋,他也不想抽筋的好嗎?周及回道︰“早就查過了,說是生理性的,過了這兩年就能好了。” “看來今晚上你的腿是又累著了。”覃尚邊走邊說。 五個小時的時間里,他們雖然看起來只在那一方固定區域移動,但路算起來是真的沒少走。 但周及可不想承認他不禁勞累。他哼著嗓子說︰“沒那回事,抽筋只是巧合。” “真不累?”覃尚問。 “真不累。” 回到家朱慧琴和覃平年已經睡下,他們輕手輕腳的回房間,然後在屬于他們的小天地里開始弄出一定量的聲響。 周及是先脫掉濕了的衣褲和襪子,覃尚則是先取來吹風機吹他們的滑板。 關于今晚的兼職累不累老周也問了周及,周及給了跟覃尚同樣的答案。 洗完澡躺在床上的他跟老周通著電話︰“爸你怎麼還沒睡覺?” “馬上要去睡了,”周建培又問,“兒子,你確定是高三下學期回兆寧念書了?” 周及剛要回老周的話,他沒注意在忙什麼的覃尚卻邁著步子過來給他塞了東西到嘴里。 “什麼啊。”周及半張著嘴哼道。 此時酸甜感覺在口中溶解蔓延,覃尚不回答他,他也知道是鈣片了。 覃尚應該是怕打斷他講電話,所以才直接給他塞到嘴里。 肯定是回來路上腿抽筋給鬧得。可這東西又不是靈丹妙藥吃上就有效,明天再吃不行嗎? 他邊嚼鈣片邊看向鋪床的覃尚,視線從覃尚的後背到覃尚的腰再到覃尚的屁股。 他帶著一絲驚恐的瞪了瞪眼,連忙別開臉繼續跟老周講電話。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備注】 2016年7月15日︰在程記燒烤做第一天暑期兼職。 第032章 突發事件 平時覃尚在穿著上傾向于淺色, 今天穿的黑色t恤是朱慧琴前幾天在超市買回來的。 袋子里小票上寫著五十元兩件。 當時覃尚以周及喜歡吃芒果為由,就把那件橙黃色的放進了周及衣櫃里。剩下那件黑色的他自己要了。 周及那邊的衣櫃里有太多衣服壓在底下沒穿過,他到現在都還接受不了朱慧琴的眼光。 還好他沒穿, 不然倒霉的可能是他。 覃尚這件黑色t恤經歷了雨水淋濕後嚴重掉色,導致覃尚前胸和後背的皮膚黑的一塌糊涂。 周及從不知道一件衣服可以掉色到這樣的程度。 一點都不夸張,覃尚像是被人給潑了墨汁似的。 縱然覃尚穿在身上的衣物都是相對廉價的, 但憑覃尚的顏值和身形也能撐起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來。 雖然周及知道覃尚的衣物很便宜, 但卻從沒覺得覃尚穿起來沒法看。 要不是覃尚的衣服掉色,周及還從沒注意過赤著上身只穿了條短褲的覃尚。 同一個房間睡了兩個多月,他們每天睡前都是只穿條短褲的, 可他真就從未注意過。 他對覃尚的身材只是有一個籠統的概念,挺高,挺瘦, 挺白。 他那麼隨意一瞥,視線竟粘住了。覃尚的背影肩寬腿長,動作間拉伸出來的肌肉線條深刻又優越。 這個年紀還在拔節的青蔥少年,只要不是太胖, 都有柴而不瘦的天賦。周及不明白為什麼他自己也有差不多的身材,卻盯著覃尚的看。 唯獨那些附著在覃尚皮膚上的黑色實在讓周及欣賞不來。但他沒跟覃尚說出來,畢竟覃尚進去洗澡就會發現。 第65章 大概覃尚也因此嫌棄起了那件黑色t恤,再就沒見他穿過。 入伏以後的倉汀更是比平時熱的毫不留情。被曬蔫的植物和被剃光毛的小狗到處可見。連收廢品那鐵鈴聲都很少出現在立景苑。 白天周及跟覃尚貓在家,晚飯後出門向著程記燒烤去。朱慧琴和覃平年每天都在問周及晚上去不去兼職了。 他們似乎不太相信周及能堅持下來。 別說他們, 連周及自己都不信。他竟然真的跟著覃尚一晚又一晚的拿回六十塊。 一天又一天的堅持下來,他已經到手一千零二十塊了。他的錢不愛放錢包里,總是到處亂放。最多的收納方式就是隨手塞到哪本書里。 他從來不缺錢花, 所以他沒有覃尚那種時刻將錢很好整理並標注花銷的習慣。 這天的晚飯桌上覃平年笑著問小哥倆︰“你倆賺的錢, 一人出點, 給你們那屋換個熱水器吧。” “啊?”周及擰著眉毛問,“為啥?” “這個月正常來說該換熱水器了。”覃平年說。 還是之前的約定,每個月換掉一個舊電器。六月超常發揮,換了冰箱和空調。七月換的洗衣機。這個月該輪到熱水器了。 可這些不是應該朱慧琴和覃平年用收入換的嗎? 覃平年這兩個月收了一堆學員,大多都是高三畢業想爭分奪秒學駕照的。按理來說應該是賺了一大筆的,沒必要讓他們花錢。 一想到辛苦賺的錢要充公,周及堅決不干。他看向悶頭吃飯的覃尚︰“咱們那屋的熱水器還要換嗎哥?我覺得還能用啊。” 其實那熱水器還真不能用了,好像知道這個月要換掉它一樣,昨天就開始漏水,得放個小桶在下面接著,水袙k滿了桶底。 周及很怕洗澡的時候觸電,哪怕覃尚跟他說不會觸電,他也還是莫名感到害怕。 換肯定是得換。但周及想再堅持一陣子,最好是不動他們的汗水錢。花錢如流水的他在參與兼職後也開始心疼錢了。 覃尚不但沒回答,還帶著絲笑意夾著菜。 覃尚應該更舍不得錢才對,怎麼這種時候不跟他在同一戰線了?周及在桌下踢了踢覃尚的小腿,試圖喚醒覃尚對辛苦汗水錢的守護意識。 “你爸逗你呢,”朱慧琴端著剛出鍋的菜坐在了周及身旁說,“怎麼能讓你們買呢。” 周及恍然,原來覃尚知道這是句玩笑話,所以沒接茬。他想了想說︰“那是要給我們換新的熱水器了?” 覃平年爽快地說著︰“過幾天就換。” “那太好了。”周及笑。 朱慧琴和覃平年工作的原因,讓他們四口人齊聚在餐桌旁的時候很少。周及忽然發現人全的時候吃飯挺好的。 他的笑容很快在夾了一口朱慧琴最後炒好的菜後凝結了。他看著夾在筷子間的肉片,疑惑著怎麼會有人達到糊了卻沒熟的烹飪境界。朱慧琴絕對是佳肴絕緣體。 可覃平年和覃尚卻吃的津津有味。這又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他自己的問題。 久而久之他都愛說假話了,張嘴就來。 “好吃嗎州州?”朱慧琴問他。 他點頭︰“好吃。” 餐桌上吃不飽沒關系,去程記燒烤的路上,他總買小吃找補,還攛掇覃尚也買。 導致吃很飽的覃尚買的小吃最後也都進了他的肚子。 覃尚的眼神過于好用,總能注意到看起來根本沒去在意的事。在程記燒烤干活的時候他就常受到前廳經理的夸贊。那經理說他眼里有活,從不出錯。 周及就差點意思。忙的時候上錯菜和忘傳菜在前期都是常有的事。 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會了。 點單時他站在兩張桌子間可以同時對兩撥人說的內容進行快速記憶,全程不用點單紙輔助。人數少的情況下,三四張桌一起來也沒問題。 程思卓對此驚嘆不已,時常讓周及幫他負責的那一片點單,然後他幫周及跑腿送菜。 “對面糕點店怎麼還沒裝修完。”周及趁著休息的空隙隔著窗子向外看。 程思卓︰“這家店怎麼了?覃柔也在等著它開業。” “是個糕點品牌,”周及解釋著,“倉汀竟然也要有連鎖店了。雖然門面小了點......” “阿尚那邊是不是出問題了?”程思卓打斷了周及的講話。 周及順著程思卓的視線望過去,就見覃尚正跟一桌客人理論著什麼。 那桌人在他們開工前就在了。幾個身材嚴重走形的中年爺們喝酒擼串吵吵嚷嚷很難不被關注到。 “走,過去看看。”周及邁開步子說。 在他們走過去的路上,那邊的情況就惡化了。那個距離覃尚最近的大叔,看起來像是會偷袈裟。 听意思是他們那桌沒點錫紙茄子,可覃尚是按照點單送上去的。 他們不知道誰點的,偏說沒人吃,要退掉。 正常來講這種情況可以直接送給客人的,不至于鬧不愉快。 但有些人喝了酒就不干人事。醉醺醺地非要找覃尚的茬,表示堅決不要,必須退掉。 覃尚去收盤子的動作在他看來慢吞吞了點,他就認為覃尚服務態度不好,高聲問覃尚什麼意思。 那一桌的也都不是什麼良善的人,合起伙來為難上了桌邊站著的小服務員。開始了一份錫紙茄子引發的糾紛。 覃尚這個人雖然臉臭了點,但周及和程思卓都知道他絕不是惹人嫌的類型。程思卓想的是走過去先把局面穩住,從小在店里長大的他見過太多因喝了酒鬧事的。 第66章 而周及跟他完全不在一條線上。周及走過去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對覃尚惡語相向的大叔絕對是欠揍。 所以在那大叔伸手推了覃尚一下後,他的某根神經就瞬間被點燃了,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還扎著的圍裙有些妨礙他的動作,他一只手去身後解扣子,一只手抬起來擋在了大叔身前︰“還有完沒完了?不是說給你退了嗎?” “哎?”程思卓出聲的同時拽周及,“別。” 那大叔顯然被周及的動作激怒了,他的言語攻擊目標頃刻間變為了周及。覃尚試圖將突然出現的周及拉到身後去,可那大叔薅住周及不讓走。 緊接著場面就失了控。那一圈人立馬吵嚷了起來。 周及心說這邊人也太墨跡了,要是在兆寧,早就打起來了。他想出手,但覃尚把他手腕握很緊,始終在往後O他。 大叔的同伴也起了身,旁邊兩桌正吃著的見狀況不對都讓開了。從二樓剛下來的前廳經理也在緊著往這邊跑。 誰能想到先動手的會是程思卓呢? 你推我搡中程思卓一拳抵在了帶頭大叔的前襟將其逼退了一步後指著人說︰“這桌給你們免單了,別吵了!” 程思卓這麼一來,確實讓場面安靜了一點。可換來的卻是肢體沖突。五大三粗的成年人動起手來,並排擠著的三個少年根本敵不住。 周及準備還擊的時候,前廳經理和幾個服務員成功的將他們攔截到了一邊。 不知道是誰將酒瓶放在了地上,灑了的酒水吸走了鞋底與地面的摩擦力。在被動後退的時候周及腳上打滑,一下子栽了個跟頭。 哪怕覃尚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他的頭也還是重重磕在了桌角。 程記燒烤的餐桌都是固定位置的方石桌,這麼磕下去,真的是一點僥幸心理都不敢有。 周及可是個腳趾踢到櫃角都能一聲不吭的狠人,這會兒疼得他捂著腦門叫了聲。 “磕到了?”覃尚蹲下身問。 跪坐在地上的周及緊閉著眼︰“疼。” 能不疼麼。他捂著腦門的手,手指縫里正滲出血來。 覃尚的語氣有些慌︰“是我沒拽住你。” 周及慢慢起身︰“不怪你,是我不該穿人字拖。” “得趕緊處理傷口。”覃尚用力推開擠在附近的人,拉著周及離場。 周及從小到大都沒出過這麼多的血,他懵著呢,只知死死捂著額頭不敢松手,任憑覃尚帶他走。 程思卓邊跟著向外跑邊問道︰“怎麼弄的!” 覃尚半摟著周及加速地走︰“他撞桌角上了。” “我天,”程思卓倒吸一口氣,“疼死了。” 剛磕到時特疼,腦袋裂開了似的。現在不那麼疼了,要不是血還在流,周及沒覺得會有什麼事。 小跑著的他們距離程記燒烤越來越遠,至于店里什麼情況誰都沒再管。 “左拐有診所,得先止血,”程思卓問周及,“你暈嗎?” 不問還好,被這麼一問,周及確實覺得有些頭暈。他視線里的地面都開始晃動了起來。他無力地說︰“靠,還真有點。” 隨即他的強烈天旋地轉感來自于彎下腰使著蠻勁將他背起來的覃尚。 程思卓見狀走去後面虛扶住了周及的腰︰“堅持一下,快到了。” 當覃尚的小臂穩穩拖住他的大腿將他微微顛了顛,周及不僅不暈了,反而覺得心髒供血能力特別足。 他看到他的血在覃尚衣服上滴出了圓形的小花。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8月2日︰周及磕破了頭。 第033章 焦點傷號 周及頭上的傷血雖沒少出, 但傷口其實很小。只是磕出了個銳角小口,甚至不需縫合。止血後包扎再打了針破傷風就解決了。 他那只始終沒敢從腦門上拿下的手被血涂滿,頭發更是粘到一起。比他看起來慘的是背著他的覃尚。乍一看, 覃尚背上像是被砍壞了。 付醫藥費時程思卓和覃尚爭搶著付錢。程思卓說周及是在他家干活受了傷,他花錢很正常。覃尚卻說是他的疏忽讓周及受了傷,必須他來出錢。 都什麼跟什麼, 理由都沒說服力。看著他們撕扯的周及單腿蹦著將錢特快的付好了。 收回找零的他看著保持相互制衡姿勢的程思卓和覃尚, 開始有些懷疑,這倆小子是在變相躲避。 當然,這是玩笑話。 他的腦袋破了。程思卓和覃尚一個比一個著急。 覃尚的著急里帶著極度自責, 估計是在想要是能拉住他就好了。而程思卓的擔心就更過了,竟然害怕他會死在到診所的路上。 “真的沒事。” 這是周及跟他們說最多的話。 離開診所後他用洗干淨的手輕輕摸了摸腦門和頭皮交界處貼著的那塊紗布,感慨萬千︰“還好沒破相。” “這才是你最在意的?”程思卓忍不住道。 周及︰“那當然了, 帥哥都得有這種自我修養,你不會懂的。” 程思卓看向覃尚︰“我能打他嗎?” 覃尚︰“不能。” 程思卓︰“......” “上來吧。”覃尚站到周及面前放低身子看周及。 見覃尚還要背他,周及搖頭︰“別了哥,真的熱。” 來時覃尚的後背除了他的血就是自己的汗。但覃尚卻頑強的很, 一點沒慢下來。托著他的手臂也超穩。周及實在不忍心再讓覃尚受累。他是腦袋受傷,又不是瘸腿,他可以自己走。 第67章 覃尚站直身子看向周及踩在右腳面上的左腳︰“你確定你自己能走?” 就在覃尚背著周及奔向診所的路上,周及左腳的人字拖不知何時掉了。當時太匆忙,他們誰都沒注意, 到了診所才發現。 因這事周及在醫生給他清創時笑了好半天。惹得程思卓直說他撞傻了。 倉汀太熱,讓周及不得不放棄穿帆布鞋,最近不管在家還是外出他都穿透氣性超好的拖鞋。 這雙人字拖是他接受朱慧琴菜市場掛壁款審美的開始。 听了覃尚的問話, 周及低頭後看了看腳, 剛還拒絕的他, 這會兒<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一樣向覃尚伸出了雙臂。 他妥協了。他總不能單腿蹦著走。 “我來吧,”程思卓輕推開覃尚,“來時你背的,回去我背。” 覃尚並沒因程思卓的話收回要背周及的架勢,是周及用往程思卓身上趴去才讓他垂下了手臂。 上了程思卓的背後周及就後悔了。程思卓雖也如覃尚一樣背著他,但實在不穩,上下顛左右晃。步伐時快時慢,周及只能緊扣住程思卓肩膀自己找平衡。 比單腿蹦都累。 就在他想著干脆光著腳走回程記燒烤的時候,跟在側後方的覃尚小跑上來握住了他的左腳踝,他擰著脖子去看,就看到覃尚在給他穿那只丟了的人字拖。 他用腳趾夾住那只人字拖後驚喜道︰“在哪找到的?” 覃尚指了指剛路過的馬葫蘆蓋,然後拍還在奮力向前的程思卓︰“停下吧。” “對,”周及也說,“趕緊放我下來,鞋被我哥找到了。” 程思卓放下周及時力度沒掌握好。多虧覃尚在後面護著,周及才踏實雙腳著陸的。 “這一段路,比跑八百米都累,”程思卓用手扇著風跟覃尚說,“他怎麼這麼沉。” “我沉麼?”周及問。 覃尚︰“不沉。” 程思卓拍了拍覃尚肩膀︰“早知道不跟你搶了。” 他們回到程記燒烤後店里糾紛早已解決,那幾個醉酒大叔已不在,那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情侶。 程思卓家就住這門面後的小區里,他爸媽平時不常來店。看到他媽站在收銀台里,他過去沒多說什麼,只是說讓周及和覃尚早點回去休息。 程媽媽詢問了周及頭上傷後非要把醫藥費放今天的報酬里。 周及擺著手要拒絕,程思卓卻一把拿過他媽遞來的錢塞進了周及兜里,然後手一揚︰“你倆趕緊回吧,剩下的兩個小時我來盯著。” “夠意思,”周及回道,“那我們真走了。” 收拾好東西從店離開後周及才想起什麼的問覃尚︰“我們明天還是能來的吧?” 覃尚遞給周及一個不好琢磨的眼神︰“你以為明天你還能來?” “還真不打算用我們了?” “不是店里不用,是你來不了了。” “為什麼?” “回家你就知道了。” 這麼一听周及就差不多明白了怎麼回事。他想了想說︰“我們晚點回去吧,他們睡覺了就不會看到我的傷。” 覃尚將沾了血的襯衫外套翻過來搭在臂彎︰“躲過今晚,明天也一樣躲不過。”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周及本著能躲一時是一時的原則,非拉覃尚到他之前混晚自習時間的快餐店去。 這快餐店周及來過多次,店員熟悉他。算起來放暑假到現在他已有一個月沒來了。 見他來了以後,那胸前名牌上寫著“洛洛”的店員小姐姐就笑著問他︰“還是老樣子?” 周及指了指身後覃尚︰“給他跟我來一樣的。” 覃尚看向周及︰“我什麼也不要,我不餓。” 周及看向洛洛小姐姐︰“不听他的,按我說的。” 然後他就推著覃尚找座位,坐下後,他抽出紙巾沾著臉上汗︰“十二點我們準時回去,像往常一樣。” 很快他們要的兩份套餐就端了上來。 覃尚看著面前堆著的漢堡,小食和可樂說︰“這個時間了,你怎麼還能吃進去。” “我流了好多血好嗎?得補補,”周及咬著漢堡,“你吃呀,很好吃的。” 覃尚盯著鼓動著腮部的周及,笑了笑說︰“你真是吃什麼都比吃飯積極。” 周及抖了抖眼皮,撇撇嘴,什麼也沒說。 最後他自己那份套餐吃的差不多了,又去吃覃尚明確表示根本吃不完的。 然後摸著肚皮窩在座椅里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手機他們才回家。 果然朱慧琴和覃平年已經睡下。 回到房間後覃尚去洗澡,周及因為要遵醫囑不讓傷口沾水,就浸濕了條毛巾擦身子。 房間門突然被推開是他沒想到的。 他一時間不知是該捂住腦門的紗布還是該捂住光著的襠部,看起來就像是即興來了段街舞。 起夜的覃平年見兩個小子的房間燈亮著就過來看看他們怎麼還沒睡。 “剛從程記燒烤回來啊。”周及扯過內褲穿上。 “對,”覃平年打著哈欠,“我給忘了。” 說完這話後他指了指周及莫名其妙地說︰“你那腦門怎麼了。” 周及心說躲不過去就不躲了。他很順暢地跟覃平年把他摔破了頭的事說了。 他以為覃平年回房間是接著睡去了,沒想到是帶著朱慧琴一起來“參觀” 他的傷勢。 第68章 洗完澡出來的覃尚見爸媽都在瞬間剎在了洗手間門口,只因為他身上的遮擋率也不高。 “怎麼那麼不小心呢!”朱慧琴查看著周及的頭,“很疼吧?” “不疼。”周及笑嘻嘻。 周及正要往身上套的t恤被朱慧琴扔到了一旁去,她繼續端詳著周及的包扎處︰“今晚先這麼睡。明早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周及說著,“都處理好了。” 朱慧琴︰“得拍個片子,頭上的傷不能馬虎,要是有沒及時查出來的內傷後期可就不好辦了。” “對,”覃平年在一旁說道,“你媽說的對。” 朱慧琴回身找著覃尚︰“你怎麼沒看著點州州呢!” 覃尚本就因沒能及時拽住周及而自責,被朱慧琴這麼一問,更蔫了。他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還坐在床邊的周及忙道︰“不關我哥的事,是我自己沒注意。” “明天不許去兼職了,”朱慧琴看向周及,“老實在家養傷。” “那我哥呢?” “你哥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在家呆著,”朱慧琴不容小哥倆插話地說著,“你們趕緊關燈睡覺。” 周及不情願地哼哼︰“知道了。” 等到房間門被關上,覃尚才走回自己床邊,還是悶著頭不出聲。 周及鑽進被子里說︰“你關燈吧哥。” 覃尚便又折回去關燈。 室內陷入黑暗後,周及用手機上手電筒給走回去的覃尚照明。這已經是他們倆的傳統了。誰去關燈,另一個就負責照明。 當覃尚越走越近時,周及“嗯”的疑惑了一聲。他對站在他床邊的覃尚說︰“回去睡覺啊。” 覃尚微微彎腰用兩只手固定住周及不安分的頭。周及琢磨著覃尚也是在看他的傷,就沒動。 直到覃尚低頭在他腦門上輕輕吹了吹,他才仰起了頭。 手機手電筒的那束亮光打在覃尚的肩胛骨,讓那張五官立體的臉有一半罩在了暗影里。但周及還是能看到逆光中覃尚濃密睫毛下明淨的深棕色瞳孔。 在滿是沐浴後清新香氣里,覃尚眼眸下垂地看著他說︰“吹吹,就不疼了。” 好端端的腦袋磕出了血,怎麼會不疼。周及說不疼不過是跟第一下撞擊時的疼比不算什麼。 終歸還是疼的。要是老周在身邊,他早毫無保留展示他的脆弱了。 覃尚的語氣輕柔卻撼動了周及的堅強意識。他有那麼一刻感到特委屈,但還是扯出了個笑歪頭看覃尚︰“哄小孩呢你。” 覃尚將周及的頭按下去後把周及的手機翻了個面。在黑暗里他摸索著回到對面床上︰“我媽說的。” 平時覃尚跟周及提到朱慧琴都是稱為“媽”,既然說了“我媽”,那就不是在說朱慧琴。 周及關了手電筒︰“你記得她?” 好一會兒對面才傳來覃尚的話。 “關于她的畫面我只記得兩個了,”覃尚淡淡說著,“一個是她給我吹摔破了的胳膊肘,另一個是她在倉汀站告訴我站在原地等她。” “哎我想起個今天看到的笑話,”周及突然清了下嗓子,“說張三去精神病院看到個病人掛在吊燈上,他問院長怎麼不把他弄下來,你猜院長怎麼說?” “怎麼說?” “院長說,”周及笑了起來,“他下來的話我們不就沒吊燈了嗎?” 明明是個很冷的笑話,周及只是想轉移覃尚的注意力。覃尚卻實打實的笑了。周及听著那聲音咧著嘴笑的更歡了。 夜深人靜時這房間不太隔音。當外面傳來朱慧琴的警告聲,他們才停止大笑。 周及翻了個身說︰“睡吧,晚安了哥。” “嗯,”覃尚回道,“晚安,傷號。” *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忙著搬家,這一次是跨城市搬。所以更忙,更亂。可能更新上會比較錯亂,大家忍忍,我會盡量抽時間更的。晚安,小可愛們。 第034章 互通往來 沒有告訴老周他的頭受了傷是周及有意為之。 他也沒跟李唯欽說, 但李唯欽還是知道了。想都不用想,絕對是程思卓那邊透了風。 “你倆交流時就沒別的主題嗎?非得圍著我是不是?”正在醫院排隊取報告單的周及對著手機發語音。 李唯欽︰“你最近哪還主動找我說過話,我就順便跟程思卓打听了你的近況。” 周及想了想確實他很少找李大腳了。他有什麼話都是隨口就跟身邊的覃尚說了。 “你竟然是自己滑倒摔的, 格格啊格格,你可真是用生命在搞笑。後怕不?” 皺眉讓周及的傷口疼了下︰“確實後怕。” 當時要是撞偏了些位置,那他不是眼楮廢了就是鼻梁塌了。這都是事後想起來讓周及在假設里都不敢承擔的後果。 多虧他堅硬的頭蓋骨在那關鍵時刻接下了所有。 朱慧琴當真如昨晚說的, 今天一大早就帶他到醫院檢查來了, 還因此調了班。 本來覃平年要送他們娘倆。卻因清晨帶學員去考場模擬沒趕回來。朱慧琴只好騎著電動車載著周及出行。 在醫院里不管是繳費還是排隊,周及跟朱慧琴都分工明確,目前有關周及頭部傷口的檢查項目都沒問題。 看來他還真是走運。取完那份報告單後周及就站在了走廊另一邊繼續低頭擺弄手機。 第69章 去外公家幫忙整理菜園的覃尚給他發了消息, 說中午在外公家吃,吃完午飯再回家。 “你幫我告訴媽一聲。” 這是覃尚說的倒數第二句話。 周及正想著覃尚為何不自己跟朱慧琴說,覃尚就又發來一條消息︰“檢查的怎麼樣了?” 周及快速打著字︰“一切順利。” 覃尚︰“那就好。” “州州你怎麼在這, 不是讓你取了報告回到診室門口等嗎?” 听到朱慧琴有些焦急的語氣,周及回身︰“啊,我正要走回去。” 他只是晚了會兒過去有什麼不妥,就算找不見他, 打個電話不就好了。可朱慧琴的神態像是他很可能會丟了似的。 “覃尚說他中午不回來吃,”周及晃了晃手機,“讓我跟你說一聲。” “那中午就剩我們倆了,你爸也不回來吃。” 周及︰“哦。” “想吃什麼州州?” 周及真怕朱慧琴下一句就說“媽給你做”。還好是句“媽帶你去吃”。 她多少是知道他不喜歡吃她做的飯吧,周及這樣想著。 “你這又掛了什麼科?”周及看著朱慧琴手里捏著的單子, “骨科?你哪里不舒服嗎?” “是你哥說讓順便給你查個腿抽筋的原因,我也听你外公說了這事,你怎麼就不知道跟爸媽說呢, 以後哪里不舒服得說出來。再去查個微量元素, 看看都缺什麼。” 周及︰“......”來都來了, 查就查吧。 樓上樓下又折騰了好幾趟,才都檢查好。 最後將周及腦門的傷口重新換藥包扎並又去取了幾盒補充微量元素的藥,他們才離開醫院。 回去路上朱慧琴又問周及想吃什麼,周及實在熱的不行。電動車皮質後座被曬的打個雞蛋都能煎熟。他將屁股遠離那片灼熱後指著一家店面說︰“去吃肉夾饃和涼皮吧。” “好,”朱慧琴笑著看周及,“那咱們去吃。” 這女人給他點了個全套,自己只要了份肉夾饃,還是最便宜的款式。周及看著不太舒心,就多點了兩樣,等都端上來後他說自己吃不完,又退不掉,便順理成章推給對面的朱慧琴了。 打他回到倉汀後,不管在任何時候,只要存在可盯著他看的條件,朱慧琴就會毫不躲閃地盯著他看。 他走路,她看。他吃飯,她看。那眼神里有讓周及無法準確說出來的東西。 當媽的都這麼愛看兒子?肯定不是。他沒見哪個媽是這樣的。 平時還好,獨處時難免被看的不自在。周及只好悶頭吃飯,假裝對朱慧琴的目光視而不見。 “我啊,以前總是會想起我的州州在哪里,在干什麼,長多高了,有沒有吃苦,”朱慧琴是面帶笑容的,話里卻全是苦澀,“現在州州就在我身邊了。” 周及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像是在自說自話的朱慧琴,其實這麼久他都還未曾認真看看這曾為他吃了懷胎十月苦的女人。 這是一個丟過孩子的母親,她有過很艱難的歷程,不然鬢角的白發不會那麼顯眼。 她才四十出頭,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蒼老那麼一些。她忙于生計,從不知道保養自己。 朱慧琴是個可憐的女人。這是周及下的定義。 他收回視線後,感受到了頭發被觸踫。是朱慧琴在用手輕輕摸他的頭,用著非常小心翼翼的力度,好像怕他會躲開。 唐敏英離開的早,周及對媽媽的印象並不深刻。老周對他再好,這種溫柔也只有母愛能給。他老實的僵著身子任憑朱慧琴摸他的頭。 “州州多吃點。” “嗯。” 他們吃完飯結賬離開後,看到隔壁化妝品店在搞促銷,有很多不同年齡段的女人在里面轉。 周及就停下來對著那店面揚了揚下巴︰“媽你也去買一套吧。” “不了州州。”朱慧琴想也不想的拒絕。 “讓你去就去,”周及隨口瞎說著,“我本來也想要用兼職賺的錢給你們買點東西的,你去選,我來付錢。” 周及推著朱慧琴的背強行帶她走。朱慧琴哪能掙過高出她兩個頭的周及的控制,不得不踏進了店門。 店里陳列的護膚品都是些不知名品牌,室內充滿廉價香味。周及跟在朱慧琴身後,邊走邊觀察朱慧琴目光。 當他看到朱慧琴的視線停在一份套盒上幾次,他便替她做了主,拿起那套盒說︰“就這個。” 周及根本沒管朱慧琴說什麼就去排隊結賬了。 他知道朱慧琴相中了這個,但出于這樣那樣的原因,沒好意思說。反正也不貴,買了之後朱慧琴開心,他也覺得莫名高興。何樂而不為呢。 朱慧琴確實因那份護膚品很開心,到家就拍了小視頻給覃平年發過去。 周及沒見她有過那種得意顯擺的神情,在一旁看著時帶著淺淺的笑。 “沒有我的嗎?”覃平年也為老婆高興,看完了小視頻發來語音問話。 一听這話,周及就明白他接下來該想想給覃平年買點什麼。 畢竟是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賺到錢,周及想每分都花的值得。他更不會忘了老周的份。 躺在床上的他給老周選了個車鑰匙套。他跟老周說了以後,老周先是表示很高興,隨後告訴他︰“兒子,爸換車了。” “啊......怎麼沒听你說。” 第70章 “昨天剛提回來的,還沒跟你說呢。” “那正好,”周及操作著手機說,“你告訴我新車的型號,我重新買。” 朱慧琴去上班後,家里就只剩下周及一人。 打算睡午覺的他看了看對面床鋪,看到牆根處有一只蟑螂,他動作輕緩地走過去,抬腳摘下拖鞋快準狠地將蟑螂擊殺。 他看著拖鞋底的蟑螂尸體良久。 他記得他最開始是很怕這東西的,現在竟也可以像覃尚一樣泰然自若的解決。 跟覃尚太過于形影不離,以至于他沒見到覃尚總會忍不住找尋。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里他不知多少次看向對面床鋪。 午覺沒睡著,還越來越精神。 等到外面轉為了陰天,他拎著滑板出了門,因為怕下雨,他就沒打算折騰到滑板廣場,只想在小區里簡單玩一會兒。 他每次玩滑板都有覃尚在身旁陪著,現在剩下他自己,怎麼玩都覺得沒意思。還好看到了明爺爺那只叫奔奔的巴哥犬。 將奔奔抱起來放在滑板上成了件特別有意思的事。明爺爺偶爾也站出門來跟他一起看奔奔在滑板上被推出去滑行。 “自己都沒玩明白,還教上狗了。” 听到覃尚聲音後,周及向著小區門外望去,正看到覃尚在小區門口鎖公共單車。他高聲問︰“不是說吃完午飯就回來嗎?” 覃尚將車把上掛著的袋子拎下來後向著周及走︰“吃完午飯又幫外公粉刷了室內的牆面。” 周及站起身︰“哦。” 他的手離開後,奔奔就跑走了,胖胖身軀很靈活地鑽到了明爺爺坐著的椅子下趴好,吐著舌頭不停地喘粗氣。 周及邊抖落著滑板上的狗毛,邊等著覃尚走近。他停下動作說︰“好像下雨了。” 覃尚立馬跑起來︰“去天台!” 倉汀的天氣潮濕,經常需要曬被子。今天的這場雨天氣預報都沒預測到。 此時意識到落雨後,不僅他們急著去收被子。很多小區里人都在向著單元門里跑。 倉汀的氣候終究是跟兆寧的清爽干燥不一樣。 在兆寧,周及從來都沒曬過被子。在倉汀,他已經習慣了被子隔三差五就要曬一曬。 畢竟曬好了的被子睡起來是真的舒適。 一前一後進了單元門的他們先是開了家門將覃尚拎回來的菜和周及拿著的長板放進了屋里,然後趕緊往頂樓跑。 還好只有六層樓。他們到天台的時候,雨還沒有全面來襲。 “在那呢。”周及指著不遠處說。 覃尚拔腿開跑︰“你頭上有傷,別出來了。” “沒事,我......” “讓你等著就等著。”覃尚嚴肅道。 周及只好停在門口等著覃尚回來。 朱慧琴不僅給全家人選衣物時眼光“獨到”,同樣讓人眼前一亮的還有床單被罩。 全天台上一眼望去,他們家的被子在哪里,頃刻間知道。 以前周及埋怨那些花色土里土氣,現在他意識到收被子時是有多受益。 他看著覃尚快速收好被子冒著雨跑回來,自覺伸手接被子。 他們一人抱著兩床被子慢慢地下樓。 “查到缺什麼了?”覃尚邊下樓邊問身後走著的周及。 周及撇了撇嘴︰“什麼鈣鐵鋅硒的,你查你也缺。” “開藥了?” “開了。”妍扇停 “那我幫你想著吃藥。” “我自己可以記著。” 覃尚嗤笑了聲︰“像記著吃鈣片一樣?” “......那你適當提醒我。” 覃尚的適當提醒真是過于靠譜,他進門就提醒周及該吃藥了。 周及將藥片含進嘴里,就听去次臥送被子的覃尚問︰“媽買護膚品了?” 周及走出房間︰“我給買的,不是兼職賺了零花錢麼,我就想著都給買點禮物......” “也有我的份?”覃尚從次臥出來道。 在此之前周及根本沒想過要給覃尚買禮物。咽下藥片的他又喝了口水,臨時決定也給覃尚買。他說︰“當然有。” 覃尚看起來特滿意︰“我也會給你買的。” 周及的眉心因這句話動了動,他的內心愉悅極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第035章 貼心禮物 因頭上的傷周及再就沒去程記燒烤兼職。他以為他不去覃尚就也不會去了。 可覃尚依然每天按時出發和歸家。這讓周及多了不少晚上在家跟朱慧琴和覃平年相處的時間。 之前很喜歡窩在房間獨處的周及, 也會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在客廳看電視。 不管是覃平年喜歡的戰爭片還是朱慧琴喜歡的宮斗劇,他都能邊玩手機邊跟著看個熱鬧。 朱慧琴和覃平年十點鐘出頭就會睡覺,周及便也回到房間等到十二點二十左右覃尚回來。 連著幾天下來都是如此。覃尚就對他說︰“你不用等我, 困了就睡。” 周及︰“我沒等你,我是怕你回來吵醒我,還不如一起睡。” “就你?”覃尚似笑非笑, “還能被我吵醒?” 周及知道他睡覺死, 但他就是不想承認︰“我那是睡眠質量好。” 覃尚笑了下,指了指周及腦門的紗布︰“藥換過了?” “換了,”周及回道, “媽給換的。” 覃尚點頭後利落的脫衣服去洗澡。周及則躺進被窩後閉上眼開始睡覺。 第71章 周及就這樣等覃尚晚上回來再睡,一等就等到了覃尚徹底結束此次暑期兼職。 覃尚在程記燒烤兼職時間比預期中多出了些天,算起來, 差兩天就一個月了。 說好要用兼職賺的零花錢給覃尚買禮物,周及早就在給覃平年買保溫杯和給外公買老年鞋時也給覃尚買好了。禮物讓他放在了裝樣品機的密碼鎖拉桿箱里。 這天是覃尚第一晚不再去程記燒烤兼職,吃完晚飯後,他把那書包拿出來給了覃尚。 覃尚見狀也忙著把他自己準備的禮物遞給周及。 周及接過那張卡片時疑惑極了, 直到看到卡片上的字後才忍不住道︰“這是程記燒烤對面那家糕點店的充值卡?” 覃尚將周及的欣喜盡收眼底,淡淡開口︰“嗯,你不是喜歡吃糕點麼,去買著吃吧。” 關于程記燒烤斜對面那家即將開業的品牌糕點店周及盯很久了。昨天開業,他打算這兩天去光顧。 覃尚竟已買好充值卡了。他反復看著手里卡片, 笑著問︰“你充了多少錢?” 覃尚已開始將舊書包里的書本往新書包里挪。他頭也不抬地說︰“你去店里不就知道了。” “哦。” 覃尚抬頭問︰“喜歡嗎?” 周及最開始听覃尚說也會用兼職的錢給他買禮物後,在心里猜測了很多可能,糕點店充值卡是讓他完全想不到的。 送禮送到心坎里, 完全可用來形容覃尚送他糕點店充值卡這件事。誰讓他是個資深糕點愛好者呢。 “當然喜歡, 我特喜歡吃他們家糕點。” 覃尚拍了拍新書包︰“你送的禮物我也很喜歡。” 對于給覃尚買什麼禮物周及很頭疼。給朱慧琴和覃平年還有老周買的時候他都是立馬能鎖定目標。 但到了覃尚, 總怕送的不合適或者覃尚不喜歡。 他選擇送覃尚書包是有天突然發現覃尚背著的書包過于老舊,起碼五年打底。他旁敲側擊地問過朱慧琴,果然是覃尚在初中就背著的了。 “我也想給他買新的,但他不要,說只是看上去顯舊,根本沒有壞,還能背兩年。應該是背出感情了,我就沒給他換新的。”這話是朱慧琴說的。 周及也不知道覃尚會不會願意換掉自己培養了多年感情的舊書包,但看到覃尚毫不猶豫地直接將舊書包換掉,他就知道,他這招險棋走對了。 拿著那張充值卡的周及,第二天就忍不住到甜品店去了。他跟覃尚剛到邁進店門,就看到覃柔也在選糕點。 覃尚叫了聲“姐”後覃柔就看向了覃尚身邊的周及,等著周及的那聲“姐”。周及掃著明亮室內陳列著的精美糕點,敷衍地叫了一聲。 覃柔因此笑的像朵花似的︰“州州叫的比尚尚甜。” 覃尚眼皮動了動要跟周及走去附近的玻璃櫃前,卻被覃柔拽住了。覃柔不知小聲在跟覃尚說什麼。周及離得遠,听不清,也就沒听。 連鎖店的好處就是在兆寧能吃到的糕點,在倉汀也能吃到了。比遠方郵寄過來的新鮮多了。 周及每樣都想買,又怕帶回去吃不完,就選了幾樣特別想吃的。 結賬時他出示了充值卡,當收銀員操作後告知他卡里還有九百二十塊的時候,他愣了愣,加上手里小票上的消費金額得知了覃尚給他的這張充值卡里面本來充了一千塊。 一千塊對于花錢大手大腳的他來說並不多,但對于節約成性的覃尚來說是很大的金額。 他沒想到覃尚充了那麼多,他還以為也就百八十塊的,所以就想一次性花完。他扭頭去看還在門口附近跟覃柔說話的覃尚。 想到了他那個不到二百塊的書包,總覺得覃尚虧大了。 拎著打包袋走向覃尚的周及在算著覃尚在程記燒考兼職賺到的零花錢有多少。 比他多干了十三天的覃尚賺了一千七百四十塊,卻只給自己留了個零頭?真夠舍得的。 看到周及買好糕點的覃尚草草又跟覃柔說了兩句話後就隨著周及一起向門外走了。 周及問他︰“你怎麼充值了那麼多錢?” “多嗎?”覃尚動了動眉毛,邊走邊說,“我還覺得不夠你吃的呢。” 周及︰“......”我就那麼能吃? 為感謝覃尚“慷慨解囊”用辛苦錢請他吃糕點。周及開始瘋狂找補,總想把他那書包跟充值卡間的價值平衡一點。 比如玩滑板時買飲料會給覃尚買,洗衣機結束工作後他搶著曬衣服,當朱慧琴或覃平年需要他們跑腿去超市買東西時他會讓覃尚歇著...... 這些獻殷勤里最讓覃尚動容的莫過于他叫老周郵寄的他房間書桌上來自兆寧中學的一批復習資料。 對于覃尚這種刷題狂魔來說,在倉汀書店買到的資料已完全不能滿足。那些市面上千篇一律的所謂優質拔高資料不過是隨意整合復印的產物。 做來做去都是同樣的套路。 周及不止一次看到覃尚在那些資料上面修改印錯了的題干和給錯了的答案。然後他就想到了給覃尚搞些覃尚可能沒見過的資料。 兆寧中學比倉汀二中的復習進度快了太多,周及在回倉汀前,他們發下來的資料就已經是全面復習的了。 像兆寧中學這種名校,學生們用著的資料大多都是教師班底自己弄出來的內部專用資料,是不會將這種獨家優越無限分享到市面的。 第72章 那些資料周及都還沒動,嶄新嶄新的。他扔給覃尚讓覃尚用就是想讓覃尚隨便處置,可覃尚連一個字都不往上寫,非說是為了方便周及之後用。 覃尚如獲至寶,他的勤奮努力和周及的無所事事形成了鮮明對比。好在各做各事時的他們相處舒適互不煩擾。 周及頭上傷結的痂在緩緩掉落,覃尚桌上堆著的資料在慢慢變少。暑期的長度在漸漸縮短。 意識到假期余額嚴重不足的時候,就是該瘋狂補作業的時候。 周及是在開學前一周才開始動筆寫作業的。 不對,是抄作業。 一直放在他桌上的覃尚的作業終于是被他翻開了。 “友誼萬歲”不知什麼時候被群主祝夢瑤給改成了“兔子要員”,應該是按照屬相來起的,群里的幾個都是屬兔子的。 整個假期周及都處于屏蔽它的狀態。眼看著要開學了,群里的日常無營養聊天已經變更成到處找作業抄的內容了。 明明有開學即將去文一班的申雲曼和姜雨婷的作業可以借,周及卻成了最搶手的。 汪潔和祝夢瑤恨不得隔一會兒就艾特他一下。非要抄他的。 “她們竟然以為我是自己寫的。”周及翻看著聊天記錄隨口跟覃尚說著。 手肘撐在桌上低頭看書的覃尚說︰“你可以說是你自己寫的。” “你的意思是我能把你的作業分享給她們?”周及問。 覃尚點頭︰“只要你想,那就能。” “那我就裝個逼吧,”周及笑了笑,“謝......” 緊接著覃尚將倒在手里的藥直接給周及塞進了嘴里。再用遞過來的玻璃水杯又堵住周及的嘴,周及想要說的話就隨著藥片一起咽了下去。 覃尚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幫他記著吃藥這件事。他的腿再沒抽筋,覃尚得記頭功。 應該是家長會時老師對家長的統一要求,不然怎麼所有家長都要收手機。 何前的手機在假期剛開始大家一起看完電影後就被他媽收走了。這事是現在跟他住同一小區的祝夢瑤在群里說的。 “他最慘的還不是手機被收走的事,”汪潔加入了對話,“而是他報了好幾科的暑期班。” 周及︰“真夠拼的。” 祝夢瑤︰“不是他拼,而是他媽拼。” 何前一直想要練體育,但他媽就是不同意。似乎覺得體育生丟人,偏要逼著何前搞好文化課。這次暑假就搬過來開始陪讀也是為更好的對何前進行督促。 汪潔︰“我覺得不靠文化課並不丟人啊,下學期我決定跑畫室。” 祝夢瑤︰“我要求也不高,能考個倉汀師範就行。” 周及︰“倉汀還有大學?” 祝夢瑤︰“有啊,雖然不怎麼好。但離家近,我不喜歡走很遠。” 汪潔︰“開學後申雲曼和姜雨婷就去文一班了,咱們再聚一下吧。就去上次沒安排上的那家密室逃脫怎麼樣?” 看來汪潔不玩上那家密室逃脫不罷休。可她的張羅並沒得到熱烈回應。何前沒手機處于失聯狀態,申雲曼和姜雨婷一直沒說話,在線的祝夢瑤和周及,一個說完全不感興趣,一個嫌天氣熱不想出去。 汪潔發了個大大的無語表情,這事就再也沒提。 這個恐怖主題的密室逃脫周及兩次躲過去了。 第三次,他沒能。 去滑板廣場玩滑板的時候,程思卓提議要去後說︰“我班有同學去了,說特刺激,咱們也去吧!趁著還沒開學。” 覃尚︰“就我們三個?” “叫上覃柔,”程思卓勾了勾嘴角,“四個人最佳。” 看出程思卓對覃柔有意思的周及壞笑著說︰“恐怕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真想玩恐怖主題的密室逃脫?” 程思卓反問周及︰“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有人可比我做的多,你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周及︰“啥?” 覃尚立馬將程思卓扯走,他回頭跟周及說︰“我們先去碗池里玩,一會兒回來教你新動作。” 今天覃尚要教他那個人和板轉三百六十度的動作,周及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全身心盼著覃尚過會兒回來教他。 他對漸行漸遠的覃尚笑著點頭後便專注復習之前的動作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8月14日︰周及送覃尚新書包,覃尚送周及糕點店充值卡。 第036章 密室逃脫 隨著暑假的即將結束, 覃平年在假期收的學員不管是否拿到駕駛證,練車都將是告一段落。這讓他閑了下來。 趁著覃尚和周及還有幾天才開學,他當真是找到了免費勞動力, 商量著小哥倆跟他一起到商場門口發傳單招收學員去。 周及未曾發過傳單,他能去是因為覃尚去他就去。 他完全就是圖個熱鬧,到了地方根本不會如覃尚一樣認真干活, 而是要麼在遮陽傘下守著宣傳板吹風扇, 要麼跑進商場里面蹭空調。 他們選的商場包含了朱慧琴工作的那個超市。在負一樓上班的朱慧琴怕孩子們中暑,經常溜出來送水。 覃平年也並沒有讓小哥倆白出力,連著發了三天後, 他請孩子們去程記燒烤大吃了一頓。 周及跟覃尚自打在程記燒烤兼職後,對燒烤就不是特別感興趣了。聞到燒烤味道,就差不多飽了。 第73章 覃平年本想喝點酒, 周及沒讓他喝。周及怕他喝了酒又變奇怪。而覃平年卻認為州州是擔心他身體,立馬改成了跟小哥倆一起喝可樂。 周及頭上被撞壞的地方不算留下了什麼疤,得近距離照著鏡子仔細辨認才能勉強看出來一點。 老周對他受傷的事從頭到尾一無所知,整天忙著工作和戀愛, 聯系周及的次數變得少了起來。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爺倆的自然相處,只要搭上話頭,就能說個沒完。 老周在事業上本就風生水起,現在情場更是得意。前面剛換完車,這會兒又研究著要再添處房產。 周及對此有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沉默後開口︰“是不是我下次回去,都不知道家在哪了。” “怎麼可能,”周建培笑著說, “咱家還在的。我跟你孟阿姨既然是奔著結婚去的, 我就想......” “好,”周及打斷道,“按照你的想法來吧,爸。” 兆寧中學的高考報名時間已經下來了,李唯欽說是要十一月初。算起來還有兩個月,周及卻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期待的是他終于可以回兆寧了。到時候他需本人到場采集信息。朱慧琴和覃平年不讓他回去都不行。 那家恐怖主題的密室逃脫是在開學前一天去的。 恐怖主題的密室逃脫之前周及在兆寧跟李唯欽他們一起去玩過,在他看來不過是人為制造的驚悚場景,加上些所謂的懸疑故事線,再用聲效,燈光和角色扮演來烘托氣氛。 他們選的是個凶宅逃亡類型的。 開始玩之前,入口處的工作人員一再強調里面會很恐怖,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可進去後周及並沒覺得有什麼值得被說成是“很恐怖”的。 唯一可以被看做“很恐怖”的莫過于程思卓的一驚一乍了。這小子似乎是想讓覃柔感到害怕並施展保護一樣,那別有用心太過明顯。 更明顯的是覃柔的態度,她仿佛對這種小男生把戲看多了,忍耐里全是無奈。 周及看著走在前面的倆人時不時跟覃尚使眼色。滿眼都寫著“我就說他對她有意思吧”。 全場玩的最用心的便是覃尚了。他從進門後就在認真走故事線。也許是那難度滿星的提示激起了他的勝負欲吧。 周及不打算動腦子,他想躺贏。他悠閑地逛著,順便吐槽吐槽各種機關和布景。 在他看來,這里除了光線太暗外加些鬼哭狼嚎的音效外,真的就沒什麼了,特別無聊。 走進一間暗紅色房間後,周圍一切都安靜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里肯定是要出意外了。周及這樣想著。 果然,在覃柔打開衣櫃的瞬間,那突然沖出來的披頭散發的npc讓她叫了聲。程思卓反應敏捷地一把將她護在身後,與此同時覃尚向周及伸出了胳膊︰“手給我。” 周及將手伸過去︰“我不害怕。” “我怕。”覃尚握住了周及的手。 周及︰“......” 周及哪里能想到覃尚會害怕,不過扯住覃尚手後近距離在黑暗里觀察覃尚的表情。他發現這人確實有點緊張。他動了動手指道︰“都是假的,不用怕。” 覃尚看了周及一眼,什麼也沒說。 覃柔扯開擋在她身前緊緊閉著眼的程思卓︰“我沒被嚇到,只是被踩到了腳。” 程思卓︰“......” 整體來說,這四位都沒有太過的情緒波動。 這倒是給那個在幽幽熒光下盡顯詭異的npc給整不會了,一時間竟忘了發出聲音,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鬼哭狼嚎。 周及的注意力被那npc的熟悉聲音吸引,他扒拉開前面的覃柔和程思卓,湊上前問︰“大瑤?” 那npc听了這聲呼喚,瞬間收了音,確認說話人後驚訝地拐著語調說︰“周及?” 程思卓︰“這還遇到熟人了?” 周及︰“真是你啊!” 祝夢瑤的臉上畫著很血腥的妝效,嘴角咧出了個大大的笑︰“我在這兼職。” 問過後周及才知祝夢瑤在這里的密室逃脫做了一個假期npc了。怪不得汪潔說要來這家玩時她沒表示支持。她是壓根就沒想告訴大家。 現在的情況就太奇怪了,他們四個本是來玩密室逃脫的,結果卻停下來跟npc嘮上了。 祝夢瑤應是從耳機里听到了監控室的指揮,忙要回歸崗位,她邊推回衣櫃邊比劃著︰“我重新出來一下,你們記得要被嚇到啊,不然我要挨訓的。” 周及︰“那你告訴我們怎麼可以盡快出去,給點提示。” 覃柔表示同意︰“是啊,咱們趕緊出去吧,太沒勁了。” “別呀,這才剛開始沒一會兒。”程思卓抗議道。 周及向後甩頭︰“還是別玩了,我哥害怕。” 還扯著周及手的覃尚︰“......” 祝夢瑤已經完全進到了櫃子里,她的聲音發悶︰“確定需要我幫忙?” 周及跟覃柔一致點頭。程思卓和覃尚兩臉呆愣。 “要不你們還是靠自己出去吧,別浪費了票錢。”祝夢瑤又說。 這回換成程思卓和覃尚一致點頭,周及和覃柔兩臉呆愣。 于是這四個人就繼續了。 先從配合祝夢瑤再次現身開始,各個戲精附身,叫的那是一個慘字了得。 走走停停下來,時不時就要被出現的npc驚擾。不能說是全無樂趣,有時候逗逗npc也還是很有趣的。 第74章 比如周及就最擅長找好位置給npc反將一軍。看著那抱頭鼠竄的npc他總是可以笑到岔氣。 程思卓確實不是來玩密室逃脫的,他的注意力始終在覃柔身上。他看覃柔的眼神,第一次他們坐一起吃飯的時候,李唯欽就注意到了。 所以周及懷疑程思卓對覃柔有心思並不是他靠自己看出來的,而是李唯欽之前跟他說過一嘴,然後他就越看越覺得李大腳猜的對。 但周及能看出來覃柔對程思卓完全不來電。就拿她今天頂著大油頭來赴約來說吧,哪有女孩子見心悅之人不意磷約壕統雒諾摹 覃尚應該也知道這點,所以對程思卓的死纏爛打絲毫不輔助。他確實沒浪費票錢,全程一個人順暢解密,最後成功帶著其他三人“逃脫”。 覃尚全程都還在做的一件事就是拽著周及的手,不管干什麼,都沒松開。 周及覺得覃尚是害怕的,手就一直任憑覃尚拽著。等到離開出口,他才抽回來。八成被握習慣了,覃尚的手已經離開,可他還能感覺到那不輕不重的捏握力在他的左手上。 等在出口的工作人員熱情招呼他們過去,笑容滿面地夸贊他們機智勇敢後就進入到了索要好評環節。 起初以小禮物為誘餌,後來看他們油鹽不進,就改為可以返回一半的票價。 “走吧,”周及催著還在跟那工作人員協商的程思卓,“還說什麼?” 程思卓小聲跟周及說︰“我看看能不能讓咱們這一趟白玩。” 果然是無奸不商啊。周及砸了咂嘴,與覃柔站到一旁等著程思卓跟覃尚“凱旋”。 還別說,憑著程思卓的嘴皮子和覃尚的大臭臉。他們四個的票錢確實全數退還了。 覃尚還指出了幾個故事線里的邏輯小bug,連哪個道具需要強化都標了出來。搞得那女負責人感恩戴德地將他們送出來。還想加覃尚好友,說要是出了新系列免費邀請他過來體驗給意見。 覃尚拒絕了。 “咱們晚上用退回的票錢吃點什麼去吧。”程思卓站在大馬路邊上分著他買回來的雪糕說。 周及擠破雪糕袋說︰“我沒問題。” 覃尚︰“我也沒問題。” 覃柔將視線從手機上移動到身邊站著的三個高出她許多的帥哥︰“要吃你們去吧,姐姐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 從那語氣和那眼神,她確實是把這三個都看成弟弟的。覃尚和周及都沒什麼,他們比較可憐程思卓。 在目送覃柔穿過馬路離開後,程思卓確實蔫了下來。他蹲在路邊樹蔭下咬著奶油雪糕說︰“我怎麼就入不了她的眼呢,你們說,她是不是不喜歡比自己小的?” 周及和覃尚對視一眼,都沒吭聲。 程思卓跟覃尚是中學時認識的,程思卓就是因為相中了在同校高中部的覃尚他姐才試圖跟覃尚熟絡起來的。 可以看出來,程思卓這麼多年的單相思確實很苦惱。 他們三個兩站一蹲在路邊吃完了雪糕後,覃尚只收走了周及的包裝袋一起扔去垃圾桶。伸出胳膊本打算讓覃尚捎帶手的程思卓不得不自己起身,他慢悠悠地挪著步子跟周及說︰“你看,他們姐倆都沒良心,沒良心啊。” 周及沒在意程思卓是花了多久才停止喪里喪氣的,他在意的是他們三個去吃了麻辣鮮香回味無窮的牛蛙。 晚上到了家他都還在跟覃尚說還要再去吃。 “哥,”睡前躺在床上的周及問覃尚,“明天返校你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跟我去文六班了?” 覃尚︰“得先到一班,等到集體調整的時候再過去。” 周及想了想說︰“我們班其實不錯的,尤其是大師兄。” “大師兄?” “就是班主任,”周及繼續說著,“我們都這麼叫他,這個外號當著他的面叫他也會答應的。” “哦。” “之前不是帶你接觸了幾個同學了麼,都是平時跟我關系不錯的。” “有今天密室逃脫的那個女生吧。” “你說祝夢瑤啊,之前一起看過電影的,你忘了?” “沒印象了,”覃尚想了想說,“你為什麼叫她大瑤?” 周及笑道︰“因為她在班里是身高最高的女生啊。” “睡吧,明天要早起。” 覃尚這話讓突然想起再也睡不了懶覺的周及緩緩嘆氣。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9月3日︰密室逃脫。 第037章 靠譜鄰桌 像是某種上貢儀式 , 第二天早飯桌上被朱慧琴提醒後,覃尚和周及上交了手機。 如果不是已有萬全方法應對,周及大概會以今天只是返校並不是正式開學為由將手機多留一天算一天。 他上交的樣品機在朱慧琴那絲毫沒被懷疑。此次作戰計劃, 目前來看,堪稱完美。 朱慧琴把小哥倆的手機鎖進了床頭櫃抽屜,說等到高考後再還給他們。除了收走手機, 她還提前給小哥倆發了零花錢。一人一千的額度降回了一人五百。 周及本也不指望這份零花錢, 他是想幫覃尚爭取,所以在接過錢後發問︰“怎麼只有這些了?” 朱慧琴有些局促︰“媽工資得中旬才發,你們先拿著用, 過段日子再補上。” “不用補了,”覃尚抬頭看了眼周及說,“夠用了。” 第75章 周及因此閉上了嘴。 朱慧琴笑了笑︰“上了高三後資料費可能會多些, 錢不夠的時候跟媽說。” 周及隨著覃尚一起點了點頭。 去學校的路上周及問覃尚︰“能多要零花錢,你為什麼不多要呢?” 覃尚邊走邊調整著書包帶長度︰“每個月光是我倆的零花錢就差不多要消耗媽整個月的工資,爸拿回的錢又不固定,我們可以省著點的話就沒必要給他們那麼大壓力。” 這番話听下來, 周及確實承認自己不如覃尚懂事。他雖知道朱慧琴和覃平年的微薄收入,卻並未設身處地為他們考慮過。 跟老周一起生活時他從沒覺得大人們賺錢是很難的事。誰讓老周有足夠的能力養家呢。別說只有他一個兒子,就算再養十個,也不在話下。 了解了朱慧琴和覃平年的賺錢方式後,周及就知道賺錢方式是分層次的。有老周那種日進斗金的, 也有朱慧琴和覃平年這種費力又賺不了多少的。 快兩個月沒穿的校服裹在身上意味著再次開始了新一輪的校園生活。長假過後走進校園的面孔大多都是周及這種頗為慵懶的。 當然,也有看起來極為活躍的,例如跑跳著過來的何前, 用周及的話說就是笑的像個傻逼似的。 “你不知道,”何前抓了下剪得精短的頭發, “這個暑假我就像坐牢一樣,我媽天天看著我學習,我可太盼著到學校來了,進了校門就脫離了她掌控的範圍。” 周及表示同情︰“光是听你說都覺得窒息。” 何前的視線越過周及落去了周及另一側的覃尚身上︰“你們呢?假期過的怎麼樣?” 周及緩緩說著︰“肯定是比你強很多。” 何前輕聲哀嚎︰“這一年我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此時的博約樓是熱鬧的,各處而來的吵鬧聲蓋過了正在放著的廣播。 通過識別關鍵詞,周及確定廣播里播報的是各個班級更換的教室位置。這事在上學期放假前他們就知道了。估計是怕暑假後都忘了,所以重新公布方便大家找準自己的班級。 由高二文科六班換到高三文科六班,沒往樓上挪,竟是平移到樓下。 現在爬兩層樓就可以到班級了,倒是省事了不少。听說這麼安排也是為了讓高三的同學不在爬樓梯上浪費時間,有助于爭分奪秒的備考。 嘴上說的好听,真要是這麼有誠意,那能不能安上扶梯? 到了二樓後覃尚便加快了步子走去文一班,只剩下周及與何前慢悠悠地向著走廊盡頭晃著。 他們在走廊里貼著的班級調整公示前停下來,跟那圍著的一小撥人一起看著。 基本都是女生,哪怕擠在他們前面也並不能遮擋視線。何前邊找著他們班的位置邊說著︰“咱班肯定也得來新同學吧,我听五班的說,他們班好像去三個。” “咱們班最起碼得來一個,”周及說著,“我哥肯定會調過來。” “你哥?”何前側頭,不可思議道,“要來咱們班?他考出重點班了?” 周及點頭,指了指左下角的位置說︰“除了他,這不是還有個叫湯磊的麼。” 何前看向了最後那兩行︰“這要是每個普班都調過來兩三個的話,那看來文一班這次考的不怎麼樣,之前普班想跟他們搶前五十的大榜,撐死也就能進去七八個。” 周及轉身走著︰“你沒看總榜嗎?那上面不都標著的麼。” “我能看到才怪,”何前撇撇嘴,“我媽開完家長會根本就沒把大榜帶回去,你哥這次怎麼考的,太不像他風格了吧。” 怪不得這小子對覃尚離開文一班那麼驚訝,感情是根本就沒看到大榜。 覃尚之前的成績在全年組來說是數一數二的,這次他在五十二名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但真正知道覃尚是控分特意為了考到五十名開外的沒幾個。其中之一的周及也並不打算把具體原因跟別人說。 他打著哈哈︰“誰知道呢。” 哪怕朱慧琴沒有跟代興交代過要把覃尚調到文六班,代興也是會去爭取把覃尚弄來自己班的。重點班考到年組總榜五十名之外的這次一共有十三人。以覃尚為首,湯磊為最後。 代興就這件事跟楊主任打招呼時說的是“家長想讓他們哥倆在一個班”,楊禿子便直接把覃尚劃到文六班了。 其他班主任也都盯著總成績要挑人的,當知道覃尚去文六班後就後悔下手晚了,遺憾放跑了一個重點名額。 掌控大局的楊主任也還算公平,把需要調班名單里成績最優的覃尚給了代興後,順手就把最後的湯磊也帶上了。這樣其他普班班主任就沒有太多“怨言”了。 文六班教室里跟其他班級一樣鬧哄哄的,老梁進進出出的忙著,也並沒有控制紀律。大師兄更是露了一面後就再沒回來。 各科課代表在雞飛狗跳的環境里收作業,听到大師兄喊姜雨婷和申雲曼的聲音後,大家的視線就都落去了她們身上。 “走吧,”大師兄在門口招手,“我送你們倆過去”。 汪潔對斜前方站起來的申雲曼說︰“常回來看看啊。” 申雲曼看了看附近坐著的幾個,笑著點了點頭。 祝夢瑤和何前也不舍地一路目送著,而周及只覺得失去了個靠譜的鄰桌,他看著那空著的桌子想著,要是覃尚能坐這就好了。 第76章 這種短暫的離愁別緒只在教室里蔓延了半分鐘,接下來大家就都在談論要調過來的新同學了。 “覃尚來咱班誒!”有女生興奮地說著。 “我也看到名單了。” “湯磊是哪個啊?也是個帥哥嗎?” “是個戴眼鏡的胖子,我初中同學。” ...... 祝夢瑤和汪潔關于覃尚要調過來的事也很好奇,問了周及兩句,周及都沒給出什麼像樣的回答,也就沒再問來問去。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大師兄就帶著新同學回來了。進門的他都還沒等發喊“安靜”,教室里就靜了下來。 周及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大師兄身後用一只肩膀背書包的覃尚。覃尚也看到了他,他沖覃尚揮了下手,覃尚沖他笑了下。 “咱們來歡迎下覃尚和湯磊,”大師兄笑著說,“都認識的吧?那就不讓他們自我介紹了。” 掌聲響起的背景下班里眾多女生發出了不滿聲,她們好像很想听前面兩個男生做自我介紹。 又或者說,她們是想听覃尚多說兩句話,她們的眼神都是定在覃尚身上的。大師兄對此看的明白,他偏不順這幫姑娘的意。甩了甩手對覃尚和湯磊示意︰“你倆找地方坐吧。” 文六班正好走了兩個來了兩個,班里座位完全夠用,不必像隔壁走了一個來了三個的五班還得去再搬回來兩套桌椅。 姜雨婷座位在第一排,申雲曼座位在倒數第二排。 縱然是學霸級別,這兩個新調來的男生也更傾向于後面那個靠窗的座位。湯磊在進入過道的時候大力拱開了覃尚直奔倒數第二排的靠窗座位。 周及看到這一幕時心叫糟糕,就在他以為那胖子會坐他旁邊後,忽然有什麼東西在一陣驚呼聲中飛了過來,不偏不倚落在了他旁邊那張空桌子上。 他定楮一看,是覃尚的書包。看來覃尚也怕搶不到這個位置,竟都急到扔書包了。 剛才他還惋惜失去一位靠譜鄰桌,這不就來了位更靠譜的麼。 本已走到一半的湯磊完全沒想到覃尚會來如此投機取巧的招數,即便滿臉鄙視也還是老實折返回去坐在了第一排空座位上。 覃尚坐過來後前面那些個追過來的視線才慢慢收回去。周及笑著看過去,慢慢在桌子底下對覃尚豎了個大拇指。他在夸贊剛才覃尚的機智。 覃尚給他的回應是得意的挑了下眉毛。 大師兄檢查著衛生說︰“講桌重新擦一擦,前面地面再搞干淨點,垃圾桶倒了......一會兒楊主任要帶人查各班衛生。” 梁霽忙叫上今天的值日生一起解決大師兄指出來的地方。他轉而問大師兄︰“覃尚和湯磊的值日生分組安排就按著姜雨婷和申雲曼的來了?” 大師兄︰“可以。” 覃尚可以搶到周及附近的座位,但值日生安排是他左右不了的。就算他能左右,他也做不到跟周及在一個組。因為姜雨婷和申雲曼就都不是周及那組的。 听了老梁讓覃尚頂姜雨婷的位置後,何前拍了下手說︰“那我跟尚哥一組了。” 尚哥...... 不知道還以為他跟覃尚有多熟。可似乎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連帶著祝夢瑤跟汪潔也立馬就開始叫覃尚為“尚哥”了。 “尚哥”這個稱呼周及听了兩天就听習慣了,可覃尚好像沒有。不管這三人怎麼叫他,他都一副不太受用的樣子。 覃尚跟班里其他同學沒什麼交集,除了之前就是同學的湯磊和周及,他根本沒打算認識新朋友的樣子。 周及把這種現象歸類為對新環境不熟悉,過段時間就好了。 覃尚和湯磊的到來讓文六班各科老師找到了新“寵兒”。周及特意數過,單單一上午覃尚就能被叫起來五次。 偏巧有的老師喜歡下一個叫附近同學,用“前桌繼續”或“鄰桌來答”這種不過腦子的提問口令。 不僅他被“連帶”,何前,祝夢瑤和汪潔也沒跑。他們這一片的學習氛圍一下子就被迫“濃烈”起來。常常惹得汪潔感嘆︰“也許這就是該死的高三吧!” 高三的氛圍開學後立馬到了位。不管是必須全員參加的晚修還是隨時被佔用的自習,都昭示著必須緊張起來了。 周及轉學過來的時候大師兄都沒找他談過話,卻在一天晚自習結束後他等著做值日的覃尚一起回家的時候,大師兄用二指禪叫他去辦公室。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9月4日︰周一,高三正式開學。 第038章 冷鍋小串 進了辦公室的代興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對周及說︰“你坐。” 周及自認為是沒犯什麼事, 他實在不知大師兄叫他過來要說什麼。不管要說什麼,他都不想大師兄說起來沒完,畢竟已經放學了。他想也不想地說︰“我站著吧。” 代興坐進了辦公椅, 看著周及語氣自然︰“我還以為你假期就會改戶口。” “我想考兆寧大學,”周及用起了老借口,“兆寧的戶口比較佔優勢。” “好小子, 有志氣,”對此很滿意的大師兄繼續說,“別看你不在這邊高考,我也指望不上你貢獻重點名額, 但我還是會看緊你的學習的。” 周及笑了笑︰“明白。” “你做我課代表吧。” “別了,”周及有理有據地說著,“我下學期就得轉回兆寧念書。” 第77章 “那你就這學期做我的課代表吧。” “......”咋還拒絕不了呢。 “申雲曼去了文一班,”大師兄用手指輕敲桌面,“語文課代表的位置就空著了,你語文成績不錯,是非常合適的人選。” 班里語文比他分高的不少, 怎麼非他不可。周及還沒等開口再次拒絕,大師兄就拍了下桌子︰“那就這麼說定了!” 周及瞪了瞪眼,心說您還真是隨意啊! 如果單是這事,剛才在班級後門口就能說,既然叫到辦公室來, 應是還有別的事。看大師兄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周及也知接下來要說的才是他被叫過來的重點。 “那什麼,”大師兄緩緩開口, “覃尚到咱們班來了, 你們哥倆就是同班同學了。” 這不廢話嗎?周及盯著大師兄, 等著听下面的話。 “覃尚挺招人的。”代興說道。 周及的心驚了下︰“啊?” 大師兄笑起來︰“我是想著你跟他朝夕相處,方便及時觀察他狀態。咱班女生可不消停,我怕她們多有打擾。我無法指望你提供給我一個重點名額,但你哥,我可是等著他無限出彩的。” 代興有句話說的對極了。那就是他們班的女生不消停。 周及到這個班第二天就在桌堂里看到了折成心形的情書。他至今都不知是誰寫的,他沒看,更沒當回事。 她們可以在課上跟老師抬起杠來,就連參加個排球賽都能打起架來。她們確實跟周及印象里被定義的南方女孩很不同。 大師兄無非是擔心她們對覃尚動歪心思並付諸行動把覃尚拉到早戀坑里去耽誤覃尚成績。 周及可以理解大師兄要他來“監督”的用意,反正他終究是個要走的,不完全屬于這個班級,花費他的時間精力不算“賠本”。 可大師兄怎麼就沒想想,就算覃尚真早戀了,他也肯定是覃尚陣營的,他會幫覃尚瞞著,怎麼可能告密。把他想成啥人了?一個語文課代表就收買了? 在回答大師兄的話前,周及的思緒忽然停滯。 覃尚他,應該是不會喜歡女孩子的吧? 所以大師兄的擔心是不是根本就不成立? 怎麼想到這條的他頓時就松了一口氣? “想什麼呢?”大師兄問道,“我說的話明白了麼?這可都是為你哥好,他一定要有個最好成績才行。” 周及清了下嗓子打算敷衍過去︰“知道了。” 大師兄甩頭道︰“趕緊回家吧。” 值日生的任務並不復雜,無非是將地掃完拖好加上擺放桌椅,七八個人一起做這些事快極了。 周及以為他被大師兄叫走時班里埋頭干活的幾人都沒看見,還想著覃尚要是看不到他估計會以為他先走了。 從大師兄辦公室離開的他看到覃尚拎著書包站在走廊等他,就停定在樓梯口嚷︰“哥,走了!” 九月的倉汀雖然還很熱,但溫度已不會特別高了。晚上八點多的光景,甚至可以用舒爽來形容。 月光投進走廊,拉長的除了欄桿的影子,還有逐漸湊近的兩個少年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走。”走出博約樓後周及說。 覃尚︰“我看到你被大師兄叫走了。” 周及記得覃尚當時正在背對後門擦黑板,怎麼就看到了?這人後腦勺真沒長眼楮嗎? 晚修結束後的校園總是很快趨于沉睡狀態。周及跟覃尚一路走到北門都沒看到什麼人影。 “找你說什麼?”覃尚淡淡的問。 覃尚要是不問,周及沒打算說。他回︰“讓我當語文課代表。” “沒了?” 周及壓低了聲音繼續說著︰“還讓我看著你,不讓班里女生打擾你。” “打擾我?” “就是追你。” 覃尚的神情有一瞬的錯愕,他側頭看了看周及︰“我又不會喜歡她們。” 周及似笑非笑︰“你果然不喜歡女生?” “這還需要再確認?” 周及突然後退了半步,看起來是從覃尚身邊彈開的,他試探道︰“你喜歡的男生不會是我的對吧?” 覃尚繼續邁著步子,目視前方地說︰“你就那麼害怕?” “不是害怕,我是真不喜歡男生,”追上去的周及說這話時看到了覃尚微微蹙眉,他忙補充道,“但我對你們這類人沒惡意,我絕對不會有任何歧視,我......” 覃尚像是在听又像是沒在听,他指著不遠處一個攤位打斷道︰“你還要吃那個麼?” 周及看過去後邁起了大步︰“吃吃吃。” 校門口這家冷鍋串串攤位是開學這幾天才有的,周及覺得味道不錯,晚自習放學總要在回家那五分鐘的路上吃一份。 昨天他要買,人家攤主沒來,他還失望了好半天。 “來兩份。”周及到了跟前就跟那攤主說。 攤主笑著應道︰“好 !” 看覃尚在掏錢,周及伸手將覃尚胳膊按住︰“我來。” 覃尚給他的那張糕點店充值卡他都還沒花完,怎麼好意思讓覃尚請他吃。他很快將正好的錢扔進攤主的錢盒子里。 兩份冷鍋串串分別用一次性小紙筒裝著,每份都是固定根數和樣式,沒什麼好挑的,周及接過來後隨便拿了份遞給覃尚。 覃尚拿過小紙筒後並沒像周及般大快朵頤,而是快速將筒內串串分門別類。然後捏著挑出來的三五串戳進周及的小紙筒里。 第78章 周及低頭看了看覃尚塞給他的那幾根串串。巧不巧吧,覃尚說不愛吃的,偏都是他最愛吃的。他堂而皇之地接著了。並把自己的小紙筒向著覃尚伸了伸︰“你喜歡的,也拿去。” 覃尚晃了晃手中的小紙筒︰“我這些就夠了。”雁山廳 “那好吧。”周及笑。 他們故意放慢了腳步只為了能把冷鍋串串吃完。周及吃的是很快的,堪稱暴風吸入。今天的料有點辣,辣的他反復吸氣。 吃完了的他站在小區門口附近的垃圾桶旁邊等覃尚解決最後的三根。 覃尚慢條斯理地嚼著,穩穩當當都吃完後,從兜里拿出紙巾,放了一張在周及伸了半天的手里。 然後他們擦好嘴後回家。 邊走邊吃小吃成了他們每晚回家前的一點樂趣。就算不吃冷鍋串串,校門口也有別的小吃。反正每天他們回家路上都有的吃。 朱慧琴和覃平年是不會知道他們在回來路上吃了什麼的,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會管。零花錢的意義不就在于讓他們自由支配麼。 可零花錢也沒的太快了。真如朱慧琴說的那般,高三的資料費確實多了起來。這才開學沒幾天,各科都開始訂資料了。 比語文連著定了兩本更過分的是,政史地不僅自己單獨各自訂了一套,還要合體再來一套。 真成為了語文課代表的周及,已連著兩天都在催還沒交語文資料錢的同學交錢了。 他像是個要債的,時不時就要去看那張標記名單上還有誰的名字上沒有打上對號。幾十塊錢也還是有同學一拖再拖,遲遲不願把錢交上。 大師兄說讓他將錢收齊後統一送過去,錢一天沒收齊,就先放在他那等著都收齊。 催到最後,只剩祝夢瑤還差點沒交,他決定再催一催。 “大瑤,你快別為難我了,”周及趁著大課間的時候挪了椅子堵在了祝夢瑤座位,長腿一邁,擋住了祝夢瑤的去路,他說著,“第二本資料的錢,就三十塊,趕緊的。” 祝夢瑤撇了撇嘴︰“也就是你收吧,不然我第一本都不交了。” 周及在課間鬧哄哄的聲音背景下降低了語調︰“你別裝窮,你假期兼職白做了啊?這點資料錢都交不上來?” 祝夢瑤坐回了座位,將桌面的書本摔得啪啪響︰“你就跟大師兄說我不訂第二本了。” 周及︰“......”真是難搞啊。 正當他打算如實跟大師兄說的時候,汪潔追著他跑到走廊︰“周及。” 周及回身汪潔就說︰“你別怪大瑤,她不是不配合,她肯定是現在真交不上了,最近資料錢交的太多了。” “也沒多少吧?”周及問,“跟家里要不就行了?” 汪潔搖了搖頭︰“她爸情況一直不好,家里又沒其他收入來源,全靠低保,她還能到學校上課已經很難了。” “她媽呢?” “我從沒听她提過。” 周及還真沒看出來祝夢瑤家里困難。他只是在做大師兄交代的事,談不上怪不怪,也就汪潔這種心思敏感的小女生才會怕他心生芥蒂吧。 他到辦公室剛跟大師兄匯報完還差祝夢瑤的一份資料錢沒交後,大師兄就說︰“沒事,她那份資料我會想辦法。” 看樣子大師兄對祝夢瑤的情況了解,周及便放下錢離開了辦公室。 遠遠看到去廁所回來的覃尚停下來在走廊等他,看起來像是有事跟他說,他就快走了幾步到跟前︰“怎麼了?” 覃尚將手伸進校服褲子口袋,捏出了幾張折成不同精致形狀的信紙展示給周及看。 周及愣了愣後笑了︰“你想先看哪一個?” 覃尚抬手彈了周及腦袋一下︰“我是想問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要麼直接扔了,要麼上交大師兄。 扔了的話垃圾桶就在兩步內,上交的話是不是有點太沒人性? 很顯然教室里坐著的她們之中有人開始行動了。周及只覺得夸張極了。想到他當時只是收到了一封,怎麼就覺得被比下去了呢。 正在他溜號的時候,覃尚把信紙全塞到了他手里,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教室。 周及低頭看了看,再抬頭就見覃尚坐回座位沒事人似的了。 真是服了,給他干什麼!周及嘖了聲後轉過身開始拆信紙。 他倒要看看,都是哪三個膽子肥的寫的。 不行。 他及時收住了手,偷看是件太不禮貌的事。非君子所為啊。 周及思考片刻後走回班級,將攥著的情書悉數扔進覃尚書包里。 坐回座位的他,有點沒緣由的煩心。 * 作者有話要說︰ 周及開竅晚,耐心等等他 第039章 空白情書 因為扔的角度不太對, 外加上周及的動作匆忙,有張折疊的情書掉在了地上。周及和覃尚都看到了,但誰也沒撿。 周及在翻找下節政治課要用到的書, 覃尚在試圖從書包里把剩下兩份情書找出。 不知趁著大課間去哪野了的何前回來時將那情書撿了起來︰“這什麼?情書?” 任憑誰去看那折成相思扣造型的紙張都是情書。 何前的話一出,本埋著頭看小說的汪潔和望著天花板發呆的祝夢瑤都被吸引了過來。周圍有離得近听到了的也都扭著脖子看。 那情書正好落在周及和覃尚間過道的中心點,何前左右看看︰“這是你倆誰的啊。” 第79章 周及隨手一揚︰“我可沒那麼大魅力。” 覃尚在書包里翻著的手因為周及這話停頓了一下, 然後垂眸繼續在眾多書本里摸尋。 “尚哥可以啊,”何前壞笑著對覃尚擠了擠眼楮,“才幾天就有意外收獲了。” 汪潔揚下巴時讓她頭上沒扎緊的丸子晃了晃︰“誰寫的?” 何前︰“我哪知道。”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祝夢瑤抱著胳膊說。 這三人見覃尚沒有不讓他們亂看的意思就膽大了起來,任憑好奇心驅使決定把信紙展開。 被注視的何前特意神秘的放慢動作, 隨著信紙展開他的視線在吵鬧教室里掃了掃,一副等著給好戲揭幕的樣子。 周及雖沒直接參與,但他的耳朵是豎著的, 他在等著听擠在他附近“做壞事”的三人會念出誰的名字。 “怎麼沒字?”何前將完全展開的信紙翻了個面說。 祝夢瑤和汪潔見狀都去扯那張紙看。周及用余光掃了一眼,確實沒看到紙上有任何字跡。 他皺了皺眉,從靈魂深處拋出來三連問︰這是在搞什麼惡作劇?誰會這麼無聊?他之前收到的那張也是空白的? 確認那張信紙是空白的後,覃尚緊接著將從書包里找出另外兩份也利落展開了。 也都是空白的。 何前擰著脖子看著覃尚捏著的兩張︰“還有兩張情書?” “情書?”祝夢瑤撇撇嘴, “這頂多只能叫折紙吧。” 何前︰“什麼意思啊?是對尚哥的愛無法用文字表達?” 看了看何前的周及嗤笑了聲︰“你倒是會理解。” 汪潔轉著眼珠說︰“你們說會不會是用特殊材質的筆寫的?比如需要用火烤才能看見字那種?” 祝夢瑤用胳膊肘撞汪潔︰“小說看多了吧你。” “到底誰干的?”何前問,“分明是寫情書專用信紙,卻一個字沒寫?” 一直沒說話的覃尚從何前那扯回了那張滿是花邊的粉紅色空白信紙,連著他手里的一起折了折︰“是誰無所謂,不過是多扔一次垃圾。” 說完這話的覃尚就起身走向了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扔了信紙。 “真夠稀奇的,”祝夢瑤走回座位時說,“沒見過送空白情書的。” 何前呵呵一笑︰“八成是腦子有病。” 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大家誰都沒再在意, 只是偶爾開玩笑都知道班里有不願意透漏姓名的女同學暗戀覃尚。 大概率還不止一個。 教師節趕在了周末, 校方早就通知會組織教職工集體去爬山游湖。老師們很高興, 這讓升高三後的第一個雙休作業出奇的少。 根本志不在做完作業的覃尚,不管作業多少都有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案。他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跟書本打交道。 而周及則是依然我行我素,除了睡覺就是玩手機。 手機在學校和在家里都得偷著用,在家里的預防等級並不比在學校低。朱慧琴和覃平年上班的時候,周及便可敞開了玩,一旦有哪個回了家,他就得貓房間里玩,甚至還得找好掩體以防突發情況。 真要是被發現他還在用手機,那估計要麻煩。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麻煩。他比較懶,任何事在他那,能簡就最好不要繁。 正低頭看手機的周及突然听到房門聲,立馬用書本遮掩。見是去倒水回來的覃尚,他嘖︰“你想嚇死我啊哥。” 覃尚坐回書桌旁︰“你這樣早晚被發現。” 周及視線繼續落回手機屏幕上︰“你能別咒我麼。” “作業寫完了麼?”覃尚邊喝水邊盯著周及問, 周及頭也不抬地敷衍︰“看完這個就寫。” 一起朝夕相處下來,覃尚早就找出了周及愛看的那動漫的更新規律了,每周日下午周及都抱著手機看。 好像苦等一周並沒有多長時間可以看,但周及總是很興奮,特別享受那點時間。 周及都是戴著耳機看,覃尚听不到聲音,但他多次瞄到過那屏幕上閃動的畫面。周及覺得里面內容好笑的時候,就是他覺得周及好笑的時候。 多大個人了,還像個小朋友似的。 說好了看完新更新的內容就寫作業,可周及看完就忘了這茬,睡了個午覺後就跟著覃尚去玩滑板了。 現在不僅玩手機是偷著玩,連玩滑板也是。 朱慧琴本想如收走手機一樣收走他們的滑板,但周及說滑板可以擺在房間做裝飾,就把那一長一短兩塊滑板給保了下來。 做裝飾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趁著朱慧琴和覃平年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跟覃尚偷著溜出去玩一會兒。 自打學了玩滑板,他就越發喜歡這項運動。哪怕只是拎著板子在手里,他都覺得酷的不行。 因為不能確定具體出來玩滑板的時間,所以他們沒辦法跟程思卓約。程思卓不在,熱鬧少了點,但快樂是不少的。 覃尚依然是玩起滑板時就完全解放了天性,換了個人似的能說能笑。周及本就是個愛說愛笑的。每次一起玩滑板,他們都特別歡喜。 “我是不是可以下碗池了?”周及問覃尚。 覃尚︰“再等等。” “還等啊?”周及指著不遠處的碗池方位說,“人家小學生都可以下去了。” “我怕你摔的慘,”覃尚解釋著,“所以希望你駕馭板子的能力可以再扎實點,別急,動作都不白練。” 第80章 “那你教我那個動作吧,”周及邊說邊跟覃尚在地面上簡單比劃著︰“就是你之前做過的,這樣,然後轉過來那個。” 覃尚明了後淺笑︰“那個動作不適合長板做。” “不適合還是不能做?” “能做,但是操作起來特別困難,也不美觀。” “可我想你會的我也會。”周及有些蔫。 “行,”覃尚投降道,“我教你就是了。” 平平無奇的周末一晃而過。 周及暑假遺留的賴床綜合癥還在,周一早上他得需覃尚掀被子加拽枕頭才能勉強做到不遲到。 到了學校,見覃尚站在座位旁掏桌堂,周及就知怎麼回事了。 又出現了,折成不同樣式的空白情書。 這已不是惡作劇了,這簡直是挑釁。始作俑者一定在暗處看著覃尚反應,而且還會特別高興。此類行為形同視奸,太可惡了。 全班已都知道有人給覃尚送空白情書。好在覃尚無波瀾,當真能做到如他說的那般,不過是多扔一次垃圾的事。 汪潔對此私下里猜測︰“會不會是大小江月中誰在搞事情。” 何前︰“她倆確實愛惡作劇。” 班里有兩個江月,老師和同學們為區分,就按生日先後分別叫她們大江月和小江月。 大小江月雖然名字相同,但卻彼此完全不對付。 班里的三十多個女生也因此大致分為兩派︰親大江月派的和親小江月派。 這兩撥人沒事斗嘴抬杠,有時還能動手動腳的“瘋鬧”,是很讓大師兄頭疼的一件事。 要不是有空白情書出現,周及其實都未曾仔細觀察過班里女生們。他平時也就跟離得近的幾個說得上話。 女生多的地方是非多,終歸是陰陽怪氣不得消停。他懶得去了解她們都是因為什麼整天鬧來鬧去。 剛說到這些女同學,教室前面就吵鬧起來了。老梁左面勸一句右面勸一句,看起來累極了。要不是鐘冰邁進了教室,爭吵聲還會更大聲。 緊接著上課鈴就響了。大家都紛紛坐正了身子準備上課。 鐘冰懷孕了。 這是開學那天大師兄就交代了的事。他讓大家地理課老實點,不要惹地理老師生氣。 可就算他們不惹,他們地理老師也還是容易生氣。 她人剛在講台上站好,就氣起來了。看樣子是從上節課五班那里帶來的。 “來,把作業都準備好放在桌面上,”鐘冰看著下面坐著的同學語氣嚴肅地說著,“我來看看你班有多少沒做完的。” 一听要檢查作業,下面立馬就有了慌亂動靜。 “沒做的就直接站起來吧,”鐘冰用一只手扶著腰說著,“省得我一會兒點名。” 這話的壓迫感太強了。強到周及已經不由自主的起身了。 他地理作業完全沒寫,留的那部分練習是地球運動專題的。那是最讓他煩的一部分,尤其是時區換算,他覺得比數學都難。 覃尚雖然借給他抄了,但他甚至都懶得抄。沒想到還真的檢查了。 他更沒想到的是,放眼望去全班竟只有他一個在試圖站起來。 什麼情況,這幫人怎麼都寫上作業了。連他視線里的何前和祝夢瑤都寫了。 屁股已經完全離開椅子的周及這一刻才真正慌了。這時隔壁覃尚的手搭在他桌子邊緣敲了一下,他扭頭看過去。 覃尚輕聲示意︰“你先看看你的資料,再決定站不站起來。” 周及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他還是翻開了那本資料。 熟悉的驚訝感一下涌上心頭,跟那次打開數學資料時一樣。 又拿錯了覃尚的? 可封皮上明明寫著他的名字。 他望向覃尚翻開的資料,覃尚的那本也是寫了的。 看來不是他拿錯了,也不是覃尚寫錯了,而是覃尚把他的也寫了。 覃尚真是太夠意思了! 他緩緩坐下的時候為掩飾剛才要站起來的尷尬,還特意正了正椅子。那過程中他腦袋里想起了昨晚他放在書桌上的地理資料被覃尚扯過去寫了的畫面。 見完全沒人站起來,鐘冰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挪著步子走下講台挨桌檢查。 生怕交頭接耳被找毛病的周及坐正身子斜眼看覃尚,小聲問︰“你什麼時候給我寫的?” 覃尚也跟周及一樣,看起來很規矩,實際在竊竊私語︰“昨晚你睡著後。” 覃尚確實比他睡得晚,周及完全不知道也不奇怪。他繼續輕聲說著︰“晚自習放學請你吃好吃的。” “隨便選?”覃尚問。 周及大方的很︰“嗯,隨便你想吃什麼。” “我想想吧。” “行,想好了告訴我。” 地理老師已經在靠近,他們倆同時閉上了嘴,然後一起無聲地笑了笑。 第040章 師院夜市 到晚自習放學覃尚也沒跟周及說他想吃什麼, 放學鈴響起後,收拾完書包的他只側頭對周及說了句“從正門走。” “去哪啊?”周及拎著書包追出了後門。 在晚自習的放學大潮中,他沒听清覃尚的回答, 但仍緊跟著。不管去哪,他們肯定是同行並且最終要一起回家的。 走正門的人比走北門的多很多,擠來擠去到了大門口, 周圍包裹的人影一下子就四散開了。 晚飯朱慧琴又“超常發揮”, 兩節晚自習下來確實餓。要不是課間搶了何前一包薯片,周及會更餓。 第81章 倉汀二中的正門口比周及和覃尚常走的北門要熱鬧很多,畢竟正門對著的不是居民區而是一整條商業街。 周及以為覃尚要從正門走是想吃這邊的小吃, 他走出校門口就準備停下來任憑覃尚選了,見覃尚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扯住人, 又問了一遍︰“去哪啊?” 覃尚順著周及的力道退回來︰“去騎公共單車。” 那說明要去的地方有點遠。周及既然都放了讓覃尚隨便選的話,這會兒要是嫌折騰,那可就不仗義了。他點頭後就要走向斜對面的公共單車區域。覃尚卻叫住他說︰“我們去前面找車。” “這不是就有嗎?” “不保險。” 周及這麼一听,忽然就想起來他從何前那听說楊禿子在學校門口的公共單車區域“搞突襲”的事了。 說是在放學時間段, 看到穿校服的使用公共單車就當場“抓獲”,沒收手機並且通知班主任。 上晚自習的只有高三學生,所以只要喊住一個,那就是在他管轄範圍內的班級。其他班已有同學中招,這才廣為流傳予以警示。 想到這的周及趕緊改變了路線, 與覃尚一起走過了一個十字路口才去掃公共單車。 這學期開學倉汀二中就在主張不允許帶手機,並且實行嚴打嚴抓。這政策對覃尚來說整體影響不大,他平時雖然帶手機, 但也都是藏在書包里根本不拿出來, 他本身對手機的使用率就很低。連掃個公共單車都要先開個機。 覃尚那手機, 在周及看來,也就比磚頭強一點。周及就沒見過開機那麼慢的手機。跨坐在自行車上的他耐心的等著,捏著剎車轉著車鈴來確定他選的這輛車是否功能健全。 等到覃尚也騎上了車,他便自動到覃尚後面去。這是他們一起騎車習慣了的同行方式。 覃尚會用鈴聲詢問他是否跟上,他也會用鈴聲來給出回應。不管街上多麼吵,他們總是能將對方的鈴聲清晰接收到。 騎著車的周及沒再去管他們要去哪里,他只管盯著覃尚後背隨著覃尚的速度一路跟行。 那麼多次周及一個人趁著晚自習時間在外面亂晃,都從沒覺得倉汀的晚上有一絲漂亮。 遠離倉汀二中騎行過了很長一段相對安靜的路,在一處拐彎後忽然再遇喧囂。 周及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熱鬧,高聲問前方的覃尚︰“哥,這是哪啊?” 覃尚微微側頭看周及︰“師院夜市。” 緊湊的小吃攤位由近及遠望不到邊際,各種香氣在溫熱空氣里各佔一方天地,揪著人忍不住往里面走去。 之前周及在夜晚的倉汀到處轉,卻都未曾知道還有這麼個好地方。 快速歸還了單車的周及立在那四處張望,他已經在物色他等會兒要吃哪個了。 師院夜市緊挨著倉汀唯一的一所大學。名字也是按著倉汀師範學院來起的,算得上是一處倉汀為數不多的標志性地點。 周及邊走進去邊想他當時為什麼沒帶李唯欽來這里,大概是他在網上看到的圖片太過片面。他是真沒想到,一個有著平平無奇名字的夜市,規模可以這麼大。全國各地的小吃在這里都能找得到。 他拍了兆寧風味的小吃要發給李唯欽,看著對話框里他倆上次的聊天記錄時間很驚訝。他跟李唯欽的聯系頻率本是三天兩頭,竟已隔了兩周。 看來升上高三後,李大腳也緊張了起來,估計手機也被收了。 “想吃哪個?” 覃尚的話打斷了周及的溜號,周及揣起手機道︰“不是你選麼。” 覃尚笑了下︰“那我真選了。” 周及大手一揮︰“隨便選。” 覃尚看起來絲毫沒周及的眼花繚亂感,對于想吃哪家特別堅定。他在這個目標攤位前點了單後就會挪到下個目標攤位繼續,周及就跟在他後面付錢。 都是些小吃類的東西,幾樣下來周及手里那些零錢也還是沒花完。 “你常來?” “肯定比你常來。” “我都沒來過。”周及聳肩。 覃尚用審視的目光看周及︰“我以為你之前晚上到處逛時來過這的。” 周及越過他們身處的燈海去看周圍建築︰“所以哪邊是師範學院?” 覃尚隨手一指︰“那邊。” “這就是祝夢瑤想考的學校啊。” 覃尚的表情一滯,隨後戳起一塊炸排骨放進嘴里︰“你把她的事記得很清楚啊。” 周及琢磨著他之所以記得祝夢瑤要考這學校是因這事多次在他那加深過印象。比如通過這事他知道了倉汀也有大學,再比如汪潔跟她透露過祝夢瑤想考本地的師範院校以便照顧殘疾的爸,他還因此知道了讀師範生是有相應補助的......反正自然而然他就是記住了。 他想說什麼,張開的嘴被覃尚塞過來的烤澱粉腸堵住了。 覃尚收回手說︰“都是澱粉,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吃的。” 周及穩穩地將木簽拿在手里︰“烤腸吃澱粉的才好吃。” 只走了幾十米,他們的手里就已拿不下了,每根手指上幾乎都掛著個小袋子。 周及看出覃尚是真要宰他,平時那麼節約的一個人,這時候光顧著在前面買,也不去考慮吃不吃得完。 周及說了隨便覃尚選,今天就算覃尚把整個夜市全買一遍,他都毫無怨言。 他除了排隊和付錢嘴也沒閑著,不管覃尚拎回來了什麼,他都跟個皇上似的,每份不會超過三口。 第82章 要是不做到雨露均沾,他根本來不及都嘗個遍就吃飽了。 他吃過的就塞給覃尚,只有那杯芒果冰沙,覃尚一口都沒撈著。 還好有覃尚兜底,不然買回來的那些小吃還真就吃不完了。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他們倆周轉于各種熱辣和冰甜的美味里。 折返回到入口時,其實已很難再吃下了。但到了放著語音宣傳的冰淇淋店前,周及還是停了下來。 “你還能吃下?”覃尚問。 周及盯著那宣傳板看著︰“買吧哥,第二份半價呢。” 他竟然也會為了所謂的小便宜甘願掏腰包了。 周及最喜歡冰淇淋快吃完時脆筒裹著冰淇淋的那部分,為快點吃到那部分,他拿到冰淇淋後直接將冰奶球扣在了覃尚那份上。覃尚看著“高高聳立”出來的部分說︰“吃不完還買。” 周及將脆筒咬的脆響︰“不是吃不完,是我喜歡吃下半段。” 覃尚把周及的話當回事,等到將上面奶球吃完後,他工整的把剩下部分遞過去︰“給。” 見周及沒立馬接,他動了動嘴角︰“嫌棄我就算了。” 周及遲疑是因他沒想到覃尚能把他喜歡的部分留給他,他趕忙接過︰“哪有的事。” 離開師院夜市前,周及還在回頭看,他短暫地跟覃尚並肩騎行︰“你幫我寫作業,我請你吃好吃的,以後這種互利共贏的事是不是可以多多進行?” 覃尚睨了周及一眼,他緩緩踩踏板︰“下次再幫你寫作業的條件就變了。” “啥條件?”周及來者不拒地道,“你盡管說。” “月考時你的地理成績要是能進班級前五,我還會給你寫地理作業。” 周及听後莫名狂起來︰“那我要是總成績進班級前五呢?” “那我給你寫全部科目的作業。”覃尚字句清晰道。 “那你就等著給我寫全部科目的作業吧!”周及猛蹬車沖去前面。 來時不知道目的地,周及老實跟在後面騎,回立景苑的路他是知道的。這個時間路上車和人都很少,他們不管是並行還是追趕都騎的很肆意。 行至到滑板廣場附近後周及突然捏了剎車。他將腿支在地上對已滑行過去的覃尚嚷︰“哥!你看那只狗,像不像奔奔?” 覃尚剎車晚了些,停下後便用兩條長腿劃船般倒車,他看向周及示意的方向,還沒等看清路燈下的那小黑影,就听周及繼續道︰“就是奔奔!” “嘬嘬嘬,”周及下車邊叫邊小跑過去,“奔奔。” 奔奔右後腿受了傷,動起來是瘸的。它好像也認出了周及似的,蹭到周及腿邊仰頭看著。 巴哥犬就算不在這樣落魄的時刻也是看起來委屈巴巴的。周及蹲下來摸它的頭,像是它真能听懂話的問︰“你怎麼在這啊。” 跟過來的覃尚雙手撐著膝蓋彎腰看著奔奔說︰“應該是走丟了。” 整日養在主人身邊的狗,根本沒到過離家太遠的地方,估計這就是奔奔還在外面的原因。要是沒撞見就算了,既然撞見了,肯定不能放下它不管。 周及贊成覃尚說法︰“明爺爺肯定急壞了。” 為引著奔奔跟他們走,周及和覃尚一直叫奔奔名字。奔奔起先是配合的,但因腿上有傷,走了幾米就坐下不動了。 周及︰“......” 覃尚望向附近超市︰“我去買瓶水。” “加根火腿腸。”周及沖著覃尚的背影囑咐著。 覃尚帶著水和火腿腸回來時周及已將奔奔弄到了公共單車旁。他在犯愁要怎麼帶奔奔回去。這種鼻腔短的狗不適合大量運動,可奔奔又胖到車筐放不下。 這麼熱的天氣,真不知道這小家伙是怎麼跑到這來的。 周及對蹲在地上給奔奔喂水的覃尚說︰“我們打個車帶它回小區吧。” 覃尚搖頭︰“明爺爺不住立景苑,他只有白天會在。” “那我們先帶回家?” 覃尚再次搖頭︰“爸媽不會讓的。” 周及︰“總不能把它扔外面吧?” “你之前加了收廢品那個叔叔的好友吧?”覃尚抬頭。 周及掏出手機︰“對啊。” “你聯系他就行,”覃尚繼續喂奔奔水,“他是明爺爺的女婿。” 周及明了後趕忙給那廢品叔叔打語音電話。 對方很快接通,周及將發現奔奔的事告知後,廢品叔叔就讓他在原地等,說很快開車過來接狗。 那瓶水奔奔喝了小半瓶,其他都灑在了地上。 握著空瓶的周及本想走去垃圾桶,猶豫後將那空瓶順手塞進書包里。 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身邊坐著的覃尚︰“今天回去這麼晚,他們問起來怎麼說。” 第041章 入微改觀 路邊等待著的兩人一狗都很熱。趴臥的奔奔不停伸舌頭喘粗氣, 站立的周及和覃尚抖著校服t恤。 听了周及話後覃尚望著天說︰“就說去找老師問題了。” 周及忍著笑看撒起謊來面不改色的覃尚︰“真有你的。” “剛認識你那天,你說你一直想有個哥,是為什麼?”好半天過去, 覃尚又問了句。 周及對覃尚突然跳躍的思維很迷惑,但還是認真回答著︰“我喜歡路飛,他有兩個很好的哥哥, 我很羨慕那種兄弟情誼......啊對, 你沒看過海賊王,路飛就是......” 第83章 “就是那個戴草帽的小子。”覃尚接過了話。 周及笑︰“對。” 覃尚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什麼, 視線悠長的看向遠方,什麼也沒再說。周及則時不時地蹲下身逗奔奔。 廢品叔叔來的還算快。周及打量著那停靠在路邊的車,竟跟老周新換的車是一樣的。他不禁感慨這年頭收費品的都如此富有。 覃尚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麼, 轉過身聲音不大地說︰“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 “說過的什麼。”周及問。 覃尚眨了眨眼︰“萬利。” “我老丈人很著急的,還好給找到了,真是謝謝你們了。”廢品叔叔下了車就大步迎過來。 “沒事的,”周及擺著手, “我們也是踫巧遇到它的。” 走近的廢品叔叔看了看周及後將視線鎖定在了覃尚身上,露出了見到熟人的表情︰“是4號樓101的對吧?” 覃尚︰“嗯。” 覃尚跟這叔叔是經常賣廢品混了臉熟的,平時沒什麼交集,但在一個地方住久了難免會對彼此有那麼一些了解。 就像覃尚知道廢品叔叔是明爺爺女婿一樣的,廢品叔叔也知道覃尚的爸爸在駕校教車。 聊了幾句後廢品叔叔就沖周及揚著下巴問︰“這就是你那找回來的弟弟吧。” 覃尚︰“對, 他是我弟。” “他是我弟”四個字覃尚說的特別生硬。周及听了只覺得別扭。那不順滑的語氣像是個機器人在說話似的。他因此瞟了覃尚一眼。 他平時叫哥叫的順暢無比,從來沒給自己任何心理建設就把“哥”叫出口了。他覺得覃尚就是叫少了,要是像他一樣高頻率的叫, 肯定不用這樣滯澀。 廢品叔叔彎下腰查看奔奔, 一臉怨憤地說著︰“也不知是哪個沒道德的給偷著抱走了, 監控上看是個戴帽子的小子,沒看清臉,還以為找不回來了......” 周及和覃尚這才知道奔奔不是自己走丟的,而是在下午的時候有人趁著明爺爺不注意給抱走了。 或許半路上那人給它放了,又或許是它自己跑出來的。那些都不重要了,狗能找回來就是好事。 “它腿受傷了,記得給它看一下。”周及對拎起奔奔的廢品叔叔說。 “好的,”廢品叔叔轉身前對還站在原地的兩個少年甩頭,“你倆是要回家吧?走吧,叔送你們回去。” “謝謝叔!”周及特別爽快的應下來。 “是叔該謝謝你們。”廢品叔叔舉了舉被他抱著的奔奔。 “趕緊啊哥,”周及去鎖公共單車時拍了下木頭樁子般的覃尚,“坐車回去,騎車太熱。” 覃尚這才隨著周及一起將公共單車停在相應區域並小跑著奔向廢品叔叔的車。 奔奔被放在了副駕駛,周及跟覃尚自然而然就坐進了後排。坐好後的周及用手輕輕摩挲著真皮內飾,舒適地送出了一口氣。 他得知老周換了這車後還說回去後一定要坐上去好好體驗,沒想到竟然提前體驗到了。 坐了廢品叔叔的車省了十多分鐘的時間,到家後周及和覃尚按照提前串好供的理由回應了朱慧琴的問話。 覃尚的辦法總是那麼牢靠,朱慧琴果然絲毫懷疑都沒有,真的以為他們是認學到找老師去問題了,還夸贊了他們的用功。 從這個吃了一肚子美食並救助了一條熟悉小狗的晚上後,明爺爺開始在中午的小區門口攔截周及和覃尚。 找回奔奔周及和覃尚並沒當回事,但明爺爺卻特別感謝他們。明爺爺平時寡言少語,便用行動表達心情,每天都給他們準備喝的。 西瓜汁,酸梅汁,綠豆湯,冰豆漿......天天不重樣。 只要中午周及和覃尚午睡起來去上學,他就已經等在門衛房門口,將手里準備好的兩杯飲品塞給小哥倆。 奔奔的右後腿並沒大礙,只是肌肉扭傷,沒兩天就恢復如初了,可明爺爺的飲品卻依然持續贈送。已讓周及和覃尚不好意思到要從小區門口沖刺跑過去的地步。 只有這樣,腿腳慢的明爺爺才追不上他們,只能看著成功逃走的他們笑。 這一老兩小天天如此互動,大概讓奔奔覺得是在做游戲。它特別開心的參與,總是要跟著周及跟覃尚跑起來。短短四肢,肥肥身軀,一路堅定尾隨。 到了校門口的周及收住速度︰“老規矩吧哥,石頭剪刀布,誰輸誰去把奔奔送回去。” 覃尚配合的伸出手,他的剪刀如前面幾天一樣又輸給了周及的石頭。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叫上奔奔往立景苑跑,周及則在校門口的陰涼里等。 覃尚沒兩分鐘就跑回來了,往返下來一腦門的汗。見他手里捏著兩杯飲品,周及就知奔奔絕對是幫凶。 它跟出來不回去,他們肯定就會回去送,總不能不管它。只要把它送回去,明爺爺就擁有了再一次塞飲品的機會。 周及嘆口氣︰“今天的是什麼?” 覃尚將吸管利落戳進塑料膜後給周及遞過去一杯︰“酸梅汁。” “我看以後也別這麼費事了,”周及咬住吸管說,“咱們直接從明爺爺那接著就行了。” 覃尚喝了一口酸梅汁,低聲笑︰“是啊,累人又累狗。” 酸酸甜甜的冰涼,在他們走進文六班時就只剩杯底,午休過後的懶散也隨之所剩無幾。 “大家都積極一點啊!”梁霽正在教室前面用卷成筒的書敲著手掌心喊著,“人家五班昨天就上報了,咱們班到現在都沒確定選哪一項呢!” 第84章 老梁說的是學校組織的文化月的事。原本博約樓是沒算在內的,也不知楊禿子是哪門子的心血來潮,偏說雖然高三學習緊張但也不能把學生們學傻了,該參與活動也要參與。 文六班現在無法確定的就是到底是參加合唱,詩朗誦還是團體操。 因為這事老梁還在自習課組織了投票,巧的是除了棄權的,這三樣平票。這事才持續了幾天都沒能最終確定下來。大師兄今天下了最後通牒,一定要個結果,所以老梁才著急。 “我看就詩朗誦得了!”何前嚷嚷著,“詩朗誦準備起來最省時間了!” 周及頭也不抬地附和︰“我同意!” “合唱多好呀!” 小江月的話落下後,立馬有幾個女生喊話贊成。 大江月也跟著湊起了熱鬧︰“團體操才最合適好嗎?非常健康!” 汪潔︰“該說不說,這次我站大江月。” “就你那肢體不協調的樣,還團體操呢?”祝夢瑤不知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周及遠遠地看過去,發現祝夢瑤又在寫她那個記賬本。上面除了她自己的開銷,就是大師兄替她墊付的資料費。 汪潔不輕不重地白了祝夢瑤一眼︰“那你選哪個嘛?” 祝夢瑤︰“听大師兄安排。” 下午第一節 是語文,大師兄提前了幾分鐘回班來做決定道︰“給你們時間讓你們選,你們也沒選出來,那我就來說吧。咱班選集體詩朗誦好了。” “yes!”何前振臂高呼,像是打了勝仗。 偷看手機的周及被這一聲嚇得手機差點掉地上,他緩緩抬頭余光里捕捉到覃尚的擔心目光。他轉過臉,就見覃尚跟他比劃著讓他把手機收起來。 梁霽︰“選哪首詩歌呢?” “我來給你們定,”大師兄干笑,“交給你們選不知又要浪費多少時間。” 教室里瞬間因要集體詩朗誦的事討論了起來,一時間無比吵鬧。 這時後門口附近傳來響亮的一聲喊話︰“覃尚!有人找!” 喊的是覃尚的名字,先看過去的卻是周及。 周及不認識後門口向教室里張望的女生,他沒等收回視線,覃尚就已起身走了出去。 雜音太多,他听不到覃尚跟那女同學在說什麼。覃尚轉身時手里多了一卷紙,那卷紙很快就進了覃尚的書桌堂。 上課鈴聲響起的同時覃尚坐直了身子,他看似沒在看周及,卻將周及注視收進眼底。他邊隨著大師兄說的頁碼翻開語文資料,邊控制著適當聲音開口道︰“余黯,她來給我送一班用的卷子。” 余黯這名字周及有印象,上學期期末分班考試的成績總榜上排在首位的那個。 之前這女生應該就是跟覃尚晃上晃下較著勁的對手,竟然還能來給覃尚送試卷,實在是了不起。 師院夜市之行後,周及對待學習的態度有所改觀。跟覃尚約定用月考班級前五的成績換覃尚給他寫作業都是其次。 主要是他自己意識到,他曾經從兆寧中學帶過來的所謂的底子已經荒廢的差不多了。 現在倉汀二中的復習進程提了速度,他要是還想找那種貼近學霸的優越感已是越發困難。偏他還喜歡上了被老師和同學高看一眼的感覺,所以他潛意識里是想趁自己還不是最差的時候努力往前趕。 不僅上課時他听課率高了,連晚上回家也能摸起書本。作業都有在寫,實在寫不完的,覃尚算是慷慨,會借給他抄。 覃尚更慷慨的是余黯送過來的重點班卷子會多印一份往他那邊書桌上放,不管他會不會認真做,也會毫不猶豫地跟他分享。 繞到周及床邊的覃尚看到周及在背東西,調侃道︰“為讓我給你寫作業,夠用功的。” 周及掀了掀那兩頁紙︰“在背那首詩歌。大師兄是跟我有什麼仇,非讓我單獨來一段干什麼。如果朗誦也就算了,竟然是脫稿......” “他很欣賞你。” “欣賞?”周及嘖,“我有什麼好欣賞的。” 覃尚輕笑︰“你作文寫的好,能打滿分呢。” “滾蛋。”周及伸手去推覃尚。 躲開的覃尚手背甩在了書桌邊緣,他立馬抬起手查看︰“出血了。” 周及心驚起身︰“真的?” 覃尚展示著被磕的手背︰“假的。” 周及繃著臉坐回去,他看到覃尚在徐徐的笑。 “政治背完了麼?”覃尚問。 “還沒。” “一起背吧,睡前咱倆互相考。” 周及不服輸道︰“考就考,誰怕誰。” 第042章 透明雨衣 第二天早上周及和覃尚沒能按時起來, 並不能怪政治背的太晚,而是鬧鐘不給力。 手機被沒收以後,叫醒的工作是鬧鐘在做。他們用的鬧鐘是朱慧琴在網上買的, 響鈴清脆刺耳。為讓容易賴床的周及能有效被鬧鐘喚起,覃尚特意將鬧鐘放在周及那邊書桌上。鬧鐘響後周及听不下去自然就爬起來關了。 今早鬧鐘竟沒在該響時響,以至于小哥倆在朱慧琴敲門喊他們吃飯時處于驚醒狀態。 “呀!怎麼還沒起來呢?”朱慧琴很驚訝地問。 跑去開門的覃尚率先拐進衛生間洗漱, 周及迷糊著摸過書桌上鬧鐘。 嘖, 指針都不動了,能響鈴才怪。他無奈回道︰“鬧鐘壞了。” 朱慧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後回身對還坐在床上的周及說︰“還好我走之前問了問,不然你倆不知睡到什麼時候。” 第85章 “九塊九包郵真坑。”周及將手里鬧鐘扔到了一邊去。 “媽得上班去了, 下班再買一個新鬧鐘回來,”朱慧琴出門前抬手在周及頭上摸了下,“你倆動作快點!記得吃早飯, 記得帶雨傘......” 朱慧琴在房間里時周及一直沒下床是在用肉身遮擋牆上在給手機充電的充電器。 他現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和充電器塞書包里,這屬于他每天掩護手機的必要程序。 外面陰沉沉的,天氣預報上說最近半個月都會有雨。 早飯根本沒時間吃,他們走出房間的時候, 課前準備就已經過半了。從冰箱里拿的月餅是為了今天的中秋節周及提前在那家有充值卡的糕點店買的。 朱慧琴和覃平年覺得那月餅金貴,就都留給了兩個孩子。覃尚看周及喜歡吃,只嘗了一塊再就沒吃。 到頭來基本都進了周及的肚子,節還沒過完,就剩兩塊了。 也就吃月餅還能讓周及有點過中秋節的感覺了, 博約樓一天假沒放不說,在家也沒點團圓節日的樣子,朱慧琴和覃平年依然忙的要死, 起床後人都見不全。 老周倒是有意跟周及過中秋, 但現在處于戀愛中的他, 再也沒那種父親節時二話不說直接飛過來的魄力了,視頻通話後他依然是給周及轉了一筆錢做安慰金。 周及毫無感情地機械發著語音︰“謝謝爸。” “兒子開心點,等你十一月份回來高考報名,咱們就能見到了。”周建培笑著說。 周建培這麼一說周及就樂了,想到距離回兆寧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就打心底里開心。 “傻樂什麼呢?還不快走。”覃尚放慢速度回身叫周及。 遲到這件事,最有安全感的情況莫過于有同班同學同行。有了覃尚跟他一起遲到,周及根本就感受不到焦急。他揣起手機依然慢悠悠地走,愣是把覃尚也給拖慢了。 到最後他倆是踩著課前準備結束鈴進高三文六班教室的。 正在班里視察的大師兄用二指禪叫住了要混回座位的他們︰“怎麼來這麼晚?” 周及琢磨著這種時候要是讓覃尚來回答,大師兄多會網開一面的,畢竟覃尚在大師兄那有著不一般的地位。 所以他沒出聲,跟大師兄一起看著覃尚。 覃尚很無語地掃了周及一眼後開口道︰“鬧鐘壞了,我們就起來晚了。” 大師兄听後緩緩點著頭︰“行了,進去吧。” 周及一听立馬就跟著覃尚走向座位。他以為這事就過去了,誰知大師兄搞起了差別對待。 “覃尚坐下吧,周及你給我站一節課。” 伴隨著大師兄話音落下的是一小陣笑聲。周及猛地回頭︰“為什麼啊?” 大師兄有理有據道︰“遲到在我這第一次都是可以原諒的,你哥確實是第一次遲到,你可不是第一次了,上學期有一次對吧?” 周及瞬間就想起他跟覃尚被困地下室而遲到了那次,他一邊吐槽大師兄的好記性,一邊老實地站回了座位。 站著也不妨礙他吃他的早餐。 那塊過度包裝的月餅被他剝開後掰下了一半遞給了覃尚︰“墊一口吧。” 覃尚接過後,真就一口吃完了,並沒像周及一樣咬月餅時散落了一桌子的甦皮。 何前在那巴巴的看了半天,等到了周及掰第二塊月餅的他以為自己能撈到一半。可周及還是毫不猶豫地胳膊一伸遞給了覃尚。 覃尚依然是接過去一口放進嘴里,一點渣都沒掉。 “你看看你辦的這是什麼事,”何前嘖道,“你直接給尚哥一塊整的不就行了,非得費事掰開一人一半?” 周及︰“......” 何前不說周及都沒走這個邏輯,當下就覺得何前說的有道理,但卻不願意承認他腦子秀逗了。 他對何前比劃著︰“去去去,轉過去,管得那麼寬呢你。” 何前人雖轉過去了,但還在跟周及說話︰“英語老師課前準備的時候來班級了,發現領讀的你沒來,就唉聲嘆氣的走了。” 周及嘴里嚼著月餅,聲音含糊不清︰“如果要我繼續領讀,我寧願天天都錯過課前準備。” 何前︰“那你就每天都因遲到而罰站一節課吧。” 周及想了想,那還是算了。他才剛開始站,就已經累了。 本來第二節 才是政治,但他們政治老師柳婧為了逐一考察班里昨天留的背誦內容,專門跟他們數學老師串了一節課。 在這樣陰沉沉的天氣里,哪怕是大早上,兩節連上的政治課也依然帶足了催眠因素。 昨晚上因跟覃尚較著勁的背,周及所有需要考察的內容都達到了非常熟練的地步。同樣熟練的還有大師兄選的那首詩歌里需要他背誦的部分。 另一個被大師兄選中的是女生代表祝夢瑤。政治課一上完大師兄就讓人把他們倆叫去了,單獨指導他們背誦時的語調和表情。 于是整個大課間的時間周及都跟祝夢瑤一起在大師兄的辦公室反反復復地背誦,大師兄則一遍遍給他們糾正語調語速和肢體動作。 “上台那天你倆有特殊著裝,”大師兄比劃著說,“禮服我來給你們借。” 祝夢瑤對大師兄向來一百八十個支持,周及都還沒說什麼她就應下來道︰“明白了。” 忙著去五班上課的大師兄對他們說︰“回去繼續熟悉詞,一定要達到倒背如流的程度才行。” 第86章 周及回到班覃尚就看著祝夢瑤問他︰“找你跟她干什麼。” 覃尚好像總是很在意他跟祝夢瑤的互動,他跟別人出去再回來覃尚就從不會這樣問。周及坐在座位上回︰“練習詩朗誦。” “有什麼好練習的。”覃尚收回視線說。 覃尚對這種集體活動寡淡的態度,在周及看來多半是源于學霸的某種心理,覃尚估計寧願有那時間多做幾道題,也不要扯著脖子喊。 這次文化月活動,整個博約樓的高三班級都挺當回事的。升了高三這種活動參加一次少一次,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認真準備著。 文科五班選的是大合唱,經常性在走廊就能听到那陣陣歌聲,常被戲說成是在給他們班主任唱胎教歌。 程思卓他們班幾乎天天都在抽時間練團體操,總在搶著約體育館,不管男生女生穿的都跟演雜技似的。 正式文藝匯演那天中午為能在上台前再多幾次系統排練的機會,文六班爭分奪秒到所有人都沒回家。 午飯是大師兄訂的盒飯。全班幾十人難得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吃午餐。 大師兄站在講台上看著吃飯的大家說︰“衛生注意一下,吃完的所有垃圾收好直接倒掉。然後周及跟祝夢瑤稍微吃快點,你倆還得到我辦公室換禮服。” 大師兄離開班級後,教室里就吵嚷了起來。 汪潔最近幾天的自習課都在跑畫室,沒有跟著大家一起練習。她只求藏身在隊伍里對好口型。一身輕松的她笑嘻嘻問周及︰“緊張嗎?” 周及疑惑著回頭︰“為什麼緊張?” “大瑤,”汪潔轉而看向祝夢瑤,“人家周及就不緊張,你緊張什麼。” 還在瘋狂看稿的祝夢瑤頭也不回地說︰“哎呀先別煩我。” 周及看過去︰“你不是都背下來了麼。” “現在腦袋里空白的,好像全忘了。”祝夢瑤哀嚎道。 何前叼著一次性筷子說︰“正常現象,你確實就是太緊張。” “周及,”祝夢瑤抓住了周及的胳膊商求道,“你再幫我對對稿行嗎?” 周及咽下嚼著的飯,還沒等回話,就听覃尚在另一側叫他,他只好先轉身等覃尚說話。 覃尚合上盒飯起身道︰“跟我去買水。” 班里就有水,出去買什麼?況且非要這個時候去買水嗎?周及覺得覃尚很反常。 一听覃尚要去超市,立馬周圍有同學開始讓捎帶東西了。周及看著覃尚認真記大家要買的都是什麼時覺得玄幻極了。 平時覃尚跟這些同學都沒說過話,這會兒竟然願意幫忙捎帶東西。 那麼多東西,覃尚一個人記不記得住啊。想到這的他只好放下吃了一半的盒飯,跟著覃尚從後門出去了。 外面維持下雨狀態已好多天,今天的風卻格外大,據說是有超強台風在過境。 走到一樓大廳門口的周及有些望而卻步。 “走麼?”撐開傘先行一步的覃尚問。 周及這才也撐開手里的傘眼楮一閉,跟著覃尚踏進了飄搖的雨簾里。 邪門了。 撐著的傘根本抵擋不了雨,接連不斷的水珠被風甩進傘內,也就脖子以上能做到不被淋濕。 強風讓周及雨傘內部的美少女翻了出來,他需用力控制方向才能讓雨傘保持原狀。 周及看向前面小跑的覃尚︰“你瘋了嗎?非要這時候出來買什麼水。” “你才瘋了,”覃尚回道,“讓你出來就跟出來。” 周及嘆了口氣,還是加快了速度跟著覃尚奔向校內超市。 超市里難得不擠,周及幫著覃尚一起給同學們選要捎帶的東西。結賬的時候,他看到覃尚順手從一旁貨架上扯下了兩件透明雨衣。 這樣的天氣,穿雨衣確實比撐雨傘靠譜多了。 從超市出來,覃尚就拆開一件雨衣遞給了周及。 周及接過去後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穿吧,衣褲淋的差不多了,不穿吧,回去肯定落湯雞。 穿吧。 穿上後連腳步都不那麼急了。走在雨中的他听著雨點打在帽子上聲音,雖然很吵,卻有種別樣寧靜。 他問走在身旁的覃尚︰“我看那牌子上寫著這雨衣買一送一,很劃算啊。” “我消耗你的第二份半價,你瓜分我的買一送一,”為防止雨聲掩蓋聲音,覃尚聲音很大,“不是挺好的麼,不浪費。” 大步走著的周及笑開來︰“不錯,值得長期合作。” 第043章 詩歌朗誦 從大師兄那取了衣服後周及就去男廁所換上了, 出來的時候踫上了同樣換好衣服從女廁所出來的的祝夢瑤,他們就一起回班了。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哄,周及跟祝夢瑤穿著禮服進教室的那刻, 屋里直接炸開了。各種唏噓話語里滿是不適當的調侃,說他們特別配。 更是有不少女生圍住了一身禮裙的祝夢瑤,觀察來觀察去, 有的贊嘆, 有的挑刺。 相對來說,男同學們就懂事多了,完全沒妨礙周及。周及一路暢行地回了座位, 他放去後背的手是在調整那里面襯衫內側的標簽。 這套衣服是大師兄在開服裝店的朋友那借的,還要繼續賣,不讓拆掉標簽是怕回頭影響銷售。 那標簽是好幾張紙卡疊在一起的, 質地很硬。周及在廁所調整好了舒適貼膚角度,走了幾步路立馬就又開始扎肉,著實難受。 第87章 他到了座位旁沒坐下,而是輕扣覃尚桌子, 比劃著說︰“哥你幫我弄一下里面標簽,太扎了。” 這聲哥是真的沒管用,覃尚一動不動。 周及沒等到覃尚往常般的有求必應,抬眼看才發現坐在椅子上的覃尚肉眼可見的心情不好。 見慣了覃尚擺臭臉的他,就沒見覃尚有過這麼臭的臉。 他只好轉變方向讓坐他前桌的何前幫忙整理標簽, 何前幫他弄的時候他正好是面對覃尚的方向。他看得到覃尚耷拉著張臉在看書。 可那頁書連周及都知道,除了一張插圖和半頁空白,真沒什麼好看的。 這肯定又是哪根筋不對了。認識這麼久以來, 周及似乎已經習慣了。可他還是會在心里推敲著覃尚是因為什麼而不高興。 他覺得應該是冒雨出去買水時把鞋弄濕這件事。 何前真是個手笨的, 將手伸進周及的衣服里掏了半天都沒找到標簽, 他倒還先急了︰“這哪夠的到呢,要麼你脫下來重新穿吧。” 周及的手背到身後還在堅持指引︰“重新穿更費事,它也還是會亂跑,就在這邊,你怎麼就摸不到呢。” 正要按著周及指示繼續的何前,胳膊還沒等接著往里面探,就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扭頭看了一眼起身邁過來的覃尚,立馬抽出胳膊罷工︰“你哥來給你整了。” 周及剛要重新告訴覃尚那標簽的具體位置,就感覺到覃尚的手長驅直入達到了他的“痛點”。標簽移位的瞬間,掉線的舒適感又回來了,讓他不由地緩了口氣。 他跟何前說了那麼多句,何前都沒弄明白,他跟覃尚一句都沒提醒,覃尚竟把事做好了。還得是覃尚靠譜。 幫完周及忙的覃尚再次坐回了座位,臉色依然很臭,翻書的力道都很重。 周及在座位上穩當著,沒敢亂動,怕標簽又給他罪受。 祝夢瑤那邊也太夸張了吧。汪潔在給她盤頭發,小江月在給她簡單的上妝。她身邊圍著的女生基本沒有閑著的。 何前看了半天忍不住回頭跟周及講︰“瞅瞅,跟要出嫁了似的。” 周及喝了口水潤嗓子,腰板挺的老直︰“希望她上台別緊張。” “來吧同學們!”梁霽拍了拍講桌,“不管手上在干什麼,咱們都再集體背一遍,然後就要去禮堂了。” 全班同學都很配合,雖然各有各的事做,嘴上都在梁霽起頭後開始了齊刷刷的背誦。 周及還因此瞄了一眼覃尚。覃尚的嘴也在張合著。 忽然有只手伸到他面前,讓他收回了視線。 手的主人看了看他說︰“周及你也化一下吧。” 讓他化妝?還不如打死他。周及偏開頭︰“我不用。” 小江月有些為難︰“可大師兄說了,讓給你也簡單地收拾一下。雖然你這樣已經很帥了,但你總要配合大瑤吧。” 周及揚了下手︰“真不用。” 小江月這才作罷。看著她走回座位的身影,周及甚至捏了一把汗。還好他的拒絕有效,不然就他們班的女生,弄不好按著他都得給他化妝。 她們實在太猛了。尤其是大江月和小江月身邊的那些個。真要是動起真格來,任憑再力氣大的男生也未必打得過。 上學期那場排球賽,要不是大小江月上場,估計也不能以打架告終。這倆江月在全校很出名,提起倉汀二中校霸級別的人物,那就都知道在他們班坐著呢。 最開始周及無法分清大江月和小江月,在他看來她們都是沒什麼規矩,平時弄得花枝招展的女同學。 後來汪潔告訴他了一個區分訣竅︰大江月是斜劉海的,小江月是齊劉海的。 他便就分得開了。 大師兄回班來叫大家出動去大禮堂後,教室就在同一時間清空了。 從內部走廊通過省去了跟外面風雨較勁的力氣,他們是高三最後一個入場的班級,位列禮堂最後面的位置。 除去穿著禮服的周及和祝夢瑤,高三文六班的其他同學都是校服短袖和褲子,入座時就是基本按著平時練習的位置來的。 周及跟祝夢瑤挨著坐,祝夢瑤怕裙擺踩髒了就將裙擺拎起來放在了腿上。她自己的腿不能完全放下,就有很大的一部分蓋在了周及腿上。起先她還一次次薅回去,後來干脆就不管了。 周及可沒工夫管蓋他身上的裙擺,他在意的是後背處又開始作妖的標簽。他擰來擰去也並沒有讓那種奇癢和刺痛緩解。 所有人都對這場文藝匯演沒什麼興趣了。也就只有校領導們在那津津樂道地打分。 這些天各個班級在練習時無意間听了太多遍。哪個班級演什麼已都知道,完全沒有想觀看的欲望,不過都是來走個過場,表演完自己班的就都離場了。 雖然坐在最後面,但文六班的詩歌朗誦排的位置很靠前。匯演開始後的第四個節目就到他們了。 在第二個節目的大合唱登台後,大師兄就帶著他們從後門繞出去候場。 祝夢瑤的身高不用穿高跟鞋就可以跟周及的身高很搭了。 他們站在方陣中間的位置,用大江月的話說就是像極了婚宴上準備下台敬酒的一對新人。惹得女生們陣陣奇奇怪怪地笑。 祝夢瑤和周及對這種玩笑全都充耳不聞。他們反倒像是短暫合作後就要老死不相往來的,誰也不想過多搭理誰。 第88章 “別忘了咱倆的約定,上台要是我把後兩句忘了,你記得接過去。”祝夢瑤湊到周及身邊小聲說。 周及︰“你給我個手勢提醒。” 祝夢瑤做著動作︰“我這樣勾手指,你就來。” “擰來擰去像個蛆一樣。” 听到覃尚聲音後周及回過了身,覃尚本在最後面站著,這會兒已擠到了最前面。停下來後不等周及說話就道︰“轉過去,我再給你調整下標簽。” 周及老實地任憑覃尚將手伸進衣服里。覃尚弄好後拍了他一下就走︰“再忍一忍,下台就脫了。” 說完這話的覃尚就撤了,周及的視線一路追到了隊尾去,他看到覃尚的校服t恤下擺濕著,光是看著他就感受到了那濕漉漉的不適感。 听到大合唱下台後,排在他們前面的團體操就上台了,緊接著就到了他們的詩歌朗誦。 大師兄送他們上台時做了加油的握拳手勢,然後退到一旁混進了候場的班主任隊伍里。 這是大師兄第一次帶班,他其實還沒找到定位,索性就在更多時候都跟學生們以朋友身份相處。 文六班的同學雖然平時學習氛圍不是最好的,但在響應班主任號召這方面絕對是最積極的。 詩歌朗誦這事沒有人缺席也沒有人劃水,全程都很配合大師兄的安排。 上台站好伴奏輕音樂便徐徐響起。 周及听到大師兄為他標注的點後先開口將屬于自己背誦的內容背誦了出來。 字字句句張弛有度,他沒有忘詞,也沒有緊張。 緊張的是祝夢瑤,越到後面語速越慢。別看她平時風風火火無所畏懼,其實根本沒站過這麼大的舞台。 班里那麼多女生,大師兄卻把艱巨任務交給了她,是讓她受寵若驚的。她很努力背誦,也認真排練,上了場卻還是做不到平穩發揮。 早察覺到祝夢瑤要出狀況的周及在祝夢瑤發出信號後及時救了場。將祝夢瑤即將忘記說的那兩句補上了,承接的還算自然。 剩下的集體朗誦就好太多了,全員聲音洪亮,落落大方。最後換來了圓滿落幕。 下了台後祝夢瑤就對周及說︰“多虧了你了。要是咱班拿不上好名次,就是都怪我了。” 周及能理解祝夢瑤自責的心情︰“別多想了,你已經很......” “現在就把衣服脫了吧。” 被打斷話的周及在擁擠里看向走到他身邊的覃尚。今天的覃尚就像個泥鰍,到處擠,而且還願意插話。他嘖︰“在這脫了穿什麼。” 覃尚抬手扔給周及校服外套︰“給你拿了校服外套。” 貼心的過分了吧。周及抿著嘴看手里的校服外套,不知說什麼好。 身上穿著的衣服也確實扎,他便半推半就地拐進禮堂更衣室換了下來。 光著膀子穿校服外套還是頭一次。他回班路上跟覃尚抱怨︰“你說你拿都拿了,就不能把我校服t恤拿來?” 覃尚邊走邊說︰“你那t恤淋的太濕,晾在了教室後面櫃子上。” 周及︰“......”安排的還挺好。 他們是在大部隊後面回班的。回去時梁霽正在帶著人分發大師兄買的盒裝飲料。 飲料的口味很多,都是隨機發的。周及盯著抱著芒果味的那同學看了半天,結果到他手里的是荔枝味的。 他淡淡抿了下嘴,既然口很渴,那就湊合喝吧。 “大家表現的都非常好,沒辜負我的盒飯和飲料,”大師兄在前門口笑著說,“接下來把心收一收,認真準備月考吧,我有預感,咱班月考肯定要出名了。” 何前的視線在大小江月身上飄著︰“咱班不是一直都很出名的麼。” 大師兄哭笑不得︰“我是說成績方面,既然來了高手,怎麼著年組第一這次也該拿下了吧?” 這回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到了覃尚的方位。 覃尚正在用自己撈到的芒果味飲料交換周及不想喝的荔枝味。 始終溜號的周及發現大家在看過來的時候,還以為是他光著膀子穿校服外套被發現了,趕緊將拉鎖利落拉到了頂。 “你們多少給湯磊點面子吧。”大師兄笑著說。 大家又看去了前排的湯磊身上。湯磊驚恐地擺手,他身上的肉也跟著晃動拒絕︰“第一名我不行的。” 教室里笑成一片。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9月23日︰文藝匯演上高三文六班詩歌朗誦 第044章 無間親密 詩歌朗誦高三文六班獲得了個二等獎。 一等獎是高三文一班。 文一班的上場次序很靠後, 文六班全體同學結束演出就回了博約樓,並沒觀看到文一班的演出。 據當時在場的外班同學說,文一班不配拿一等獎, 該整齊時不整齊,該升華時沒語氣。 這個外班同學就是程思卓。 “評委組絕對偏心了,肯定給了尖子班人情分。我可不是向著你們班, 你要是當時在場就知道我說的沒毛病......”大課間在走廊踫到周及的程思卓大說特說著。 周及對名次不感興趣, 提起詩歌朗誦他就想起了有人把他跟祝夢瑤傳成是文六班金童玉女的事。 他甚至在班級都不能跟祝夢瑤說話了,一旦他倆有任何互動,立馬就有起哄聲。 “十一放假什麼安排?”程思卓搭上周及的肩膀道。 第89章 周及︰“能有什麼安排。” 程思卓︰“你跟阿尚隨我去省會吧。” “你去省會干什麼?” “有人放假不回來, 有人就想要過去。”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覃尚抬手拿掉了程思卓放在周及肩上的胳膊,改為他自己摟上去。 “反正你倆沒事,就跟我去唄, 你倆要是去了,約到覃柔的幾率會更大。” 周及︰“你還沒約上就要去?草率了吧?人家不出來見你怎麼辦?” “那我好歹能離她近一點。”程思卓笑了笑。 周及撇嘴︰“你給這自我感動呢?” “喜歡一個人,如果連自我感動的精神都沒有,那就還不夠真誠,”程思卓賊溜溜的眼神飄向了覃尚,“我說的對吧阿尚?” 覃尚想也不想的說︰“既然你那麼想自我感動,我們就不跟過去打擾你了。” “我哥說的對。”周及贊成道。 程思卓︰“......” 那張詩歌朗誦的獎狀被貼在了教室後牆,在其他已褪了色的獎狀里顯得特鮮艷。後面一牆獎狀都是文六班從高一到現在獲得的榮譽,換教室時也會一起帶走重新貼上。 周及早已看過, 全牆就沒一張是第一名或者一等獎的。怪不得大師兄對他們班這次月考霸要佔榜首的執念那麼深,還為此找覃尚單獨談了話。用了一節自習課的時間也不知說了什麼,周及問從辦公室回來的覃尚, 覃尚就回了個主旨︰讓我好好考試。 十一假期算是倉汀二中的一個時間節點, 假期前有文藝匯演, 假期後有第一次月考。因台風緣故,博約樓也在原本三天假基礎上多撈到了一天。 放假的前兩天外面依然下著雨,周及跟覃尚哪也沒去,窩在家里復習。朱慧琴依然要去超市上班,惡劣天氣無法帶學員練車的覃平年倒是難得整天在家。 “州州,下個月咱倆去兆寧的機票爸已經買好了。”覃平年探身進小哥倆的房間門說。 “買這麼早?”剛藏好手機的周及掩著慌亂問,“你還真跟著我回去?” “能提前買就買了吧,”覃平年笑笑,“你自己去的話,我跟你媽哪能放心呢。” 周及︰“有什麼不放心的?我都這麼大的人了,再說兆寧我非常熟......” 說著說著周及就說不下去了,他說多了也沒用,無效溝通不如不溝通。 之前朱慧琴說覃平年會跟他一起回兆寧時他已經溝通過了。他不希望誰跟著他回去,他自己就能處理好。 個人信息都能在網上搞定,但采集指紋肯定要本人到場的。若是沒這麼個要求,他也不會有一次合理回兆寧的機會。 在他看來,覃平年跟回去也就是多浪費一份機票錢而已。 但既然在浪費錢上朱慧琴和覃平年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強調。 他雖不跟覃平年多說了,但覃平年關上門出去後他還是跟覃尚止不住抱怨︰“哥,你說他們怎麼想的,是怕我回去就不回來了?” 正在做題的覃尚將剛算好的結果從演算紙上寫到了資料上,他語氣柔和,滿是安慰周及的意思︰“你想多了,爸媽就是單純不放心你自己出行。” “不是,有什麼不放心......” “你已經丟過一次了,”覃尚抬頭打斷道,“哪怕你現在長大了,能獨立辦事了,在他們看來你也需要他們保護。” 朱慧琴和覃平年能保護他?一個一米五六,一個一米六五,跟他走在一起都不協調,保護個屁啊。 周及剛才正玩著的游戲因覃平年的亂入掛機被舉報了。他看到好友列表里李唯欽灰色的頭像,想起什麼的合上面前書桌上做了一上午的地理題集︰“我得出去買東西。” 覃尚在听了他的話後立馬放下了筆︰“一起。” 周及知道覃尚肯定會跟他去,他已有些不習慣獨自出門了。 每天覃尚比影子陪他的時間還久。關燈後他的影子會消失,可黑暗里覃尚就在他對面的床上,簡直是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陪伴。 自從有了雨衣,雨傘便毫無用武之地。那兩件透明雨衣掛在門口附近掛鉤上,連朱慧琴出去倒垃圾趕上下雨都更願意披上一件跑出去。 周及跟覃尚在門口穿雨衣時,剛上完廁所出來的覃平年見他們要出門,就問︰“還下著雨呢,要去哪?” 周及直言︰“後天李唯欽過生日,我想給他買份禮物郵寄過去。” 這話讓覃尚的身形頓了頓,然後將雨衣帽子迅速戴好率先出了門。周及跟出去時從還沒關上的門縫听到覃平年在說︰“小李那孩子懂事啊......” 看來李唯欽送了防曬帽的好覃教練八成能記一輩子。 “想好要買什麼了?”走進雨里後覃尚問。 周及︰“去賣電子產品的專賣店吧,我想給他買那款新出的無線耳機。” 覃尚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雨天不好打車,他們站在小區門口等了好半天才等來一輛出租車。到了周及指定的那個商場下車後雨就停了。 周及抖著脫下的雨衣,弄了一臉雨水。覃尚見狀投來一個看弱智的表情,然後將周及的雨衣撈過去處理好。 有明確目標買東西特快,周及進了那家店跟店員說了需求後就拿著沒拆封的耳機直接去付款了。 朱慧琴前兩天給他的本月的零花錢直接就沒了,還好他主要是花老周給的那份。 第90章 覃尚看著周及手里的收據說︰“有必要買這麼貴的?” 周及將紙袋子提在手里邊走邊晃來晃去︰“上次我過生日李大腳也送了我差不多價位的禮物。” 覃尚放慢腳步看著周邊說︰“要不再轉轉?” 逛街這件事周及向來是不積極的。但他听覃尚的語氣似乎是有什麼要買的,就點了頭︰“轉唄。” “你之前都是過身份證上的生日?” “你不是嗎?” “也是。” 周及笑道︰“那看來我們過的生日都不是真正的生日了。” “無所謂,反正我也不過。” “為什麼。” “我就是過生日那天被遺棄在了倉汀站,所以沒什麼好慶祝的。” 覃尚說這話時神情波瀾不驚,好似在說一件跟他沒關的事。周及卻再也沒敢繼續生日這個話題。 他們確實是到處轉了轉,漫無目的地亂逛。樓上樓下都走了個遍後便回家了。 到了家周及就預約好快遞將耳機寄走了。 其實也可以下個月給李唯欽帶回去,但那時候再送禮物就不應景了。他想李唯欽在生日當天就能收到來自他這個好哥們的漂洋過海的生日禮物。 李唯欽生日的那天早上,周及難得在假期里起了個大早專門為了給李唯欽打慶生電話。 他起來的時候看到覃尚已在看書,就明白覃尚這次絕對是想配合大師兄拿個年組第一。 他不禁對覃尚佩服起來。他向來都很佩服學習態度堅定且堅韌不拔的人。因為他自己不是,他從沒為了學習吃過什麼苦。 跟李唯欽聯系上,周及才知這小子前一陣子都失聯是因為手機被沒收了。 周及︰“那你夠倒霉的。”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李唯欽笑著說,“不過沒事,現在已經完好要回來了。” “那你厲害啊,竟然搞定了牛魔王。” 牛魔王是周及在兆寧上學時的班主任,本人姓牛,長得也像頭牛。就有了這個外號。 李唯欽大笑︰“一般般吧。” “我十一月中旬回去弄高考報名的事。”周及說。 “好啊,”李唯欽一副等不及見面的語氣,“到時候叫上段也和白耀咱們好好聚一聚。” “行,”周及繼續問著,“現在兆寧入秋了吧。” 李唯欽︰“嗯,涼著呢,等你回來的時候就冷了。” 周及若有所思地說著︰“那時候估計都能穿薄羽絨了。” “反正你多穿吧。” “用你說,我又不傻,”周及嘖了聲後道,“你看,正事忘說了。生日快樂啊李大腳,生日禮物顯示在派送了,你注意查收。” “可以啊格格!真夠意思!我還以為你忘了。” “怎麼可能呢,行了,先不說了,我去睡個回籠覺。” 掛了李唯欽的電話周及就倒回了床上,他剛蓋好被子閉上眼楮就听覃尚慢悠悠說︰“最後一天了,作業該寫了。” 周及掙扎了半天才唉聲嘆氣爬起來。他在內心深處更加堅定了這次月考要考進班級前五的意願,那樣他就有人給寫全部科目的作業,豈不是爽極了。 連日降雨讓倉汀的溫度有了階梯性降低。十一小長假結束後氣溫已穩定處于全天二十多度的舒適溫度。 開學第二天就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博約樓並沒分考場,各班都自己班考。 文六班的考場布置不過是將原本各自分開的單人桌再扯開點,監考老師也都是班里的各科老師。 唯一奇葩的是,本該最先考的數學放在了最後一科考。 听說文科班用卷是文一班劉肖楠出的卷子,沒開考時就又不少人覺得這次的題目會很難。 數學難不難對于周及來說影響不大,反正他就沒及格過。他對語文有多大的熱情就對數學有多少的冷漠。 考試開始差不多半小時,他在余光里看到覃尚舉起了手。 所有意識到這情況的同學也都跟他有著同樣的驚訝心理。 這麼快答完了? 監考的英語老師廖珍走向覃尚座位︰“怎麼了?” “有道題出錯了。”覃尚開口道。 安靜教室里響起了集體翻動卷子的聲音,都在等覃尚說出是哪道題。 轉著筆的周及只覺得“有道題出錯了”比“這麼快答完了”更具有無形裝逼的作用,可這事明明跟他沒半毛錢關系,他卻比這個逼被他自己裝到了還開心。 他甚至很想問問那些向覃尚投來崇拜目光的同學︰我哥厲害吧? *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前面覃尚表過白,但他也親口說過都是誤會不是麼,所以自認為是直男的周及目前還沒開這個竅也是正常的。契機會來的,也不遠了,耐心等等。 第045章 加時晚修 說題出錯了這種事情, 但凡換個屋里其他人提出來都不會如此有說服力。覃尚的話哪怕是不教數學的廖珍也直接信了,她說︰“先放在那,一會兒你們數學老師應該會過來。” 廖珍的話音剛落, 在五班監考的數學老師高楊就過來告知覃尚說的那道題搞錯了。 高楊是邊監考邊做這套題的,他比覃尚晚半分鐘做到出錯了的題目,發現題目錯誤後他第一時間在五班指出並趕緊過來告知。 竟沒有現場糾正題目重新讓學生們作答, 而是直接通知說不用做了, 那五分算底分。 第91章 估計是錯的太離譜不方便改,反正周及是沒看出來具體哪錯了。也多虧了那五分,他數學成績才正好及格。 數學老師對他之前的看好, 隨著上次分班考試和這次月考並不突出的成績變得所剩無幾。 其實不止數學老師,連其他科目的老師在得知他下學期要回兆寧上學後,對他都有或多或少的忽視。畢竟不管他學得好還是學不好, 都終將跟他們沒掛鉤關系,沒必要白費力氣。 只有教語文的大師兄例外,對他不僅沒有忽視,反而盯的更緊。可能是出于班主任的責任心, 可能是真的看好他那穩居班級第一的語文成績。 周及這次的語文依然考的不錯,作文雖然沒有得滿分,但仍是拿得出手的高分作文。 竟然還有來借他作文看的。 從前排向後哪怕刻意躲避卻還是會踫撞到兩邊桌子的湯磊過來就憨笑著對他說︰“在一班時語文老師就給傳閱過你的作文,這次你的作文比我高了五分,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讓我學習學習。” 盡管周及覺得他的作文寫的尬極了,他也還是忙不迭翻找著不知被他夾到哪去的語文卷子。 為方便課上開小差,周及所有的書本都在桌面上列陣。他那兩摞子書的高度何前猛回頭都找不著他人。 他在那摞常用的書本里找過之後很疑惑︰“怎麼沒了呢?” 湯磊笑了笑︰“你慢慢找, 不著急。” 看來這是一定要看他的作文了, 但凡湯磊看他一時找不到有絲毫的退縮, 周及都不找下去了。 “哪去了?”他邊找邊納悶,“怎麼不見了呢?” 去廁所回來的覃尚走到座位旁看了看站在周及椅子邊的湯磊後探頭問周及︰“在找什麼?” “我的語文卷子。” 覃尚淡淡道︰“你的語文卷子在我這。” 周及“啊”的疑惑聲還沒收尾,覃尚就真的把他的語文卷子遞過來了。他接過說︰“什麼時候跑你那去的?” “昨天晚上,”覃尚解釋道,”我拿過看來著。” 周及將卷子扯過來遞給湯磊,湯磊再三感謝後回前排去了。周及扭頭問覃尚︰“有什麼好看的。” 覃尚整理著桌面︰“看看總體卷面是哪被你落下了三分。” 這種習慣在試後找差距的學霸思維周及本來是沒有的,不過這次他還真破天荒比對了自己跟別人的分數。那都是因為他這次的總成績排在了班級第六名。 對于這次月考的成績,就算排在第七名都不會讓他覺得這麼晦氣。所以他在成績排名公布後才把排在第五名的何前的各科分數都跟自己的比較了下。 何前也沒想到他這次能考如此理想,他以前哪會考到班級個位數名次,都要從成績單後往前找他的名字。 他直說是這個暑假他媽給他花的兩萬多塊錢補習費起到了作用。 姜雨婷和申雲曼離開六班後就沒回來過。倒是在走廊踫見的時候還會打招呼。這次月考她們兩個考的都不是特別理想。名次都在五十名開外。 雖是憑著真本事調到文一班的,但突然到新班級,還是那樣嚴厲苛刻的學習環境,她們明顯是有些吃不消。 她們都表示當初不該離開六班,還是覺得自己更適合六班的各種氛圍。 也不是說調班後的同學都不適應,湯磊就是個很好的證明。他到文六班後成了各科老師偏心與重視的存在,比在文一班當吊車尾的日子好太多。這次也是考出了他歷史來年組最靠前的名次。 覃尚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周及沒具體問過,但周及知道,覃尚離開文一班就是為了躲避變態班主任的。後來在走廊踫到劉肖楠老師覃尚都是當作沒看見的,這樣的覃尚怎麼可能會懷念在文一班的日子。 文六班這次月考確實如大師兄期盼一樣拿下了年組榜首。這事全部歸功于覃尚。當時大師兄帶著興奮走進教室說覃尚比余黯多了四分的時候,教室里歡呼一片。 周及記住了覃尚的總分,是因為覃尚整整比他的總分多了一百分。 覃尚雖然個人成績穩居年組第一,但文六班的第二名湯磊要排在五十名,第三名梁霽就要更往後,到了周及那馬上就要跌出百名。 按照集體成績來看,他們班竟還比不過隔壁五班,覃尚的一騎絕塵也並沒帶動後面的累贅們。 大師兄對此佔用一節自習開了班會,對進步的獎,對穩定的夸,對後退的罰。周及就在最後一個陣營里。 懲罰內容是晚自習後加半小時自習時間。全班被這個懲罰覆蓋的有十八人,本來每晚固定的兩節晚自習在他們那就變成了兩節半。 周及最開始以為是能輕易逃掉的,可大師兄竟親自坐鎮,每天都核查該留下的人是否全部在教室學習,完全不能靠耍小聰明脫身。 雖然只有要求的那十八人是必須留下的,但其實每晚放學鈴響後在教室里繼續自習的會有十九人。 第十九個人就是等周及一起回家的覃尚。 這種懲罰是要持續到期中考試的,如果期中考試這些被懲罰的同學還是在本來名次基礎上處于倒退狀態,那麼懲罰繼續後推到第三次月考。 大師兄對高三的班主任生活完全是有備而來,听梁霽說現在他能夠很早到班級,又能比之前晚回去,都是因為他搬進了學校的教師寢室。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是大師兄單身,”汪潔對此振振有詞,“他要是有家室,肯定不會把咱們看的如此緊。五班現在各方面要求就特別松,畢竟地理老師還要顧家,更要顧肚子里的孩子,哪有時間跟學生們長時間耗著。” 第92章 祝夢瑤听後說道︰“這麼說好像有點道理。” 原本八點半就可以離校現在要到九點鐘,晚點回家倒沒什麼,讓周及不爽的是當他跟覃尚九點零幾分走出校門的時候,那些小商小販們早已散的差不多了。 也是在意識到晚自習放學根本無法再買到想吃的小吃後,周及就當真感受到了大師兄的決策對他來說確實是種懲罰了。 覃尚在听了周及連著抱怨幾天後,便會提前從教室離開,買好了周及明確說明想吃的小吃後再回到班級等周及。無論他怎麼藏,都難掩美食的陣陣香氣,搞得其他同學心里更苦了。 周及倒是樂呵,他還能趁著大師兄不在屋里的時候往嘴里順幾口。 對于周及跟覃尚晚自習要晚回家半個小時的事,本來他們是沒打算跟朱慧琴和覃平年說具體原因的,但大師兄統一跟被留下的十八位同學家長取得了聯系。 在朱慧琴那里覃尚考第一名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她過多在意周及成績也並不是非要周及的成績也變得跟覃尚一樣優秀。她只是想多涉及點可以密切關注到周及的地方。 朱慧琴根本沒對他的成績指手畫腳,反而希望她的州州不要氣餒,鼓勵周及繼續努力。 “不會就問,讓你哥給你講,”朱慧琴說這話的時候是淺笑著的,“听見了嗎州州?” 周及敷衍著︰“嗯嗯嗯。” 好像這樣叮囑還不夠,朱慧琴又看向覃尚︰“尚尚,一定要給州州多講講他不會的題。” “知道了媽。”覃尚點頭。 覃尚確實很把朱慧琴說的話當回事,周及從沒問過他不會的題目。但每次一起坐在房間里寫作業時,他就像是在周及那邊裝了監控一樣。 一旦周及在哪道題目上卡住,他立馬就能伸手過去扯過周及的書,然後給周及直接講起題來。 每到那個時候周及就都不得不听下去了。 別看覃尚總是擺著一副“爾等真是愚蠢至極”的樣子,但講起題來卻十分有耐心。 周及有時很調皮,非想試試覃尚的耐心底線在哪里,便故意說沒听懂,然後等著覃尚重新給他講。 大多時候都是忍不到最後他就把強憋著的笑釋放了出來,常惹得意識到情況的覃尚抬手敲他的頭。 現在覃尚只要給周及講題,最先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只講一遍啊。” 一遍就一遍,一遍就夠周及听得懂的了。還不是因為覃尚那“只此一遍”講的細致死了,周及想听不明白都難。 兩節半的晚自習持續了將近一個月,這近一個月來周及自己有在相對努力學習,外加上覃尚拉拽著他,進步肯定是有的。但具體進步了多少,沒到真正期中考試的那天就還不知道。 雖然第一次月考周及沒能考進班級前五名,但小哥倆的那個約定並沒作廢。覃尚說期中考試如果周及能達標,他依然還是會給周及寫全部科目的作業。 周及便也繼續較上了勁,他非得過上讓覃尚給寫作業的日子。 期中考試的到來讓回兆寧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臨近。進了十一月份,周及就開始了數著日子過。每過一天,他那錯題本第一頁空白紙上的日期就被劃掉一天。 他整個人也是由內而外的舒坦,果然回兆寧的事從來都讓他順心。 更舒坦的是倉汀的天氣,空氣鮮潤,冷暖適宜。如果這里常年都是這樣的氣候,周及應該早就會愛上這里。 眼看著“雙十一”要到來,朱慧琴幾乎每天都在問覃平年和兩個兒子有什麼需要買的,說是方便她提前加到購物車里一起下單有優惠。 周及根本不在乎什麼雙十一,他只知道海賊王在國內雙十一那天要上映一部大電影,而且他還要看最早的一場。 既然要看零點場,那就意味著他得在大半夜從家里逃出去,是需要覃尚為他打掩護的。 這天晚自習回來,他打開了一袋薯片從他那邊的書桌推到了覃尚那邊。 覃尚伸手拿起一片薯片剛要放進嘴里,就听周及笑嘻嘻地討好說︰“哥你幫我個忙唄。” 覃尚趕緊把那片薯片又扔回了薯片袋里。 “怎麼了?吃啊!”周及熱情地繼續將薯片袋送過去。 覃尚脫著校服外套︰“突然不想吃了。” 周及︰“......” * 作者有話要說︰ 三次元忙翻天,真希望有天能全職碼字呀! 第046章 深宵潛逃 見覃尚真不打算吃他給的薯片了, 周及忙繞過書桌坐到了覃尚床邊,他塞薯片進嘴後嚼著說︰“忙也不打算幫了?” 覃尚將脫下的校服外套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這話的覃尚就大步拐進洗手間,周及跟屁蟲一樣追過去︰“你倒是听我說完啊, 我也不繞彎子了,直接跟你說吧,後天......” 覃尚打斷周及講話的同時將周及推到門口︰“你能先出去麼。” “你洗漱你的唄, 我又不耽誤你, 你耳朵听我說就行,”周及扒著門框拒絕被驅逐,他嘴上快速說著, “後天半夜我要去看海賊王劇場版電影,你得給我打掩護,把房間門從里面反鎖, 萬一爸媽來敲門你應個聲,問到我的話就說我睡著了。其實正常情況他們不會那麼晚到咱屋里來,不是怕萬一麼,畢竟以前也有過這種情......” 周及說得非常快, 覃尚完全插不上話,到最後是覃尚抬手捂住了周及的嘴,周及才被迫終止了“瘋狂輸出”。 第93章 突然安靜的室內,他們隔著幾公分的距離,剛才還思路清晰的周及突然間就不知要怎麼說下去了。 覃尚遮住他口鼻的手心很熱, 捂的他心里一陣燥熱。他別開臉後試圖重新整理思路︰“我說到哪了?” “不用說了,”覃尚站去洗手池邊從鏡子里看周及,“我知道了。” 周及笑著眨了眨眼︰“那你就是答應幫我了。” 覃尚沉默了幾秒鐘後回身快速打掉周及還撐在洗手間門框的手, 然後打算關門。周及見狀撐住了門板︰“你洗漱關什麼門?” “我要上廁所。”覃尚堅決要關門。 周及後退一步, 完全站出了洗手間, 他用手指夾起一片薯片仰頭扔進嘴里︰“那你先上廁所。” 回到自己床上的周及摸過手機回復李唯欽消息。最近他們的聊天內容都是關于這次劇場版電影的事,或者說這是最近海賊王狂熱粉絲幾乎都在關注的事。 李唯欽現在被爸媽看很緊,他也計劃去看零點場次,也在跟周及一樣想著大半夜從家里潛逃出去。 听周及說有覃尚給打掩護後,可把他羨慕壞了。他發著語音說︰“還是有個兄弟好,你說我要是也有一個,是不是就也能給我打掩護了,何至于我一個人絞盡腦汁提心吊膽都未必能成功出逃。” 周及嘆了口氣說︰“我還生活在兆寧的話,這種情況我只要跟老周簡單說一聲,就隨時都可以出去,現在卻要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 “你不是這周末就回來了嗎?” “那也只是回去兩天而已。” “下學期很快就會到的,到時候你不就可以常駐了麼。” 周及算著日子︰“哪里很快了,還有好幾個月呢。” “半年都過來了,你再忍忍。不過我是真沒想到,你跟你哥能相處的這麼和諧。” “我哥人那麼好,怎麼可能相處的不和諧。”周及想也不想地說。 “也不知道是誰,最開始跟我說人家是薄荷怪,說人家沒有人情味。” 听到洗手間傳來沖水聲後,周及嘖道︰“閉嘴吧你。” 李唯欽︰“我看情況吧,要是實在跑不出去,那就等你回來再陪我去看一遍吧。” “行。” “後天是期末考試第一天,你知道吧。”覃尚站在桌邊整理著書本說。 周及抬頭看過去︰“知道。” “非要在那個時間段去看那電影是嗎?” 周及堅定道︰“對!” 覃尚︰“那後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看。” “你跟我去?可你從沒看過海賊王啊。”周及訝異。 “總不能在那麼晚讓你自己出去,萬一有什麼問題,我怎麼跟爸媽交代。” 能有什麼問題?周及不理解。 他的計劃里,覃尚一定是要留在家幫他打掩護他才能安心逃出去看電影的。可現在覃尚說要跟他一起去,這不是完全打亂他的計劃了嗎? 萬一他們倆都沒在家,朱慧琴和覃平年真來房間,那肯定是會露餡的。 “不是,哥,你跟我一起的話被發現的概率就增大了。你要是在家,爸媽若是突襲,反鎖的門里有人回話不是更穩妥嗎?” 覃尚當然清楚有人留在家更穩妥,但他還是抬眼看向周及的方向,認真說道︰“要麼我跟你一起去,要麼你也別去。” 周及︰“......” 要麼一起去和要麼不去,這種必須要二選一的問題,周及肯定是想都不想就選一起去。他點頭︰“你非要跟著一起的話,那行吧,也只能這樣了。” 不想跟朱慧琴和覃平年提前說他要去看電影就是因為這事在那倆人那根本就不會被允許。現在覃尚決定跟他一起出去,周及也能接受。 其實對他來說,只要他能出去看上那部電影,別的就什麼都好說。 蹲在書桌下面找東西的覃尚翻出一把鑰匙後展示給周及看︰“到時候把門鎖上就好了。” 周及試著覃尚的思路往下猜測︰“他們要是過來,打不開門就認為是我們反鎖的?” 覃尚點頭。 周及想了想說︰“可現在最關鍵的是,你又看不明白劇情,怎麼去看?” “看不懂的你可以給我講。” 框架那麼大,豈是隨便講講就能搞清楚的?想到這的周及露出愁容,不過很快他就又忽然的眉心舒展開來︰“要不你先認識認識基礎人物?” 覃尚︰“好。” 周及立馬靠近他床邊的牆面,清了清嗓子說︰“那我開始說了。” 覃尚很配合他的坐在了書桌旁,看向了他指著的那張大海報,一副洗耳恭听的樣子。 周及笑嘻嘻地望向桌上的演算紙說︰“要不你記一記?” 覃尚勾了勾嘴角,有些不屑卻又听話照做。 “我先給你說說主角團里的人物,”周及盤腿坐在了床上,側頭去看牆上的海報,“為了方便你能更快速的記住他們,就用頭發的顏色來區分吧......” 周及說起海賊王來滔滔不絕,神采飛揚,他把主要角色給覃尚一一介紹,越說越來勁,仿佛他曾跟那些角色們親身相處過一般,他簡直對他們的任何信息都了如指掌。 覃尚時常是看著連說帶比劃的周及出神。 這一科普就收不住了。周及上學路上講,放學路上講,連課間時也要給覃尚說上幾句。 第94章 兩天的時間,他給覃尚滲透的差不多了。還好要看的是劇場版,不然涉及的情節和人物就太多了。 到了足夠確保覃尚看電影時能認識人物,能捋清楚脈絡的程度就可以,萬一有覃尚不懂的,他還可以現場解惑。 他還把自己買的那張票退了,重新買了連座的兩張。 當天早上進行的期中考試全年組按照上次月考大榜名次分了考場,覃尚離開教室前還在听周及臨時想起來的故事細節,他起身時說︰“你要是把這勁頭放在學習上就好了。先好好考試,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放心吧,肯定能讓你給我寫上作業。”周及輕哼道。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覃尚背上書包向著後門口等。 周及回頭對覃尚的背景喊︰“等著瞧吧。” 其實考試的時候跟平時比是相對輕松的,畢竟不用上課,也沒有作業。晚上上完自習從學校回去周及跟覃尚就暗戳戳等時間,他們的計劃是在十一點半離開,在凌晨兩點半回來。 中間看電影加上路上往返,總共需要三個小時的時間。 意外情況是朱慧琴為到零點在網上搶購一直都沒睡覺,始終在听著外面情況的周及越听越心急,他小聲跟覃尚說著︰“怎麼辦哥,媽還沒睡呢。” 覃尚完全不慌,甚至還能緊鑼密鼓地復習。他頭也不抬道︰“那就再等等。” “還等?”周及看著手機上時間,“還有二十分鐘電影就開始了,我們已經晚了十分鐘出發,路上會很趕的。” “只能等了。”覃尚說。 周及深吸口氣,做了個決定︰“再等五分鐘,她要是還在客廳,我就直接出去跟她明說,她不同意我就跑出去,反正今晚我必須要看上這場電影。” 這五分鐘過的極其漫長,門邊的周及腿都蹲麻了。終于是听到了朱慧琴回了房間。 他趕緊起身對覃尚招手︰“走,哥。” 覃尚扔下書挪過去,確定他們可以開溜後他做著噤聲手勢示意周及慢一點。 穿過客廳的那段距離,就像是在趟雷區。他們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還沒睡的朱慧琴。 徹底輕關上家門後,他們飛快地跑出單元門,然後一路狂奔出小區。 等騎上了公共單車他們才敢大聲交流。 周及問覃尚︰“你說我們會被發現嗎?” “都已經出來了,還擔心那些干什麼呢,”覃尚說,“先去看吧,別想那麼多了。” 有了覃尚這話,周及就笑開了。他將自行車蹬得特別快,恨不得自己會飛,一下子就到那個影院去。 本來路上留了半小時的時間,被壓縮一半後他們緊趕慢趕在電影開場前幾分鐘到達了目的地。 停好車的周及仰頭看面前的建築說︰“這個電影院的造型很歐式風格,歐洲那邊都是這樣的。” “你去過歐洲?”鎖好單車的覃尚走過來說。 “去過。” “我連倉汀都沒走出去過。” “你沒離開過倉汀?” “沒有,”覃尚搖頭後說,“快走吧,要到時間了。” 周及大步邁上台階,亢奮極了︰“好!” 時間真的是趕出來的,這一路過來只有取好票在走進影廳坐下來後才得以有了真正的喘息時間。 周及滿足地仰頭看影廳的天花板,長長的舒了口氣說︰“太好了,趕到了。” “嗯,準備看吧。” 這話如同信號,覃尚說完後立馬影片就正式開始了。 他們坐的位置偏中間,開場後兩顆頭就靠得特別近,覃尚問或不問,周及都有給他用只有他們倆能听到的聲音解說。 影廳里雖然人並不多,但遇到刺激場景和震撼畫面的時候會發出完全超出人數的聲音。 太過刺激的一百二十分鐘,從影院出來的時候周及都還在跟覃尚聊影片內容。回家時的空曠街上偶爾就會傳來他們的陣陣說笑聲。 等到了小區附近他們倆就完全噤聲。 如逃出去時一樣的,他們又悄無聲息的進樓道,輕手輕腳的開門。 在黑暗里成功逃回房間的他們關好房間門齊齊靠在門板上。心驚膽戰的刺激開始消散,剩下的是某種劫後余生的慶幸。 好一會兒後覃尚側頭對周及說︰“傻笑什麼,還不趕緊睡覺,明天還要考試。” 看電影時沒困,說到睡覺周及立馬困了,他笑著點頭︰“好 。”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11月11日︰半夜逃家看電影。 第047章 冬季外套 因為少睡了覺, 第二天周及考試時有些困,尤其是下午考的英語。听力放完他就想趴桌子上開睡,但每想起跟覃尚的約定就有了精氣神。 他答卷速度向來慢, 答不完卷是常態。改錯和作文都還沒寫上就已響起了交卷鈴。 他心叫糟糕,不知英語會不會拖他想擠到班級前五的後腿。別是這次又沒能達成讓覃尚幫他寫作業的條件,必定會讓連著夸下兩次海口的他很沒面子。 “明後天咱仨玩滑板去吧!”跟周及隔著一列座位的程思卓交卷後挪過來說。 周及將散落在桌面的筆一根根塞進筆袋︰“再說吧。” 程思卓︰“都多久沒玩了, 你倆腳不癢嗎?” 程思卓以為他沒去的話周及和覃尚就也都沒去玩滑板。他不知因為時間太隨機不方便叫他的小哥倆已去玩過好幾次了。 第95章 這事周及沒直說是不想程思卓嫌他跟覃尚不夠意思。他背上書包與程思卓一起走出考場︰“那就明天去, 後天我要回兆寧。” “你不是下學期才回去的嗎?”程思卓問道。 周及解釋著︰“我這次就是回去采集一下報考信息。” “行,那就明天。”程思卓拐進三班門口前說。 具體幾點能出去玩,那要看朱慧琴和覃平年什麼時候不在家。只有他們不在家, 周及跟覃尚才能偷著出門去玩滑板。他們有一個人在家,周及跟覃尚都出不去。 每次考試結束了最後一科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先不去管考的好與壞, 反正是考完了。 回班後周及就跟覃尚說了明天找機會叫上程思卓去玩滑板的事,覃尚想了想說︰“回去旁敲側擊問問爸媽明天什麼時候在家。” 周及點頭︰“行。” “你問。” “為什麼是我?” 覃尚︰“你問的話,他們更願意回答。” “是麼?”周及用手里的書扇著風。 晚自習放學回家周及進了門就直接問還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等他們回來的兩口子︰“明天你們在家嗎?” 哪怕周及沒去看跟在他身後進門的覃尚,他也能從覃尚那輕聲的語氣詞里听出來覃尚覺得他傻。 可周及最不喜歡麻煩, 拐來拐去不符合他性格。直接問比旁敲側擊更適合他。 在得知朱慧琴和覃平年明天基本都不在家後,他回到房間就跟覃尚說︰“那你跟程思卓說吧哥,明天下午去玩滑板。” “為什麼不是上午?”覃尚慢悠悠地問。 “上午我當然是要睡懶覺。” 覃尚輕笑︰“我就知道。” “知道還問,”周及邊說邊從衣櫃里拎出了個拉桿箱,“你先去洗吧哥, 我等會兒去。” 覃尚將脫了一半的t恤撐在胳膊肘,他看著蹲在地上的周及說︰“你要帶行李箱回去?” “嗯,”周及點頭, “弄個空箱子方便裝東西回來。” “裝什麼?” “我說書本你信麼。”周及笑。 覃尚繼續脫著衣服︰“後天才走, 現在就迫不及待收拾了?”嚴扇挺 “我跟你說啊哥,”周及笑嘻嘻仰頭看一旁站著的覃尚,“我這兩天做夢都是回到兆寧了。” 覃尚坐在床邊開始脫長褲︰“一直都知道你很想回去。” 周及把拉桿箱清空後快速鎖上立在了他的床頭空地上,回過身的他還想說什麼,卻見覃尚已進了洗手間。 他站在那品了品剛剛覃尚的語氣,怎麼都覺得覃尚不太高興。他猜著覃尚這次的考試估計沒有上次考的好,說不定要輸給余黯了。 第二天下午按照約好的朱慧琴離家後周及跟覃尚就帶著滑板出門與程思卓匯合去了。 在小區門口他們又成功被明爺爺攔住,不得不收了兩杯飲品才走。 明爺爺給的飲品雖已不是天天都有,但只要叫住他們就肯定是準備了。現在已不會是冰鎮的,而是隨著倉汀天氣轉涼,變成了常溫的。 那兩杯被帶到滑板廣場的花生露分了一杯給程思卓,另一杯周及跟覃尚一人一半給喝完了。 喝完花生露的他們玩起滑板帶起的風,似乎都是香濃清甜的。 平地練習時覃尚像是個考核員,從上板開始的一系列動作由他嘴里連續念出,周及便听指揮照做。 從家里出來前覃尚就說了,周及今天把動作全做標準後就可以下碗池。為此周及還特意戴了頭盔。魃和 練習時間久外加周及願意悟,那些個動作對他來說早已不在話下,他順暢完成下來,收了板等覃尚點評。 覃尚可真是一點不放水。盡管周及已覺得他將覃尚的動作“復制”的很好了,覃尚也還是給他挑了些小毛病。 在旁邊看了半天的程思卓人忍不住道︰“阿尚,差不多行了吧。” 覃尚掃了程思卓一眼︰“我當時就是想著差不多行了,導致你的基本功到現在都不夠扎實。” 程思卓縮了縮脖,無言以對。 周及轉頭問程思卓︰“你的滑板也是我哥教的?” “是唄,”程思卓抱著小臂陰陽怪氣地說,“不過他教我的時候可一點耐心都沒有,完全不像教你的時候,他......” “走了。”覃尚率先拎起滑板走向碗池方向。 周及哪還听程思卓繼續說,他立馬跟上了覃尚的步伐。程思卓在後面追過去沖他嚷︰“恭喜你啊小學生,終于升級了。” 周及還沒等回懟程思卓,就听到了朱慧琴的聲音。 “州州!” 他以為是他在這到處是青少年的場地上幻听了,並沒當回事,是覃尚收住腳表情有異動後他才感覺出了緊張。 覃尚那句“媽來了”就像是在說“狼來了”。周及循聲看過去就見剛停好電動車的朱慧琴在對著他們的方向招手。 程思卓低聲且快速地跟身邊兩個人說︰“完了,你們肯定要挨收拾了。” 周及從牙縫里擠出字︰“她怎麼來了。” 覃尚微微轉過了身,語氣小心翼翼卻鏗鏘有力︰“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受著吧。” “阿姨。”程思卓試圖用夸張笑臉來阻礙走到跟前的朱慧琴現場發怒。 朱慧琴應下後就看向周及和覃尚說︰“我回家發現你們沒在家,問了外公,外公說你們也不在他那,就想著肯定來這能找到,果然是到這玩來了。” 第96章 覃尚︰“媽,是我......” “這不是剛考完試麼,想放松一下,我就拉著我哥來玩了,”周及听著覃尚像是要攬責,忙打斷了覃尚的話說,“剛來沒一會兒,我們......” “先別玩了,”朱慧琴似乎根本不想听周及說什麼,她拉住周及的胳膊就走,“媽帶你去買衣服,我也是才想起你明天回兆寧得穿厚衣服,還沒給你買厚衣服呢。” 周及愣了愣後又走回了覃尚面前,他背對著朱慧琴利落地把身上護具還有兜里手機都交給了覃尚。 既然是去買衣服,脫來換去的,肯定有手機被發現的風險,不如暫時放覃尚這里安全。 覃尚明白周及的意思,接過周及的手機後非常隱蔽地揣進了褲子兜。 等到周及坐上了電動車後座,朱慧琴就跟覃尚喊︰“尚尚你玩一會兒就回家听見沒?” 覃尚沒想到朱慧琴會是這個態度,他看了看身邊站著的程思卓才想起來高聲回話︰“知道了!” 程思卓小聲嘟囔著︰“阿尚,你媽大不一樣了啊。” 周及坐在電動車後座離開時扭頭看了還傻站在原地的覃尚和程思卓好半天才在朱慧琴叮囑他坐正身子後收回視線。 雖然玩滑板被終止了,但沒因這事挨朱慧琴批評也是好事。周及倒是不怕被說,他滿足于覃尚也被“赦免”了。 朱慧琴是跟同事打了招呼臨時請了假出來的。為能及時回到崗位,她載著周及去了她工作超市所在的那個商場。 周及在下車後確認著︰“來這買衣服?” 朱慧琴鎖著電動車︰“是呀。” 不知是不是想讓他看起來在這邊過的好極了,才在他要回兆寧辦事的時候沒再帶他去買菜市場掛壁款。 本來周及想著在這邊沒厚點的衣服也無所謂,他多套幾件在身上湊合回去就有那邊的衣服穿了。沒想到一向摳門的朱慧琴能帶他專門買這趟回去穿的衣服。 “州州,”走進商場後的朱慧琴跟周及分享著喜悅,“媽馬上要升店長了。” 周及雖對店長這個職位沒什麼概念,但既然朱慧琴用了“升”那肯定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他說︰“那挺好的。” “等你跟你爸從兆寧回來,咱們出去吃頓大餐慶祝一下。” 周及也隨著她一起笑起來︰“好啊。” 整個選購的過程中,朱慧琴都很尊重周及的意見。周及搖頭的她肯定不會選。 而周及也並沒有不管不顧不看標簽,不管試穿哪件衣服他都會偷瞄價格。覺得有些離譜的就堅決表示不喜歡。 他不知道朱慧琴是給他買衣服準備了多少預算,他可不想最後造成結賬時無法支付的尷尬場面。 選外套的時候,周及一眼就看中了那件穿在模特身上的最新款。他知道這種擺在櫥窗里的肯定不會便宜,所以也並沒有想著要買。 可朱慧琴卻直接叫導購員找他的尺碼給他試穿,左右推不過他就穿在了身上。 照鏡子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覃尚,他覺得覃尚穿這個款式的外套肯定很好看。 他回家拎著大包小袋的衣服,覃尚卻一件也沒有,多少有點差別待遇了。 雖然帶他來買衣服事出有因,但他也還是希望覃尚也能撈到件新衣服。 他因此試著問朱慧琴︰“不給我哥買件冬天穿的新衣服嗎?” “這邊入冬還有一陣子呢。”朱慧琴說。 周及︰“到時候不是也得買麼。” “你哥他有冬天穿的衣服,”朱慧琴又說,“不用再買了。” 怎麼听朱慧琴都是不打算給覃尚買的意思。周及指著朱慧琴腳邊說︰“那些袋子里都是我的,沒一件是我哥的。給我哥也買件新的吧,就我身上這件,我就不要這個了,我要剛才那件。” 周及之所以說他不要這件新款不是他不喜歡,而是他覺得如果他想要朱慧琴大概率不會答應給覃尚買,畢竟這外套確實貴,所以他才選剛才那件便宜的。 朱慧琴听了小兒子的話後沒立刻回答,但周及從她的神情看出了即將妥協的姿態。當時他給覃尚多爭取零花錢時也是這樣的。 他便不等朱慧琴回復,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跟導購員說了決定。 “那就拿兩件這個外套吧,”朱慧琴叫住導購員說,“剛才試的那件也要。” 周及立馬對朱慧琴笑,他的嘴就沒這麼甜過,他說︰“謝謝媽!” 第048章 卡林巴琴 買完衣服朱慧琴送周及到小區門口後就又回超市上晚班, 周及因拎著太多東西難得沒停下腳逗奔奔。 他進家門時覃平年正在廚房做飯,弄出來的聲響超級大。覃平年跟朱慧琴都在家的話,只要听聲音就知廚房里是誰掌勺, 那鐵鏟子撞擊鐵鍋的聲音非常無情。 好在覃平年做的飯比朱慧琴做的好吃些,這個缺點便不足為提。 周及路過廚房門口時喊了聲“我回來了”算是跟覃平年打招呼,然後也沒听覃平年回了句什麼就拎著買回來的衣服閃身進了房間。 見到覃尚正靠在床頭看書, 他說︰“你已經回來了啊。” “哪還敢多玩,”覃尚翻著書頁,“你跟媽離開沒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你可以明天再叫上程思卓再去玩。”周及說。 覃尚︰“明天我只能自己去,他明天要去省會找覃柔。” 第97章 周及唏噓︰“只有一天假了他還來回跑?” “明天覃柔過生日。” “怪不得。” 十一放假那時候程思卓獨身跑到省城去找覃柔, 在他的死皮賴臉懇求下覃柔還真見了他,只不過覃柔是帶著男友一起去的。 覃柔大方把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介紹給了程思卓後就跟男朋友一起招待了程思卓這個弟弟。 這事程思卓回來就說了,周及和覃尚都以為覃柔已名花有主他就會死心, 沒想到他竟是越挫越勇了。 “真沒看出來,這小子還挺痴情,”周及邊說邊將一個大袋子拎起來遞給了覃尚,“這是你的。” 覃尚挑眉毛︰“怎麼還有我的?” 周及順手撐開袋子將里面打包好的那件外套扯出來給覃尚展示著, 他就像是在展示一件戰利品,臉上笑意燦爛地說︰“我覺得這衣服你穿了會很好看,跟媽說了後她就給買了。” 覃尚愣了愣︰“真的?” “當然真的,”周及轉身去將他的那件也扯出來說,“看, 咱倆一人一件。我試過了,你快穿上看看。” 覃尚放下手里的書坐到床邊來伸手接過了周及遞給他的外套,邊將胳膊伸進其中一只袖子邊去洗手間照鏡子。 他走了一半停住, 擰著脖子看著標簽說︰“這麼貴?” 周及︰“新款都這樣。” 覃尚繼續邁開了腿︰“我還從沒有過這麼貴的衣服。” “這回你就有了。” 周及本想看覃尚穿上的效果, 但這屋里只有洗手間有鏡子。覃尚進了洗手間後他就轉著身在房間里四處瞄, 然後跟覃尚說;“哥,我覺得該弄一塊兒等身鏡,就貼在門後面,省空間還方便。” 他的話剛說完,他指著的房間門就被推開了。 扎著圍裙揮著鏟子的覃平年說︰“快!來雨了!你倆去收被子!” 先應下來的是從洗手間走出來的覃尚,周及打量著試穿那件外套的覃尚後還沒等夸贊兩句,覃尚就快速脫下外套叫他一起去頂樓。 跑出房間前周及看了眼外面的天,剛才還是晴的,突然就陰了。 他們出了門一路比著賽跑到頂樓,三下五除二將家里的被子卷了回來,剛進門外面的雨點就開始敲打玻璃窗。 周及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越來越密集的斜線輕聲嘖道︰“這雨真是不講道理啊。” 眼見一道閃電劃過,覃尚退離窗邊前拉回了同樣貼著窗戶向外看的周及︰“雷要來了,別離窗戶那麼近。” 覃平年的那句“開飯了”比雷聲先響了起來。 他們爺三個到達餐桌邊的時候,雷聲清晰炸起,遮住了他們拉拽椅子的聲音。 吃完飯回到房間周及才開始整理那些新買的衣服。那件跟覃尚一樣的外套這次回去穿還過于熱,他就給掛到了衣櫃里。 覃尚也是一樣的操作。他將那外套板正撐起放進衣櫃的時候說︰“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覃尚是笑著說這話的,周及看出來他很開心,但卻還是覺得這話本該苦澀。他問︰“好看吧?” “嗯。”覃尚點頭。 周及有些小自豪地關上了櫃門︰“我選的。” 覃尚也關上了櫃門︰“就是太貴了。” “貴什麼,媽都沒嫌貴呢,你就別在意了,”周及甩甩手說,“我手機呢哥?” 覃尚將手機還給周及︰“你爸給你打電話了,我怕他聯系不上你擔心,就接了。” “沒事,接就接吧。” “我說了你會給他回。” “嗯,我這就給他回。” 為不讓還在用手機的事露餡,周及在“上交”手機後就告訴老周平時盡量不要主動聯系他,要等他主動聯系。 應是知道他明天要回兆寧,今天又正好是周末,老周才破例主動打來電話的。 周及很謹慎地先反鎖了房間門,然後走進洗手間給回撥打電話。 “明天幾點到啊兒子?”電話接通後老周就問。 周及︰“早上八點多落地。” 回答完老周的話周及皺了皺眉,他才發現雖到兆寧的時間早,但去省會的機場得提前走,明天肯定要起大早從倉汀走。 飛往兆寧的航班有那麼多,但在朱慧琴那清晨的機票相對便宜,早起可以能省下不少錢。 “到時候爸開車去機場接你們吧。”周建培說。 有老周接機當然很好,周及有所猶豫是怕老周跟覃平年有相處不愉快的地方,別到時候又鬧得很難看。他便說︰“我們坐地鐵就行,那個時間你開車過去會堵車。” “那你們回家來住吧。”周建培又說。 要是只有周及自己回去,肯定是回家住。覃平年跟他同行,就絕對不適合回家住。覃平年吃晚飯的時候也說了,到時候他們爺倆找個賓館住兩晚。 “到時候看情況吧爸,反正我肯定是要回趟家的。” “爸可想你了。” 周及憨憨地笑︰“這不馬上就能見面了麼。” 晚上朱慧琴回來後又到小哥倆房間里囑咐了周及明早要早起的事,意思是讓他今晚早點睡。 “不定鬧鐘也行,”她想了想說,“到時候媽悄悄進來叫你,省得鬧鐘把你哥也吵醒了。” 覃尚睡眠很淺,周及要是睡前水喝多了夜里去廁所,不管多輕手輕腳,覃尚也總是能知道。 朱慧琴要是早上進來叫他,那肯定要弄醒覃尚的。既然結果都一樣,就別讓朱慧琴來叫了。 第98章 桌面上金屬殼的綠色青蛙鬧鐘是朱慧琴後來買的,九十九的比九塊九的靠譜太多。質感和精準度都沒得說,周及把它拿過來,將鬧鐘定在了四點半。 四點半......這是人該起來的時間嗎? 若非是為了回兆寧才起這麼大的早,他肯定接受不了。 “你那藥別忘了帶上。”晚上關燈前覃尚提醒周及。 周及的那些鈣片和微量元素馬上要吃完了。盡管最開始時他對這些藥有歧視,吃到現在看來,肯定是有作用的,他的腿一次都沒再抽筋。 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周及听著外面的風雨聲說︰“這麼大的雨,到明早能停嗎?航班不會取消的吧?” 覃尚正著枕頭說︰“別瞎想,先睡覺。” 就算沒有外面的電閃雷鳴,周及肯定也是難以入睡。想到明天他就能回到兆寧,他的大腦皮層就過于興奮。 雖然就回去兩天兩晚,但他已經在腦子里通通規劃了一遍。除去辦正事的時間外,他還要跟朋友們聚一下,還要回趟家...... 就連他那行李箱準備帶什麼回來他都安排的非常細致,長這麼大他還從沒這樣惦記過一件事。 翻來覆去熬到了一點多他也還是不困,趕上覃尚翻身。他就小心翼翼地問︰“哥,你也沒睡著嗎?” “沒呢。” “你咋也失眠了呢?” 覃尚好一會兒才回︰“外面太吵了。” 窗外的風雨確實太吵了,周及從枕頭旁摸起手機按亮了屏幕,準備玩一會兒。 側身躺的覃尚察覺到了那邊的亮光,睜開眼說︰“快睡,你明天還要趕路呢。” “我可以在路上睡,不然坐飛機很無聊,我......” 舉著的手機從周及手心滑了出去,摔在地上的聲音在平時的這個時候會很大聲,現在卻完全被外面的動靜比了下去。 “怎麼了?”覃尚問。 周及滾到床邊伸手去地上摸︰“手機掉了。” “慢點,別磕著了。” “嗯。” 摸來摸去的時候,周及摸到了個硬質東西,他就給順便從書桌底下拿了出來。 是之前覃尚放在桌面置物架上的拇指琴,不知什麼時候掉桌子底下去了。找到手機的他用手電筒照著那拇指琴︰“你會彈這個?” 覃尚從床上爬了起來,他隔著書桌從周及手里摸走了拇指琴︰“前兩天沒看到,還以為讓媽給收起來了。” 周及︰“是掉桌子底下了。” 隨著覃尚手指下壓,兩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將周及吸引了過去。他的腿還在床上跪著,上半身卻已撐到了中間書桌上。他湊近後好奇著︰“這玩意兒怎麼彈啊。” 覃尚︰“想听?” “反正也睡不著,那你就彈給我听唄。” 听了這話的覃尚回身去拿自己的手機︰“那你等下,我到網上找個譜。” 這麼正式?周及笑著說︰“你隨便彈彈就行啊,沒有爛熟于心的曲子嗎?” 覃尚︰“當然有,但我想給你彈個之前沒彈過的。” “好吧。” 拇指琴又叫卡林巴琴,周及知道這事還是一次做英語閱讀時遇到了它的英文名字。 因為它主要是用拇指撥動琴體上的薄片,所以才在民間有了拇指琴這個通俗易懂的名字。 覃尚的這款是胡桃木琴體,礦石金屬琴鍵,小巧精致,古樸典雅。 低頭在手機上翻找的覃尚問周及︰“你會看譜嗎?” “以前學小提琴時會看,太多年沒看了,”周及問,“你這琴自學的?” “小時候外公教的。” “哦。” “找好了,”覃尚將手機放在了桌上,“就這個。” 周及低頭看了看覃尚的手機屏幕︰“是《大魚》啊。” “嗯,你當時看完那場電影不就說了這歌好听麼。” 很快覃尚的兩個拇指就開始在握著的拇指琴上有節奏落下。聲聲入情,音音撫心。 周及認真听著,看著,不曾想那麼小個東西竟能彈出這麼美妙的聲音。 覃尚按壓琴鍵的拇指靈活又精準,低眉看譜的表情溫柔又認真。 這曲子妙在每個音符都浸透了深情,再配著滿屋沉寂暗色和窗外飄搖風雨,整體意境又高了層次。 周及眯著眼靜靜听,直到他听到覃尚停下來對他說︰“你試試。” “我?”周及瞪大眼楮。 覃尚扯過周及的手將拇指琴放了上去,然後將手機屏幕轉到周及可以看清的角度︰“不難的。” 第3卷 清風擾 第049章 異地登陸 兩點多睡四點多起讓人有種即將灰飛煙滅的感覺。從鬧鈴響起到吃完早飯, 周及都處于迷糊狀態。 同樣被鬧鐘吵醒的覃尚難得沒起床,周及取東西離開房間時他已經接著睡了。 桌面上的拇指琴和那張鬼畫符般的譜子是昨晚周及認真學拇指琴的證據。 由于撥動琴鍵的力度太生硬,導致他早上起來拇指指甲用力的話有輕微痛感。那首《大魚》更是成了他的洗腦神曲, 時不時就在腦海里蹦出來。跟當時曾連夜抄寫二十遍的《阿房宮賦》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外面雖還在下雨,但比昨晚小了太多。朱慧琴站在窗口目送周及跟覃平年坐上車時還在囑咐些她認為需嘮叨的出行安全常識。 關上車門後, 周及突然看到朱慧琴身旁出現了覃尚的身影, 覃尚還打著哈欠跟他揮了下手。 第99章 下降車窗的周及也對著那扇窗揮手。覃尚看到他揮手就轉身回屋了,只剩朱慧琴還杵在那。 覃平年叫來送站的同事開著的是輛跟覃平年一樣造型的教練車,車里還拉著個要練車的學生跟周及一起坐在後座。周及挺佩服這麼早就起來練車的, 這種人就活該最快拿證。 周及把手機關機藏進了行李箱夾層,沒有手機可以玩的他無聊地閉目養神,偶爾听著前排的覃平年跟開車的那教練聊天。 他這一路腦子里都是昨晚拇指琴的旋律。覃尚可謂是手把手教他, 從怎樣正確握琴體到如何巧妙轉音。 周及發現覃尚真的很適合當老師,只要是覃尚教他的,不管是多變的滑板,是難解的數學題還是獨特的拇指琴, 他都能被很好的調動學習積極性。 看著車窗外還在下著的雨,周及想著︰這破天,覃尚肯定玩不成滑板了。 他剛要睡過去,就到了倉汀站。 下車的功夫因為懶得打傘,淋了他一臉的細雨絲, 瞬間睡意全無。 “州州,”繞到後備箱的覃平年比劃著說,“你到棚子下面去, 箱子我來拿。” 周及這才小跑著到車站前的涼棚下面等覃平年。 事實證明周及將拉桿箱帶上是個明智的選擇, 畢竟倉汀還在過夏末, 而兆寧已經入冬了。 在這兩個地方之間轉換相當于扭轉兩個季節。兩季的衣物需要大空間收納。他的拉桿箱不僅裝了他自己的冬裝,還把覃平年的也都放下了。他們是打算在落地兆寧後在機場換上的。 不然以現在這身輕薄衣物直接跟兆寧的冬天對抗,那就等著凍死吧。 從倉汀坐高鐵到省會,然後再乘坐大巴到機場,一直都在趕時間。到了機場將超出了登機規格的拉桿箱辦理完托運,他們爺倆便直接去過安檢。 覃平年有個隨身背著的小包,他攜帶習慣了,平時陪學院練車就是包不離身的。過安檢的時候他被工作人員叫住,周及還以為他是將打火機留在身上了,沒想到會是他從家里裝出來的水。 用的就是他之前給買的保溫杯,里面泡著的茶葉過于多,水體已經成了棕褐色。 多麼簡單的事,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倒掉就完了。可覃平年卻非跟人家爭論,說什麼水沒問題並試圖讓人家允許他將水帶過去。 規定就是規定,豈是說改就能改的。眼看著後面等著的人怨聲四起,周及折返回去搶過那杯水先行倒進了一旁桶里,然後擰上杯子蓋把覃平年拽走了。 “讓你倒你就倒掉,哪那麼多廢話呢?” 覃平年嘟囔著︰“他們這安排不合理,不讓自己帶水就非得到里面買嗎?里面賣的那麼貴。” 周及深吸了一口氣,指了指不遠處的飲水機︰“帶空杯子就行,過了安檢有接水的地方。” “是這樣啊。” “之前沒坐過飛機?”靠近飲水機的時候周及問。 “坐過一次,”覃平年站在飲水機前將空杯子放到下面接水,他回想著說,“大概十一二年前的事了,當時有消息說東北那邊有個孩子可能是你,我就跟你媽過去了。我們找你的那幾年都是到處坐火車的,那邊實在離得太遠就坐了飛機。過去後結果發現不是你......唉......就是那次的打擊讓我跟你媽那股一定要找到你的心氣散了的。” 周及︰“所以那趟回去你們就去領養了我哥?” “對。” 當年朱慧琴和覃平年為了找到他可以說是散盡家財,兩個人也熬得身心俱疲。周及一直都覺得他們早該領養個孩子走出傷痛,而不是苦尋無果才做出妥協,畢竟尋子之路太過辛苦。 可轉念一想,如果他們早些去福利院領養孩子,帶回家的估計就不會是覃尚了,畢竟那時候覃尚還沒被親生父母丟棄在車站。 假設要把覃尚換掉,那還是別假設了。 “我和你媽根本沒想過還能找到你,我們也實在沒辦法,日子還是要繼續下去的,”覃平年聲音發顫地說著,“後來得知你消息,我們感謝蒼天哪......” “行了,別激動,”周及打斷道,“咱們該去找等待登機的區域了。” 覃平年緊緊貼著周及的胳膊走︰“好,爸跟著你走。” 在飛機上的三個多小時,周及基本都用來補覺了。臨到飛機降落的時候他才開始變得無比精神。 打開遮光板後透過窗戶俯視闊別了半年多的兆寧,他的嘴角始終是上翹著的。當初走的時候他有多抑郁,現在的他就有多開心。 下飛機先取了托運的拉桿箱,再去更衣室換了冬季衣物,之後他就帶著覃平年去坐地鐵。覃平年任憑周及在前面帶路,把手機開機後他趕緊就給朱慧琴打電話匯報他們爺倆已順利抵達兆寧的進程。 這通電話在地鐵上也還在打,嘈雜的周遭環境讓覃平年聲音越來越大,說的是語速很快的倉汀話。不知朱慧琴在電話里交代了什麼,他後來就只剩點頭應聲。 于距離家不遠的地方下了地鐵後便開始找住處。面對兆寧十一月的北風,覃平年嘴上說著不冷卻下意識的縮肩膀。 周及︰“這才剛開始,後面的幾個月會更冷。” “你媽給我這外套拿薄了。”覃平年裹緊了衣服說。 覃平年說住賓館就真的只看賓館,但凡路過酒店都當沒看見。周及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這個親爸,能理解那種打骨子里想省錢的意願。 第100章 在倉汀生活過的他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反正就兩晚,住哪里他都沒意見。 到了賓館落腳後厚衣物就穿不住了,室內暖氣的溫度比現在倉汀中午還要高。 他們爺倆一件件往下脫,到最後已經到了穿單衫還熱的地步。覃平年對這種室內室外的懸殊溫差很驚奇,周及卻已習以為常。 中午飯是在賓館旁面館吃的,周及站在櫃台前點單時無意識地把對覃平年的稱呼叫錯了。 他盯著菜單說︰“你想吃哪種面啊哥?” 緊接著他和覃平年都是一愣。 顯然周及是跟覃尚單獨相處的時間太多以至于叫順嘴了。 覃平年也明白這個情況,他隨即笑著說︰“你吃啥爸就吃啥。” 吃完回去後周及偷著拿出手機找了個買水果的借口出去給老周打了電話報平安。 他也只能選擇出來打電話,那小破賓館的洗手間根本不隔音。 從隔壁水果店買了幾斤隻果,順便又去斜對面超市買了個削皮器,周及才回到賓館房間。 覃平年看他拎著隻果回來就問︰“怎麼沒買點方便吃的?橘子香蕉什麼的。” “這種隻果倉汀買不到,”周及晃了晃手里袋子,“買來給你嘗嘗。” 說完這話後他就拐進了洗手間,洗了個隻果後開始削皮。 覃平年見狀忙制止他說︰“削皮做什麼,營養價值都在皮上呢。” 周及︰“嗯對,農藥殘留也在皮上呢。” 爺倆一起笑了。 周及展示了他徒手掰隻果的絕活後叼著一半隻果洗手。 覃平年則大口嚼著隻果說︰“這隻果真不錯。” 為不暴露自己在用手機的事情,周及特意借覃平年手機當著覃平年的面給李唯欽打了電話。 李唯欽沒一會兒就找過來了,這小子依然不是空手來的,進門就從書包里給覃平年掏出了條煙。 “這煙太貴了,”覃平年忙擺著手,“叔可不能要。” “拿著吧覃叔,您這都進大城市了,煙也該上檔次,”李唯欽笑嘻嘻地說,“我沒花錢買,是從我爸櫃子里拿的。” 覃平年這才接過煙,笑的眼楮眯成了條縫︰“你爸發現要抽你。” “他那櫃里多著呢,我經常偷著往外拿,他從來發現不了。”李唯欽說。 “那叔謝謝你了。” “不客氣。” “走吧?”李唯欽來沖周及甩頭說,“讓覃叔在賓館休息,咱們出去轉轉。” 覃平年對李唯欽的印象可太好了,完全不攔著周及跟他走。 “州州,啥時候回來?”覃平年問。 李唯欽代周及回︰“看個電影吃個飯就回來了,有事給我打電話啊覃叔。” “好的小李。” 從賓館走廊穿過時周及就吐槽李唯欽說︰“這馬屁讓你拍的,對你未來老丈人都沒這麼好吧?” 李唯欽笑出聲︰“不能夠,你以為我之前偷拿我爸的煙都是給誰了。” “沒把田田一起叫出來?”周及問。 “我倒是想啊,但我現在叫不出來她,”李唯欽搖頭後繼續說,“她爸媽說了,高考之後才允許我們親密接觸。” 周及按了按李唯欽肩膀︰“加油啊李大腳,爭取跟人家考一起去,別到時候異地戀再給耗黃了。” “嘖,你就不盼著我點好。” 感受到手機震動後周及低頭查看,是覃尚發來的消息。 “已經到了吧?” 正常來說,朱慧琴給覃平年打過電話,覃尚就該也知道他們這邊的情況,怎麼還特意過來問? 想歸想,周及還是回了消息︰嗯,到了。 “我就知道你會偷著用手機。” 周及︰...... “記得吃藥。” 覃尚不說周及還真忘了。他回︰回賓館就吃。 “你在外面?” “嗯,跟李唯欽他們出去玩。” “他們?” “還有其他兩個朋友。” “哦。” 然後覃尚就沒說話了,周及揣起手機,微微閉上眼大力呼吸著冷冽空氣。 獨屬于兆寧的熟悉味道灌進鼻息,讓他心滿意足。他非常夸張地張開雙臂擁抱空氣,跟李唯欽說著︰“我終于回來了!” 李唯欽扯了周及一下後指向對面街邊︰“你信不信,就你剛才這二逼行為,等咱們過去,他倆能埋汰死你。” 周及望向李唯欽指著的地方,遙遙地就看到那已光禿了的樹下站著正看著他們的段也和白耀。 第050章 瓢潑想念 在同一個班最容易混一起的就是前後桌了。 剛到兆寧中學時周及與李唯欽坐在教室最後排的同一張桌, 段也和白耀就坐在了他們前桌。 他們四個小子自然而然日漸親密。後來調換了太多次座位,不管他們坐得多遠都走的最近。 相比李唯欽性格上的熱烈程度段也和白耀要顯得略遜一籌,卻也仍是私下相處要吵鬧到停不下來的程度。 前兩天李唯欽深夜逃家看電影的計劃以失敗告了終, 他就蓄謀等周及回來大家一起去看電影。他還跟段也和白耀開玩笑說周及這次回來就是要跟他們一起看電影的。 段也和白耀看日期也知道周及主要是回來處理報考事宜的。 待到周及跟李唯欽走到跟前,白耀開口嚷︰“格格回來的也太晚了吧,還以為你在那邊考了。” 第102章 覃尚巧合的打來了電話。 每天形影不離的人需要用到手機互動的時刻本就少之又少。這算是周及第一次看到覃尚的來電。 那感覺還挺新奇的。他滑動接听後叫了聲︰“哥。” “怎麼了。”他又說。 “你沒回賓館吧?”覃尚在電話里問。 “還沒呢,不過也快了,”周及躲著在地上亂蹦的李唯欽閃身出了吵鬧的包廂,他站在走廊里笑著問,“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回去。” “听到媽剛才給爸打電話說的。” “啊。” “那邊冷,多穿點,別感冒了。” 打電話過來告訴他多穿點別感冒了?覃尚在關心他這點上倒是很像朱慧琴。周及遲疑了一會兒點頭道︰“知道了。你在干什麼呢?” “在偷著給你打電話。” “哦。”這不是廢話嗎。 整體來說,他們現在說的每一句好像都是廢話。 鬼知道為什麼平時在一起時話那麼多,在電話里卻聊不下去了。周及試圖結束通話,他道︰“他們在叫我了。” 覃尚︰“嗯,去吧。” 掛了電話的周及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低頭把他之前給覃尚備注的“薄荷怪”改成了“哥。” 平時覃尚的手機使用率並不高。上高三後周及都沒見他拿出來幾次。周及的手機卻是要用到每晚都必須得充電的地步。 估計覃尚也習慣他天天在眼前亂晃,突然看不見就不太習慣了。這樣想著的周及回身推開了包廂的門。 跟段也和白耀在ktv門前分開是在晚上七點半。李唯欽叫了家里司機來接,就順便把周及給送回了賓館。 路上周及都還在跟李唯欽說覃平年沒催他回來實在出乎他的意料。進了賓館他才發現覃平年根本都不在房間里。 這種情況為了保住手機周及只能等覃平年自己回來,他猜測覃教練是一個人呆著無聊到附近溜達了。 標準的雙人標間。兩張床之間如果加一張長書桌的話,那就跟在倉汀家里他跟覃尚的房間差不多了。 又想到了覃尚讓周及不輕不重地嘖了聲。 在賓館房間里看著電視的周及听到了走廊有動靜本沒當回事,這賓館不隔音,不管周邊哪個房間回來人都能听到聲音。 意識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摻雜著交談,周及就沒覺得會是覃平年回來了。 直到他換台間隙听到了周建培的聲音,他才一個仰臥起坐地從床上翻起來。 跑到門邊的他仔細辨認後才敢肯定確實是老周在跟覃平年說話。 而以從貓眼望出去的周及對他這倆爸的了解,門外停下來的這二位明顯是剛喝過酒的狀態,並且還喝了不少。 他們私下聯系見了面不說,還一起喝了酒? 這種情況在周及看來比中彩票的可能性還低。 卻真的發生了。 他見覃平年在隨身包里翻找房卡,就打開了門。 “州州已經回來了呀。”覃平年對著門口的周及說。 周及叫了聲“爸”,換來了兩聲應答。他下意識叫的是覃平年身後的周建培,但覃平年都不尷尬,那他跟老周也沒什麼可尷尬的。 一叫就叫了倆,也行吧,誰都沒虧著,也挺合理的。 “老哥快進。”覃平年示意周建陪先進門。 周及讓開身子的同時滿腦子問號,他投給老周一個詢問的目光,老周跟他笑了笑,開口道︰“我跟你爸在旁邊火鍋店吃了飯,你吃過了嗎?” 不用說他們吃了火鍋周及也聞出來了。這個季節衣物厚重,出去吃味道重的東西就是會掛一身的味道回來。 他點頭︰“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過了。” 喝了酒的覃平年特別愛表現,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笑著對還站著的周建培說︰“坐吧,老哥。” 從剛才听覃平年叫了周建培一聲“老哥”後周及就覺得哪里別扭。 別扭就別扭在上次見面還能吵起來的兩個人現在竟稱兄道弟了? 周建培並沒要坐的意思,他對覃平年說︰“我就先帶他回去吧,然後你也早些休息。” 周及完全能明白老周話里的“他”是他自己。他愣了愣,還沒等說話,覃平年就看向他說︰“州州今晚跟你爸回家住吧。” 相對于老周出現在這來說,讓周及更意想不到的是覃平年的決定。覃平年竟同意他跟老周回去住? 他嚴重懷疑吃火鍋的時候老周給覃平年喝的不是酒,而是迷魂湯。 * 作者有話要說︰ 讓一個本身確定自己不喜歡男生的男生意識到自己想法的變化,是需要時間和轉折的。所以對于周及目前這種遲鈍的現象,望大家能夠理解並給予耐心,畢竟我們是上帝視角。再有個合理的過渡他就會明白自己的心意。很明顯,他現在對于自己跟覃尚種種密切相連關系的判斷都定義為了親情。 他認為覃尚是他的哥。這對一個正常人來說,本身沒什麼錯。 第051章 視頻通話 雖然覃平年跟周建培並不能算得上很熟, 但有周及這層關系在便做不到不管不問。起碼在擅長攻略人際關系的周建培那是這樣的。 哪怕覃平年來之前並沒有聯系他,他也認為他非常有必要跟覃平年打個關心電話,畢竟是到他居住的城市來了, 他該盡地主之誼。 相比朱慧琴來說覃平年對周建培是沒什麼偏見的。自己的親骨肉被周建培養大一直讓覃平年覺得很值得感恩。 第103章 所以接到周建培的電話後,他很爽快的同意了跟周建培一起吃飯。 周及從老周那得知了具體情況便不覺得意外了。覃平年對周建培在周及生命里的存在並沒像朱慧琴那樣容易鑽牛角尖。 大概這就如覃平年之前跟他講的吧,無關乎對錯, 只關乎男人和女人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 這次要是換做朱慧琴陪著他來, 不論周建培多麼的熱情好客,也大概率是搞不定的。 跟著老周離開賓館後,周及拽著拉桿箱邊走邊說︰“能回家住這事比我想的順利多了。” 老周因喝了高度數酒雖面上看沒什麼, 但那種慵懶語氣早將他沒少喝的事實暴露無疑︰“沒看出來老覃還很能喝。” 周及︰“他平時根本沒辦法喝酒,所以每次有酒喝就容易往多了喝。他喝了酒話會很多......” “兒子,”周建培摟了摟周及肩膀, “你好像長高了。” “是嗎?”周及欣喜地問。 側身的周建培向後退了一步仔細打量著站直了任憑他看的周及︰“我感覺是長高了。” 差不多有五個月沒見面的老周有對細節把控的靈敏度應該會很準。周及忙道︰“回去就測一下。” “還測什麼,”周建培在自己的濃眉上比劃著,“之前你到爸這里,現在超過點了。” 周及調皮一笑︰“那有沒有可能是我沒長高, 而是你縮了點呢。” 周建培佯裝生氣作勢要打,一聲車喇叭把他們爺的倆視線吸引了過去。 賓館門口停著的那輛車周及可以說是很熟悉了,跟廢品叔叔的是同款。他以為車里下來的會是代駕,卻沒想到是個身材高挑的短發女人。 曾在老周給他看過的照片里見過的那張臉正堆滿了笑意的望著他們。周及立馬就明白這就是老周那女朋友了。他小聲地跟身邊的老周嘟囔︰“這就我那小媽吧。” “你這孩子,”老周輕斥道, “叫顧阿姨。” 周及听後抬眼對那走過來的女人禮貌一笑︰“顧阿姨。” “小周你好,”顧含姝對周及點點頭後看向周建培,“之前沒听你說這孩子長的如此標準呢。” 周建培粲然一笑︰“我兒子帥吧。” “實打實的帥, 比老周帥多了,”說完這話的她伸手拿起了周及腿邊的行李箱, “走吧,阿姨送你們回家。” 管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叫阿姨周及覺得很違和,她更像是個溫柔細膩的大姐姐。他們的相處甚至沒有第一次見面的磨合期,很自然的就能聊到一起。 一路上他們東說西說,反而讓副駕駛的老周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最後送他們爺倆到了家樓下,顧含姝並沒有隨著他們上樓。她甚至都沒有下車,從車窗里擺著手說︰“我就不上去了,去過屬于你們父子倆的獨處時間吧。” 這樣是最好了。 不管相處的再怎樣舒適,周及也還是不太習慣他和老周中間多了個女人,除非這個女人是已經離世了的唐敏英。 進了單元門就是一梯一戶的格局,所謂的鄰居都在上下樓。 從電梯里出來周及就看到走廊置物櫃上還擺著他小時候的玩具汽車。他叫停要去開密碼鎖的老周︰“爸,我來吧。” 老周後退讓位,笑著問︰“密碼還記得麼。” “當然了,”周及邊說邊 里啪啦地按著,“怎麼可能會忘。” 門開了以後他按開了燈站在玄關處先掃視了一圈。他有些不敢相信,他終于回家了。 室內有明顯剛打掃過的痕跡,應該是老周在他回來前叫了保潔收拾的。那就說明這個家老周已經有很久沒回來住了。 “你現在跟顧阿姨住在新房子?”周及彎腰脫著鞋。 老周跟他保持著相同的動作︰“對。我搬過去住快兩個月了。” “你們怎麼不在這邊住。”周及走進客廳說。 “你顧阿姨說,這里是屬于我們三口人的地方,她不該住進來,她也從沒來過這個家。” “怪不得你非要再買套房子呢,”周及點點頭後轉身道,“我先回房間了爸。” 老周脫掉大衣又開始脫西裝外套,他對提著拉桿箱的周及說︰“睡前出來跟爸聊聊天。” “知道了。”周及痛快應道。 關上房間門前,周及就听到老周打開了電視。突兀的音樂響起後聲量被周及房間厚重的實木門全部隔檔在了外面。 留下拉桿箱在門口的周及幾乎是飛奔著撲向了他那兩米八的大床。他閉著眼楮趴在床上傻笑了兩聲。 他太想他的床了。在倉汀的時候一旦晚上難以入睡,他就無比想瞬移回他的床上。 明明是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可周及卻還是仔仔細細地觀察著他的房間一遍又一遍。 他甚至已不太習慣置身于這樣寬敞的私密空間了。倉汀的家里那個陰暗潮濕又擁擠的房間面積連他現在面前的洗手間都比不過。 久違了的舒適感遍布在任何一處是他重新回到家里的唯一感覺。 但他並沒有被這種重返優越的感覺沖昏頭腦。他接下來便開始收拾他這次想帶回倉汀的東西。 先是從衣帽間抱出來一些衣物,然後又開始走向書桌。 他從書桌上拿起的第一件東西是智能台燈,決定替換掉他跟覃尚現在用著的明顯有年頭的那個。方便覃尚熬大夜學習時保護視力。 第104章 然後他又打算帶些書回去,上次讓老周給他郵寄的只是部分,還剩下不少“漏網之魚”。就算他用不上,覃尚肯定能用上。 雖然之前他學習成績不怎麼樣,但該買的書,該定的資料他可是一本都沒少。實在太多,根本無法全部帶走。既然要篩選肯定是要擇出一些特別有價值的。 在他看來,都差不多。所以他條件反射地想到了覃尚。這種事覃尚肯定比他權威多了。 他回身拿過手機給覃尚發了條消息。因為不確定覃尚給他打完那通電話後是否將手機關機,所以他先發了條消息︰在嗎? 消息剛過去沒一會兒就有了回音。 覃尚發來的是條兩秒的語音︰“怎麼了。” 周及便也發起了語音,他說︰“我現在回家了。想整理些資料帶回去,但實在是太多,你幫著選選要帶哪些,我這就給你拍照片。” 說完這條語音後周及就滑到照相機界面準備給桌上的資料們拍照。覃尚那邊卻發來了視頻通話邀請。 嘖,竟然忙活忘了。視頻通話確實比拍圖片來的省事極了。周及立馬接听。 看到覃尚身後的路燈和環境,周及認出了是在小區門口。他問︰“你要出去?” “是剛從外公家回來。” “我還以為你手機關機了。” “一直開著的,”覃尚說著,“怕你找不到我。” 找不到?這是猜到他會找? 周及沒多想的將攝像頭反轉,確保覃尚能看到那些資料後便穩穩地端著手機說︰“這里不少都是兆寧中學自己印的,好在他們比咱們那邊復習進程快太多,所以這些雖然放了半學期,也都還能用。” 之前周及讓老周郵寄過去的那批資料周及雖根本都還沒看,但在覃尚那的利用率非常高。 匯集名校師資力量的資料對于覃尚這種學霸來說無疑是筆非常寶貴的財富。周及也深知這點,所以哪怕這些資料會佔據他的行李箱空間,他也在回來前就想著要帶些回去。 覃尚用方位順序告知周及他對哪些感興趣,周及就听從指令全部挑出來扔進了行李箱里。 早就在跟周及開始視頻通話後就停止了腳步的覃尚一直站在路燈下保持著跟周及的視頻通話,選完資料的他又對周及說︰“後面那些架子都放著什麼。” 周及順手將鏡頭轉向覃尚說的架子︰“手辦。” “這麼多,”覃尚隔著屏幕辨認著,“我看看都有誰。” 周及邊起身邊走向手辦櫃︰“大部分你都認識了。” “鏡頭慢點,我看不清。” “這回呢?” “好多了。” ...... “行了哥,你的任務已經完成,”周及說著,“別在外面站著了,你趕緊回家吧。” 覃尚︰“你先掛斷。” “嗯。” 周及並不知道他隨手點擊的“掛斷”並沒有真的掛斷。將手機扔到一旁繼續向拉桿箱里整理東西的他,在听到朱慧琴的聲音後才注意到手機的視頻通話還通著。 他坐到床邊拿過手機就見他的視角正正當當的,顯然覃尚知道他沒掛斷並且也沒想著要掛。 他的視角隨著覃尚關了門走進了客廳,然後他的耳朵里就充斥著朱慧琴非常大聲且緊湊的倉听話。 她在跟覃平年講電話。 確切地說是她在跟覃平年通過電話吵架。 覃尚短暫地在客廳停留了一下就回房間了。待到房間門關上周及才開口︰“哥?” “嗯?” “你怎麼沒掛斷?” “不是說了讓你先掛斷的麼。” 周及︰“......” “他們怎麼吵起來了?”周及問。 覃尚將手機放在書桌上︰“媽知道爸讓你回家住後很生氣。” 周及撇嘴︰“我就住一晚,至于麼。”晏杉町 “他們經常吵架的,”消失在屏幕里的覃尚不知在弄什麼東西,“習慣就好。” 習慣?周及疑惑,他這半年一次也沒听到過朱慧琴和覃平年吵架。談何習慣?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的說著︰“我回來以前他們總吵吧?” “對,”覃尚表示肯定,“我跟著他們一起生活時就是。” 周及能想象到朱慧琴和覃平年吵架時的樣子。但他想象不了他們每次吵架時覃尚的樣子。 貧賤夫妻百事哀完全可以用來形容朱慧琴和覃平年之前的狀態。听覃尚說他們一點小事都要大吵特吵的時候,周及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這通視頻電話是在覃尚說要去洗澡後周及先掛掉的。他想了又想,還是拉著已裝滿了的拉桿箱走出了房間︰“爸,我還是回賓館住吧。” “啊?”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周很意外。 “年後轉回來上學就可以天天住家里了,也不差這一天。”周及干笑著說。 周建培看著去意已決的兒子起身說︰“爸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回去,你喝酒了又不能開車。” 老周快速穿著衣服︰“那爸下去給你叫個車。” 第052章 似箭歸途 周及回到賓館的時候覃平年還在跟朱慧琴講電話。他不理解, 吵架還通話干什麼,掛了不就完了,有必要非得一人一句的互相嗆個不停? “州州回來了!”覃平年對著電話大聲道, “先不跟你講了。” 第105章 電話那邊的朱慧琴听到周及回來了當即就沒了硬語氣︰“那你們早點休息吧。” 掛了電話的覃平年柔和地問周及︰“你怎麼又回來了州州?” 周及不走心的回答著︰“本來也只是想取點東西就回來的。” “那快收拾洗洗睡吧,”覃平年打著哈欠說,“爸都困了。”嚴單听 這事算是過去了。周及在心里長長的舒了口氣。如果按他的性子來, 好不容易回家去, 他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想著回來。 可當時听覃尚對朱慧琴和覃平年吵架滿含無奈悲傷的平靜敘述,他就忍不住要還覃尚一個清靜。 他不敢回想老周站在路邊呼著白氣目送他的落寞眼神,想起來他就覺得心里發沉。 想必無論他怎麼做都無法讓天平的兩端保持平衡。他根本無法達成讓所有人滿意。還要多虧老周從不會想著給他出難題, 不然夾在中間的他肯定會被為難死。 周及洗漱完畢的時候,對床躺著的覃平年已經睡著了。他關燈躺下後便開始了漫長的失眠之夜。 在覃平年的如雷鼾聲里他根本無法安然入睡。外加上賓館走廊里時不時路過的各種聲響。他完全是熬到生理極限才不得不睡過去。 還好第二天兆寧中學統一錄入信息的時間規劃里,他們班被安排在了下午。 覃平年起的早, 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給蒙頭睡著的周及帶了熱乎的早餐,喊了幾遍周及都只是應聲而不起。 早餐周及沒趕上,午飯是在賓館旁餐館吃的。覃平年說什麼也不再給自己點餐,非要把早上周及沒吃的包子給就著免費的熱湯吃了。 “你們那學校離這里遠嗎?”覃平年問, “咱們怎麼過去?” 周及用勺子挖著碗里的蓋澆飯︰“你不用跟我去,你在賓館等我就行。” “反正爸也沒什麼事,就當是到處轉轉了。” “行,你想跟著就跟著,”周及點頭, “到時候你可以在校門外等我。” “成。” 周及允許覃平年跟著他是出于不想再讓朱慧琴有胡思亂想機會的考慮。完全是想避免朱慧琴又因覃平年沒全程陪同他而挑毛病。覃平年在身邊,周及除了不能自如用手機外,也沒其他礙事的地方。 因為時間不是很富足, 所以吃完午飯出來周及就習慣性攔了輛出租車。 從坐上車以後覃平年的眼楮就長在了計價器上, 眉頭越皺越緊, 不停地問周及還有多遠到。 周及最終實在不耐煩,干脆就望著窗外不回答了。 下了車後覃平年就邊走邊跟周及說︰“這里打車太貴了,起步價差不多是倉汀的三倍,咱們回去還是坐公交吧。” 周及翻了個白眼什麼也沒說就算是默許了。 到了兆寧中學的大門口附近,覃平年就放慢了腳步︰“你進去吧,爸就在外面等你。” “在外面等多冷啊,”周及指了指街道斜對面的咖啡店說,“你進那店里點杯飲品坐著等。” “不用,”覃平年擺著手,“花那錢沒必要。” 面對覃平年這種不願意花錢的情況周及早已是無力吐槽,他抿了抿嘴後調整方向大步橫穿馬路。 覃平年詢問他去哪他也不回答,而是快速走向了那個咖啡店。 他干脆利落地到前台點了杯招牌咖啡後拉著覃平年進門並將其按坐在了椅子上。 “就在這等我。”他說。 孩子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這個當爸的也不好再說什麼,覃平年妥協︰“好,那爸就在這,哪也不去。” 安頓好覃平年周及才向著學校走去。刷學生卡通過校門口的閘機通道後他就向高三的教學樓行進。 到了樓下看著那些大巴和方陣,他稍微駐足找了找他們班的位置。 學校的要求是以班級為單位乘坐專線大巴到信息登記場所統一錄入信息,然後再全員回到教學樓下解散。不許惡意缺席更不許單獨行動。 上午應該是運送了理科班,下午才輪到他們文科班。 “周及!這里!” 尋著那清脆的女聲望過去,周及就看到了高三九班的隊列,他忙笑著跑過去。 喊他的女生叫江田田,隨著她的一聲喊,高三九班不少同學都看向了正在靠近的周及。 “快看這是誰啊!”李唯欽咋咋呼呼地嚷著,“這是誰回來了!” 立馬有同學開始小範圍的起哄。 周及湊過去用肩膀撞了李唯欽一下︰“吵什麼,看牛魔王一會兒過來怎麼罵你!” 說牛魔王,牛魔王就到。 從擁擠隊伍里橫著擠過來的男老師隔空用手指點著周及說︰“周及,到隊伍的最後面!” “得,”周及拍了拍李唯欽的肩膀小聲嘟囔,“我先閃了。” 喊周及過來的牛魔王問︰“身份證帶了吧?” 周及從外套口袋摸出身份證︰“帶了。” “听你爸說,你得下學期才能回來?”牛魔王又說。 牛魔王原名牛莫文,是周建培的高中同學。平時在班里對周及算得上是多有“照顧”。這種照顧指的是過于嚴格。有時候甚至能達到找茬的地步。周及對他沒什麼好感,但面上也過得去。 本來牛莫文跟周建培早已多年不聯系,但因牛莫文兩年前成了周及的班主任。這倆老同學私下就聯系頻繁了起來。 周及回道︰“是這樣計劃的。” 第106章 “要我說你這次回來就在這邊念得了,”牛魔王用不輕不重地聲音說著,“沒必要還在那邊耽誤下去。” 隊伍後面站著的幾個都是從外地趕回來錄信息的,人家基本都是轉去了比兆寧中學檔次高的學校,只有周及是轉去了根本沒人听說過的倉汀二中。 不知道真實情況的,估計會以為他有病。 倉汀二中雖跟兆寧中學沒法比,但他自己說可以,別人的明顯瞧不起讓周及很窩心。 “到咱們班了!”牛魔王看了眼停靠過來的大巴抬手跟同學們比劃著,“有序上車,不許擠!” 不擠才怪,周及完全不用自己走就被周圍的作用力給挪到了車門口去。 多虧先車上的段也給他佔了個坐,他不用往里面走就可以停下了。 錄入信息的流程很快,到了那招生辦大廳按順序填表並在工作人員指引下操作,排著隊流水線似的從前門走到後門就算完成了。 再次乘坐大巴回到出發點後,下了車周及就跟其他幾個需要離開的同學離開了。他們都是被牛魔王送出門口的,不然門衛室的校警都當作逃學處理拒絕放行。 朱慧琴買往返機票的時間很緊湊。周及到學校辦完事回到賓館休息一晚,在早上六點他就得跟覃平年趕往兆寧機場了。 信息錄入完成就意味著他的高考必須要回到兆寧考,想到下學期就可以回來念書,周及也就不覺得這次回來匆忙了。 在路邊等公交的時候覃平年給朱慧琴打了匯報電話。 回到賓館後他們便哪里都沒去,連晚飯都是周及用賓館給的小卡片叫的送餐。 收拾行李的時候,周及才看了眼靜了音的手機。 有覃尚的消息。 幾分鐘前的。 這個時候覃尚應該在上晚自習,周及驚訝于覃尚竟敢偷著玩手機,隨後他假裝上廁所進了洗手間。 這種賓館的洗手間是玻璃隔出來的,只有中間部位的玻璃做了磨砂處理,根本談不上私密性。周及十分小心地關注了覃平年的方位才安心坐在馬桶上給覃尚回復消息。 前面兩條覃尚的未讀消息說的都是期中考試部分試卷發下來的事。 覃尚把周及都打了多少分告訴了周及。 周及看著那上面的三個分數。發了條消息︰“都是比上次有進步的吧。” 好一會兒覃尚才回︰英語差了些。 周及︰我都沒答完。 覃尚︰誰讓你那麼磨蹭。 周及︰既然囂張到可以偷看手機,我猜今天是英語老師看晚自習。 覃尚︰猜對了。 周及︰先不說了,被爸發現我玩手機就完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覃尚︰行,那你早點睡。 周及︰這就去睡。 覃尚︰好,明天見。 周及︰明天見。 次日早上被覃平年叫醒的時候,周及很想繼續賴床,但他還是咬牙坐了起來。 他們動作很快的退了房乘坐首班地鐵到機場去了。 到了機場沒一會兒覃平年就接了個電話,周及以為是朱慧琴的,結果覃平年應了聲後就把手機遞給了他。 “找我的?”周及疑惑著接過手機。 隨後他就听到了顧含姝的聲音,問他在機場什麼方位。 周及怎麼也沒想到顧含姝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機場送他,他讓覃平年在原地等待就邊講電話邊小跑著找了過去。 看到顧含姝後周及便在她身後找尋老周的身影,卻沒看到。他有些失望地問︰“我爸呢?沒來嗎?他不會是生我的氣了吧?” “你別多想,你爸他是昨天下午去外地出差了,我就代表他來啦,”顧含姝指著地上放著的禮盒和打包好的袋子說,“都是些兆寧特產,你帶回去給親戚朋友嘗嘗。” 真夠貼心的。周及都忘了這茬。他半彎著腰一樣樣地接過來︰“麻煩顧阿姨起這麼早跑過來了。” “不麻煩的。你再回來就是年後了?” “確切地說應該是在兆寧中學開學前幾天。” “行,到時候我跟你爸來機場接你。” “嗯,好。” 飛機上的三個多小時周及依然是用來補覺。 落地省會又折騰回倉汀。最後還是覃平年叫來同事把他們送回了立景苑。 兩天不在,倉汀變涼不少。在兆寧穿著的衣物一直穿到家竟也沒覺得有多熱。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朱慧琴見他們進門就問。 覃平年回著︰“是州州朋友給買的。” 周及若不撒謊說是他朋友給買的,而如實說是老周女朋友給買的。那估計這些東西就都得讓朱慧琴扔出去。 他選了兩個禮盒拎在手里後拽著拉桿箱回了房間,剩下那些就任憑朱慧琴和覃平年發落了。 關上房間門的時候周及發現門上多了面等身鏡。他以為那天覃尚沒听見他說話,竟已趁他不在的時候搞定了。 中午放學已二十分鐘,覃尚竟還沒回來。是上午倉汀二中的集體報考信息錄入耽誤了時間還是被朱慧琴指使去買什麼調料了? 周及探身出門問︰“我哥呢?” “你哥中午去外公家吃了。”朱慧琴回道。 周及動了動眉毛,怎麼這兩天覃尚跑外公家如此勤? 第053章 立定跳遠 這次周及回兆寧辦事, 朱慧琴是給代老師打電話請了兩天假的。正常來說今天他是不需要回學校上課的。 第107章 按照朱慧琴的計劃是想讓他在家休息半天,畢竟這兩天舟車勞頓太辛苦。 周及吃過午飯確實睡了午覺,但他忘記關午睡叫醒的固定鬧鐘。被鬧鐘吵醒後, 他就索性起床要到學校去。 也是剛睡醒準備去駕校的覃平年正往保溫杯里倒水,他回身問走出房門的周及︰“怎麼起來了州州。” “睡不著了,我還是去上學吧。” “你媽不是給你請了兩天假嗎?” 這話讓周及的思路卡住了片刻。他根本不喜歡上課, 可此時的他卻不抗拒到學校去。 一定是在家太沒意思了。這樣想著的他開口︰“還是去吧, 反正我已經回來了。” 覃平年似乎很滿意于小兒子的好學上進,笑呵呵拎著水杯出了門。等周及穿完鞋鎖上門,剛好看到他的教練車路過單元門口。 倉汀確實降溫了, 很迅猛。 校服外套里穿著件長袖衛衣都還是讓周及覺得涼颼颼的。他慢悠悠走到小區門口正分神想東想西的時候,突然听到了明爺爺叫他。 “弟弟。” 這老爺子管他叫弟弟絕沒有差了輩分的意思,純屬是為了區分他跟覃尚。 “明爺爺。”周及跟門衛室窗戶里探出的那顆頭打了聲招呼。 緊接著門縫擠出來的奔奔就開始纏在他腳邊蹭。周及便走不動道了, 半蹲下來用手去摸奔奔滿是褶皺的額頭︰“這尾巴搖的。” “拿上喝。”明爺爺走出來將手里的袋子遞給周及。 又來了。周及看都不看就知道明爺爺是又準備了飲料。明爺爺自從開始“投喂”他跟覃尚,可算是把門衛室里的冰箱和保溫櫃給用到了極致。 周及抬頭一看,發現今天的是熱檸檬茶。他立馬想到,覃尚喜歡喝這個。 明爺爺也問到了覃尚︰“哥哥呢?” 周及頭一甩︰“他應該已經到學校去了。” “昨天你們倆就沒一起走。”明爺爺微微歪著頭。 周及忙笑著說︰“我前兩天去兆寧......” 說到這收住了話的他立馬轉身往家跑, 他頭也不回道︰“等我一下!” 突然跑開的周及也把一路跟跑的奔奔給帶回了家。 他打開家門鑰匙都沒拔就沖回房間拎了個糕點禮盒出來。他昨天選禮盒時就預備了要給明爺爺一份。 奔奔還真夠有禮貌的,門開著也不會逛進屋,而是在樓道里等。它再次跟周及跑回門衛室的時候已經累得只肯趴在地上不動了。 周及將糕點禮盒送給眼楮笑成縫的明爺爺後就接過那兩杯熱飲往學校走了。 這算是他長久以來從立景苑到學校走的最快的一次。他怕他拎著的兩杯飲品涼了,也怕他會趕上響起的上課鈴。 緊趕慢趕的他是在地理老師進門前坐到座位上的。 “我去,你怎麼來了?”端坐著的何前斜著眼問, “尚哥不是說你今天也請假的嗎?” 周及沒急著回何前,而是先把一杯熱飲伸直胳膊遞給覃尚︰“哥,給你。” 覃尚先是看了看講台上的老師, 然後才穩妥伸手接過, 他小聲問︰“回來了怎麼不在家休息?” “我不累。”周及說。 隨著地理老師的說話聲響起, 他們便沒再敢交流。 何前沒等到周及回答他,“泄憤”地把周及的檸檬茶搶過去猛嘬了兩口。看著放回來的缺失了一截的檸檬茶,周及用拳頭在何前後背狠狠懟了兩下。 他還沒等說話,覃尚就側過身,趁著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圖的功夫,將周及的那杯放到了何前桌上,然後把自己的那杯放在了周及桌上︰“那杯給他,不要了,你喝這杯。” 何前得逞地笑著,發出了突兀地一聲爆破音。 地理老師猛地回身將粉筆頭扔過來,何前躲開了,周及也躲開了,最後那粉筆頭砸在了汪潔的腦門上。 周及回頭關愛的望了一眼,發現汪潔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小白點。 這回輪到祝夢瑤帶頭笑了。 因為上課開始他們這邊的小躁動,導致地理老師犀利眼神整節課都時不時掃過來。 周及完全沒再敢輕舉妄動,一直捱到下課才敢對何前發起總攻。 “我錯了還不行嗎?”頭被按在桌子上的何前哀求道,“我給你補上!不就是一杯檸檬茶,至于嗎?” “就一杯嗎?”周及死死制服著何前。 “兩杯,”何前服軟,“還有尚哥一杯。” “只有兩杯嗎?”汪潔在後面叉著腰走過來,“我粉筆頭白挨了是吧?” 何前唉聲嘆氣︰“三杯。” 祝夢瑤在一旁踹了何前椅子腿一腳︰“確定三杯?” “靠,”何前閉了閉眼,“也不多你那一杯了。” 周及這才放開了手,他笑了笑說︰“這還差不多。” 他還沒等坐到座位上,脖子就被覃尚的胳膊從後面圈住了。 “走了。”覃尚邊轉身邊說。 周及跟著走︰“去哪?” “下節是體育課。” 周及拍了下手,開心道︰“忘了今天有體育課,看來我回來的值了。” 很快周及就發現他話說早了,也高興早了。 從這節體育課開始,體育老師決定帶著他們進行必考訓練,為高考體育測試準備。 這意味著以後的每節體育課的內容都是有規劃的,想要上那種可以自由活動的體育課會難上加難。 第108章 哪怕是對于並不在這邊考試的周及來說,這種體育課的正規訓練也是完全有必要參與的。他若是在這邊練好了,下學期回到兆寧中學便可以不影響參加體育考試。 這節課的主題是立定跳遠。熱身運動就夠殘暴的了,所有人在體育老師的帶領下先圍著操場跑了兩圈,然後又準備集體蛙跳一圈。 跑步的時候還好,屬于是全班同學都跟下來了。但一听要開始蛙跳,立馬有人打響了退堂鼓。 當汪潔以正當生理期為緣由從體育老師那獲取了休息權利後,祝夢瑤瞪眼︰“你是今天嗎?” “你少管,”汪潔抓了抓祝夢瑤的手,生怕被體育老師听見的說著,“我說是今天就是今天,體育老師又不知道。” “ ,”祝夢瑤倒吸一口氣後表情堅定,“那我也今天來吧。” 說完這話她就走向了在前面被幾個女生圍著的體育老師。 听了她們對話的何前表情糾結︰“這玩意兒還帶說來就來的?” 看著祝夢瑤那氣昂昂的樣子何前又跟身旁站著的周及嘖道︰“她們女生也太便利了吧。” “羨慕?”活動著膝蓋的周及哼了聲。 “也不是我能羨慕得來的呀。”何前撇撇嘴。 突然訓練的如此猛烈讓不少同學吃不消,不僅有想方設法偷懶的女同學,連男同學里也開始有頭暈腦脹的了。 到最後真正能參與蛙跳一圈的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走到隊尾站好的覃尚跟周及說︰“用力時注意點,別讓腿抽筋了,慢慢跳就行。” 周及點頭︰“知道了。” 剛開始時這些人還可以算是個方陣,很快就分散的到處都是。 蹲在地上不動的和貓著腰走的互相唾棄,爬著前進的和四肢著地的彼此抄襲。群體都在致力于蒙混過關。 周及看著地上他跟覃尚的影子邊跳邊笑︰“哥,我們好像是那種腦子不好的青蛙。” 覃尚︰“......” 蛙跳一圈確實比想象中難太多。體育老師估計都很後悔這個決策,他站在場邊不停地唉聲嘆氣。 他提前將全員召集到一起放松腿部肌肉後才開始到室內場館進行立定跳遠的練習。 排著隊逐一跳過後體育老師把每個人成績都做了記錄。 周及跳完就去找不遠處席地而坐的覃尚︰“你這兩天為什麼都去外公家?是外公身體不舒服?” 覃尚搖頭︰“只是想他了。” 覃尚跟外公的感情向來很好,在周及印象里,覃尚跟外公的親密程度比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多太多。 他當時從倉汀站坐上車到立景苑的路上是確認過時間的,他以為回家就能看到覃尚,但覃尚卻去了外公家。所以他才問了一嘴。答案具體是什麼其實沒那麼重要。 上完體育課何前就說要把他答應的檸檬茶給安排上,改買學校超市那種瓶裝的。于是他們幾個就一起去了超市。 在超市踫到了姜雨婷,汪潔就扯著姜雨婷問︰“你們班主任那事怎麼樣了?” “估計停職了,”姜雨婷說,“反正她今天沒來上班。” 正選薯片的周及猛回頭︰“什麼停職?” “對,你還不知道,”何前接過了話,“昨天他們班主任劉肖楠被舉報性騷擾學生,正在調查呢。” 周及望了望在門口等著的覃尚,然後接著問何前︰“證據確鑿了?” “都有錄音的,怎麼可能不確鑿。” “誰干的?這麼靠譜?” 何前緩緩地說著︰“重新分班時他們班分去的之前普班的一男同學,說是被叫到辦公室騷擾的時候用手機錄了音。” 周及連連稱贊︰“這哥們真是可以,簡直是造福眾生。” 這時路過的湯磊搶答道︰“叫霍天洋,以前文三班的。” 何前捉住湯磊問︰“听說那女老師一直都有這個問題,是嗎?” “確實是。”湯磊點頭。 何前疑惑臉︰“你這樣的也是受害者?” 听了這話的周及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 橫在貨架間的湯磊對何前的話里有話不打算計較,他繼續道︰“我雖不是直接受害者,但我感同身受不可以嗎?” 何前︰“可以。” “想知道具體的話,可以問覃尚,”湯磊說著,“他......” “走,”周及打斷後叫何前,“去結賬了。” 何前邊擠到收銀台附近邊跟周及小聲說︰“尚哥不會是受害者吧?” “我勸你別好奇。” 何前看了看覃尚那冷著的一張臉︰“好吧,我听勸。” 看來劉肖楠被調查這事倉汀二中已人盡皆知。 程思卓在走廊里看到周及跟覃尚後攔路虎般擋在前面︰“劉肖楠這次開除是沒跑了,教育局那邊還說要吊銷她教師資格證,她這輩子都別想當老師了。解氣嗎阿尚?” 覃尚似乎不喜歡這話題,完全沒搭茬。周及因此繞過程思卓說︰“我們回班了,這周末玩滑板。” 程思卓︰“好的。” “哥,你剛才課上立定跳遠成績多少來著?”周及轉移話題地問。 “兩米六。” “太厲害了。” 覃尚愣︰“不是好幾個人都跳到這成績了麼。” “那你也是最厲害的。” 瞄到覃尚勾了勾嘴角,周及的臉上笑出了個大大的括號。 第109章 第054章 邪門感覺 睡了一晚上起來周及就明白他不僅看輕了蛙跳的難度, 也低估了蛙跳的後勁。 如果昨天他們是腦子不好的青蛙,那今天他們就是被解剖過的青蛙。 腰腹部的疼跟大小腿的疼似乎在比賽,分分鐘能讓人變得五官扭曲。 早上從床上下來他毫不夸張地用了快兩分鐘, 期間各種輕聲哀嚎和大聲抱怨。 覃尚明顯也很疼,他雖沒表達出來,但不管做什麼動作總有一瞬停滯的時候。 周及覺得覃尚比他要更疼, 畢竟昨天立定跳遠時他是意思一下, 而覃尚是全力以赴蹦了個優秀成績。 要說覃尚的勝負欲,那是真強。學習上就不用說了,沒分班前這哥們的理科分數就是一絕, 分班後更是穩如老狗的領先在前。 上次去玩密室逃脫,每遇到瓶頸他都拒絕廣播里工作人員要給提示的貼心安排,非要靠自己“死里逃生”, 一次都不肯服軟。 玩滑板也是一樣的。 周及听程思卓說過最開始覃尚的滑板技術完全不強大。是因為當時有人挑戰他,然後他就刻苦的練,最後到了隨隨便便就可以吊打對方的地步。 現在的覃尚明明很疼,可他卻一聲都不吭。仿佛他要是承認他也疼, 他就輸了一樣。 周及盯著穿好外套準備背上書包的覃尚,見覃尚甩起書包時重重地皺了下眉,他在旁配音道︰“嘖,真疼。” 覃尚看了周及一眼︰“走吧。” “哥,說你疼會死嗎?”周及拎著書包跟在覃尚身後。 覃尚腳步不停地走出家門︰“我說了疼, 它就能不疼嗎?” 周及嘆了口氣,他輕拍肚皮︰“我昨天下午真不該回學校去。” “抓緊,”覃尚加快了腳步, “今天出來晚了。” 周及拖著兩條酸疼的腿挪著步子, 不太願意配合。直到听到覃尚又說︰“遲到了要罰站的, 你確定你的腿吃得消嗎?” 這話就像是給周及追扎了一針,他咬著牙邁開大步隨覃尚前進,把各種因走動間帶來的疼痛都強行咽到了肚子里。 到了教室,映入視線的是一屋子老弱病殘蛙。 雖然昨天有部分沒參與蛙跳的,但那全體參加了的兩圈跑步和每人必須有成績記錄的立定跳遠也足夠導致人均中招了。 體育老師真是輕易不出手,出手就來了個全班傷殘的程度。 得知昨天上體育課的其他班都沒有蛙跳這個熱身項目後,文六班的同學坐不住了。 “體育老師是不是在報仇?” “報什麼仇?” “上次在他組織下參加排球比賽我們跟八班打起來的仇。” “體育老師也挨罰了?” “怎麼可能不挨罰。” 走進教室的大師兄明顯覺出了大家半死不活的狀態︰“年紀輕輕的嘆什麼氣啊?” 何前︰“我們在探討上學期跟八班打架體育老師有沒有挨罰的事。” 大師兄听後重重嘆了口氣,八成是想到了他被扣沒了的獎金。 然後就有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反將大師兄一軍︰“年紀輕輕的嘆什麼氣啊?” 以往這種時候的爆笑力度會很大,今天大家確實也都是笑著的,但明顯不敢那麼放肆了。 約束了他們的並非走廊正在慢悠悠路過的楊禿子,而是身上遍布多處的酸痛。 笑出腹肌這詞原來竟是如此有依據,笑起來真的可以全方位牽動腹部的肌肉。 “大師兄,語文卷子什麼時候發?就剩你這一門。”有同學在前排說著。 大師兄踱著步子︰“最晚今天下午自習前發。” “那您就別閑逛了,”不知誰說了一嘴,“有這時間趕緊回辦公室批卷子吧。” 又是一陣低聲哄笑。大師兄在這陣笑聲里咬牙切齒地掃了一圈,然後背著手認命的從後門出去了。 期中考的試卷目前只剩語文一科還沒到手。 周及的卷子發下來後都被覃尚放到了書桌堂里。昨天他拿出來核對分數時發現每科卷子上的錯題都被改了過來,甚至旁邊空白處都標記了解析般的備注。 原來覃尚說的“我都給你整理好了”是如此的用心。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讓周及一看就能知道他是錯在了哪里。 在發現歷史卷子上有一道選擇題被批錯了後周及還特意跑去政史地辦公室找到他們歷史老師把分數給加了回來。 要不是跟覃尚有約定在先周及可能不會在意這兩分。加上這兩分後,按照已知科目分數算,他目前總分正好在班里第五。 只要是考過試,不管分數下來還是沒下來,大家都有自行算分的習慣,然後再互相比較。基本上每個人需比較的總是那幾個固定的人。 周及這次盯著的就是何前和梁霽。他要是能搞定這倆人,他就能穩進前五。 目前來看,他只搞定了何前,梁霽還在他前面。雖剩下的語文是他的優勢科目,但語文又不會特別拉分。 中午回家後他還在跟覃尚說這件事。 “如果我語文比梁霽高十分以上的話,那就能進前五。” 今天中午朱慧琴和覃平年都不在家,飯菜是需要覃尚熱的。覃尚邊往鍋里倒著剩菜邊回復坐在桌邊等著吃的周及︰“你更應該關注緊跟在你身後的何前的語文。” “對啊,他要是比我高,那就把我擠下去了。” 第110章 “放心吧,你語文肯定沒問題的。”覃尚說。 雖然一切還沒成定局,但周及已覺得他想讓覃尚給他寫作業的意願達成了。 他坐在餐桌旁晃著兩條長腿,提前享受上了那種喜悅心理。 不過很快周及就笑不出來了。他發現他腳上穿著的,他最喜歡的一雙帆布鞋,內側竟然開膠了。 這雙鞋在他這很得寵,所以利用率超級高。平時常穿就算了,連玩滑板也會穿。昨天的蛙跳說不定就是導致這雙鞋損壞的最後一根稻草。 正常穿是不太容易注意到的,一旦鞋頭回彎就會出現個小口子。 沒回倉汀前,進門換鞋的習慣周及是有的。在倉汀生活一段時間後周及就發現依照他們家現在完全看不出干淨還是髒亂的地板紋路來看,換鞋與不換鞋沒什麼區別。 偶爾想偷個懶的時候,他就會回到房間再脫鞋。 要不是他腳上還穿著這雙鞋,估計都還沒發現。 周及視線的停留讓送碗筷到餐桌上的覃尚也低頭看。覃尚剛要說什麼,周及就俯身解開了鞋帶,然後將那只開了膠的鞋脫下後扔進了垃圾桶。 “扔了干什麼。”覃尚彎腰將周及那只鞋從垃圾桶里提出來。 正脫著另一只腳上鞋的周及說︰“壞了,不能穿了。” 覃尚似乎對周及這番言論很不解,他問︰“你之前壞了的鞋都是直接扔掉?” 周及的表情比覃尚還不解︰“那不然呢?” “可以修好的,”覃尚晃了晃手里的鞋,“這種口子粘上就可以了。” 說完這話後,他放下另一只手的碗筷拎著周及的那只鞋走向了房間。周及只好單腳蹦著跟過去。 周及以為覃尚說的粘上是拿到外面洗鞋店去處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處理這是老周教他的道理。 可覃尚竟然是到置物箱里翻找出了一瓶膠水,看那架勢是現在就要給他粘鞋。 周及湊過去說︰“這膠水怎麼看著跟大號指甲油一樣。” “你還涂指甲油?”覃尚開著玩笑。 “......”周及繼續道,“這膠水能行嗎?我怎麼都沒見過。” 覃尚小心地擰開瓶蓋︰“這是我在修鞋攤專門買的,非常好用。” 那看來覃尚的鞋應該經常用的上這種膠水。周及伸出手說︰“我自己來吧。” 覃尚看向周及︰“你確定你能行?” 周及“切”了聲︰“這有什麼難的。” “給,”覃尚將膠水瓶遞過去,“千萬小心。” 小心什麼?用個膠水而已,還能爆炸了不成? 周及將他的鞋放在了墊好紙巾的書桌上,然後用膠水瓶蓋上的刷子蘸了膠水。 他剛提起來那小刷子,覃尚就囑咐道︰“多了,弄少點。” “你別那麼摳門,”周及堅持己見地操作著,“多弄點粘的結實。” “不是那麼回事。”覃尚邊說邊伸手來阻止,可周及的手太快,那一刷子膠水已成功被他給喂進了鞋上的小口子里。 覃尚忙把周及手里膠水瓶收回去,準備用刷子將涂抹到鞋上的膠水抹均勻。卻不想在這短暫的一秒鐘里,周及的拇指就自信滿滿的按壓到了鞋面上。 覃尚脫口而出︰“完了。” 還按著鞋等著膠水跟鞋體充分貼合的周及挑眉︰“什麼完了。” 覃尚無奈至極︰“你把手拿下來試試。” 周及動了動手指,意識到他的拇指跟鞋面粘在一起後很倔強的打算直接扯下來,覃尚卻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背。 “別硬拽。” “你這膠水也過于好用了吧?”周及哭笑不得的晃著粘在手上的那只鞋。 覃尚︰“你弄的太多,按壓的時候膠水就溢出來了。” “咋辦啊哥?” 覃尚扯著周及的手腕將人帶進洗手間︰“用水沖試試。” “試試?”周及疑惑,“你以前弄到手上都是怎麼解決的?” “我沒你這麼笨。” “我笨嗎?” 覃尚將掰開水龍頭︰“確切的說,你不是笨。而是缺少生活經驗。” 周及將手和鞋都放進洗手池︰“那還不如說我笨呢。” 感受著水流垂直落在手上,周及有些沒信心的問︰“如果用水沖也解決不了怎麼辦?” “用吹風機吹熱風。” “如果還不行呢?” 覃尚嚇唬人道︰“那你就做好掉一塊兒皮的準備吧。” 掉一塊兒皮......周及忍不住在想象力縮了縮肩膀。 覃尚保持著給周及手上撩水的動作,周及則是頗顯焦慮的等著。 “感覺怎麼樣了。” 周及動了動水里的手指︰“好像沒什麼變化。” 覃尚扯了扯那只鞋後又問︰“這回呢?” 周及將手指轉了個方向,鞋和手指就真的分離了。 “好了。”他興奮地說著。 覃尚抓過周及的手,用拇指去撫摸周及的拇指︰“膠水殘留了不少。” 周及捻著手指,一塊兒硬邦邦膠水附著在他的拇指上,特別不舒適。 “你別動,我再看看。”覃尚將周及的手抬起來仔細的看著那根被膠水束縛的拇指。 周及也在看他的拇指。鏡子里的他們盯著同一根拇指在仔細觀察著。 兩張臉的距離只隔了根拇指,周及不知覃尚在看什麼。左右他的皮膚上不過是多了塊兒膠水。他便盯著覃尚的臉,試圖從覃尚的表情里找答案。 第111章 上一次這麼仔細的看覃尚的臉,還是他頭磕破覃尚給他吹風的時候。 周及分明自己就擁有著拿得出手的長相,可他還是會羨慕覃尚這張臉。 這張臉要是他的,他肯定不用來擺臭臉。笑起來多好看,為啥不多笑笑? 他正直愣愣盯著覃尚的臉時,覃尚本看著他拇指的眼神抬了起來。 如此近距離的對視,讓周及仿佛一下墜進了覃尚清亮的眸子里。 從沒有過的邪門感覺出現了。 周及心下一緊,這膠水有毒?不然他怎麼有點心律過速? 而且這膠水的味道還很難聞...... 不對,突然竄進鼻息的濃烈氣味好像不是膠水的。 周及認真在空氣里嗅了嗅︰“哥,好像有什麼奇怪味道。” 剛也在盯著周及的覃尚明顯驚了一下,立馬轉身跑了出去。 他這動作讓周及對“奪門而出”有了具象化理解。 摸著手上那塊兒膠水的周及很快就听到覃尚在廚房喊︰“糊了!” 雖然同音不同字,但那語氣確實像在打麻將似的。 第055章 有效成果 周及手上的膠水在溫水里泡了好一會兒才算除掉。 浸濕了的那只帆布鞋被他從洗手池里撈出來放在了窗台上進行自然風干。忽略掉他手指沾了膠水的情況, 整體來看鞋子還算粘的很成功。 鞋邊溢出來的已經凝固的膠,覃尚說到時候打磨一下就可以解決。 鍋中糊掉的剩菜完全無法搶救,只能全部倒掉。 “那我們中午吃什麼?”周及問。 覃尚解掉圍裙︰“去學校食堂吃吧。” 多虧家離學校近。周及跟覃尚到倉汀二中食堂時已接近中午放飯的尾聲。 即使打菜窗口很多菜盒都空了, 剩下的也完全夠他們選擇。座位就更不用找了,放眼整個食堂,空座位遠比吃飯的人多。 校園卡周及之前都是用來去校內超市買東西, 在學校食堂還是頭一次有刷卡記錄。 他端著打好飯菜的餐盤坐在覃尚對面開吃後說︰“哥, 我們為什麼不在食堂吃呢?” “你不喜歡吃爸媽做的飯,”覃尚似笑非笑道,“是麼。” 竟然被揭穿了......周及不輕不重地解釋著︰“我是為了給他們省事。他們那麼忙, 每天還要配合我們的放學時間抽空回家做飯,多累啊 。” 要不是覺得食堂的飯菜比家里飯菜美味又豐盛,周及哪會提議在食堂吃飯這種事。 明明已被覃尚看破, 他卻偏不願承認。他的解釋也並不都是在狡辯。他確實覺得朱慧琴和覃平年每天折騰回來做飯挺不容易的。 覃尚淡淡道︰“以前我經常吃食堂。” 不用問都知道,這個“以前”,肯定是他回來以前。周及也發現他回來後和回來前,這個家的生活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兩種。 “他們之前不會專門為你回來做飯?”他問。 “偶爾會,”覃尚看了不知在想什麼的周及一眼,“你要是想在學校吃,回去就跟爸媽說。” 在覃尚那這種有訴求的事情他來開口更有效果。周及說︰“別光是我想,你呢,你想在食堂吃嗎?” 覃尚低頭繼續吃著飯︰“你要是想在食堂吃, 我就跟你一起吃食堂。” 周及點頭︰“成。” 在食堂吃完飯後他們就直接回了班級。午休的時間仍有富余,還可以做適當休息。 即使遮光簾攔住了外面的萬束陽光,趴在桌上也不太容易睡著。要怪就怪身上各處肌肉的疼痛還在, 就算是躺在柔軟床上也未必真能放松下來。 以十分扭曲的姿勢午休了個寂寞後, 班級里開始逐漸喧鬧。 也許大師兄那時提前回辦公室批卷子真提高了效率。語文卷子在下午大課間就批完了。 周及去辦公室領了卷子回來剛邁進教室門就被急著知道自己最後一科分數的同學給圍住了。 之前不管是大考小考, 可沒見過文六班同學如此在意分數。看來大師兄獎懲並施的辦法很有效果。 這些人不僅要知道自己的分數,還要知道“目標對手”的分數。以便他們計算自己的總分和排名,來預測是被獎還是被罰。 在包圍圈里的周及,還沒等發卷子,卷子就被扯著走了不少。他艱難地把剩下卷子發完才回座位。 大師兄每次批完卷子會按照分數由高到低整理好,他去辦公室取他們班的卷子時看到最上面的卷子是覃尚的不是他的,就覺得要完蛋。 還好往下翻了一份就看到他的名字,跟覃尚差了兩分。 “你多少分?”覃尚見周及拿著卷子坐回座位就側頭問。 他手里拿著的豈止是語文卷子,簡直可以說是驅使覃尚給他寫作業的符咒。周及笑著揚了揚手︰“我128,梁霽116,何前109。” 他這話就等于是在跟覃尚說“我進前五了”。 覃尚也笑了,看回自己卷面的他點頭︰“不錯。” “這回可以給我寫作業了吧?”周及期待地問。 “按照說好的來。”覃尚肯定道。 那就是約定達成了。周及對考進前五的自己滿意,也對言而有信的覃尚滿意。 從教室前面回來的何前看了下周及攤在桌上的語文卷後說︰“原來第三在這呢。” 周及︰“我嗎?” “不是你是誰,”何前比劃著,“你前面只有尚哥和湯磊。” 第112章 周及擱心里一想,確實他跟排在第二的湯磊中間沒別人了。他雖是第三名,但成績是從他這里開始斷檔的。湯磊和覃尚比他的總分高很多,不像他跟緊跟在後的梁霽和何前差十幾分那種。 這倆從重點班出來的大佬的實力果然是他們無法企及的。 不僅周及盯著梁霽和何前,何前也是盯著周及跟梁霽。在同一個班級里越是成績相仿的越會進行分數比較。 剛才去前面確認了梁霽語文分數的何前已知道自己這次弄不過梁霽了。回來又見周及的語文如此穩定發揮,他就接受了他這次又是第五名的命運。 他翻著周及卷面看了一會兒後敲了敲周及的桌子︰“我采訪你一下。” “采訪什麼?”周及愣。 “這個閱讀的最後一題,這種題不是得個兩三分就差不多了嗎?你是怎麼得了全部六分的?”何前戳著周及的卷子說。 周及看了看何前指著的大師兄用紅筆圈上的數字“6”,實話實說道︰“我也不知道啊。” 何前嘖︰“別這麼小氣,分享一下秘訣唄。” 周及無奈至極︰“我真沒秘訣,就是隨便寫的。” “好一個隨便寫的,”何前大聲嘆氣,“你隨便寫就是六分,我們的隨便寫就是兩三分,找誰說理去。” 周及︰“你愛找誰說就找誰,反正我是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語文都是周及所有科目里的爭氣科目。很多時候他也搞不清楚他是怎麼拿到相對高點的分數的。 在兆寧中學上學時李唯欽就總是納悶為什麼他平時根本沒在語文上下功夫卻依然考的很好。 可有些事情就是不講道理。大概在分析理解和文字表達上他就是天賦異稟。 為更好的驗收成果,當天的作業內容周及是非常認真記錄的。上晚自習前他就把所有作業需要用到的資料和卷子都放在了覃尚桌上。還笑嘻嘻地說了句︰“辛苦了哥。” 覃尚課後的學習內容除了完成該有的作業還要做周及從兆寧帶回來的資料。雖只是多了份可以復制粘貼的作業內容,但也依然是佔用了他的時間。 晚自習放學回去,他都還在給周及寫作業。而周及則是洗漱過後就準備躺在床上玩手機。 “有人給寫作業的感覺果然很好。”周及探身看了看覃尚正在寫著的他的政治資料。 “喜歡這種感覺的話,”覃尚頭也不抬地說,“下次月考再進班級前三,我繼續給你寫。” “為什麼變成前三而不是前五了?”周及問。 覃尚用連續問句來回答周及︰“既然你有能進前三的實力,為什麼還保持只要你進前五這種降低難度的條件?豈不是把我的勞動貶值了?” “啊這......” “你怕了?” “我怕個鬼,”周及輕哼,“前三就前三。”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跟爸媽說?”覃尚看了看已經一條腿邁上床的周及。 “哦對,”周及將本來離開拖鞋的腳又放回了拖鞋里,“我這就去。” 朱慧琴和覃平年每晚都是等小哥倆安全到家才回房間睡覺。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周及走過去試探性地咳嗽了聲。他這一聲咳嗽就像個指令一樣,緊接著就听門里的朱慧琴在問︰“州州嗎?怎麼了?” 然後朱慧琴就讓覃平年開燈,再然後周及面前的房門就開了。 在這個家住了半年多,周及每次都是從這房間門前路過,父母的房間對他來說從來都是禁區。這是小時候老周夫婦給他養的習慣。 所以在來開門的覃平年讓開身子示意他進門時,他下意識退了一步。他說︰“我想問問,我跟我哥能不能從明天起午飯和晚飯都在學校吃食堂。” 有一絲遲疑的覃平年似乎拿不定主意,他轉頭去看坐在床上的朱慧琴。 周及見此情景,生怕朱慧琴搖頭。因此他繼續爭取著︰“我看你們太累了,不想你們專門跑回家給我們做飯。學校的食堂很方便,飯菜也不貴,我們......” “那你們就在食堂吃吧,”朱慧琴打斷周及的話說,“明天早上媽給你們拿錢充校園卡。” 從朱慧琴和覃平年那里得到允許的周及小跑著回到房間跟覃尚分享喜悅︰“哥,同意了,他們同意了!” 覃尚看著有些上躥下跳的周及,忍不住笑的說︰“知道了,看把你高興的。” 周及能不高興麼,回到倉汀後,在家能做到好好吃飯對他來說始終是一大難題。 他甚至有些遺憾,遺憾之前沒想到可以吃學校食堂這辦法。立景苑距離倉汀二中近的離譜,吃食堂太方便不過了。 第二天早上到校,周及就跟覃尚去校園卡充值窗口把朱慧琴給他們用來在食堂吃飯的錢充進了卡里。 因小哥倆要吃食堂的計劃,朱慧琴和覃平年也都不回家吃飯了。他們一個在員工食堂吃,一個在駕校食堂吃。 他們這一起吃食堂的一家四口當真是整整齊齊了。 對于周及來說,少上了一天半的課讓這周的周末來得快極了。 周五晚自習放學他跟覃尚說︰“哥,明天我們去外公家住吧,你不是說想他了麼。” 覃尚微微愣了下說︰“行。” 去外公家有肆意的自由,為什麼非要在家心驚膽戰? 這周日是周及的生日,不管是老周還是李唯欽他們幾個都會聯系他,他的手機利用率會很高。 第113章 而這周末朱慧琴和覃平年在家的時間很交錯,雙雙在家的時候非常多,他不想被看的那麼緊。 第056章 專屬稱呼 在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前, 周及的生日一直都是11月20日。後來見到朱慧琴和覃平年,他們說他的生日是3月4日。 周及記住了3月4日這個日期,卻依然覺得它跟自己沒什麼關系。他還是習慣在11月20日這天順其自然的開心。 像他還用著的名字, 還過著的生日這類東西,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都可能是會被挑刺的存在。周及這才想著能避就避。反正他的生日快樂里也根本不需要他們的參與。 之前去外公家招呼都不用打就可以直接去。可這次朱慧琴在听他說要去外公家過周末後卻有明顯的異常態度。 正拖著地的朱慧琴用力揮著拖把桿︰“去外公那你跟你哥就得睡一張床,太擠了, 還是在家住著舒服。” 這算什麼理由?周及懵逼。 他還沒等說話, 他身後走過來倒水喝的覃尚就接了句︰“外公前幾天在我住的小房間添了床。” 從周及早上簽收了個快遞後,朱慧琴的臉色就不太對勁。 那個快遞上面的寄件人雖是官方旗艦店,但周及知道是老周買給他的。老周的生日禮物提前一天到了。 是跟他手機一個品牌的最新款的平板電腦。他只查看了快遞外包裝里裝著什麼, 還並沒有將平板的包裝拆開朱慧琴就喊他們吃早飯了。 那之後家里氣氛就開始怪怪的。 如果覃尚也搞不定這事,周及只能喊外公來解決。只要外公到位,肯定能帶走他倆。 他耐心等著朱慧琴的反應, 一旁的覃尚在捏著透明玻璃杯仰頭喝著水。 朱慧琴停下手中活,看了看餐桌旁站著的小哥倆︰“那晚上我跟你爸過去接你們還有外公出去吃個飯吧。” 去兆寧前朱慧琴就跟他說過要吃頓飯慶祝升職,那就應該是這頓飯了。周及開口應︰“好,那我們先走了。” 回到房間背上書包拎起滑板和要給外公帶的糕點禮盒後小哥倆就出了家門。 依然是選擇了公共單車作為出行工具。蛙跳後遺癥早已消失, 騎起車來毫不費力。 他們一前一後的騎著車,時不時撥響車鈴。 原本坐在巷子口下棋的朱振勝見小哥倆來了,立馬扔下他那些年齡相仿的棋友們張羅著要到菜市場買菜去。 老爺子自己在家吃飯時是能對付一頓就是一頓,外孫子們來了後他忍不住要做一桌好吃的。 朱慧琴的廚藝如果能遺傳到老爺子的一半,周及都不至于那樣嫌棄。 外公給了家門鑰匙讓小哥倆先回去等他, 但小哥倆都表示願意跟他一起到附近菜市場。 這個時節的倉汀,天藍雲白,黃葉鋪地, 四處充盈著平和寧靜的韻味, 目之所及皆是斑斕色彩。朱振勝走在前面, 覃尚走在中間,周及走在後面。 覃尚走路快,應該是像外公了。走路帶風絕對是小時候就打下的底子。 周及穿著的是他從兆寧帶回來的衣褲。他想起老周說他長高了的話後快走幾步跟覃尚比了比。 還是被覃尚落下兩厘米的樣子。 “在看什麼。”刻意壓著步子等他的覃尚問。 周及笑笑︰“沒什麼。” 走在菜市場里外公不停地問他們兩個想吃什麼,周及象征性的選了兩樣,覃尚幫外公拎著袋子,領路的外公則是笑出滿臉褶子。 回到外公家周及發現覃尚說的那房間里根本沒有床,他轉身問覃尚︰“哪來的床?” “說有床,媽才會沒話說,”覃尚說,“她這幾天又沒來,不知道真實情況。” 覃尚那時的語氣堅定自然,周及絲毫沒懷疑會是個臨時想到的謊言,他繼續說著︰“那晚上他們過來不就穿幫了?” 這時洗完手路過的朱振勝開口︰“吃完午飯外公去二手家具市場弄一張回來。” “......”周及心說你們老爺倆還真是默契。 外公說到做到,吃完午飯休息片刻就出門了。 周及當時也在床上準備午睡,他以為他身後躺著的覃尚走出房間是去了廁所。直到他睡醒了,覃尚也沒回來。 覃尚在外公家手機是放在明面用的,他便試著給覃尚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刻,有手機震動的聲音從覃尚的枕頭下發出來。 周及掀開那枕頭就見覃尚的手機上來電顯示的備注是“周周”。 “薄荷怪”變成了“哥”,“芒果精”變成了“周周”。他倆真不愧是好兄弟。 程思卓要叫他周周時覃尚滿嘴不同意。到頭來他自己竟用上了這稱呼。難道偶爾跟著朱慧琴和覃平年叫他“州州”時其實就是叫的這個“周”? 覃尚這是也希望他最終改成覃周? 按掉手機的周及邊想邊搖頭,他還是喜歡自己是周及,而不是覃周。 沒一會兒覃尚的手機又來了電話。這回是“程思卓”的來電。 當震動聲停止,周及就猜著程思卓是要打給他了。 果然,很快的,他握著的手機屏幕就亮了。 “喂?”程思卓接通電話就問,“你們在哪呢?不是說了今天下午玩滑板嗎?人呢?” 周及回道︰“我在外公家,我猜我哥是跟外公出去了。你先玩吧,我們晚一會兒到。” 他剛掛了電話就听到院子里有聲響。繞到客廳從窗戶向外一看,就見覃尚跟外公正搬著拆掉的床進院子。 第114章 看來覃尚是跟外公一起去買床了。 周及趕緊出去幫忙,先去給覃尚搭把手的他說︰“程思卓剛來電話了,我讓他先去滑板廣場了。” 覃尚︰“等幫外公把床安好我們就去。” “去玩吧尚尚,”朱振勝笑著說,“外公自己可以。” 覃尚猶豫後點頭︰“好。” 周及跟覃尚到滑板廣場的時候程思卓正玩的嗨,見他們來了後才離開他佔著的滑道決定一起進攻碗池。 上次周及還沒接近碗池就被朱慧琴帶走買衣服去了,今天的他顯得越發躍躍欲試。 覃尚選了人少的一邊才讓周及嘗試著下碗池。怕周及操作不當摔到,他還耐心示範了好幾次。 盡管周及學的認真,也依然擺脫不了下池必摔的命運。 “摔一摔就穩了,”程思卓在一旁幸災樂禍著,“都這麼過來的。” 拉拽起周及的覃尚看向程思卓,一臉正氣地說︰“他比你強多了。” 程思卓對周及擠眼楮︰“你看,我就說你哥他偏心眼吧。” “不服咱倆比比,”周及指著碗池另一側說,“就比從這上去再下來,以最快速度平穩落地的算贏怎麼樣?” 程思卓大方應戰︰“賭晚飯?” “晚飯不行,”覃尚接過了話,“晚上我們一家人要出去吃。” 程思卓︰“那賭什麼。” “你說吧,”周及大聲笑著,“反正輸的會是你,你能承受什麼就賭什麼。” “你小子有點狂啊!”程思卓移動過來說,“哥這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老手的魅力。” 程思卓玩滑板確實比周及開始早,他以為他可以輕松贏了才玩不到半年的周及。 當周及率先達成目標動作後,他整個人都杵在原地發愣。 覃尚對此笑著說︰“我都說了他比你強。” “還真是?”程思卓挑著眉,“我還以為你純粹是偏心你弟呢。” 靠過來的周及燦爛一笑︰“趕緊想想輸什麼給我吧。” 程思卓沒有回答周及的話,而是對覃尚使眼色︰“那小子還真來了。” 周及順著程思卓眼神示意的方向穿過往來移動的身影看過去,鎖定在了一個穿著闊腿休閑褲的男生身上。 “誰啊?”他問。 程思卓︰“上周他非要跟阿尚認識,想讓阿尚教他玩滑板。” 周及︰“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走了,他說這周還來。估計很快要過來找你哥說話了。”程思卓小聲說著。 周及回身去看半蹲在地上系著鞋帶的覃尚︰“那你要教他嗎哥?” “沒時間。”覃尚起身跺了下腳說。 “是咱們學校的吧,看他外套里面穿著的短袖。”周及觀察著那男生說。 程思卓搖頭︰“不知道,沒見過。” 他們繼續玩後那男生還真過來跟覃尚打了招呼,覃尚不過是點了下頭就繼續玩滑板了。 那男生便一直在旁看著他們玩,偶爾會上板學他們的動作。不管他們仨在哪里,這人總在附近。 看得出來是真想學滑板,而且是非常想跟覃尚學滑板。 男孩子在外交朋友大抵是這樣。 能混得熟的很快就能混熟,混不熟的會很難混熟。那男生跟他們就是後者。 太陽開始西斜時,程思卓主張回家。 “我班作業特別多,我從今天就得開始寫。” 一說起這事,周及特別歡脫,甚至帶著點N瑟︰“還好我不用自己寫作業。” “不自己寫誰給你寫。”程思卓問。 周及大拇指向後一指︰“我哥啊。” “你還給他寫作業?”程思卓不可思議地看向覃尚,“說吧,什麼條件你也能給我寫?” “想都別想。”覃尚利落收了板。 程思卓抿緊了嘴,表情特別悲傷,似乎受到了不觸及肉/體卻傷到靈魂的痛,惹得周及和覃尚都笑出了聲。 回到外公家發現已經把床安好的外公在學普通話,周及就說︰“您已經完全可以了,不用再學了。” “是嗎?”朱振勝笑著說,“外公怕說的不標準。” 周及︰“不需要那麼標準,能听懂就行。” 周及回到倉汀後,原本能听懂普通話的朱振勝便就開始學習說普通話了。現在他用普通話溝通交流沒太大問題。就是有時說快了容易倉汀話跟普通話混著來,但也能做到很快改過來。 最開始周及很害怕跟外公單獨相處,他听不懂外公的話,現在已經大不一樣,就算覃尚沒在邊上,他也能跟外公聊起來。 晚上六點鐘左右覃平年的車停在了大門口。下車的兩口子進門喝了口水就帶屋里的一老兩小出門吃飯。 外公坐副駕駛,覃教練開車。 “你生日應該是明天對吧?但明天我跟你爸都有事,就今天提前給你過了吧,”朱慧琴拍了拍周及的腿,“我們要去的飯店是媽一個同事家開的,已經留好位置了。” 後座坐三個人顯得很擠,周及抵著覃尚的肩膀在瘋鬧般的跟覃尚較著勁。朱慧琴說完這話,倆小子放在肩膀上的力道都松了下來。周及明顯驚訝,覃尚則平靜無比。 朱慧琴和覃平年竟能承認今天是他的生日,還願意陪他過?周及看向覃尚,他有預感,肯定是覃尚跟他們說他過身份證上的生日的,不然他們怎麼能記得。 第115章 可就算覃尚曾跟他求證過他是過身份證上生日這件事,他也沒告訴覃尚具體是在哪天,覃尚又是怎麼知道的?看到他身份證了? 周及拋開疑問說︰“我還以為是為了慶祝你升店長才出來吃這頓飯的。” “媽不升職了。”朱慧琴聲音低沉。 周及︰“你不是說要升店長嗎?” 升店長後工資翻倍還有提成,這種好事朱慧琴會不干?難不成她是讓誰給擠下去了?周及不理解。 開著車的覃平年笑了一下︰“下學期你就要回兆寧上學了,你媽想跟過去照顧你,就把店長的職位給推了。” 听了這話的周及掃了眼挨著的覃尚,從覃尚的表情他得出覃尚也不知朱慧琴下學期要跟他回兆寧的事。 忽然間的,他就不想回兆寧中學了。 第057章 盜版手辦 朱慧琴出于什麼原因要跟去兆寧, 她完全不用明說周及就知道。只是周及之前為能回兆寧生活千算萬算都沒想到他親媽給他來這一招。 打著陪讀的名義過去照顧他,簡直讓人無法反駁。 不過他暫時不想管這件事,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到時候就有解決辦法了, 萬一有什麼機會能把朱慧琴絆住呢。 反正他是不可能讓朱慧琴跟他回兆寧的。 這真是周及吃過最樸素的一次慶生飯了。主張這頓飯的人是不是對慶祝有什麼誤解? 沒有蛋糕和生日面倒也都是無所謂的事,但五個人圍坐小圓桌分吃三個菜,多少有些寒磣。 那家小餐館擠的要死, 時不時還要起身給路過的人讓出部分空間。周及感覺朱慧琴和覃平年完全就不想給他過什麼生日, 能出去吃這頓飯完全是不得不意思一下。 整頓飯周及吃的心煩意亂。吃完飯他急不可耐地就走出了店門。然後他跟覃尚隨外公回家,朱慧琴和覃平年回立景苑。 回到外公家後,周及躲進房間跟李唯欽抱怨︰“掃興極了, 這頓飯還不如不吃。” “說點讓你高興的,”李唯欽笑著繼續,“我們三個集資給你買的那禮物快遞有些晚點, 估計得明天傍晚能到。” 周及︰“正好我明天傍晚就能回家。” “好不容易去外公那,為啥不多住幾天?”李唯欽問,“你不是說外公人特別好嗎?” “外公是很好,但外公家距離倉汀二中太遠, 上下學不方便。” 李唯欽“嗯”了聲後說︰“你家距離學校也太近了,我都羨慕。” “你羨慕你來,把我換回去。” “算了,”李唯欽哼道,“我要是過去就看不到我們家田田了。” “一邊撒狗糧去。” “有能耐你也撒啊。” 進門來的覃尚見周及對著手機咬牙切齒頓了頓足, 又听了兩句才緩步走向櫃子。 周及見覃尚來他這屋,草草兩句就把李唯欽打發了。他揣起手機湊過去︰“哥,你跟爸媽說的我明天生日?” 在櫃子里找著床子的覃尚點頭︰“是說了一嘴。” “你怎麼知道我哪天過生日?” “有次你的身份證放在了桌上。” 怪不得。 “多余了哥,”周及坐去床邊, “沒必要跟他們說。” 還保持半蹲狀態的覃尚說︰“是我多嘴了。” 覃尚這話說的就像是犯了什麼大錯, 周及忙擺手︰“沒事,說了就說了唄。” “你不太開心?”覃尚低頭繼續著手上翻找被子的動作。 周及身子後仰躺在了床上︰“就是覺得怪怪的。” “哪里怪?”找到被子的覃尚直起了身子。 周及︰“說不上來,就是這頓飯跟我想的不一樣。” 覃尚拍了拍懷里被子︰“跟我想的也不一樣。” “嗯?” “我以為他們同意了吃這頓飯就會......”覃尚聲音平靜地嘆了口氣,“反正不該是這樣的一頓飯。” 周及坐起身時覃尚就已抱著被子走出了房門,只剩條門縫隱約可以看到離去的人影在晃動。 覃尚很少嘆氣,周及對覃尚剛才那聲嘆氣听得很清。听起來好像朱慧琴和覃平年讓覃尚很失望一樣。 覃尚和外公從二手家具市場弄回來的那張床很結實,盡管價格才五十塊。 有了它的存在,周及和覃尚就不再像上次住外公家一樣擠在一張床上了,而是變成了分睡在兩個房間。 覃尚睡的那房間面積沒周及的那個大,但距離廁所近,周及兩次去洗手間,都能從還沒關上的門里看到覃尚在看書。 周及玩了一晚上手游,準備睡覺前接到了老周電話。 周建培先是問了周及有沒有收到生日禮物,然後又給周及轉了筆錢。 “別給我錢了爸,”周及看了眼轉賬消息,“你之前給我的還沒花完呢。” 周建培笑著說︰“我兒子明天過生日了,出去吃想吃的。” “那也用不完這麼多。” “兒子。” “啊。” “又一歲了。” “對。” “時間真快。” “是。” 周及從老周最開始那句“喂”的時候就知道老周是喝高了。 老周喝高了跟覃教練喝高了不一樣,覃教練喝高了是話特多且情緒高漲,而老周喝高了是愛感慨且伴隨少見的喪。 光是听老周說的這幾個短句,周及就知老周想他了。他在老周沉默不出聲時開口︰“我也想你了爸。” 第116章 “我看你帶走了很多東西,但家里那個平板沒拿,就想著給你買個新的,你看動漫時用手機累眼楮......” “我知道,”周及拖著長聲,“你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那爸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吧。” “你沒去顧阿姨那吧?” “我在咱家。” “我就知道,”周及笑了笑,“趕緊過去,少自己呆著,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愛瞎想。” “行,听我兒子的。” 結束了與老周的通話,周及在黑暗的房間里睜了很久的眼楮。 待到眼皮打架睡意來襲,他便縮進了被子里睡覺。 剛要睡著的時候,他听到門口有動靜。 “尚尚,時間沒到,還有兩分鐘呢。” “得先叫醒他。” “慢點,別嚇到他。” 隨後有人打開房門,門把手反彈發出的金屬聲後周及眯著眼楮看過去。 順著越來越大的門縫進來的是端著個小蛋糕的覃尚,和跟在覃尚身後的朱振勝。 周及前一秒沒反應過來他哥和外公進來做什麼,下一秒立馬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坐起身還沒等說話,就听覃尚說︰“既然醒了,那就開始吧。” 說完這話的覃尚摸過外公遞來的打火機,將那小蛋糕上唯一的蠟燭點燃。 周及近距離一看,哪里是小蛋糕,是塊圓形小面包,而那根蠟燭的數字是“6”。 雖一切看起來都那麼不合適,但卻又都應景極了。他呆呆看著站在他床邊的一老一小,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過了那麼多次生日,還真沒這樣在半夜被人當場搞祝福儀式的時候。 “吹蠟燭,州州。”外公笑眯眯地示意周及。 屋里還沒開燈,所有光源都來自那根小蠟燭。燭光應著的三張臉,都是笑著的。 “快,”覃尚看了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 周及這才探頭將那跟蠟燭吹滅。覃尚跟朱振勝一起用很高昂的語氣沖他喊著︰“生日快樂!” 陷入黑暗的房間在腳步聲後瞬間明亮,按開了開關的朱振勝順勢鑽出門去︰“吃面了。” 周及看向覃尚︰“還有面?” 覃尚穩穩端著手里的碟子︰“就當吃個夜宵,走吧。” 周及邁下床,發自內心地說︰“這蛋糕真有創意。” “你嘗嘗,”覃尚揪下一塊塞進周及嘴里,“老式的,很好吃。” 周及嚼著嘴里那口甜甜的松軟,笑彎了眼楮︰“好吃。” “我以前過生日的時候,外公就給我用小面包代替蛋糕,”覃尚邊走邊說,“我小時候最喜歡這種面包,你別嫌棄就行。” 怎麼可能會嫌棄?驚喜都來不及。周及笑開來,他指著那根蠟燭道︰“那這是你六歲生日那年剩下的唄?” “是十六歲的時候。” 想起什麼的周及撞覃尚一下︰“你非催我,我剛都忘記許願了。” “明明是外公催的。” 餐桌上外公已盛好的面都是青菜寬面配荷包蛋。 周及那碗是微辣的,覃尚和外公的都是加麻加辣的。 看著那紅紅一層辣椒油,周及都覺得嗓子疼。他瞅了瞅那面不改色的老爺倆,斷定覃尚能吃辣肯定也是外公帶出來的。 他們比著賽大口吃面,最後喝面湯時用了干杯的方式,碗踫到一起撞出來熱氣騰騰的聲音。 坐在餐桌旁又說笑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各回各屋。 周及以為走在他後面的覃尚已回房間,直到他隨手帶門時感受到了阻力。 他回身就見覃尚用半面肩膀擋住了門板,並沒有要進門的意思︰“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在左面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里。” 周及意外極了︰“你什麼時候放的?” “前幾天。” 那應該是他回兆寧的時候,那時候覃尚就是常跑外公家。 “還不去看看?”覃尚抬腿虛踢了一下周及,“傻站著干什麼。” 火速沖向床頭櫃的周及拉開了抽屜。看清里面東西後,他的眼神瞬間放亮。 拿出那個三十多厘米高的手辦的他笑顫了音︰“我喜歡!” “喜歡就行,”還在門口的覃尚慢悠悠轉身要走,“上次跟你視頻,看到你兆寧家里整面牆都是手辦,我還怕買重了。還好沒有。” 原來那時覃尚非常認真查看那些手辦是在確認這件事。當時覃尚引導著周及將每個格子的手辦都用鏡頭掃了個遍。 回想起來那次視頻的周及走出門口叫住幾米外要推門進屋的覃尚︰“哥。” 覃尚側頭看過來︰“怎麼了?” 周及晃了晃手里還沒拆封的手辦盒︰“謝謝你的禮物!” 覃尚走進房間,關上門前說著︰“不客氣。” 看著覃尚的臉一點點消失在門板後面,周及也返回了房間。他坐在床邊欣賞著手里那個手辦。 雖然這手辦是盜版的,也就能騙騙外行的覃尚,但他還是喜歡的不得了,遠勝得過他高價收藏的那些。 從天氣預報上的溫度來看,倉汀屬于一夜入了冬。 前天二十多度,昨天十多度,今天就變成了個位數。可以說是非常殘暴。 因為外面陰天還下著小雨,周及跟覃尚門都沒出。外公下午又出去買了菜留他們吃晚飯。 吃完晚飯他們哥倆就坐公交回立景苑了。 第117章 一路上都在公交里周及也冷,哪怕他已疊穿出了新高度,卻還是對那種浸入骨髓的涼氣無能為力。 到了立景苑繞了個遠去快遞櫃取了個快遞他們才回家。 朱慧琴和覃平年一如既往沒在,下著的雨讓洗好的被罩都晾在了客廳,一進門潮氣撲鼻。 回到房間看到干淨的床單被罩扔在他們的床上,周及有些犯難。床單他自己鋪還可以,被罩他真換不來,明明只有四個角,卻總能把他繞懵。 要怪就怪他這人怕麻煩又沒耐心,換被罩可以說是他最討厭的事情。 抱著快遞盒子的周及向覃尚投去求助目光。覃尚接收到他的眼神後說︰“我給你換。” 周及做了個拱手道謝的姿勢就開始拆快遞了。 來自李唯欽,白耀和段也的禮物是個純白色的拍立得,相紙備的特別足。周及調試好新機,先是隨便拍了張,為了將相紙覆膜拿掉。 然後他就將鏡頭對著正給他換被罩的覃尚按下了快門。 “你教教我你的換被罩手法唄哥。”周及站到床邊說。 “你不用學,”覃尚利落翻著手里被子,“我會給你換。”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11月20日︰周及生日。 第058章 寒潮過境 整體來說周及的這個周末過的還不錯。 被定義為掃興基調的生日最後收獲了別樣快樂, 繁重的假期作業也有人幫他高質量完成了。 周一的早上總是起床最困難的時候,要不是實在憋了泡尿,周及還能再賴上一會兒。 他離開被窩就知道今天比昨天還冷, 撩開窗簾向窗外望了望,天還陰著。 覃尚已穿戴完畢在背政治。周及听著那些句子就更困了。覃尚能給他寫作業,卻不能幫他背作業。覃尚正背著的, 也是他需背下來的。昨晚睡前他背的那點好像已經忘了。 他去洗手間上了個廁所出來, 正趕上朱慧琴進門。 朱慧琴看向周及說︰“州州,寒潮過境,嚴重降溫, 今天你得把秋褲穿上。” 周及沒想反駁,直到朱慧琴從他根本不知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一堆衣物里找出來條秋褲,他有些叛逆了。 秋褲可以穿, 但能不能別是紅色的?他很怕那火紅顏色會染他腿上。他看著朱慧琴問︰“就沒有其他顏色的嗎?” 朱慧琴回身繼續找著︰“應該還有條深灰色的。” 周及忙道︰“我穿深灰色的。” “那這條到時候讓你哥穿。”朱慧琴將那條秋褲隨手搭在了椅背上。 周及看了看那條紅色秋褲,又看了看覃尚的表情,用力憋著的笑擠出了嘴角。 覃尚將周及的笑盡收眼底,他回話道︰“媽, 我有秋褲,不需要新的了,都給周周吧。” “我不要,”周及的頭搖成撥浪鼓,他還在笑, “紅色適合我哥。” 覃尚掃了周及一眼,微微抿嘴,什麼也沒說。 周及接到朱慧琴扔過來的深灰色秋褲邊穿邊對覃尚說︰“哥你不穿秋褲?外面才九度。” 覃尚聲音不大地冷哼︰“我可以到下個月再穿。” 覃尚是在倉汀長大的, 早就習慣了這種在周及看來屬于異常的冷。突然周及就也不想現在穿秋褲了, 會顯得他很弱雞。 覃尚似乎看出周及提褲子的猶豫, 他繼續道︰“倉汀的冬天應該會讓你很難忘的。” 難忘?周及不明所以的愣了愣,然後瞄了眼已走出他們房間的朱慧琴,快速將秋褲脫下來放到了枕頭旁,還像掩藏贓物一樣將枕頭蓋上去。 覃尚皺了皺眉︰“你確定不穿?” “嗯,不穿。”周及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抬頭挺胸的。 因逞強不穿秋褲,上學路上周及明顯不再磨蹭,走的快些才有覺得全身熱乎的可能。 他真是不敢相信,兆寧零下十多度的冬天他都能存活下來,卻在那短短五分鐘路程里險些撐不下去。 哆嗦在到達教室後開始全面來襲,他抖著聲音跟找他借作業的何前說︰“太冷了,我還以為得過渡一下,竟直接跳崖式降溫。” 何前的話里帶著絲實在的嘲笑︰“孤陋寡聞了吧,倉汀沒有春秋,只有冬夏。” “太奇葩了。”周及撇撇嘴後將數學作業找給了何前。 何前接過資料︰“習慣就好了。” 大概這種習慣確實有用吧。班里都是在這方土地生活習慣了的,只有他一個外地佬對這該死的天氣很敏感。 放眼望去,大家都不會像他這般對濕冷如此在意。 “你個北方人還會怕冷?”汪潔在後面問周及,“你們那邊不是比這冷多了?” 周及回頭道︰“我們外面是冷,但室內有集中供暖,跟夏天似的,不像這里的室內,像個冰窟窿。” 祝夢瑤笑著側過頭︰“作為一個地道倉汀人,給你個友善建議。” 周及︰“什麼建議。” “夏天的衣服先別急著收起來,說不定過幾天又會熱......” 祝夢瑤的話還沒等說完,忽有奇怪起哄聲響起來了。從詩歌朗誦之後,這種現象就常在,只要周及跟祝夢瑤在班級里說話,就能引發這樣的看熱鬧效應。 周及跟祝夢瑤都很無奈,但又沒辦法。只能在起哄聲響起時停止交流。 “周及?” 听到英語老師的聲音後周及立馬應了聲︰“在呢。” 第118章 趴在後門口的廖珍指了指講台,周及便找到英語書上去領讀今天要听寫的那兩個單元的單詞了。 領讀了一會兒的他實在受不了走廊漫進來的涼氣,只好走過去把教室前門關上。 被冷空氣裹挾的周及普通課間可以不去走廊放風,但周一大課間的升旗和廣播體操他卻不能缺席。 升旗儀式過後他才發現,新換的領操男生是他們在滑板廣場踫到的那個要跟覃尚學滑板的小子。 收回視線的周及從沒如此賣力做過廣播體操,偷懶干站著的話會更冷。 覃尚隔著一排問他︰“後悔了嗎?” “後悔什麼?” “早上讓你穿秋褲你非不穿。” 周及︰“......”後悔有什麼用。 多虧三四節上了地理,懷著孕的地理老師有著優厚待遇,教室里的立式空調為她開到了放學。 周及踏著放學鈴離開座位時滿心想的是在食堂吃完飯要回趟家。他用一上午明白了面對倉汀的冬,有些強不能逞。 何前就是看周及跟覃尚在食堂吃飯後也從這周開始決定在食堂吃的。于是他們三個就自然而然地同行了。 走廊太擠,周及不小心跟祝夢瑤撞到了一起,怕別人說閑話的他們趕緊默契的反向分離。看到這幕的何前撞了撞周及胳膊︰“看來你不喜歡大瑤這種類型的女生,那你喜歡啥類型的?” 周及被問愣了,他的視線掃到了覃尚也側過頭等他回答,沒想到覃尚也這麼八卦。他說︰“我又沒喜歡過,我怎麼知道。” 緊接著他又說︰“還吃不吃飯了。” 何前加快了速度走︰“快走,听說中午食堂可擠了。”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的學生比晚上多,畢竟高一高二晚上沒自習。 他們三個到食堂門前就已透過玻璃窗看到里面是人滿為患的狀態。擠進門後周及目標明確地奔著有免費熱湯的那窗口去了,覃尚和何前也各自排隊打飯。 當他們三個集合後,只能端著餐盤排排站,根本找不到坐下吃飯的位置。 “應該晚點來。”覃尚說。 何前︰“晚點來座位是有了,可菜就沒了。” “我跟我哥之前晚來過,菜雖有些沒了,但也完全夠選的。” “是麼?”何前抓了下頭,“那下次咱們晚點來。” 眼見著幾個女生吃完要走,他們仨就挪了過去,來了個無縫餃接。 幾口熱湯下肚,周及直接跟覃尚說他吃完要回去穿多點。 “我跟你一起回去。”覃尚說。 周及往嘴里扒著飯︰“不用,我又不是找不到家。” “那快去快回。” 吃完飯以後周及就跟何前和覃尚于食堂門前分開了。他一路跑步進了立景苑,又快步走到家門口。 掏出鑰匙準備開門時他听到屋里有人說話。朱慧琴和覃平年這個時候竟然在家。 倉汀話听的多了,周及也能明白些。他听到那兩口子在說周建培給他買生日禮物的事。 大概意思就是那平板電腦太貴重,不能要,想商量他給退回去或者給周建培原價轉賬。 原來這門如此不隔音,在樓道里都能听清。 可能是話太刺耳了。周及深吸口氣,剛從口袋掏出來的鑰匙又被他揣了回去。 不想進門了,他要是這時候進去,他的親爸親媽指定要拉著他說這事。 他轉身走出單元門。冷就冷吧,身冷比心冷強。 十幾歲的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理解朱慧琴和覃平年的立場。他只會從他自己的角度考慮,認為收下老周的禮物沒什麼關系。可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里,這是個不容忽略的問題。 朱慧琴和覃平年從來都將周建培看做外人,可周及會永遠會把周建培當成最親的人。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矛盾。 門衛室的明爺爺剛換崗,他見周及路過,把他帶來的那兩杯還沒來得及放進保溫箱的熱牛奶遞了過去。 周及蹲在門衛室門口擼奔奔腦殼的時候就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滿身是毛的奔奔都穿上了衣服,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似的,把他逗的笑了好半天。 見回到學校的周及狀態還是很冷,覃尚在接熱牛奶的時候伸手向上扯了扯周及的校服褲腳。看到周及還光著的小腿,他挑眉︰“你回去多穿什麼了?” 周及跺著腳說︰“啥也沒穿,突然就不冷了。” 覃尚滿臉疑惑,卻什麼也沒說。 不冷才怪。 多虧了冷,讓周及下午上課的時候很難犯困。但他也學不進去習,都是在偷著玩手機。 也許是今天心事重,讓他的危機感不夠靈敏,完全沒發現後門口回來抽查其他科目課堂紀律的大師兄。 意識到趴在後窗戶上的大師兄正在瞄他時,已經晚了。他那麼亮的手機屏幕明晃晃握在手里,附近看到的同學都跟著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周及很快收起了手機,但他也知正在走向前門的大師兄肯定會進來收他的手機。這種事在班里已有好幾次了。凡是遇到這種情況的,都只能自認倒霉的交出手機。 常在河邊走,還真濕了鞋。周及閉了閉眼正等“死”時。他握著的手機被旁邊桌的覃尚快速摸了過去。 隨之而來的是陣冰涼觸感。周及低頭一看,他手掌心的是覃尚的手機。 他扭頭做著口型︰“干什麼?” 第119章 覃尚順手將周及手機塞進書包,他目視著歷史老師正寫的板書小聲說︰“交我的吧。” “啊?” 來不及多說了,大師兄已敲響前門。他跟歷史老師示意後便走進教室直奔周及的座位。到了跟前他攤開手嚴肅地對周及說︰“拿出來。” 被逼無奈的周及只能硬著頭皮把覃尚的手機放到大師兄手上。自然認為他拿著的是周及手機的大師兄低聲斥責︰“先站起來听課,下課到我辦公室。” 大師兄的辦公室很暖和,如果可以,周及真希望大師兄能讓他在辦公室罰站。 可大師號並沒讓他罰站,只是批評他幾句就讓他回來了。 要不是覃尚的手機英勇就義,那麼被迫捐軀的就是他的手機。他沒手機用會很不方便。覃尚用自己的手機保下了他的手機,等于幫了他大天大的忙。 周及回到班級湊到覃尚座位旁就說︰“說要等我離校才把手機還回來。” 覃尚完全不在意地說著︰“沒事,反正我也不怎麼用。” “那你要用手機的時候用我的,”周及摟住覃尚肩膀拍了拍,“哥你太夠意思了,晚自習放學請你吃火鍋去吧。” 覃尚︰“改天再吃,今晚早點回家。” “為啥?” “你穿太少了,晚上會更冷。” 意識到沒穿秋褲這事耽誤了他吃好吃的,周及再次後悔沒把秋褲穿上了。 第059章 線上觀雪 文六班期中考試的進步獎是在年組總成績單出來後才落實的。大師兄拎到班級的那兩大袋子獎品五花八門, 可以看出是下了血本。 不管進步程度如何,符合獎勵條件的同學們都是自己到前面選想要的獎品。 覃尚這次雖仍是班級第一,但年組大榜上被文一班的余黯壓了四分。盡管如此, 大師兄對他依然偏愛,也叫他去選獎勵。 對班級進步兩名,年組進步四十名的周及來說, 他的進步獎勵已經收到, 那就是成功讓覃尚給他寫上了作業,因此其他的任何獎勵都顯得陪襯極了。 所以他在去教室前面挑選的時候特別猶豫。他哪種獎勵都沒太看得上,而覃尚卻以為他不知選哪個, 直接替他摸了個保溫杯出來。 保溫杯就保溫杯吧,周及握著那保溫杯直接走向飲水機,接好了熱水才回座位。 覃尚帶著跟周及同款保溫杯回來的時候, 何前看了看周及桌上的保溫杯又看了看覃尚手里的,比劃著說︰“要是我的話,我會選......” “你選個屁,”周及嗤笑, “等著上加時晚自習吧你。” 他的話換來何前一臉喪氣。 之前的劉肖楠事件也有了最終定論,那女老師不僅被學校開除,被吊銷了教師資格證,還被開除了黨籍。 倉汀二中就這件事召集各年組班主任開了好幾次大會。 沒了班主任的文一班也開始解放天性,松懈了各方面紀律。人事安排的新班主任還沒到位, 楊禿子便親自上任。 自打楊主任暫代高三文一班的班主任後,對其他平行班的紀律抓起來也特別方便。全年組都在傳楊禿子的各種神出鬼沒。 連周及都不敢輕易在學校將手機拿出來了,要是他自己的手機再被沒收, 那怕是辜負了覃尚手機的“犧牲”。 又到周五, 周及計劃仍到外公家去過周末。晚上回到家, 剛進門他就覺出了氣氛不太對。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後跟進來的覃尚,覃尚的神情也在表示著感知到了反常。 平時朱慧琴和覃平年等他們晚自習回來後會關上電視回房睡覺。今天這二位並沒看電視,也不知在沙發上枯坐了多久,見他們進門後才頗有正襟危坐的架勢。 這一看就是有話要說。周及脫了鞋試探地邁出一步,他打算如果沙發上的兩口子沒能及時叫住他,他就沖刺回房間去。 他邁出的那只腳的腳尖剛點地,覃平年就開了口︰“州州等會兒再回房間,我和你媽有話跟你說。” 既然點了名,那肯定是跟他有關的事。結合前幾天門外偷听,周及立馬就猜個差不多了。 他收住腳改變了方向,覃尚也隨著他一起邁開步子。最後他們一先一後坐在了沙發旁的椅子上。 周及隨性地癱坐在那低頭一下下拉著書包上的拉鏈︰“說吧。” “你生日收到的那平板電腦,”朱慧琴毫無鋪墊地直接說了起來,“是不是挺貴的?” 周及漫不經心地動了下眉毛︰“也不算貴吧。” 他本以為前幾天這倆人沒開口是想通了呢。 “我查了,好像要好幾千塊呢,”朱慧琴的語氣趨向商量,“媽知道那是周建培給你買的,你要真喜歡,你把這個還回去,媽重新給你買新的。” 周及抬眼看朱慧琴,他有些不耐煩︰“是老周買的怎麼了?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為什麼還回去?” “州州啊,”覃平年帶著笑容插話,“咱們家吧,不能再讓別人花錢了,你看我跟你媽也有胳膊有腿的,肯定能把你照顧好的,咱不能貪圖便宜你知道嗎?” 在兆寧跟周建培稱兄道弟的覃平年估計回來後又讓朱慧琴給洗了腦,不然怎麼也鑽上牛角尖了。 “我不會還的,”周及斬釘截鐵地說,“那是老周的心意,我還回去多傷他的心啊。” “那你就不怕傷我們的心了?”朱慧琴問周及。 第120章 這話周及沒辦法回答。 他總不能直接表示相對老周他更舍得朱慧琴和覃平年傷心吧? 再怎麼說面前的倆人是他的親爸親媽,他只是覺得他們有些鑽牛角尖,還不至于明晃晃拿刀子往他們身上扎。 但在朱慧琴和覃平年看來,周及拒絕配合的態度就是在用刀子扎他們。 周及的沉默換來了朱慧琴的嘆氣,按這樣的走向來看,不出三句她就要發火了。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周及不想跟他們吵嘴,便起身對他身旁始終沒發言的覃尚說︰“哥,我們現在就去外公家吧。” 覃尚倒是听話,這時候完全沒去顧著爸媽,而是起身就打算走。 一個兩個的都讓他不順心,導致朱慧琴見狀直接炸了,她高聲說︰“你不還,那我去還!我會問周建培那平板電腦花了多少錢,大不了我給他轉錢,總之就是不能讓他再給你花一分錢!” 已經走出兩步的周及停了下來,他慢慢將攥緊的書包帶子掛到肩上︰“不願意讓老周給我花錢是吧?行啊,那就把這些年我吃的穿的用的都一次算清吧,去算啊!” 低吼出這些話後,周及感受到了胳膊彎處被覃尚抓握了一把。覃尚八成是覺得他這樣說話不妥了。可被拱起了火的他管不了那麼多,話順著嘴就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周及這樣說也無非是在提醒朱慧琴,他們家跟養育了他十多年的周建培根本算不清。 “最起碼在你回到這個家後,不能再花他的錢。”朱慧琴一字一頓地說。 “那也行,”周及猛地轉過身,“我回倉汀後老周也給我轉過錢,要還你們就先把這一份還了吧。” 覃平年很意外︰“周建培給你轉過錢?什麼時候?” “不記得了,”周及想也不想地說,“反正差不多有幾萬塊。” “你花了?”朱慧琴起身道。 周及點頭︰“當然花了,你們給我的零花錢又不夠。” “不夠你不會說嗎!”朱慧琴嚷道,“要他的錢做什麼!” 周及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他是我爸!他怎麼就不能給我錢花了?” “你爸在這呢!”朱慧琴指向覃平年後開始瘋了一樣找她不知扔到哪里去的手機︰“我這就給周建培打電話問問他為什麼給我兒子錢,他給了多少我全都還給他!” “你要打電話就打,”周及不甘示弱地大著嗓門,“但麻煩你講禮貌一點,不要每次都是劈頭蓋臉的罵,盡量有素質些行嗎?” 停下動作的朱慧琴又開始了舊事重提,她語速很快地說著︰“你也不想想,當時你連出生證明都沒有,怎麼給你上的戶口?肯定有暗箱操作,仔細查的話都能揪出來......” “就算揪出來,那也不是老周的錯,是那對夫妻的錯,”周及無奈極了,“老周也不知道我是被拐的。” “你就向著他吧,”朱慧琴說,“我都懷疑到底有沒有那對夫妻。” 周及︰“又開始了是嗎?總是要繞到這件事上來是吧?是不是這輩子你都要揪住這件事不放?” 明顯察覺狀況逐漸糟糕的覃平年難得有了點大局觀,他抬手對覃尚示意道︰“尚尚,帶你弟回房間去。” “我不回房間,”周及邊反駁邊向門口走,“我要去外公家。” 覃平年氣不打一處來︰“你們娘倆這脾氣還真是像,都愛趕在氣頭上瞎說話!” 可能氣話才更是真心話吧,反正周及發現他剛才把不少他之前不想抖出來的話都抖出來了。 雖然鬧得不愉快,但心里確實清爽不少。 上次他摔門搞離家出走覃尚就是跟在他身後出來的,這次也一樣。覃尚在他身後邊走邊說︰“上學路上你要是用這個速度走,你就可以每天早上多賴床幾分鐘。”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風涼話。 周及掏出手機給老周撥電話,發現對方忙線,就知朱慧琴已經將電話打了過去。 “哥。” 周及喚了覃尚一聲,覃尚就快走兩步跟他並肩前行了︰“嗯。” “你說他們怎麼就這麼能鑽牛角尖呢?”周及煩心道。 覃尚沉默後開口︰“但他們是愛你的。” 這算什麼回答?周及側頭看了看覃尚,真想問一句︰你是和平鴿嗎? 他視線下移,停在覃尚走動間隨著褲角扯動露出的腳裸上,又瞅了瞅他那露出來的裹著秋褲的深色襪子。 從那天沒穿秋褲被凍成狗後他就學會把秋褲焊在腿上了。而覃尚,這麼冷的天,穿著單褲,哆嗦都不打一下。 朱慧琴之前給他買的冬季衣物周及已經開始穿了,覃尚卻還沒有。他跟覃尚一起出門,走在一方空間,卻過著兩個季節。 周及承認,他在南方的冬天里,給北方人丟臉了。 走出小區後見周及行向反方向,覃尚先是跟上來,然後問︰“不去外公家?” “先去吃點東西,”周及掃著公共單車說,“吃完再去。” “你想吃什麼?” 周及想了想︰“答應請你吃的那頓火鍋還沒吃呢,現在去吧。” 這個天氣吃火鍋簡直太治愈了。 他們騎車到了師院夜市,選了家旋轉小火鍋店坐了進去。 吃上美食也並沒有暫時讓周及忘了糟心事,他隔一會兒就要給老周打一次電話。每次老周都是正在通話中。 第121章 回復李唯欽消息的時候他拍了張面前滑過的菜品發了過去。 李唯欽︰這小日子過的不錯啊。 周及︰不錯個屁,都要凍死在倉汀了。 李唯欽︰有那麼夸張? 周及︰你來你也會凍麻,真的冷到骨子里。 李唯欽︰兆寧現在外面下雪呢。 周及︰你從窗口拍視頻發過來。 李唯欽︰雪有什麼好看的? 周及︰給覃尚看。 李唯欽︰...... 李唯欽並沒有拍視頻發過來,而是直接發來了視頻。周及便把手機推給覃尚︰“哥,看。” 覃尚看著屏幕上李唯欽因拍攝角度給照出來的大臉說︰“看他干什麼。” “看雪,”周及湊近手機跟李唯欽說道,“李大腳,你拍雪。” “靠,忘切換鏡頭了。”李唯欽頂著窗口的風說。 前幾天兆寧也下了雪。周及在朋友圈看到雪景照片時也拿給了覃尚看。 覃尚欣賞了很久,直說雪落下來時很美。 正好兆寧在下雪,周及便想借李唯欽的鏡頭讓覃尚看看雪落下的樣子。 南方長大的孩子好像對雪總有種難以言說的喜歡。見過了太多積雪場景,很少見動態的落雪。覃尚夾著的那塊魚豆腐已經涼了,他卻還在低頭看周及的手機屏幕。 “有機會帶你去兆寧身臨其境的感受。”周及也看著手機屏幕上夜色里紛飛的雪花說。 覃尚笑了︰“好。” 第060章 糟糕姿勢 李唯欽能有多會來事呢? 為防止自己的臉耽誤覃尚欣賞落雪, 十多分鐘的時間里他悄無聲息地按住了前置攝像頭。 屏幕右上角那黑漆漆的小方塊看起來像是天空的一部分,只不過那里沒有落雪飄過罷了。 因在窗口受了風,第二天李唯欽就感了冒。 周及給他發了個大紅包讓他買感冒藥吃, 並欠揍表示︰“你想吃啥藥就買點啥藥。” “我不吃藥,我想自愈。”李唯欽回道。 周及︰“我看你是想自虐。” “得知我感冒後,田田的關心比以往多, 我可太享受她緊張我了。” “戀愛的人就是矯情。”周及嗤之以鼻。 “跟你說你也不懂,”李唯欽嘖道,“等你談了戀愛就能懂了。” 李唯欽這句話同老周說的“等你做了父母就能懂了”語氣是一樣的。 周及以為按照他們離家時朱慧琴的狀態,她肯定會給周建培打電話, 並且他在後來也印證了老周確實在通話中。 沒想到老周當時並不是在接朱慧琴的電話。 成功與老周通話後,被猜測纏住的周及開門見山地問朱慧琴在電話里都說了什麼。 老周意外反問︰“發生什麼事了?” “朱慧琴沒給你打電話?” “沒啊。” 周及想著朱慧琴肯定還會找時間跟周建培聯系。既然紙包不住火,不如他自己來說, 他便就跟老周坦白了事情經過。 “是這樣啊。”老周听明白怎麼回事後淡淡說。 周及嘆了口氣︰“反正我那平板也沒拆封,這事要是壓不下來,大不了我就順了他們的意思還回去,你知道我只是為了減少麻煩就行。” “為了減少麻煩還跟他們吵?”周建培笑著問, “你在他們說的時候就同意不好嗎?” “我那時實在太生氣了,沒考慮那麼多。” “行,爸會配合你的,”周建培又問,“兒子, 你過年真回不來?放寒假就回來不行嗎?” 今年過年肯定要在倉汀過的,這是他回到原生家庭的第一個年,朱慧琴和覃平年怎麼可能同意他回兆寧過。 “回不去了, 要開學前回去。”周及說。 “下學期爸跟你住家里, 到時候叫林姨回來。” 林姨是在兆寧家里做了多年住家保姆的阿姨, 上次回兆寧沒看到林姨在,周及就知是讓老周給放長假了。 說起回到兆寧,他就想到了朱慧琴說會跟著他一起的事。周及心里發堵,他說︰“爸,朱慧琴說下學期要到兆寧陪讀。我到時候很可能住不了家里。但也不一定,我就是提前跟你說,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也挺好的,爸還怕太忙,不能好好照顧你備考呢。” “你真這麼覺得?”周及不相信地問。 “當然。” “可我為什麼就理解不了她的做法?” “等你做了父母就能懂了。” “就是有一點我不太放心,”老周繼續道,“她做的飯菜不是不符合你的胃口麼。” “是啊,本身備考就已經很辛苦了,我要是再吃不好,可怎麼辦啊。”周及喪里喪氣地說。 周建培︰“先不要為沒發生的事焦慮了,到時候再說吧。” “嗯。” “爸把行程安排下,看看到時候到倉汀去陪你過年。” 老周過來肯定只能藏外面,周及想也不想地搖頭。但他沒跟老周講出來他的反對︰“過年還有段日子,再說吧。” 掛了電話後,他到微信聊天列表里找到了顧含姝。他跟顧含姝是從兆寧回來後加上的好友。雖然沒經常單獨頁面聊天,但朋友圈里他們有頻繁互動。 他碼著字發過去︰“顧阿姨過年的時候把我爸撿走唄。他說要來陪我過年,這邊的情況比較復雜,不適合他大過年的跑過來。我不想他來給自己添堵。” 第122章 過了兩分鐘,顧含姝發來條語音︰“了解了,那我試試商量他跟我一起回老家過年。” 周及︰別說是我跟你說的。 顧含姝︰明白。 從立景苑出來的急,周及跟覃尚沒帶滑板。程思卓知道他們在外公家就直接給周及發來了視頻。 周及接听後叫覃尚一起,他們便並排趴在床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程思卓。 一听玩不成滑板了,程思卓提議︰“那咱們去爬山怎麼樣?” 覃尚想也不想地說︰“不去,山上冷。”燕姍挺 “那就去公園劃船。”程思卓再獻一計。 覃尚︰“不去,太危險了。” “危險?”程思卓揚起了語調。 覃尚看了周及一眼︰“他不會水。” 程思卓︰“......” 都不用問,程思卓能這樣積極張羅著出去玩,肯定是覃柔這周末從省會回來了。 “你先把覃柔約出來再說吧,”周及直接拆穿道,“人家有男朋友了,應該不能赴你的約。” 程思卓清了下嗓子︰“總要試試看吧。” 覃柔還真約不出來了,自然也就沒成局。 周及和覃尚便哪都沒去,各自在房間里窩了一天。 眼看快到晚飯時間沒見老爺子做飯,周及轉到客廳問︰“外公,晚上我們吃什麼?” 看著電視的朱振勝回過頭︰“街角新開了家自助烤肉,我看這兩天很多像你們這樣大的小孩排長隊進去吃,外公也帶你倆去嘗嘗怎麼樣?” “好啊。”周及笑道。 外公看了看時間後說︰“也差不多該走了,去叫你哥吧。” 周及應下後直奔覃尚房間,他站到那緊閉的房門前剛要敲門,覃尚就從里面打開了門。 “哥,外公說出去吃飯。” 覃尚淺笑著邁出門檻︰“听到了,去吃自助烤肉對不對?” “算你耳朵靈。” 正要隨著覃尚走的周及被覃尚扯住了衣服,覃尚用手指拎著周及的袖子︰“你再去多穿點。” 周及的表情寫著“沒必要吧”。但覃尚用手掌持續著推他回了房間。他只好在外套里又多套了一件。 去烤肉店的路上周及覺得多一件很保暖,進了開著空調的店內沒坐一會兒他就開始熱到冒汗。 除去外套,他連著脫下兩層衣服才開始擼起襯衫袖子大吃特吃。 朱振勝自知年紀大了吃不過小年輕們,就笑著給兩個外孫下命令︰“你們要把外公的那一份本錢也吃出來。” “放心吧,”周及接過話,“有我倆在就保準虧不了。” 往燒烤盤上放著烤肉的覃尚看向周及往嘴里塞水果的手笑了下︰“就你這麼個吃法,不虧才怪。” 關于自助餐,周及之前吃,絕對不是為了吃回本。 他沒想到吃自助還有科學方法,他听完覃尚列出的幾條要點,發現每條都是他的誤區。 既然先吃什麼再吃什麼都是有講究的,那麼跟著覃尚的節奏準沒錯。 可盡管如此他也還是比覃尚先放下了筷子。 到最後他跟外公又看著覃尚去選了好幾次菜回來。 離開烤肉店的時候朱慧琴給外公打來電話,問他們什麼時候回家。外公看看身邊兩個小孩回︰“我們要很晚才回。” 沒一會兒他們就在胡同口附近看到了朱慧琴電動車的尾燈。 “走啦?”外公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說,“那咱們回家吧。” 周及︰“......” 這老爺子什麼都沒問就好像知道了怎麼回事。明白周及還不想跟媽媽說話,便撒了個慌把女兒先誆回去了。 周及心想,覃尚隨機應變的撒謊技能,應該也是外公這來的。 到了降溫時節,外面擺放很多賣保暖用品的攤位,總是惹得路人駐足。見外公停在了一個攤位旁,周及拉了下還在走的覃尚。 他們返回去正看到外公指著他倆說倉听話。周及听那意思是老爺子在給他跟覃尚買東西。果然攤主瞄了瞄他們後快速找了毛絨居家服出來。 外公並不寬裕,每月靠著點養老保險金生活。周及認為沒必要讓老爺子掏錢。他擺手︰“不買了外公,咱走吧。” 覃尚也說︰“家里都有。” “家里有,外公家沒有,”朱振勝堅持著,“買兩件放在外公這,你們再來就不用帶了。” 再之後老爺子就沒去管倆小子,他做主選了兩套保暖又禁髒的樣式。周及和覃尚也只得收下外公的好意。 回到家外公就說讓他們去試試合不合身。 周及換完毛絨居家服出來到覃尚門口開玩笑說︰“你換好了嗎?熊大?” 都是棕色的毛絨熊居家服,連帽子上都有兩只熊耳朵。穿上可不就是兩頭熊了麼。在外公眼里他們果然還是兩個小朋友。 覃尚並沒回話,而是直接沖出門來,他向周及伸出的手是想也把周及的帽子給扣上。 周及卻以為覃尚是因為“熊大”倆字要收拾他,連忙在前面逃。 “得瘋熊病了你?”他邊躲邊問,“為什麼追著我跑?” 覃尚緊追不舍︰“那你為什麼跑?” “是你先追的。” “是你先跑的。” ...... 瘋鬧著的他們繞了在客廳笑看的外公一圈後奔向周及房間,到了門口周及就後悔了,他為啥要往房間跑? 第123章 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純屬死胡同。 覃尚捉住周及給拽進屋,他停下來說︰“你不跑我不會追你。” “是你追我,我才跑的。”周及喘著氣說。 一陣瞎跑下來,大腦好像笑缺了氧。周及深吸的那口氣還沒吐出去,就發現他領口有根很長的線垂下來。 他伸手去拽,拽不動。 想出去找個剪刀的周及動作沒有覃尚快,覃尚大概處理慣了這種劣質衣物的線頭,他扯了下發現沒有作用後就直接探頭過來用嘴咬。 周及完全不敢亂動,他都怕覃尚的牙咬到他頸動脈上。距離實在是太近了,他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覃尚的鼻息。 那輕柔的呼吸似乎有巨大作用力,一下下噴到他的皮膚上,癢到讓他忍不住擰著身子躲。 他笑著往旁邊栽去時,覃尚怕他摔到,及時拉拽了他一把。 周及也不清楚到底他們是怎麼一起摔到旁邊床上去的。還是個特糟糕的姿勢,他背抵著床,覃尚撐在他上方。 那一刻周及臉上的笑容開始消失。他直愣愣看著覃尚,覃尚也靜靜看著他。他想隨便說點什麼緩解尷尬,但他腦子是空白的。 隨之而來的,覃尚的臉逐漸下降,然後覃尚的唇就印在了他的唇上,他瞬間將覃尚呼吸的味道聞了個清楚,是剛才喝的蜂蜜柚子茶的清香。 那柔軟的唇似乎並不打算離開,還在小幅度動著。是他立馬別開臉,才終止了在他看來特難以接受的舉止。 周及抬手推開覃尚,他驚恐到看起來像是受到了巨大打擊,起身僵硬地站在床邊背對覃尚。 覃尚慢慢移動身子順勢坐在了床邊,呆呆看著房間的一角。 忽然安靜下來的室內,他們看起來都不太想說話。 第061章 再次強調 這個吻, 突如其來又稀里糊涂。周及實在不敢相信,覃尚竟然親了他。萬千復雜的感覺里他唯一能分辨出來的是種背德感。 他的心跳聲太響,一下下在告訴他, 遇到從沒發生過的事他有多慌張。 “剛才......是怎麼回事。”周及雖開了口,但沒轉過身看覃尚。 覃尚回答的聲音很小,但字句極其清晰︰“因為喜歡你, 所以情不自禁。” 什麼?還喜歡他? 周及立馬回身看向覃尚︰“你不是說......之前那晚在公交站牌下都是誤會嗎?” 覃尚難得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他用手指緩慢劃著床單︰“誤會的是我以為你喜歡我的那些細節,我對你的心思從來都不是誤會。” “那你為什麼不說清楚!”周及糾結了表情。 覃尚抬起頭︰“一直沒找到我覺得合適的機會。” 這就說明在他以為一切正常的日子里覃尚還在喜歡他? 而他還跟覃尚那麼沒下限的親密? 要不是今天這個突然的吻,周及都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以為他自己對覃尚是兄弟間的友愛, 覃尚對他就也會是了。 原來一直都不是。 現在覃尚都已大方說了出來,他還有什麼好問的?是他自己不夠敏銳沒能察覺,才讓覃尚有了進一步的大膽舉動。 周及深吸了口氣的再次強調著︰“我只把你當哥。” 覃尚垂下眼瞼看著地板, 沒有出聲。 周及在小幅度轉著圈走,他很焦急,不知怎麼表達才能讓覃尚明白自己對他的心思是不對的。 “就算你喜歡男生,你也不能喜歡我。我是你弟, 你是我哥,不是嗎?”他語速很快地叨咕著,“再說,我又不會喜歡男生。” 覃尚再次看向周及,他的神情里全然沒了平日遇事不慌的穩重勁兒,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失措的麻木感。他緩緩說著︰“我知道了。” “你確定你真知道了,”周及急的攤手,“以後不會再......” 覃尚猛地站起身︰“你已經表達的如此清楚, 我再繼續喜歡你, 就是不知好歹了。” 利落說完這話的覃尚快步走出房間, 被他關上的門不輕不重發出了聲沉悶聲響。 “我靠……”周及不知說什麼好地坐在床邊。怎麼覃尚還生氣了?該生氣的不應該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他嗎? 床單上被覃尚劃出的褶皺可以用手撫平。但覃尚那根本沒猶豫就落下來的吻,著實讓周及的內心不平整了起來。 他知道他跟覃尚以後肯定不能再像之前一樣親密了,這好像才是讓他最鬧心的一件事。 外公不知兩個小子怎麼了。剛才還一起說笑瘋鬧,突然間就各自緊閉房間不出來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他叫小哥倆吃早飯時一向愛早起的覃尚都隔著門板說不吃,喜歡賴床的周及就更不用說了。 中午飯他們倒是都從房間出來了,但卻是一前一後盛了飯菜抱著碗回房間吃的。 老爺子挨個兒的房間門口問話。 “怎麼了你們倆?尚尚?” “州州啊,是跟你哥吵架了?” ...... 傍晚時外公又要留他們吃完晚飯再回家,他們異口同聲都說不吃了。 回絕了外公的他們才有了一次短暫對視,然後一個先推開門走出去,另一個繼續蹲在門口穿鞋。 離開外公家院子後周及回頭看了眼,他發現覃尚還沒出來,干脆就也沒等人,直接到巷子口叫了出租車回立景苑了。 反正他們不需一起走覃尚也能回到家。 第124章 進了家門,覃平年就問他︰“你哥呢?” 周及︰“他晚一點回來。” 正準備晚飯的覃平年還拎著根沒扒完皮的大蔥,他挪到周及跟前商量著︰“等你媽下班回來,你好好跟她說話。” 周及扯下書包走向房間門︰“是她非要多想,態度又不好,我有什麼辦法。” “你等會兒州州,”覃平年拉了下小兒子繼續說,“爸以前跟你說過吧,男人跟女人思考問題的邏輯不一樣,咱們得讓著她點。你媽就是當年你丟了後心里留下傷了,她吧......” “行,”周及敷衍地妥協,“我讓著她行了吧。” 覃平年嘿嘿一笑︰“這才是我的好兒子呢。” 被放行後的周及大步走進房間,關上門前他又退了出來︰“能商量個事麼。” 覃平年︰“你說,爸听听。” “咱們能不能換個大房子住?”周及指了指房間內說,“讓我跟我哥都單獨住一個房間。” “為什麼?”覃平年問。 周及點頭︰“你也是我們這麼大過來的,應該能懂個人空間的重要性吧。” “出去租個房子?” “對。” 覃平年有所猶豫︰“這事我得跟你媽商量商量。” 算了,跟朱慧琴商量,那不如當他沒說過。周及對覃平年搖了搖頭︰“在這個家里你就不能有點絕對話語權麼。” 覃平年還沒等說什麼,周及就已關上了房門,徒留他邊撕著蔥皮邊嘟囔︰“我那是尊重老婆,是尊重。” 想跟覃尚分開來住是周及臨時起意。他進房間門看到了覃尚的床,便想到他們每天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多。 現在他們已挑明了各自立場,要是還從早到晚面對面,對誰來說都太過殘忍了點。 要想讓覃尚斷了對他的念想,就得從這種日常的事情上著手。 他多希望覃尚能跟他就像他以為的好兄弟和好朋友一樣相處下去。可現在顯然是不能了。 還有兩個多月他就能離開這個家,為什麼偏在這時候出現了這樣的事?到底要讓他怎麼面對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覃尚? 那天覃尚轉身離開前的意思就是不會再繼續喜歡他了。覃尚應該也在試著做些什麼來讓那句話有意義。 朱慧琴都已經下班回來了,覃尚也還是沒到家。 听朱慧琴說覃尚用外公手機打電話說晚上不回來住了,周及才知覃尚也在開始避著他了。 晚飯桌上只有他們三口人,周及本想沉默到吃完,但還是被覃平年給提到了。 覃平年跟朱慧琴說了周及想自己有一個房間的事。朱慧琴便從餐桌對面看過來說︰“下學期你就去兆寧念書了,高考完就上大學了,還要自己的房間做什麼。” 不同意就不同意,還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周及放下碗筷︰“吃飽了。” 看了看周及碗里還剩下的半碗飯,覃平年伸手將周及的碗拿過去把那半碗米飯撥進了自己碗里︰“要是你哥在家,就輪不到我吃你的剩飯了。” 提到覃尚,周及就想到了覃尚親了他的事。他起身的同時挪開椅子,準備回房間去。 “州州,”朱慧琴叫住他,“回來坐一會兒。” 周及不情不願地返回餐桌前坐下︰“又怎麼了。” 朱慧琴邊夾菜邊說︰“我沒有給周建培打電話。” 周及剛想脫口說“我都知道了”,又怕被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能及時剎住車,配合地反問︰“為啥?” 朱慧琴繼續說著︰“這事不應該怪你。” 周及沒吭聲是在等朱慧琴接著說。 “是我跟你爸在你回來後沒告訴你不該花周建培的錢,是我們的不對,”朱慧琴看著周及說,“這事該提前教孩子解決的。” 周及︰“......”還能這樣想? 你們說你們不對,那就是你們不對吧。周及懶得再繼續鬧不愉快。既然朱慧琴都願讓步了,他也沒什麼好堅持的,反正他跟老周透過風了,他便說︰“平板我會還回去。” 朱慧琴︰“還有那幾萬塊錢的事,你回頭算算到底是多少,咱們也該還人家的。” 這個家要是一下拿出去幾萬塊是非常艱難的。這幾萬塊在朱慧琴和覃平年看來是某種致命尊嚴,但在老周那卻是根本不會被當回事的存在。還回去沒意義。 周及臨時改了主意︰“錢就不用還了,那是我為了氣你們隨口胡說的。” “真的嗎?”覃平年欣喜道。 這事就算他們真打電話給老周,老周也不會承認。周及全無後顧之憂地點頭︰“真的。” 覃平年笑開來︰“那爸的教練車就不用賣了。” 他們竟然要賣車去還那幾萬塊錢,周及慶幸他及時止了損。 原來臨時扯個謊真的很有效果,這種能力他多少都是跟覃尚那學來的。 想到覃尚,周及試探性地問︰“我哥他今晚真不回來了?” 朱慧琴︰“他說要在外公那陪外公幾天。” 幾天具體是幾天周及也不想琢磨了,反正覃尚不回家,他就等于是暫時放下了被套在身上的不舒適。 算是好事。 更大的好事是周一早上到校後,班里進行了按規律竄座位。他換到了最南面靠窗的位置,而原本在他左手邊的覃尚移到了最北面那一列。 覃尚在推著桌椅走之前放在了他桌上一摞書本。周及知道那是這周覃尚給他寫的作業。應該在他倆鬧別扭之前就已經寫完了,只是沒來得及給他。 第125章 既然他們倆心照不宣地要拉開距離,那他再懶,也沒必要繼續讓覃尚給他寫作業了。 可他都還沒等說話,覃尚就按住那摞書本說︰“最後給你寫這一次。” 那太好了,周及很滿意。他對覃尚干笑了一下,然後就悶頭收拾東西了。 覃尚竄到教室北面去讓坐在周及前後桌的何前和汪潔很不適應,大多是因為他們上課時被臨時揪起來後沒人可以救急了。 周及當然也不適應余光里看不到覃尚這件事,不管是順手跟覃尚借題冊還是隨口跟覃尚說話的他,現在面對左手邊的金屬窗框都不習慣。 那寬敞明亮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就是熱乎不了他的情緒。 要是在這個周末之前,就算覃尚換位置到最遠的地方,肯定也是會在課間過來他這。 現在覃尚下了課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上廁所也不叫他,去超市也不喊他。 連中午放學去食堂,覃尚都是自顧自地先行走了。 何前對這情況很奇怪︰“尚哥怎麼先走了?咱們不是說了要一起晚點去食堂的麼?” 周及喝了口水,看了眼覃尚的空座位說︰“可能他急著吃完了回來學習吧。” 其實這樣的覃尚周及一點都不陌生。他剛回兆寧的時候覃尚就是這樣的。擺著張臭臉,渾身冒涼風。不然他也不會給覃尚起了個“薄荷怪”的外號。 他那時只想跟覃尚搞好關系,所以他不怕熱臉貼冷屁股。 當下他們都在默認要與彼此劃清界限的情況,會讓周及忍不住想到是不是從最開始他就不該向覃尚瘋狂示好。 如果他跟覃尚一直都處于不冷不熱的關系,可能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了吧。 第062章 適當懷疑 周及是真沒想到, 跟覃尚疏遠了才區區幾天,他就做了不知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蠢事。 比如晚自習放學後他會自然而然地等覃尚,直到覃尚背上書包看都沒看他就離開教室的時候, 他才想起來他們不會一起回家。 又比如睡前洗澡的他會留下一定量熱水供後洗的覃尚用,可走出洗手間剛要說“哥你去洗吧”時才發現覃尚並沒坐在桌邊看書。 再比如早上鬧鐘響起後,完全沒睡醒的他眼楮都還沒睜開就在嘟囔著讓覃尚把鬧鐘關掉, 可對面床鋪根本毫無回應。 ...... 這些還都不是最蠢的。 最蠢的是他這兩天晚上都很難入睡。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他跟覃尚誰也不搭理誰的事。 而那個吻, 更是揮之不去。 他總覺得他做了件錯事。可具體錯在哪里他也搞不清楚。 他以為他跟對他別有心思的覃尚拉開點距離,他就能過的相對舒適,結果卻適得其反。 上學的時候, 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關注覃尚動態。回家以後,他更是每分每秒都能想起覃尚。 在這種他控制不了的心緒裹纏下,他完全得不到任何放松, 反而愈發坐立難安。 眼看要到周末,程思卓又開始張羅著去玩滑板。 倉汀這幾天的氣溫竟回升了,是晴空萬里舒爽適宜的好天氣,特適合到室外玩。 周及想都沒想就點了頭, 而後他忙又搖頭。他倒是很想去,但覃尚肯定不會去。覃尚要是不去的話,好像就沒什麼意思了。 大課間的走廊里過分擁擠,程思卓是從洗手間出來踫到要去上廁所的周及的。他扯住人問︰“到底是去不去?” 周及敷衍道︰“再說吧。” 程思卓狐疑地看了看周及,然後斷定地說︰“你跟阿尚都不太對勁。” 周及心說這都能看出來? 他謊稱自己憋不住了, 沒繼續跟程思卓掰扯就趕緊擠進了男廁所。 看出他跟覃尚不對勁的可不止程思卓。班里跟他走得近的那幾個,沒有一個不這樣覺得。 最開始周及還能以換了座位距離遠了所以做什麼事都沒像平時一樣與覃尚一起來合理回應,可後面就完全變成了解釋也多余, 比如何前早就蓋棺定論說他們哥倆吵架了。 這個結論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里也適用。他們問過他跟覃尚怎麼了。但他們好像只是問問, 問過之後就沒管了。小孩子間吵吵鬧鬧在大人眼里也正常。 周及不知覃尚在面對這樣的質疑時都是怎麼回答的, 反正他是滿口否認他們鬧了別扭,哪怕他的否認沒什麼底氣,他也總不能直接把他跟覃尚不再親密的根本原因講出來吧。 打听的人愛信不信,他終歸是不想提這事。 一提起這事,他的內心深處就煩躁的很徹底。 他甚至會去假設,假設最多的就是覃尚那天如果沒有親他,那他跟覃尚就可以依然像往常一樣每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 他沒有要怪覃尚的意思,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這種事情要發生在他們身上。 就讓他們快活的做一對好兄弟不行嗎?為什麼要多出理不清楚的關聯害得他們根本無法繼續當做無事發生地相處下去? 比這種氣運更讓周及不解的是他自己的內心。 他比誰都清楚,拒絕覃尚後他變得無法獲取絕對的開心,他所有的笑容里都滿是皮肉不笑的假意。不管笑的多大聲,那笑聲背後都擠著空虛。 這種不夠純粹的積極情緒讓周及開始意識到,他跟覃尚相處時的那種高興,不是徒有其表的開心,而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第126章 他懷疑,沒人能讓他那樣快樂了。 連李唯欽都不行。 周五晚上一起玩游戲時開著語音,李唯欽忍不住說︰“這幾天你也太煩躁了。我感覺比你當初知道自己要回原生家庭生活時還要鬧心。” 周及心不在焉地說著︰“我哪煩躁了?” “就拿你那朋友圈說吧,”李唯欽有理有據地繼續說著,“昨天一下午你發了三條狀態。你回倉汀後就沒發過狀態。” “這有問題?”周及問。 李唯欽︰“當然有問題,說明你心不靜,你有煩心事。” 周及回想了下他朋友圈里昨天下午的狀態。 一條是吐槽倉汀忽而轉夏的正午溫度,一條是中午在食堂吃完飯溜回家睡午覺時抓拍的奔奔。還有一條是晚自習放學去學校斜對面吃麻辣燙時轉發的店家優惠活動。 第一條他沒什麼好說的,只能說祝夢瑤當時關于倉汀氣候的友善建議很管用。 確實突然熱起來後就無法穿著厚重,需要重新翻出輕薄衣物。 第二條他中午選擇回家一趟純屬是因為他把下午要用的書落在家里了。 之前從沒有過把書落家的情況,都是覃尚在幫他想著,就算他忘了帶,覃尚寧願自己沒得用也會讓給他用。他現在只能靠自己回家取。 第三條他本不想發,可轉發到朋友圈的話可以領取十塊錢優惠券。 沒錯,他為了那十塊錢,折腰了。 李唯欽不愧是他最好的哥們,竟然能用那三條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圈就猜到了他的狀態。 “李大腳,你說有人跟你表白被你拒絕了,你會很不開心嗎?”周及操作著的游戲人物也因為他的分心而停止了動作。 李唯欽的游戲人物在抵死掙扎著,放大招後還是被敵方制服了。他懈了口氣︰“就因為這事?你又不是沒被表白過,至于鬧心成這樣麼。” 是啊,周及搞不懂的點就在這。 按理來說,拒絕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那將會是多麼輕松的事情,怎會如此負重。 周及︰“我也不知道。” 李唯欽拉長聲說著︰“除非......” “嘖,除非什麼?” “除非你拒絕的是一個其實已經讓你動了心的人,”李唯欽有模有樣地說著,“但你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你才會在拒絕了人家後覺得特別不好受。” 他對覃尚動了心?怎麼可能!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及立馬反駁道︰“你這完全說不通。” “那你來說通給我听听。” 周及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才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我很珍視他,只是遺憾不能跟他像之前一樣相處,才鬧心的呢?” 李唯欽猶豫道︰“也有這種可能。” 周及松了口氣︰“那不就得了。” 切換了八卦模式的李唯欽問︰“我上次過去怎麼沒見這種被你特殊對待的異性朋友啊?” 周及隨口瞎扯︰“你管那麼多呢,我在你來之後認識的不行麼。” “有照片沒有,”李唯欽笑著說,“我怎麼有種這位一定會成為我未來兄弟媳婦的預感呢,趕緊讓我提前混個臉熟。” “快滾吧你。” 覃尚不在家住,對于周及來說唯一的便利之處就是他早上醒來發現支了帳篷,完全不用急著躲去洗手間,而是在床上就能解決。 他剛把清理用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朱慧琴的聲音就在門外響了起來。 “州州!媽去上班了!你起來後自己把飯熱了吃!”朱慧琴停頓後又說,“要是弄不好燃氣灶,就去外公家吃午飯和晚飯,听見沒?” 周及沖著門板喊回去︰“知道了。” 燃氣灶周及完全不想試,他對廚房的一切都絕緣。他怕他真要是操作起來會把房子給點了。 他倒是想去外公家,但他又怕他去了後,覃尚會躲他到連外公家也不呆了。 沒有覃尚一起過的第一個周末,剛開始就無聊極了。 周及坐在床邊嘆了一聲又一聲的氣,實在想不出要干什麼。 他的視線開始在室內擺設上掃,先是繞到被他放在床頭儲物櫃上的那個手辦,然後又掠過牆上掛著的編制草帽,最後落到了立在牆邊的滑板上。 去玩滑板吧,如果踫巧遇到覃尚也在,那他就順其自然地展開對話。他們終究是兄弟,總不至于鬧的跟不認識一樣。 想到這的他便起身開始準備去玩滑板要用到的東西了。 之前去滑板廣場,離開家前都是覃尚來清點要帶的東西,現在他得自己往背包里整理。 今天去玩的話也是要下碗池的,得先將滑板螺絲擰松點,讓板子更容易轉彎,然後再更換大輪......周及學著覃尚的樣子開始折騰他的那只滑板。 等到將護具放進背包後,他突然停住了動作。 覃尚連滑板都沒帶,怎麼可能去滑板廣場? 覃尚不去的話,他還要去嗎? 他愣了一會兒還是選擇給程思卓去了條消息後背上了包出門。 到了滑板廣場周及竟真看到了正在玩滑板的覃尚。 覃尚用的板子應是問別人借的,有超硬的技術便是不管用什麼樣的滑板都可以炫酷地乘風破浪。 周及好長時間沒見到玩的這樣自在的覃尚了,自打覃尚負責教他玩滑板後,每次來滑板廣場,覃尚基本都在顧著他,極少有時間自己痛快玩。 第127章 本來周及想著在一旁玩,反正這里人多,覃尚未必能注意到他。 可他的滑板螺絲擰的程度有些大,板子過于靈活,掌控起來不是特自如。他入場就摔了個狗搶屎。 全場大部分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其中也包括停下來的覃尚和剛到場的程思卓。 “沒事吧?”程思卓湊近問周及。 周及︰“沒事。” 覃尚只是站在那看著周及爬起來,全程沒說一句話。 程思卓兩邊看看後說︰“我就說你倆不對勁吧?不知道在別扭著什麼。” 周及跟覃尚完全做到了異口同聲︰“閉嘴。” 程思卓縮了縮肩膀,沒再揪住這點不放。 見覃尚去還滑板。周及有些自責,認為他要是不出現,覃尚估計能玩很長時間。 看著轉身就走的覃尚,他終于忍不住張開了這幾天來太多次想張開的嘴。 “哥?” 周及做好了這一聲會換來覃尚完全不搭理的準備。但覃尚在走了兩步後還是收住腳回過了頭。 這讓周及一時不知道他叫停覃尚是要說什麼,他有些語無倫次︰“你......你是去......是回家還是去外公那?” 覃尚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開口就會說“跟你有關系麼”,但他講出來的卻是字正腔圓的“去外公那”。 “還不回家住嗎?”周及順勢問。 轉身繼續走的覃尚這回沒答話。 周及停在原地被強烈陽光照的皺了眉,對上程思卓審視的眼神,他有些尷尬地說︰“最近我哥他住外公家,我們只是......” 程思卓打斷道︰“別說下去了,一听就是準備敷衍我,在這點上,你跟你哥一個德行。” 周及︰“......” 程思卓踏上滑板︰“走,接著玩去。” 第063章 猛然驚覺 周及沒回到倉汀前, 覃尚經常住外公家,有時候能連著住兩三個月。 這事周及是從程思卓那听來的。 覃尚不會這次也在那住兩三個月吧? 難道要一直住到他離開倉汀回兆寧的那天再回家住? 周及越琢磨越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樣進行下去的。可他又不知道怎麼繼續讓覃尚跟他正常相處。 沒有覃尚在的滑板廣場,周及玩的一點都不盡興。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杵在那看著別人玩。晏單艇 面對快到正午時過于曬的陽光他跟程思卓就收了板。 要去奶奶家的程思卓跟要回立景苑的他不順路, 他們便在滑板廣場前分開了。 周及也不是特想回家,他只是也沒什麼事去做了。他在街上閑逛想著午飯吃什麼的時候,踫到了帶學員在路上練車的覃平年。 覃教練大老遠就認出了他, 從車窗探頭出來問︰“州州?吃飯了嗎?” 周及搖了搖頭後, 覃平年邊將車停靠過來邊嚷著讓周及上車。 周及打開後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听見覃教練跟車里還坐著的那學員很開心地說︰“這我兒子。” 估計那跟覃教練年紀沒差多少的學員之前見過覃尚,遲疑了會兒才意識到怎麼回事︰“這是小兒子。” “對,”覃平年笑道, “小兒子。” 周及面對那學員回頭打量的眼神象征性地笑了下做回應。 覃平年扯開安全帶示意副駕駛坐著的那學員︰“2號線再來一圈就吃飯。” “好。” 等他們交換完座位,覃平年從副駕駛向後看向周及說︰“等會兒跟爸回駕校食堂吃吧。” 反正周及也不知道吃什麼,回家他又自己熱不了飯菜, 他點頭︰“行。” 無所事事的周及不能玩手機,就干坐在那看著那學員練車。他們所在的那條路上偶爾就能看到輛同樣外表的教練車。 哪輛是學員在開,哪輛是教練在開,從速度上一眼就能看出來。 隨著覃平年對那學員的硬語氣指揮, 周及都跟著緊張了起來。心說覃平年要是把責罵學員的氣勢用在跟朱慧琴吵嘴上,也不至于回回都輸。 那學員結束練車離開前給覃平年遞了根煙。覃平年接過來放進了自己的煙盒,不知是沒舍得抽,還是因為周及在車里。 下車走去駕校食堂的路上時覃平年跟周及說︰“等高考結束之後,爸專門教你跟你哥學車。” 這事覃平年不是第一次說了。可高考之後周及雖按正常生辰來說是成了年, 但身份證上還未滿十八歲,是報不了駕考的。他得大一的寒假才能學。 覃尚就不一樣了,覃尚的生日在年初, 高考後是完全可以學車的。 周及把這顧慮一說, 覃平年就笑了︰“那也沒事, 到時候讓你哥等你一起。” 駕校的食堂不算大,在這里吃飯的基本上都是教練員。覃平年帶著比他高出一頭的周及進了食堂門就開始不停到處打招呼,逢人就很自豪地介紹他的寶貝兒子。 對于覃平年親生兒子多年前被抱走的事,跟他共事久了的都知道。他兒子找回來的時候還請不少同事吃飯慶祝了的。 那些叔叔一個個恨不得都過來到周及身上摸一把。 選了幾樣菜坐到桌邊開始吃後,場面才恢復下來。周及本就吃不完他打的那盤飯菜,覃平年卻還是往他餐盤里不斷夾菜。 他輕聲嘖︰“你吃吧,我夠了。” “這就是帶你來吃了,不然你爸都不打葷菜。”旁邊一叔叔笑著說。 第128章 周及抬眼看覃平年︰“想吃啥就吃唄,在吃的上有什麼可省的。” 覃平年笑笑,沒說話。 每天在食堂吃完飯覃平年都是回到車里休息。他想讓周及也到車里坐著,說是晚上一起回家。 覃平年下午還有幾個過來練習科目三的學員,不知道要練到什麼時候,周及不想干等。他說︰“我還是先回吧。” 看出來小兒子無聊了,覃平年就問︰“怎麼不去外公家?還跟你哥生氣呢?” 周及仔細想過,他並沒有生覃尚的氣。那天是覃尚不打算跟他多說先走人的,他並沒有要責備覃尚對他做了那樣的事。 其實當時他也搞不清楚狀況,他那時候很慌亂,甚至有些害怕。 慌亂是因為他沒跟別人親過嘴,害怕是因為跟他親嘴的是他哥。 面對覃平年的問話,周及沒辦法回答,終究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干脆沒回答,揮了下手就走了。 走出駕校的大門就有公共單車,周及掃了輛一路騎回了立景苑。 到家後他就發現覃尚回來過,確定書桌上覃尚那邊的書本少了些的周及打開衣櫃門看了看。覃尚那邊掛著的衣服也少了幾件。 看來真是打算在外公那常住了?趁他不在時回來取東西,現在的覃尚是有多討厭看到他? 周及沒什麼心情地挪著步子直到最後栽倒在了床上。 一下午他都沒睡著,除了望著天花板靜臥,就是偶爾看看手機。 干什麼都沒意思,他連游戲都不想玩。李唯欽發來消息呼叫他好幾遍他全當沒看見。 李唯欽又發來語音說︰“格格你別裝死,我知道你看到消息了,趕緊出來玩幾局。” 周及拖著長音有氣無力地說著︰“不想玩,找別人去吧你。” “心情不好唄?” “听不出來麼?” “還是因為被表白那事?” 周及不想說話了,他翻了個身,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戳著牆上的海報。 李唯欽最後那條未讀消息是他好半天才去查看的。 “你完了。” 短短三個字,確實得到了周及的共鳴。他好像確實完了。他活這麼大,從沒如此苦惱過。 周及扭頭透過書桌下方的空隙去看覃尚空著的床。他很希望覃尚就躺在那,哪怕不陪他說話也行。 可覃尚不想理他了。 他在鬧心的,歸根結底是覃尚不想理他了。 他不想覃尚不理他。 到了晚飯的時間,家里也還是沒誰回來。周及這才出門到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泡面。 他將電熱水壺里燒開的熱水剛澆進泡面桶,朱慧琴就回來了。 見周及在泡面,朱慧琴就說要給他做點吃的。 泡面跟朱慧琴的手藝,周及還是更信任前者,他指著泡面桶說︰“沒事媽,我吃這個就行。” 得知周及中午是跟覃平年在駕校食堂吃的後,她就說︰“明天媽再忙,也回家來給你做飯。” 倒也不必吧,周及笑了笑說︰“我哥要是在家就好了,他能.......” 周及突然停住了話,他怎麼又提到覃尚了。 而他不經意間說的半截話似乎讓朱慧琴意識到了什麼,她洗了手出來就給外公去了個電話。 她坐到客廳沙發上說︰“喂?爸。” 周及以為是家常電話,沒想到朱慧琴打這通電話是要讓覃尚回家來。那幾句倉汀話的大概意思是說覃尚不在家,他都吃不上飯了。 外公的意思是明天可以讓周及到他那去。 坐在餐桌邊等泡面泡好的周及剛要說行,朱慧琴就堅持道︰“還是讓尚尚回來吧,我正好有事跟他說。” 掛了電話的朱慧琴轉頭看向周及︰“想單獨睡一個房間,就是因為跟你哥吵架了是吧?” 周及被問的猝不及防︰“啊?” “州州,你們哥倆得好好相處,等到我跟你爸都老了,不在了,你跟你哥就是最親的人,你們得相互照顧......不能因為點小事就鬧不愉快,你們啊,還是年紀太小了......” 她好像終于有時間來處理這件事了。說起話來喋喋不休的。 周及一只耳朵听一只耳朵冒。朱慧琴說的道理他豈會不懂? 他也想跟覃尚一輩子都像之前一樣好的不得了,前提是覃尚也願意。 這通電話很管用,半個多小時後覃尚就回來了。 他進門就聞到了屋里還存留的泡面味,吸了兩下鼻子還沒等說話,就被朱慧琴堵在了門口。 朱慧琴說覃尚會回來後周及就一直在暗戳戳的等。在房間里的他為听清楚那娘倆在說什麼,還特意把耳朵貼到了房門上。 朱慧琴跟周及說他們哥倆鬧別扭的事時講的都是兄弟間該友好相處的道理,到了覃尚那就變成了哥哥應讓著弟弟的主題。 從覃尚那些簡潔的語氣詞,周及就知覃尚在似听非听。 等到識別到了覃尚向著房間走的腳步聲,他立馬離開門口坐到了書桌旁。 背著書包進門的覃尚手里拎著的那個提包就是今天偷著回家帶走的衣物。 周及正坐在桌邊寫作業,他扭頭看覃尚,盡量自然的笑︰“回來了哥。” 覃尚看了周及一眼,便自顧自地收拾起了東西。 周及看起來是在盯書頁,余光卻始終在瞄到處移動的覃尚。 他發現覃尚回來,他的快樂似乎就回來了,他甚至在桌下晃起了腿。 第129章 他忍不住就要跟覃尚搭話。雖然覃尚明顯不願回答。 “吃晚飯了麼?”他問。 覃尚往衣架上掛著衣服,沒吭聲。 周及硬著頭皮又問了一遍︰“吃晚飯了麼?” 覃尚估計是怕他復讀機般問個沒完,用鼻子里哼︰“吃了。” 等覃尚都把東西整理完開始坐到床邊看書,周及忙將手里題冊推過去︰“哥,這道題,能給我講講麼?” 覃尚低頭掃了眼周及用筆尖點著的數學題目,然後面無表情地看周及︰“這個類型的之前不是給你講過麼?” “講過麼?”周及夸張地表達著大大的疑惑。 他看回手里那道他隨機選的題目。他是為了跟覃尚搭話,盼著覃尚能像之前一樣給他講題,根本都沒仔細看題目本身。 他也突然意識到,之前他並不是真因熱愛學習才允許覃尚給他講題,他在意的是覃尚給他講題的時候他們會離的很近。 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靠近。 就像他在大半夜學拇指琴也不是他想要學,讓他無法自拔的是覃尚手把手教他時,他的手被覃尚抓著的感覺。 他到底何時開始沉迷于跟覃尚有親密肢體接觸,恐怕根本無法從他們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常里精準擇出。 再結合這幾天來他無法安寧的心緒,有些情感開始被猛然驚覺。 他鼓足勇氣看著覃尚說︰“哥,我們聊聊吧。” “你不要多想,”覃尚放下手里書起身,語氣疏離,“這幾天我已經完全調整好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讓你困擾的心思和舉動。之前的事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面對覃尚冷漠且堅硬的態度,周及根本沒辦法繼續開口。 說完這話的覃尚就去洗澡了。而還坐在那的周及好像突然知道他錯在了哪。 他錯在了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更錯在了主動結束那個吻。 可覃尚也太離譜了吧?才一周就把他放下了? 第064章 自我拉扯 人活在世, 總有幾個難熬的長夜。 這個長夜周及內心深處反復持續的三個句式是這樣的。 我喜歡女生。 我喜歡女生吧..... 我不喜歡女生嗎? 在他意識到對覃尚有想法之前,他的焦慮是由無法接受和解決不了組成的。在他確定自己的心思之後,他的焦慮就只剩自我質疑了。 可嘴硬並不能否認事實, 只會讓心境更別扭。 他對覃尚確實是不一樣的。他用了最簡單的替換法來證明。把覃尚替換成任何一個其他的同性朋友後,再回想覃尚親了他這件事。 結果是無論換成誰,他都很抓狂。連換成跟他從小就很親密的李唯欽也是一樣。 睡著的覃尚安靜的就像他那張床還空著。而難以入睡的周及翻來覆去到天快亮才進入夢鄉。 好在是周日, 不需要早起。他听到覃尚起床的聲音也很想爬起來吃早飯, 但他沒能戰勝瞌睡蟲。 周及再睜開眼楮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外面看起來是陰沉的,不用去看天氣,他就知氣溫準是又變涼了。 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電飯煲里的粥和餡餅還都保著溫。他去廚房取碗筷時看到了朱慧琴起大早做的菜。 那幾個整齊擺放在廚房架子上的菜盤,應是需要覃尚中午和晚上熱著來吃的。 覃尚不知去哪了。不管覃尚去干什麼了,反正中午肯定是會回來的。不然就失去了朱慧琴叫他回家來的意義。他得給周及熱飯。 周及也知道這個道理, 便沒過多去在意覃尚做什麼去了。剛盛了粥的他還沒等喝,就听到了有人開門的聲音。 覃尚回來了。 覃尚對周及這個時間才吃早飯見怪不怪,他看了周及一眼就回房間送書包去了。 見很快洗了手出來的覃尚越過餐桌走向了廚房,周及便穩穩地放下碗筷, 早飯對他來說已沒什麼意義,他準備直接吃午飯了。 等覃尚操作完電飯煲後折返回房間,周及還是坐在餐桌那等。他知道覃尚要等電飯煲煮好了飯才開始熱菜。 這款電飯煲也是之前每月更換家電計劃里的一員,比之前那個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舊電飯煲煮飯香軟很多。其中快速飯的功能更是只需不到二十分鐘。 這二十分鐘里周及都坐在餐桌邊玩手機。他的想法很幼稚,就是想等電飯煲結束工作時理所當然的主動跟覃尚說上話。言珊廷 平時他要是想跟覃尚說起話來, 那可是太簡單了,隨便一個語氣詞都可以起頭。 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了,他甚至要斟酌字句並且在腦海里反復演習。他變得拘謹了。 從覃尚進門到現在, 他們倆誰也沒說話。 覃尚看起來是不想說話, 周及則是沒想好說什麼。 終于電飯煲上的倒計時接近了終點, 盯著那小塊兒屏幕的周及立馬沖著他們房間的方位喊道︰“飯好了哥!” 他的話音剛落,電飯煲就發出了提示音。 覃尚就是踩著那些連續的“滴滴”聲到廚房的。他摘下掛在門旁的圍裙扎好,然後去端需要熱的菜。 雖然覃尚沒說什麼話,但周及還是樂呵著坐到餐桌邊看著覃尚輾轉在那幾平米的廚房里。 之前每次等覃尚熱好菜的時間,他都是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今天他一眼手機都沒看,而是在那握好了筷子專心等。 第130章 說他是在等午飯根本不純粹。朱慧琴做的菜他又不是第一次吃,他完全沒期待。 他期待的是他可以理所當然的等覃尚把菜熱好。雖然覃尚此時就是個沒有感情的熱菜機器,但他也不想移開眼楮。 他視線里的人臉臭到隨時都有可能拋過來一句“看什麼看”,卻還是任憑他盯個沒完。 突然的覃尚側過了頭,他說︰“過來。” 周及︰“啊?” 覃尚指了指面前的灶台︰“我教你用這個。” 要是在平時,周及肯定一個箭步就過去了。但此時的他搖了搖頭︰“不學。” 他才不學,他學會了,覃尚可能人影都等不回來了。 覃尚微微一愣,然後便繼續手上動作了。 燃氣灶能有多難,不就是擰來擰去的麼。只要他咬死了不會用,更不會學,涉及到需用到火的安全隱患,就不可能輪到他自己來熱菜。 周及算盤打的好,他只圖覃尚會為他做這件事。 就跟默認覃尚給他換被罩是一樣的,他享受著覃尚為他做這些會把他定義為生活能力殘廢的小事。 曾經這些拐來拐去的心思包裹著層“他只把覃尚當哥”的外衣,現在那層外衣脫掉露出了真實內里。 他願意承認臉皮厚的自始至終都是他自己。 幾分鐘後熱氣騰騰的菜就端上了桌。 之前從電飯煲里盛出來的第一碗飯覃尚總是會先給周及。這回他端著盛好的那碗飯便直接坐下開吃了。 徒留周及伸手接了一把空氣,而後只得起身自己盛。 碗筷輕踫的聲音是整頓飯最大的聲音。覃尚越是擺著臭臉,周及就越是不敢胡亂發言。 等到吃完了飯回到房間,覃尚沒停留一會兒就又出門了。周及是听到外面門的聲音才知道覃尚走了的。 他趕緊繞到陽台,正看到覃尚走出了單元門。 他很想問覃尚去哪,但他覺得覃尚肯定不會回答他。苦惱爬滿了他的神情,現在他的處境,當真是進退失據。 這樣的天氣,倉汀的室內比外面還冷。 周及裹著毛絨居家服追完了新更的那集動漫後竟無聊到寫起了作業。 程思卓給他發來消息時他剛收起歷史練習冊。程思卓在問他︰“你怎麼沒來玩滑板?” 乍一看,是句簡單問句。 可稍加琢磨,周及就知覃尚定是在滑板廣場,不然程思卓不會這樣問他。 他所答非所問的回復︰“我哥又到那借了滑板玩的?” 程思卓沒一會兒就發了張照片過來,並追加文字︰“我的板被他拿走了,我在這觀戰呢。” 周及點開那張圖片仔細看著距離程思卓稍微有點遠的覃尚。 覃尚是背對鏡頭的,腳下踩著的滑板確實是程思卓的。站在覃尚身邊的就是他們學校想跟覃尚學玩滑板的那學弟。 看樣子是又決定教人家了?不然覃尚怎麼跟那小子說上了話?看起來還是聊了不止一句的樣子? 周及放大圖片的兩個手指滑動著,試圖搞清楚覃尚的表情。可程思卓的手機像素太垃圾,他看了半天也沒看清。 他這麼在意覃尚像教他一樣的教別人滑板?這是吃醋嗎 ? “你過來吧,順便把你哥滑板也帶來。”程思卓發語音說。 周及看了看立在覃尚床頭附近的那塊他之前給的滑板,覃尚去玩滑板竟然沒帶這塊。 他真要是給順便送過去了,覃尚還能繼續玩嗎?若是像昨天那樣直接還板走人的話,他過去就沒必要了。 覃尚說已調整好了狀態,以後不會有讓他困擾的心思和舉止。從覃尚確實不同以往的態度,周及能看出覃尚不是說著玩的。 他現在急切地需要緩和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然後開誠布公的好好跟覃尚聊聊。 在他決定帶兩塊滑板過去滑板廣場的時候,程思卓又發來了消息。 “你哥走了,就剩我自己了,你來玩啊。” 原來覃尚只是路過,覃尚既然不在滑板廣場了,他還過去干什麼。 周及想也不想地拒絕道︰“太冷了,我不想出門。” 天色暗沉到下午四點多的光景卻像是要黑天了。周及把全部作業寫完還是出了門。 他是準備在小區門口陪明爺爺坐著的,順便等等會回來熱晚飯的覃尚。 可他沒等到覃尚,卻看到朱慧琴回來了,還是跟在覃平年的車後面。 朱慧琴和覃平年的工作性質都是周末比平時忙。但今天這倆人卻都提早回了家,周及當即就覺得不正常。 開車路過的覃平年沒停留,騎著電動車的朱慧琴停下來叫上了周及。 周及邊跟在朱慧琴的電動車後面走邊問︰“你們怎麼回來這麼早?” 朱慧琴臉色看上去不太好,她問︰“你哥呢?” “他沒在家,”周及說,“出門還沒回來。” “那我們先去醫院吧,”朱慧琴繼續道,“你外公病了。” 周及愣了下︰“好。” 覃平年知道覃尚不在家的情況有些不悅地對周及說︰“去給你哥留個字條。” 周及听完覃平年說了外公所在的醫院和病房號後就跑回了屋。 他快速抽出幾張空白演算紙,每張都寫了幾個大字,拼湊著放在覃尚床上,顯眼到覃尚推門就能看到。 他出來後已鎖好電動車的朱慧琴叫他上車。 第131章 坐進車里後周及還在遺憾覃尚的手機之前沒有為了他交上去就好了,那樣他還可以偷著發條消息把覃尚叫回來。 “外公是怎麼了?”車開始行進後周及問車里的倆人。 覃平年︰“情況不太樂觀,得住院。” 上周末外公都還好好的,竟突然病了。既是已到要住院的程度,病癥肯定來的不輕。 周及的心情因此跟著落下去一截。 听朱慧琴說外公是今天中午覺得不舒服的。最開始他沒當回事,吃過午飯出門跟老棋友們下棋時突然休了克。街坊鄰居便叫了救護車給他弄到了醫院去。 醫生給恢復意識了的老爺子做的初步診斷很不樂觀,具體還要等明天醫院正常上班後做一通詳細檢查才能有最後定論。 “怎麼會這樣,”周及嘟囔著,“外公看著雖然瘦,但身體一直挺好的呀。” 朱慧琴輕嘆︰“終究是年紀大了。” 要不是今天孩子們放假,朱慧琴和覃平年也不能給老爺子辦好住院手續後想著回趟家接上兩個小子去看外公。 他們帶著周及到病房後,朱振勝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尚尚呢?” 果真是病來如山倒,才一周沒見,周及就覺得這老爺子身體是真出了問題。 他已無法把病床上的外公跟當時騎著自行車載著他的外公看成是同一個了。 “州州,去,坐到外公身邊去。”覃平年比劃道。 周及坐到床邊後開始听著三個大人用倉听話聊天。他听到朱慧琴在給父親寬心,听到覃平年說今晚留下陪護。 六人間的病房擠著病患和家屬,于吵鬧中坐了一陣子的周及決定起身去走廊換氣。 也不知在走廊站了多久,他扭頭就看到了正找病房號的覃尚。看來覃尚是回家看到了他留的字條。 他穿過往來人影直奔覃尚而去,二話不說抓住覃尚胳膊︰“這邊。” 覃尚卻帶著避嫌意味地抽回了胳膊,並沒跟著周及走,而是走去了前面。 周及忙跟上去搭話︰“看到我留的字條了?” 覃尚問︰“什麼字條?” 周及懵︰“那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欲言又止的覃尚掃了眼周及後率先拐進了病房。 第065章 麻辣鴨脖 覃尚是去外公家從鄰居爺爺那听說了外公被送到醫院的狀況後跟朱慧琴取得聯系到醫院來的。 在走廊放風的周及要是听到朱慧琴接了電話也就不會以為是他留的字條起了作用。 安頓好一切後, 覃平年留在了醫院,朱慧琴則開著車帶著兩個孩子先回了家。她吃完晚飯還要到超市上兩個小時晚班,說是沒找到同事代班, 她必須得自己到崗才行。 吃晚飯時朱慧琴給小哥倆交代了個任務,去外公家給外公取生活用品和換洗衣物送到醫院去。 覃尚听後說︰“我自己去就行。” 周及剛要說點什麼爭取一下,就听朱慧琴說︰“帶上你弟。” 覃尚沒說話, 周及積極地“嗯”了聲。 朱慧琴看出前幾天倆孩子多少是鬧了不愉快, 她這個當媽的就想著小哥倆能好好相處。 這事本來覃尚一人能完成,但周及在家又沒什麼事,不如一起去。真要是遇到什麼問題, 多一個人多一個主意。 “騎你爸的電動車去。”朱慧琴又說。 周及夾著菜說︰“我不會騎。” “你哥會。”朱慧琴看了眼覃尚。 覃尚點了下頭。 朱慧琴說著話的同時結束了晚飯,她放下碗筷說︰“不是什麼著急的事,吃完飯你們再去, 路上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媽。”覃尚平靜的回道。 朱慧琴剛走出家門,周及就也吃完了。他碗里還剩小半碗,但他迫不及待要讓覃尚用電動車載他,沒心思繼續吃了。 “把飯吃完。”覃尚看了眼周及碗里的剩飯。 周及拿起碗準備遞過去︰“你還能吃下麼。” 他想讓覃尚像往常一樣把他沒吃完的拿過去吃。但覃尚卻說︰“吃不下。” 覃尚今天確實沒吃多少飯, 一定是外公的事讓他心神不寧。 “那我們先去吧,”周及提議道,“回來再洗碗。” 覃尚起身︰“你可以留在家。” 周及停頓後拋出了覃尚肯定拿他沒轍的三個字,他主動去門口櫃子上拿頭盔說︰“媽讓的。” 然後他就順理成章跟著覃尚一起出了門。 朱慧琴和覃平年各有輛代步電動車,都是那種扔在電動車堆里容易混淆的樣式, 可覃尚卻立馬就找到了。 等覃尚開了鎖後周及就急不可耐坐上了後座。這讓還沒將車倒出來調整好方向的覃尚明顯很無語,他的背瞬間僵住了。 或許讓他僵住的是周及環到他腰上的那只小臂。 “走啊哥。”周及說。 覃尚的腿支在地上穩著車,他頭也不回地說︰“你先下去。” 周及不想听話照做, 他都怕他真下去, 覃尚會把他扔在原地騎車溜了。他端坐在後座, 兩條腿劃槳般的跟著覃尚節奏調整方向︰“不下。” “......”覃尚愣了愣說,“那你往後坐一點。” 周及回頭看了看︰“後面沒位置了。” “那就把手扶去後面。”覃尚拿下腰間的周及的那只手。 周及再次將手固定在了覃尚腰上︰“快走吧。” 第132章 “你這樣我沒辦法好好騎車。” 周及只得將放在覃尚腰間的手改放去覃尚肩上︰“這回行了嗎?” 覃尚沒回話,但總算是把車騎出去了。 天還剩一點微光就要黑透了,從小區門口出去他們便逐漸提速。 行駛了一公里左右看到路邊有交警在給違停車輛貼罰單,周及就好奇多看了兩眼。他還因此沒話找話地說︰“有交警。” 為確保覃尚能听清,他的下巴是墊在覃尚右肩說的。兩個頭盔磕在一起發出了清晰撞擊聲,這讓覃尚歪了下頭,他聲音發悶︰“看到了。” 周及告訴覃尚有交警是因為他在倉汀很少看到執勤的交警,他意在跟覃尚分享稀奇感。 可覃尚回了個“看到了”,這讓周及完全不知道再怎麼接著說下去了。 路過倉汀中級人民法院時周及擰著脖子去看那棟不容忽視的建築。 之前去醫院查微量元素,周及閑著沒事問過朱慧琴覃尚為什麼學文科,明明覃尚理科成績也不錯。他就是那時知道覃尚是想考法學系的。 在覃尚當時說要跟他一起考兆寧大學時,他還在心里暗暗想過,兆寧大學的法學是很出名的。 覃尚要是真學法,以後不管是覃律師,覃法官還是覃檢察官,不管哪個都挺酷的。 周及本不知他將來想學什麼,他甚至都還不確定要不要考兆寧大學,那只不過是他暫時延後改名的一個幌子。 不過現在好說了。覃尚要是考兆寧大學,那他就考。至于學什麼專業,考上什麼專業他就學什麼專業。 溜號的他意識到覃尚突然改了路線,便拍覃尚肩膀︰“怎麼提前拐彎了?” 覃尚目視前方的騎著車︰“可以快點到。” 是有多不願意跟他獨處啊,竟想要快點到達,周及瞬間沮喪。 反過來想,一起騎公共單車去外公家時覃尚從沒抄過近路,那時覃尚應該都很想跟他在路上多轉一會兒的吧。 周及不敢想覃尚在他身邊沒挑明心思的日子里都是怎麼過的,他才揣著這種心思沒兩天就已經煎熬到了極點。 他很想立馬就揪住覃尚把他想說的說出來。 可是,現在覃尚對他很抗拒,並且從醫院出來後覃尚就眉頭緊鎖。顯然此時根本不是最好的時機。 既然讓給外公帶換洗衣物,那就說明外公要住一陣子院。 不管是朱慧琴和覃平年還是外公自己,都好像已知道了什麼不好情況似的,只是沒當著他們兩個小子面說。 到了外公家附近的胡同口,被那些賣各種小玩意的攤位給擋住了去路,覃尚就將車停了下來。 他保持穩住電動車的姿勢等周及先下車︰“車就停在這,我去取東西就行。” “那我呢。”周及站在車邊道。 覃尚也下了車︰“你留在這看車。” 周及看了看已完全熄火的電動車,再一抬頭就見覃尚從攤位中間狹小的空隙側身擠了過去大步走遠了,根本沒等他同意原地看車的安排。 他只好重新騎坐到電動車上開始盯著覃尚消失的位置等覃尚回來。 沒用上十分鐘覃尚就提著個大袋子回來了。 他遠遠沒看到周及在車旁就加快了腳步到跟前。正當他四處張望找尋周及身影時,拎著水果的周及喊了他一聲。 “哥!” 覃尚等周及走近後沉聲問︰“不是讓你看車的麼,車鑰匙都不拔人就離開了?” 面對覃尚的質問,周及有些沒底氣︰“我想給外公帶點水果。” 覃尚先行坐到車上,沒說話,但那一動不動的架勢是在等周及上車。 周及偏不急著坐上去,他站在那等覃尚回頭再叫他一遍。覃尚要是不再叫他上車,他可以一直等。 果然覃尚先沉不住氣了,他回頭略帶無奈語氣地說︰“上車。” 周及這才坐到了車後座。 覃尚等周及坐好後向後伸出了手。當周及把手塞給他,他輕嘖了聲後扔開周及的手︰“水果給我,掛前面。” 周及當然知道覃尚伸出手是想要把他手里的水果袋子拿過去,他故意把手給覃尚,就是想看覃尚很無語又干著急的樣子。 他好像魔怔了似的,特喜歡這種逗覃尚的感覺。 外公家距離醫院很近,到了醫院停好電動車後覃尚沒再讓周及留原地。他們是一起進住院部給外公送東西的。 晚上的住院部比下午那會兒安靜了不少,往來的人影也沒有那麼多了。他們一路到外公的病房都沒再說話。 覃平年見他們來了後起身迎過來接下覃尚遞過去的袋子,他邊翻看著里面東西邊重新回到外公床邊。 周及是比覃尚先到外公身邊的,他搭坐在了床邊跟外公說了兩句話。看老爺子狀態還是有氣無力,他就也對明天的檢查結果有些擔心了。 但他沒表現出來,始終是笑呵呵的。他看向覃尚是想覃尚跟外公也聊一會兒天,可覃尚卻示意他可以走了。 到了樓下,周及才對一言不發的覃尚說︰“別擔心,外公肯定不會有事的。” 從褲兜里掏出車鑰匙的覃尚點了下頭,什麼也沒說。 覃尚跟外公的感情最好了,外公現在躺在病床上,覃尚肯定不好受。覃尚不好受,周及就跟著壓抑了起來。 回去的時候他安靜的坐在覃尚身後,不再沒話找話。 第133章 但快到立景苑的時候他還是扯了扯覃尚的衣服說︰“哥,停一下。” 覃尚減了速度︰“怎麼了。” 周及忽然興奮地指著街對面說︰“小章哥!” 小章哥是經常在學校門口擺攤的一個小吃車。覃尚最喜歡他們家的麻辣鴨脖。 周及之所以叫停就是想去買麻辣鴨脖。 他要是直接說買給覃尚吃,覃尚肯定不會說想吃。現在的覃尚就像是較著某股勁似的,反正不會像之前一樣什麼都任他來。 後知後覺,周及明白覃尚對他所有的縱容和好都是出于對他的喜歡,可誰讓他開竅慢,生生辜負了覃尚千金不換的勇敢。 他想接下來換他掏心掏肺的對覃尚好,換他來給覃尚最真誠的陪伴。 “我想過去買點吃的。”周及說。 覃尚停下車看了看馬路對面後卸貨一樣將周及扔下後就準備繼續向前滑行︰“那你走回去吧,反正也不遠了。” 周及︰“......” 因為學校周末放假了,小章哥才改到別處出攤。 周及到達街道另一側的時候剛好看到覃尚的車尾燈拐進了小區大門。 兩份烤鴨脖很快到手,周及步行回了立景苑後進了單元門就大力砸101的門。 隔著門板听到覃尚走近的聲音,他靠在門邊耐心等。待到門開了後,他沖著里面的人笑了起來。 听到砸門聲時覃尚正在換居家服,他急著去開門,最後兩顆扣子都系竄了位置。他邊解扣子邊問進門的周及︰“你的鑰匙呢?” “丟了。”周及說。 漢語真是博大精深,此“丟了”和彼“丟了”。 鑰匙可不是讓周及丟了麼。 他親手丟的。 剛才鑰匙被扔進垃圾箱時發出的聲響都還回蕩在他耳邊似的。 為什麼丟了?當然是沒有了家門鑰匙,他就可以理所當然的等覃尚一起回家了。 回到房間後周及將其中加辣的那份鴨脖放到了覃尚那邊桌上。 覃尚看了眼︰“我不吃。” “我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只買一份。” “買都買了,你就當幫個忙吧哥。” 見覃尚沒再反駁,周及便咬了口手里的鴨脖。 靠,真辣。 辣到了他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定楮看了看,發現他這份才是加辣的。 他將視線移到覃尚的那份上,很想知道他已經咬了一口,覃尚還願不願意跟他換。 跟覃尚冷漠眼神對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沒戲了。 第066章 精準換位 拜這根加辣的鴨脖所賜, 一夜之間周及的臉上爆出了顆痘。在右顴骨附近,個頭雖不大,但又紅又腫, 光肉眼看都知道是個潛力股。夸張到只要他表情稍微大點,半面臉都跟著疼。 他不能吃辣,何況那根鴨脖是本身的麻辣之外又加了辣的, 那該是覃尚的口味, 結果被他給硬著頭皮吃了。 臉上好久沒長痘了,這讓他總下意識的用鏡面直尺去照著查看長痘的位置。 上課時也不例外。 大課間參與完升旗和廣播體操回班後,他發現那把鏡面直尺不見了。 平時這種文具突然消失的狀況常有, 多是附近坐著的隨手拿過去用了。 問了後桌的汪潔和右桌的祝夢瑤,她們都說沒拿,周及便等到了去洗手間的何前回來。 在何前也表示沒拿他的尺子後, 周及便就懶得繼續找了。很多時候越著急找一樣東西,越找不到。等到不想找時,它自己就會冒出來。 “對了,”周及又跟何前說, “你中午自己去食堂吧。” 何前︰“怎麼你跟尚哥都不願意跟我一起吃午飯了?” “不是,今天中午,我跟我哥都回家吃。” 昨晚在醫院陪護的覃平年今天中午是在家的,這本不是周及會選擇回家吃午飯的理由,可覃尚早上出門前表示今天中午回家吃, 他怎麼可能不跟回去。 今天上午請了假的朱慧琴會在醫院陪著老爺子做各項檢查。 覃尚肯定是急著知道外公的檢查結果才會中午回家吃。想到這的周及望向了教室另一邊坐著的覃尚。 這麼一看,也一眼就看到覃尚手里拿著那把他剛還在苦苦找尋的直尺了。 尺子是覃尚的,周及之前拿了用就沒還回去。 那是前陣子覃尚還坐他左手邊的時候, 那時他們還沒鬧別扭, 他跟覃尚都是想用對方的什麼都伸手直接拿, 根本不用知會。 現在竟然連把尺子覃尚都要拿回去,還是完全沒跟他打招呼。 在周及那,拿走尺子是小事,事大的是覃尚一改往常跟他相處的習性。 昨晚一起啃麻辣鴨脖不但沒能拉近他跟覃尚的距離,反而像是把覃尚給推遠了似的。 早上出家門時覃尚就沒跟他一起走,中午放學後更先行走出了教室門。 要不是周及趕緊追上去,估計一直到家他都看不到覃尚的影子。 看到覃尚後周及也沒急著上前跟覃尚並肩走,他就那麼在後面跟著,一直跟到了家門口。 覃尚不知是真沒發現他也回了家還是假裝沒看到,用鑰匙開家門的時候才掃了他一眼。 周及嘿嘿一笑,然後在覃尚打開門的瞬間,比覃尚先進了家門。 覃平年補了一上午的覺剛起來沒一會兒,見兩個兒子回來又嚷著那句熟悉的“還差一個菜就吃飯”。 第134章 覃尚到廚房門口問︰“外公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麼。” “你媽打來電話說,病理結果得三到五個工作日才出。” “要那麼久啊。”周及也湊到了廚房門口。 覃平年用鍋鏟將青菜下進油鍋︰“外公的情況比較復雜,你們好好上學就行了,凡事有我跟你媽呢。” 覃尚轉身回房間,周及狗皮膏藥似的跟了上去。 他跟覃尚腳前腳後進了他們房間的門後又幾乎同時站到了洗手池前。 一只手已經佔領了水龍頭開關的覃尚見狀收回手說︰“你先。” 周及則打開水龍頭後讓出了半邊位置︰“一起洗吧。” 洗手還能一起洗的,周及也是服了他自己的所謂隨機應變。 看覃尚沒上前一起洗,他就加快了速度趕緊把手洗完了,然後退後去擦手︰“哥,你先別過度擔心外公的事......” “去吃飯了。”洗完手沒有擦干的覃尚轉身就走。 周及︰“哦。” 周及也不知怎麼安慰覃尚,外公的檢查結果出來前,他再怎麼勸,覃尚的心都肯定懸著。 接下來的兩天他再沒想方設法煩覃尚,也懸著顆心等待著。 晚上回到家他會跟覃尚一起學習,覃尚不睡他就也不睡,哪怕是趴桌子上看手機,他也要陪到底。 白天在學校他更是時刻不動聲色地盯著覃尚,覃尚跟誰說了話,哪個課間去了廁所他都知道。 他覺得覃尚之前一定也這樣默默關注他。他站在了之前覃尚的位置上,體會著覃尚之前的感受。 他希望能快點到下周,這樣他就又能坐在覃尚旁邊的位置了。 外公的確診結果是他們在周四晚自習放學回家後知道的。朱慧琴告訴他們時雖輕描淡寫,但紅著眼眶。 胰腺癌這個名詞對周及來說很陌生,他偷著在網上查了,胰腺癌是惡性度非常高的腫瘤,這病得上就不好治,更別說外公已經是晚期。 那一晚他知道覃尚很久沒睡著,睡在一個房間半年多,他從沒見覃尚那樣翻來覆去過。 從那晚之後,朱慧琴和覃平年就更忙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總是格外辛苦。 覃平年連夜陪護得不到很好的休息,帶學員練車的時候險些發生事故。而朱慧琴頻繁的臨時請假已經把本就到手不多的工資扣的差不多了。 終于是到了周末,覃尚和周及能替換他們。可他們還是沒選擇在家好好休息。一大早就叫上周及和覃尚出了門,離開小區後他們兵分兩路。 朱慧琴和周及去了醫院,而覃平年帶著覃尚則去了大伯家辦事。 幾天沒見的外公好像瘦了一圈,越發的皮包骨了。周及坐在床邊陪著他時,更多是靜坐,畢竟外公看起來都沒什麼力氣說話似的。 原來外公早就經常感到上腹部疼痛,但他卻沒到醫院就診。 這個家里在看病上的觀念確實落後,頭疼腦熱可以不在乎,哪里疼痛吞兩片止痛藥就了事。 不僅外公這樣,朱慧琴膝蓋疼的時候也是這樣,覃平年腰疼的時候更是這樣。不知道是為了省錢還是為了省事。明明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錯誤做法,可他們卻做不到。周及對此極其不理解。 外公忽視了身體曾發出的無數次信號,在身體徹底罷工後才意識到。他是典型的獨居老人,平時不願給兒女添麻煩,自己又省著口袋里的錢,這才釀成了如此苦果。 配合治療是個拉鋸戰,需要患者能抗住化療帶來的副作用,也需要家屬絕對的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不菲的治療費。 這都是值得大人們發愁的事情。 周及意料到了朱慧琴和覃平年會在錢方面受困,他便在跟老周聯系時說了外公的情況。 周建培听出了兒子口中的心酸和無奈,很想幫忙。可他跟周及又都清楚,朱慧琴和覃平年大概率是不會接受他的幫助的。 “再說吧,爸,”周及想了想說,“最後實在沒辦法你再出手,先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方法解決試試吧。” 周建培︰“好,有任何困難跟爸說。” “嗯,謝謝爸。” “跟爸說什麼謝呢。” 當天晚上熄燈後周及把他想讓老周幫忙的想法試著跟覃尚說了。 “哥,你說如果我讓老周幫忙的話,老周的錢他們會先收著用麼。” “不會。”覃尚回答的利落干脆。 周及在黑暗里深吸了口氣,什麼也沒說。 沒一會兒對床的覃尚又開了口,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說夢話︰“那天我跟爸去大伯家借錢了。” 周及這才知那天覃平年帶著覃尚去覃柔家辦的是什麼事。他問︰“借到了嗎?” “借到了一點。”覃尚說。 周及︰“那就好。” 覃尚翻了個身,語氣無限哀傷︰“撐不了多久的。” 周及還想說什麼,但又把嘴閉上了。 朱慧琴和覃平年好不容易無需再協調時間回家給孩子們做飯了,卻又有開始了輪流跑醫院。 疲勞和煩躁讓他們關著房門的爭吵多了起來。雖具體在吵什麼不得而知,但周及和覃尚都能感受到外公的病讓這個家被壓抑籠罩。 外公糟糕的病情和父母情緒的不穩定也在影響著小哥倆。他們不僅在家開心不起來,到學校也是悶悶不樂的狀態。在這點上覃尚比周及要更明顯。 第135章 無法想象平時大師兄到底有多關注覃尚,他發現覃尚的不對勁後就在課間找機會叫周及去了辦公室。 “你哥是不是有情況?” 周及︰“什麼情況?” 大師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怎麼看著郁郁寡歡,跟失戀了似的。” 大師兄到底是有多害怕覃尚因為談戀愛影響學習啊。“失戀”倆字把周及給砸了個措手不及。他似笑非笑地解釋︰“家里外公生病了,我哥那是擔心的。” “那沒事了,”大師兄甩了甩手,“你回去吧。” 周及剛轉身就听大師兄繼續說︰“你上次月考考得不錯,這次爭取年組名次再往前些。” 周及隨口應下來後就一溜煙鑽出了辦公室的門。大師兄話講的真有技術含量,只讓他年組名次繼續前進,卻沒讓他班級名次繼續前進。看來大師兄也明白他在班級的名次繼續前進會很費勁。覃尚和湯磊就仿佛他面前兩座難以逾越的大山。 從外公被確診後,日子好像開始透不過氣來。連倉汀的天氣都跟著越來越冷。 家門鑰匙丟了的周及最近都是等覃尚一起回家,即使覃尚路上不怎麼說話,但只要能一起走,周及就很滿足了。 又到了周五晚上,他回家路上還在想著明後天要到醫院去陪外公。 進了家門卻發現朱慧琴和覃平年都在家。 是他身前的覃尚先開口問的︰“你們怎麼都在家?” 這話無異于在問︰是誰在醫院陪護外公? 覃平年欲言又止了兩次才說 ︰“我跟你媽下午的時候給外公辦了出院手續,外公已經回家了。” “外公出院了?”周及驚訝。 朱慧琴沒說話,還是覃平年在回答,他比她看起來要鎮靜一點。 “外公的情況就算積極治療也沒什麼進展,只有幾個月的活頭了,不如......” “那你們就不打算給他繼續治療了嗎?”覃尚開口即是吼出來的。 朱慧琴和覃平年被這一聲吼給鎮住了,周及更是被嚇了一跳。 從來跟朱慧琴和覃平年吵的只會是他,可今晚他看到了不一樣的覃尚。 覃平年十分為難地說著︰“我們沒有不給他治,是......” “是外公的意思,”朱慧琴哽咽著接過了話,“他說不想浪費沒意義的錢。” 覃尚定在那好半天才壓著聲音說︰“我這就去問他。” 說完這話他就轉身大步走到門口出去了。 周及追出去前听到朱慧琴帶著哭腔說︰“我們不同意也不行,你外公他......” 外公做了什麼才讓朱慧琴和覃平年同意不再繼續治療的,周及沒听清楚。他跑出單元門後便一路跟著覃尚。 覃尚听到了身後腳步聲,猛地停下來回頭看他。 周及不問自答地靠近著︰“允許你之前跟著我出來,就不允許我現在也跟著你?”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6年12月1日︰外公確診胰腺癌晚期 第067章 微妙僵局 已過去了二十分鐘, 周及和覃尚卻並未離開小區,而是正坐在小區內宣傳板前的台階上。 清冷月光下,並肩坐著的他們還都背著書包, 影子看上去像兩個弓著背的老人。 是周及提議讓覃尚冷靜一下再去外公家的。 覃尚大概無措到了極點,才會任由周及拉扯著停在這里。坐下後他就一句話沒說,呆呆望著近前地面發呆。 年少時最無法明白的事情總是大人們那些遙遠到難以觸及的不得已。 得知爸媽沒有繼續給外公治病的打算後, 周及感覺出了覃尚要比知道外公確診結果時還傷心。 他本著只要覃尚不想交流他就不出聲的原則安靜陪坐, 時不時會用余光瞄沉默不語的覃尚。石階和空氣都是涼的,但坐在覃尚身邊的他絲毫不覺得冷。 好久好久,覃尚才啞著聲說︰“我們回去吧。” 周及側過頭問︰“不去外公家了?” “去,”覃尚緩緩起身,“明天再去。今天太晚了,會影響外公休息。” 周及仰頭向已站好的覃尚伸出手說︰“拉我一把, 我腿麻了。” 覃尚起初有所猶豫,最後卻還是伸出了手。他快速拽了周及一下就轉身走了。 周及樂呵呵攥緊那只被覃尚拉過的手跟上,咧著的嘴角直到進了家門才放下。 朱慧琴和覃平年也還都沒睡,見他們回來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看到他們人回來了, 就知道是沒去成外公那里。 走在覃尚身後的周及看向他們說︰“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回到房間的周及和覃尚很快就各回各床睡覺了。一夜無話,一夜無夢。 次日周及難得比覃尚起的還早,他洗漱後到客廳轉了一圈回去才見覃尚從被窩爬起來。 朱慧琴進門來叫他們接水,說是小區中午開始停水,要到明天晚上才恢復供水。 看著覃尚愣坐在床上沒睡醒的樣子, 周及開口說︰“哥,我去接就行,你再睡會兒吧。” 開始穿衣服的覃尚手上速度加快了︰“不睡了。”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里, 家里空著的桶和盆都被接滿了水。用來飲用的和用來沖馬桶的都準備了很多。 “差不多就行了,”朱慧琴對還在找尋盛水器具的大兒子說, “你跟州州不是要去外公家住麼,我跟你爸用不完的。” 第136章 提到外公的朱慧琴自然而然繼續說起了外公放棄治療的事。 她將碗筷放在桌上叫小哥倆吃早飯後開口道︰“我們同意讓外公出院也是沒辦法,他說要是我們堅持給他花錢治療,他不如現在就結束生命。老爺子 的很,我跟你爸不得不先順著他。” 周及看了看悶頭吃飯的覃尚,覃尚沒出聲,他就也沒說話。 “你們去外公那勸勸他,”朱慧琴繼續說著,“不管他這個病到了多嚴重的地步,治療肯定要比不治療好。” 周及點頭說︰“知道了。” 也許這就叫隔代親吧。 朱振勝拒絕女兒女婿時用了強烈又極端的方式,而當兩個外孫勸他接著治療時,他是用非常真誠和溫和的態度。 到外公家沒一會兒周及就坐到外公身邊切入了主題。外公听完他的話,笑盈盈說︰“我這個情況沒有治愈的可能。治療下去只會花冤枉錢,以後家里用錢的地方多。人的身體就像是機器,用久了肯定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外公活了七十多歲了,已經可以了。” “可是外公......” “醫生說了還有多少時間嗎?”周及的話被站在一旁看窗外的覃尚打斷了。 “說了,”朱振勝柔聲地看向覃尚,“最多半年吧。” 外公說完這話,周及明顯看到覃尚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他知道覃尚為什麼一直望向窗外了。 覃尚在偷偷地哭。 盯著覃尚背影的外公解釋著︰“呆在醫院太不自在了。外公沒有消極對待,不是從醫院開了那麼多藥回來嗎?外公肯定會按時吃藥的。” 覃尚胡亂抹了下臉後繞過客廳去了洗手間。周及不知說什麼好,他只是長久的看著洗手間的門陪外公坐著。 鑒于朱振勝的高齡年紀和身體基礎,醫生確實有建議他可以選擇保守治療。他帶回家的那些藥便能讓他不那麼痛苦的熬完最後日子。 從確診到現在,他已經看的很開了。放棄治療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他希望得到家人的理解和尊重,那麼作為家人,就該給他他想要的。所以朱慧琴和覃平年在某種意義上講,並沒有做錯。 跟外公深度交流後,周及也認為不該再勸老爺子住院治療。與其讓那些無法扭轉結局的錢打水漂,不如給外公珍貴的陪伴,起碼可以讓外公心安。 許久才從洗手間出來的覃尚應也想通了,或者說是不得不接受當下局面。他路過時挽起袖子︰“我來做午飯。” 周及愣了下後扭頭看外公︰“我哥......他會做飯?” “會,”外公邊抬手比劃著邊說,“他這麼高時就跟我學會做飯了,但我沒讓你爸你媽知道,他倆總是忽略了對尚尚的悉心照顧,得讓他們多照顧尚尚才行......” 後面外公又說了什麼周及完全沒听進去,他看著身旁笑的滿臉皺紋的小老頭,內心很受觸動。 外公是真的疼覃尚,打心眼里疼。他到這一刻才突然特別難過。他難過這麼疼覃尚的外公已經開始了人生倒計時。 意識到自己眼眶發熱後,周及忙轉移話題︰“外公,我哥他小時候調皮嗎?” 外公想都不想地說︰“就敢跟我皮,跟你爸你媽他可不敢。” “是怕挨打吧。”周及笑了起來。 “對嘍。” “你倆能聊點別的麼。”覃尚從廚房探身出來道。 客廳里正笑著的一老一小突然噤聲,然後在覃尚縮回去後又開始了小聲而激烈的交流。 在外公那知道了不少覃尚小時候事的周及雖是笑著的,但情緒上卻染著層哀傷。 他想外公如果能一直在就好了,能一直陪著覃尚就好了。這肯定也是覃尚最想要的。 再次明確了外公的意思後,不管是周及與覃尚,還是朱慧琴和覃平年都達成了共識,那就是盡最大努力陪外公舒心度過最後的時間。 他們在探討過後,都認為不能再讓外公孤零零的繼續生活。 覃平年的意思是接老爺子到立景苑來,他打算再弄張床放客廳。朱慧琴卻認為她爸在老屋住習慣了,過來住不僅擠而且不能跟那些老朋友們常見面了。 覃尚說了他早有的打算︰“我過去跟外公住。” 朱慧琴和覃平年還沒回應,周及就舉起了手︰“我也過去陪外公住。” “那你們上下學就沒有在家方便了。”覃平年說。 朱慧琴看了看覃平年︰“孩子們過去住是可以的,爸肯定很高興,上下學多了十多分鐘也沒事,他們能克服的。” “對,能克服的。”周及積極表態。 相對嬌氣些的小兒子都這麼說了,朱慧琴和覃平年就沒再多說什麼。他們囑咐兩個兒子上下學路上注意安全,還說他們每天晚飯會到外公那陪外公吃。 這樣一來,他們四口人就都處于每天能讓外公見到的狀態了。 搬去外公家住的那晚是覃平年開車送小哥倆過去的,這次跟以往過去不太一樣,之前周及只是去外公家住一晚兩晚的,沒帶什麼東西。這次他連他的大拉桿箱都用上了。 整個後備箱除了覃尚那個提包,都是他的東西。 住外公家只有一點不好,不能跟覃尚在同一個房間了。 可這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那看來卻是個優點,之前周及跟他們提過想單獨住一個房間,他們沒能滿足周及的願望,現在也算是間接滿足了。 第137章 雖跟覃尚分在兩個房間住,但在班里他們又成了鄰座。周及找機會跟覃尚說話的時候特別多。 外公的精神狀態前無僅有的好,其他四口人上班和上學的時候,他就到社區的老年活動室玩樂。 中午飯是小哥倆陪著吃,晚飯是女兒女婿陪著吃。這對獨居久了的朱振勝來說是特別幸福的一件事。 朱慧琴每天都買新鮮的水果和蔬菜送到外公家,不管上下班多擠,都會繞路過來。覃平年趕上練車學員不多時會把老岳父拉在車上到處轉轉。 他們兩口子雖還是照常的累,但想著家里的兩個小小孩和一個老小孩需要他們,就更加干勁十足了。 周及和覃尚的關系緩和很多,他們每天上下學又一起走了。外公家距離倉汀二中要比立景苑距離倉汀二中要遠,但各種出行方式還算方便。 公交是首選,其次是公共單車。覃尚沒有手機不能掃碼就用外公的。 有時也會坐出租車,倆人平攤只比乘公交多三塊錢。 就算步行的話,早出門二十分鐘完全夠用了。 晚上回家路上他們要是買了什麼好吃的,會視情況給外公也帶一份。 雖然他倆看起來回到了之前,但周及知道很多時候覃尚面對跟他的親近都有種不動聲色的抗拒。 氣溫低到了可以穿那件朱慧琴給買的那件他們都有的外套後,只要周及穿了,覃尚在同一天就肯定不會穿。 搞得程思卓忍不住發問︰“這件衣服你們倆是換著穿的嗎?” “不是同一件好麼,”周及嘖道,“我跟我哥一人一件。” “我才不信,”程思卓撇嘴,“除非讓我看見你倆都穿上。” “不信你問我哥。”周及說。 程思卓張開嘴剛要問,覃尚就看向他說︰“你真無聊。” 程思卓︰“......” 與覃尚間的關系越發微妙,讓周及完全找不到契機跟覃尚表明心意。 更何況,他越來越不確定覃尚是否還對他有意思。他怕他太冒失的話,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不說,還會打破當前這種平衡。 他總算理解了覃尚為什麼在之前那麼多日日夜夜里沒動作,合適的機會確實太難把握。 周及跟李唯欽說了自己的困惑,而李大腳只會嘲笑他之前反應遲鈍。 當然周及沒有跟李唯欽說對方是覃尚,他避重就輕地只表達了他的感受。導致在李唯欽眼里,周及後知後覺喜歡上的人是某個肯定特別溫柔漂亮的南方姑娘。 “還有什麼糾結的,你只管出擊就完了。”李唯欽笑著說。 周及︰“可我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改變主意。” “你先巧妙的試探試探不就知道了麼。人家要是心里還有你,那還愁進行不下去?人家要是真對你沒意思了,你也不至于太尷尬。”李唯欽有理有據地說著。 听完這通話的周及認為李唯欽說的挺有道理的。 第068章 蓄意試探 當體育課開始變得不自由, 它的受歡迎程度便直線下降。甚至已到了會希望被其他科目代替的程度。 體育老師大概感受到了大家對他課上安排緊湊的怨念,不然怎麼會做出改變。 這節課他只有一個要求,上課就測八百米, 凡達到他給出的合格線的,剩下時間都可進行自由活動。 女生先來,男生在後。 站在橡膠跑道邊看他們班女生由用盡全力的狂奔漸變為呼哧帶喘的慢跑時, 周及完全在溜號, 他的眼神有意無意總往覃尚身上掛。 之前體育課在他左右前後不出一尺的地方準能找到覃尚,現在他想要把覃尚收到視線內非常不容易。 在周及想要挪過他和覃尚中間那七八個男生時,就听他們體育老師說︰“男同學們熱身可以做起來了。” 體育老師話音剛落, 這群男同學便開始原地熱身了。周及就邊活動腳踝邊蹭到了正壓腿的覃尚身邊。 “哥,一會兒開跑後你帶著我點唄,我怕我跑不下來。” 覃尚掃了周及一眼︰“相信你自己。” 跟相不相信自己沒關系, 周及就是想看看覃尚還願不願顧著他。 周及改了思路︰“那我跟著你跑行吧?” “你能跟上再說。” 周及︰“......” 為不讓覃尚小看他,周及站到跑道上後就鉚足了勁。體育老師一聲令下,他整個人幾乎是彈出去的。 遠離那堆剛結束跑步圍著體育老師看成績的女生時,他听到了汪潔的聲音。 “傻吧周及, 剛開始跑那麼快干什麼!” 周及不傻,他只不過是不想被覃尚落下,所以他只好把覃尚落下。他的這種心理總結起來就是一個字, 。 第一圈他完全領先了所有男同學,進入第二圈後身體開始有些卸力, 伴隨著急促呼吸的還有腿部酸麻。已有兩三個身影超越了他,何前路過時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接著狂啊!” 周及笑著輕推何前一下後回頭找尋覃尚的位置。 覃尚穩扎穩打正在逐一越過,還有三五個人就到他了。 周及咬咬牙繼續大步跑。他拿出了全身的爆發力, 很快憑著股莫名動力再次成為了第一。 這次他再也沒回頭瞅覃尚位置, 直到沖刺完最後百八十米後才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去看距離終點還有一段的覃尚。 “成績真不錯,”體育老師拍周及後背說,“目前平行班里,你是最快記錄。” 第138章 周及懵,他就是想及格,竟然跑成記錄了?他問︰“沒有比我快的?” 體育老師快速在本子上確認著︰“暫時沒有。” 有人在旁笑︰“周及跑的真賣力,不知道的還以為有暗戀女生看著呢。” 又有人說︰“那不就是大瑤嘛!” “別扯上我。”祝夢瑤照著那倆嬉皮笑臉的男生虛晃一拳。 “她害羞了。” 周及從沒搞懂過為什麼班里同學喜歡開他跟祝夢瑤的玩笑。 那場詩歌朗誦似乎永遠過不去了,就像他作文能得滿分一樣,到現在只要是考試,他的作文依然有人會借去傳閱。 別人把他和祝夢瑤強行綁在一起周及本完全不當回事,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現在他身子仍是正的,他卻怕覃尚認為他影子斜了。 祝夢瑤的開口制止沒能讓那些同學閉上嘴,但他的憤怒卻相當管用。 “我和祝夢瑤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也不會是你們說的那樣。能學會怎麼尊重人嗎?” 一瞬間的,很多同學都看了過來。 周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並沒看過來的覃尚身上。又想到由于他自身原因導致他跟覃尚現在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距離,他就更鬧心了。 在心煩意亂的攻擊下,他收回視線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已宣布解散的體育老師不知錯過了什麼,剛才身後隊伍里還熱火朝天的聊天,突然就靜默了。 沒看出什麼名堂的他舉起手里本子︰“我念到名字的同學留下,其他同學可以解散了。” 隨著解散隊伍走的何前摟住周及肩膀︰“生氣了?” “我沒生氣。”周及悶悶不樂地說。 “我可從沒見你像剛才那樣發過脾氣。” 周及回倉汀後僅有幾次的發脾氣都在家里。在班里他可向來是溫柔平和的存在著。同學們都認為大都市轉來的他風趣大度謙遜有禮。 也許正是因此才讓喜歡開不得體玩笑的同學肆無忌憚。今天這股火著實把不少人噴到了。從剛才那些尷尬神色推測得出,他們應該再也不會口無遮攔了。 獲得自由活動時間後,去體育館的都是要進行球類運動的。何前準備去玩籃球,他叫周及一起。周及搖了搖頭︰“我還是回班吧。” 他回班的原因很簡單,他看到覃尚正奔著教學樓而去。 “誰玩羽毛球?”揮著球拍的梁霽嚷著。 何前回身問︰“都沒找到人,你帶球拍干什麼。” “我本來要跟湯磊玩的,他沒達標被體育老師留下了。” “那你跟我玩籃球去得了,”何前說,“正好差一個人。” 周及听了幾句後對已被何前“策反”了的梁霽說︰“球拍我幫你拿回班。” “那太好了。”梁霽笑著把斜背著的收納包遞給周及。 起先還盯著覃尚背影走的周及,突然小跑追了上去︰“哥,你回班?” “不然呢?”覃尚腳步不停地說。 周及摘下挎著的球拍收納包︰“咱倆打羽毛球去吧。” 覃尚側頭看了看周及︰“不去。” “你怕打不過我。”周及窮追不舍地說。 非常明顯的激將法,他有意為之。跟覃尚親密無間地相處久了,這點了解還是有的。以覃尚的超強勝負欲來看,這招八成穩了。 覃尚確實在听周及說了這話後有一絲停滯︰“哪來的球拍?” “梁霽的。” 覃尚雖沒明確表示跟周及玩,但他人已隨著周及一起改了方向。 倉汀二中的各項設施一流到都要壓過兆寧中學一頭。周及沒去過其他南方學校,不曉得是不是全是這樣的精致標準。 這地方太像偶像劇里那些學校了,什麼都不用渲染就自然帶著層迷之浪漫氛圍。 通向羽毛球館的是條彎彎曲曲的碎石路,這個時節兩旁矮樹叢依然綠成一片。 他們並肩走著,速度看起來像是沒有目的地的漫步。 羽毛球館里看球的多,玩球的少,有幾個邊緣場地都還空著。 周及指了指最里面的那個場地,然後就跟覃尚一起走過去了。 把羽毛球在手里顛了顛後周及就要發球︰“準備好了嗎?” 覃尚握著球拍擺開了架勢︰“來吧。” 周及想跟覃尚打羽毛球是想同覃尚專注的進行互動。他倆的整體球技和反應能力可以說是旗鼓相當,大部分時候球都在空中飛來飛去很難落地。 不知不覺中他們玩了一身汗,場邊也不知什麼時候站過來了些觀眾。都是體育課上在自由活動時間里閑來無事的,看起熱鬧來倒是很賣力。 當球在半空中飛越的時候,打球的和看熱鬧的都仰著脖子。別的不說,長期埋頭于題海中落下的頸椎病肯定是多少得到了緩解。 下課鈴一響,圍攏開始退散。周及和覃尚也收了球拍離開了球館。 “買喝的去吧。”周及提議。 “你自己去吧。”覃尚拒絕。 在中心廣場的雕塑前分開後,周及就只能獨自去學校超市。 飲料他買了三瓶,除了他和覃尚的,還有瓶是給梁霽的。畢竟他未得允許用了人家的球拍,送瓶飲料是為更方便獲得諒解。 回班他就直奔正跟湯磊說話的梁霽,把飲料和球拍收納袋都給了過去。 梁霽覺得同學間用個東西太正常,無需那樣客氣。可周及還是堅持要把飲料給他。他們撕扯了半天後周及終于成功把那瓶飲料塞進了梁霽的手里。 第139章 梁霽笑著說︰“那我收著了。” 周及也笑︰“謝謝班長的球拍。” “不客氣。” 從梁霽座位回來,周及把手里飲料給覃尚︰“給你也買了一瓶。” 覃尚沒伸手接︰“我不要。” 周及堅持將飲料瓶放在了覃尚桌上︰“喝吧。” “自己留著喝吧。”覃尚又把飲料放到了周及桌上。 最喜歡的檸檬茶都不喝了,說明這人不高興。周及看了看覃尚,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課間超市人太多,為省事他三瓶飲料買的都是覃尚喜歡的檸檬茶。覃尚打球時還好好的,現在卻又擺臭臉。 難道是看到他也給梁霽買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別的了。 這......算不算吃醋啊。 想到這的周及又偷著瞄了瞄覃尚。那張臭臉一如既往,實在難以定論。 從他打算試探覃尚到現在已過去好幾天,可他還沒能找到靠譜的試探方法。 不是他拖延,是他在這方面完全沒經驗。 又或者說,他再精明的試探方法都無法區分覃尚是把他當成弟弟還是對他仍別有用心。他在兩者之間反復被迷惑。 真正采取了行動,他才發現李唯欽說的試探,根本不適合他跟覃尚。 趁著覃尚課間去廁所的時間周及把覃尚保溫杯里的水換成了那瓶檸檬茶。 他大概永遠也忘不了覃尚毫無防備喝了一口後擰著眉毛慢慢轉頭看他的表情。 他正笑的歡,卻突然感受到了右小腿的不適。 這種預感太強烈了,他好久都沒抽筋的腿竟然又抽筋了。表情已逐漸痛苦的他忙彎腰按壓腿肚。想著大概率是今天運動做猛了導致的。 都這個時候了,他竟還有心思抬頭看覃尚反應。 覃尚也在看周及,明知周及現在狀況,卻沒動。 要知道以前他腿抽筋時,覃尚都是第一時間來幫他的。現在的周及,腿疼,心更疼。 他低頭繼續捏按小腿後明顯感覺到一片暗影靠過來,隨即他腿上多出來了覃尚的手。 周及的腦袋里在那刻放了個煙花,炸得他暈暈乎乎的。 還沒上課的吵鬧教室里,他縮回手呆呆看著半蹲的覃尚給他賣力捏腿。 “辛苦了啊哥。”他說。 覃尚︰“不是喝了你的飲料了麼。” 以覃尚的手勁,抽筋的疼痛很快就緩解了。但周及在覃尚問他“好了麼”時一口咬死︰“沒有。” 至此他才恍然大悟,想要試探,最好的方法是死皮賴臉。 “他腿抽筋了?”何前回頭看著這哥倆的詭異造型。 覃尚手上力度不減︰“嗯。” “有不求人自己就能解決的辦法,”何前對表面痛死了心里樂瘋了的周及說,“我來示範......” 周及果斷把要起身的何前按住︰“不用了,謝謝。” 覃尚仰頭問︰“還沒好?” 周及看起來更痛苦了︰“還沒。” 很想分享有效緩解抽筋方法的何前︰“......” 第069章 誠摯暗示 博約樓太喜歡在假期前搞考試了, 本學期第三次月考的延後就是為迎接元旦假期。 這次的假期沒有被克扣,是實打實的三天。 周及盼著這次元旦假期還有個原因,假期的最後一天, 1月2日,是覃尚的生日。 听程思卓說,往年生日覃尚幾乎都是略過。哪怕他們具備一起過生日的條件, 覃尚也不積極。 發現自己喜歡覃尚那刻起周及便無法站在弟弟的位置上, 但他卻依然以弟弟的身份去為覃尚爭取點什麼。 他問了朱慧琴和覃平年的意思後大失所望,他要是不說,這兩口子都沒記得。 外公早幾天就在吃午飯時提到了, 要不是听外公說,周及也不會知道。他只籠統記得覃尚的生日在年初,具體在哪天他沒概念。 小哥倆搬到外公家住後朱慧琴和覃平年只有在周末能看到他們。周及問他們打算在1月2日那天帶他們出去吃什麼後, 朱慧琴不答反問︰“州州在外公這住的習慣嗎?” 周及隨口道︰“怎麼了。” “你住的不習慣就跟爸媽回立景苑,”朱慧琴繼續說,“有你哥留在這陪著外公就行的。” 覃平年笑著接過話︰“我跟你媽想你了。” 也就隔幾天見不著,有什麼可想的?要想就連著覃尚一起想, 只想他一個算什麼? 擱在以前,他多半能順了他們的意。畢竟回立景苑住距離學校近。不用早起有足夠的誘惑力。 可現在他恨不得整天貼覃尚身上,讓他回立景苑住,那是想都不用多想就可以一口回絕的。 要不是覃尚陪外公去取藥了,周及猜著朱慧琴和覃平年也不能這樣直接提出來。 他們想趁著他自己在, 試圖把他叫回家住去。 “我在外公這挺好的,”周及轉而問,“我哥生日那天, 到底能不能出去吃頓飯?” “就不出去了吧。”覃平年回道。 “我過生日都出去吃了, 我哥過生日怎麼就不能也一起出去吃?” 朱慧琴︰“主要是我跟你爸在那天沒時間。” 節假日朱慧琴和覃平年定會比平時忙, 但沒時間這種理由在周及那怎麼都是種敷衍。 他斷定他們就是不想浪費錢出去吃這頓飯。 想起之前他過生日時擠在小破餐館里吃的那頓飯,周及便說︰“算了,你們忙你們的吧。” 第140章 看出周及面色的些許失望,朱慧琴軟語氣說︰“媽給你拿錢,你們想出去吃什麼就吃什麼好不好?” 起身要回房間的周及猶豫後點了頭。 朱慧琴將她放在桌上的斜挎包拿了過來。她打開包摸出沓錢,仔細數出三張遞給周及。 周及沒立馬接過,他心說你們人不出也就算了,錢也不想多給怎麼行。 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把朱慧琴本打算放回錢包里的另一半錢也拽到手里。之後完全不給朱慧琴說話機會轉身就走。 外公生病後家里開支又多了,這兩個月他跟覃尚的零花錢都沒拿全過。好在老周給他轉過的賬他還沒花完,不然真的要捉襟見肘。 這次他的大膽伸手直接拿到了將近兩千塊。朱慧琴和覃平年縱容他把錢拿走就意味著這些錢他可以自由分配。 他不僅沒給自己留一分,還添了點湊成了兩千塊,打算全給覃尚。有了這筆錢,覃尚寒假的零花錢就有了保障。 覃尚和外公回來時朱慧琴和覃平年已經回家了。 “你爸你媽走了?”朱振勝進門後問周及。 “嗯,他們剛走。”周及回道。 外公吃的那些藥里有一部分在外面藥店賣的比醫院要便宜。雖每盒只省了塊八毛,積少成多就劃算了。 這是外公說的。 听起來很心酸,但老爺子卻覺得賺到了。 幫外公將藥放進冰箱後,周及就把卷成卷的錢遞給了在換鞋的覃尚︰“哥,這錢是爸媽讓給你的。” 覃尚手里拎著的那只剛脫下的鞋遲遲沒落地︰“他們為什麼給我錢?” “後天不就是你十八歲生日了麼,說讓你買想買的。他們這兩天都特別忙,過不來了。你剛又不在,就讓我轉交給你。” 覃尚還是有一絲不信︰“真的?” “騙你干什麼,”周及又將錢往前遞了遞,“趕緊拿著。” 外公也在一旁笑著說︰“拿著吧尚尚。” 覃尚這才接過了那些錢,捏了半天才揣進了口袋里。 這個謊周及斷定沒機會被拆穿。以他回到這個家後對朱慧琴和覃平年還有覃尚的了解來看。 後者根本不會去問,就算破天荒的問了,前面的倆人也不會否認。 這三人雖看著是一家人,但在名副其實里還有種難以形容的生分。 周及猜著這種生分最大的可能是因朱慧琴和覃平年領覃尚回家時,覃尚已經記事了。 也就是說,覃尚從最開始就知自己不是朱慧琴和覃平年的親生骨肉。所以他在朱慧琴和覃平年面前特懂事。 覃尚無疑從小就過著帶有自發討好性質的家庭生活,周及不敢想象覃尚是怎樣在無法忘記親生父母遺棄之痛的同時,還要成為讓朱慧琴和覃平年都不後悔選擇領養的孩子的。 “哥,”周及在走回房間的路上對覃尚說,“明晚出去熱鬧熱鬧吧。” 覃尚停在房間門口回身道︰“為什麼。” “慶祝你過生日啊。” 覃尚壓下門把手︰“沒必要。” 周及商量道︰“去吧,還有程思卓呢,他不是也過生日麼。” “他跟你說要出去的?” “對。” “我怎麼不知道。” “你又沒手機,”周及邊說邊掏出了手機把聊天記錄展示給覃尚看,“他說吃完飯可以去唱歌,然後一起把你倆的生日給過了。” 其實出去吃飯這事是周及提的。他主動找程思卓把想法說了後又來拉上覃尚。 覃尚似乎在想什麼,他空洞看著周及的手機屏幕︰“你想吃什麼?” 周及抬眼道︰“我?” “嗯。”覃尚點頭。 “該你們壽星選啊。” 覃尚推開房門︰“你跟他定吧。” 這等于是同意出去吃這頓飯了,周及看著已合上的門板笑了笑。 他把這個消息發給了程思卓。程思卓很快就發過來一個點贊的表情。而後他說︰真有你的,今年阿尚竟然願意過生日了。 這事定了後周及回房間取了套英語卷子,又翻出耳機去敲開了覃尚的房門。 “問題?”覃尚問。 周及晃著手里的英語卷子︰“兆寧中學這次月考的,一起做做吧。” 涉及到學習方面的事情,覃尚很難拒絕。周及志在必得到直接把他房間的椅子都搬過來了。 這套卷子是他跟李唯欽要的,李唯欽給他發過來後他趁覃尚不在到附近圖文店打印了出來。 它並不是一套英語卷子,而是他今晚用來跟覃尚湊近乎的工具。他要是不想點辦法,放假在家的覃尚除了吃飯跟他在一個桌子上,其他時間幾乎不怎麼能看著人。 至于為什麼不是其他科目的卷子,原因有兩個。 英語卷子可以從共戴一副耳機開始。他可以自然而然跟覃尚坐的很近。 其次,英語是除了語文外他唯一能找到自信的科目,不會錯的太離譜。 覃尚對兆寧中學內部的卷子有多看好周及不是不知道。為能多跟覃尚相處,他煞費了苦心。 得知了他的來意,覃尚側身放行。 搬著椅子的周及進門後直奔書桌,他調完手機上的听力音頻就伸手將一只耳機塞進了剛坐好的覃尚的左耳里。 審題的時間耳機里沒任何聲音,他們都在低頭認真看卷面。 第141章 周及將胳膊肘慢慢靠向覃尚的胳膊肘,覃尚挪開一點他就看起來很自然的湊上去一點。 直到覃尚退無可退。 與覃尚緊緊挨著,讓周及的思緒很快從題干和選項上飄走了。 關于他是否試探成功,李唯欽昨晚還在關懷詢問。得知他基本算毫無進展,李唯欽很鄙夷。 “你只建議我去試探,又沒告訴我怎樣去試探。” “大哥,這戀愛我直接幫你談了得了唄?” “那倒不用。” “那你倒是往里悟啊!” “我悟了啊。” “你悟出啥了?” “不告訴你。” 準確來講,周及曾拒絕了覃尚兩次。 覃尚的第一次表白,在他看來是稀里糊涂。覃尚的第二次表白,在他看來是突如其來。 周及明白,可能再多死皮賴臉的試探和不厭其煩的暗示都未必對現在的覃尚起作用。 覃尚要麼是早已不會再多想,要麼就是根本不敢再多想。 他悟出的是,他也該不計後果的去表白,而不是畏首畏尾地想維持什麼平衡的現在。 不管覃尚給他的回應是不是他想要的,他都應像覃尚一樣毫不畏懼地把心意說出來。 在他回過神時,覃尚已落筆做第一段听力材料的題目了。 周及實在不能理解這人是怎麼根本沒听材料就把答案寫下的。 直到覃尚側頭問他︰“你那邊的耳機是不是不好用?” 周及這才意識到可能是耳機的問題︰“已經開始了?” 覃尚伸手拔掉耳機︰“還是外放吧。” 說完這話的他撞了撞周及胳膊︰“往那邊點,太擠了。” 周及紋絲不動︰“再遠我就看不清題目了。” “你為什麼沒印兩份?” 周及借著響起來的音頻做掩護,裝作沒听見。 這套卷子周及故意磨蹭做,只為能在覃尚房間不走。耗到十一點多他才開始跟早就做完的覃尚對答案。 收拾好東西搬著椅子離開覃尚房間沒過上一會兒他又來敲覃尚的房門了。 听覃尚的語氣就知已準備睡覺。周及堅持敲門︰“開門啊哥。” “怎麼了?” “你開門。” 沒听到覃尚回應,他貼門板上“威脅”道︰“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把外公吵醒算你的。” 這話管用極了,覃尚很快打開了門︰“什麼事。” 周及將按亮的手機屏幕攤在掌心給覃尚看︰“馬上到新的一年了。” 覃尚掃了眼屏幕上時間後看回周及臉上︰“就這事?” 見覃尚要縮回去,周及忙說︰“再等會兒。” 覃尚看著周及差點懟到他臉上的手機屏幕一臉無奈︰“趕緊回去睡覺。” 周及再次給覃尚展示手機屏幕︰“到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屏幕上2016的“6”變成了2017的“7”。 “哥,”周及笑著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覃尚說完便打著哈欠關上了門,“早點睡吧。” 留在走廊的周及本想接下來坦白自己的心意,可現在他好像缺少了什麼東西。 那東西應該叫一鼓作氣。 他走回房間的時候喪里喪氣地嘟囔了一句他在做那套英語卷上完形填空時也說過的話。 “怎麼這麼難啊。” 第070章 靈魂契合 元旦早上朱振勝買了新鮮的肉和菜要在中午給小哥倆包餃子吃。倉汀這邊元旦是吃餈粑和年糕的。但老爺子說了, 今年要順著在北方長大的周及的口味來。 包餃子時周及也參與了,本不會包的他主動提出來想學。 外公要教他,他不干, 他非要跟他哥學。覃尚被他纏的頭疼,只能在外公面前不得不選擇教他。 周及學東西總是很快,可他偏就學不會包餃子, 每到了關鍵時刻都要覃尚手把手他才能消停點, 不然他就瞎嚷嚷。 這種小朋友行為可是獲得了外公的偏愛,覃尚想放棄教他的念頭都被外公的眼神消除了。 外公總是笑眯眯地跟覃尚說︰“尚尚,要耐心教州州。” 這頓午飯周及吃的很撐。他飯後蹭到廚房跟在洗碗的覃尚說︰“自己包的餃子就是香啊。” 覃尚掃周及一眼︰“你包的基本全露餡了, 露餡的都被我跟外公吃了。” 周及︰“......” “哥,我幫你洗碗吧。”周及擠到水池邊試圖拱開覃尚獲得點空間。 覃尚堅守陣地︰“不用了。” “兩人洗能快點。” “我覺得並不會。” 覃尚越是這麼說,周及越想摻和。他將手伸進水槽拿了個碗出來。 要麼是碗上沾滿洗潔精太滑了, 要麼是他太過于毛手毛腳了。被他選中的碗並沒停留在他手里,而是摔在了地上。 碎裂聲音惹得他和覃尚同時眉頭一皺。 他們圍觀那只碗四分五裂的殘骸時,外公在客廳說︰“歲歲平安哪!” 周及至此不再添亂,他沖洗手後退出了廚房, 留覃尚清理地上碎片。 睡了午覺起來已三點多,躺在床上玩手機的周及在盼天黑。 天黑後他就要跟覃尚一起去找程思卓了。 覃柔為躲這頓飯,提前一天回了省城,讓程思卓的心情一落千丈。需要安慰的程思卓發消息讓周及和覃尚早點到程記燒烤找他。 第142章 周及應下後走出了房間。 听到外公和覃尚在客廳聊天,他就也坐到了沙發上。 “睡醒了州州,”外公笑著指了指果盤,“吃水果。” 周及隨手揪下個葡萄塞進嘴里,吐掉葡萄皮後對覃尚說︰“哥, 走吧。” 他們提前跟外公知會過今晚的計劃, 外公比覃尚先開了口︰“你們去吧。” 覃尚扔掉手里香蕉皮問周及︰“不是還早麼?” “程思卓讓現在就過去。”周及起身道。 覃尚點頭後向著房門走, 周及一路尾隨。他商量覃尚︰“哥,你今天穿那件咱倆都有的外套唄。” 覃尚頭也不回地問︰“為什麼?” 周及絞盡腦汁地想︰“程思卓那小子不是不相信我們倆各有一件麼,今天就都穿上給他看看。” 走到覃尚身邊的周及從覃尚表情猜著覃尚的下一句不是“沒必要”就是“真無聊。” 他還沒等繼續勸說,兜里手機就震動了起來。他掏出手機說︰“肯定程思卓打電話來催了。” 周及這話換來了覃尚的低頭,他們一起看向了手機屏幕。 那上面的來電顯示是“奶奶”。 “呀。”周及忍不住輕聲驚訝。 覃尚趁著這功夫走回了房間。 周及被朱慧琴和覃平年找到後,這位退休老教授就對他沒親近過。她認死理的覺得老周這些年白養了他,她判定他最後會要親生父母而不要老周。 這麼久沒聯系,這老太太突然給他這小白眼狼打來電話,肯定有什麼事。 周及接電話前給自己做了通心理建設,可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深吸口氣將電話接了起來。 “喂?小及啊,我是奶奶。” “奶奶,”周及嘴角扯了絲笑來,“新年快樂。” 電話里的老太太嘆了口氣︰“你爸不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的。” 周及有絲不好預感︰“我爸他怎麼了?” 听奶奶說完,周及才知老周昨晚出了車禍。人現在雖搶救過來了,但還需住院觀察。 周及的心仿佛一下掉在了地上,比那只碗摔的還碎。 “你爸最掛念你了,你該回來看看他。你不會是不打算回來了吧?你要是能回來,那你爸他......” 周及已沒再听奶奶的話,他退出通話界面在查看回兆寧的機票。知道了老周情況的他完全做不到置之不理。 接起這通電話的周及就沒離開過覃尚的房門口,覃尚多少听到了他說的話,不然不會在他急躁于已沒有今天從省城回兆寧的機票時打開門拉他進去。 毫無防備的周及被拽了個趔趄,掛斷電話的他站穩後看著覃尚︰“哥,老周出事了。” “听到了。”覃尚帶上了門。 “我得回兆寧。” “什麼時候?” “最好就今晚,”周及握緊了手里的手機,他的手指在瘋狂地滑著屏幕,“可惜沒機票了。” “再看看還有沒有車票。” 早上給老周發了消息老周就沒回,周及只當老周是在忙。現在過度擔心老周的他已經亂了陣腳,是覃尚的話讓他立馬穩了下來。 他快速切換界面,這個時候他已顧不上去考慮朱慧琴和覃平年的感受了,他是無論如何都要盡快回到老周身邊的。 覃尚看出周及的急,他將頭靠過來與周及一起查看車票。 還真幸運,一個半小時後正好有趟倉汀直達兆寧的動車還有票可買,哪怕是硬座,周及也不嫌棄。 坐動車雖比飛機慢,但好在不用折騰到省城去。有了這張車票,他明天上午就能到兆寧。 周及操作下單並查看完出票提示短信才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都買到票了,還在愁什麼?”覃尚側頭問。 “跟爸媽說了,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我回兆寧。” “那就不說。 周及拿不準主意︰“真不說?” 覃尚重新打開房門示意道︰“你先收拾東西吧,我去跟外公講下。” 就是這樣的時刻,覃尚的存在讓周及心安極了。他便沒再糾結朱慧琴和覃平年知道會怎樣,先按覃尚說的做了。 今晚原是要給覃尚慶生的,看樣子他要缺席了,其實這才是讓他最發愁的事。 “收拾完了麼?”探身進門的覃尚穿上了周及要他穿的那件他們都有的外套。 周及見狀拎起書包向著覃尚走去︰“你也要出門?” “送你去車站,”覃尚補充道,“外公讓的。” 背上書包的周及笑著問︰“外公不讓你就不去送了?” 覃尚有所遲疑︰“你又不是找不著。” 周及在心里嘖,真是多余問。 到了客廳,攔住周及的外公非要給他拿些錢讓他給老周買補品。 周及哪能要外公的錢,他推來推去拒絕不掉只能佯裝收下,在門口換鞋時他把那幾百塊錢塞進了鞋櫃。 外公一直送到大門口,等倆小子坐進出租車後他趴在車窗上囑咐周及路上要照看好東西,更要注意安全。 直到出租車駛上大路周及才說︰“哥,爸媽要是問起來,你跟外公還是說不知道吧。讓他們打老周電話找我,我跟他們解釋。” 看著窗外的覃尚說︰“你可以不信我能搞定爸媽,但你不能不信外公。” “我不是怕他們怪你倆麼......” 第143章 周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忽然轉身的覃尚給打斷了。覃尚不僅自己貓下了腰,還伸手按下了周及的頭。 “咋了?”周及保持著被覃尚按住的姿勢小心翼翼問。 覃尚慢慢坐直身子從後車窗看出去︰“看到爸的車了。” 周及笑著坐好,什麼也沒說。 到了倉汀車站後,周及以為覃尚不會下車,畢竟覃尚可以直接乘坐剛才那出租車返程。 但覃尚還是跟著他下了車,並同他一起向候車廳進發。 “你下車做什麼?”周及問。 覃尚︰“萬一沒送到位,出什麼問題怎麼辦。” 能出什麼問題?說的好像他不能自理,周及一臉的無語。 說來要跟覃尚分開幾天,周及也是不情不願,越是接近候車廳門口他越抗拒。 盡管再抗拒也還是到達了要分開的時候,候車廳覃尚是進不去的。 正當他準備找個理由在外面多站一會兒時,覃尚開了口︰“你在這等著,我去買點東西。” 周及開著玩笑︰“你要是想說去給我買幾個橘子我可要打人了。” 覃尚笑了下後轉身跑起來。 周及的視線隔著遙遠距離和往來人影一路追隨,卻還是把覃尚跟丟了。他忽然很怕覃尚不回來。 純粹是他想太多,覃尚不僅帶著一袋零食回來,還買了張車票。 “買票干什麼?”周及問,“你要去哪?” 覃尚攤開手里的紙質票︰“隨便買了張最便宜的,先跟你進去,然後再退掉。” 進了候車廳找到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後,周及從覃尚買的那袋零食里摸出了兩個小盒子。 他只是好奇這倆東西是什麼吃的,拿出來才發現是充電寶和耳機。他問︰“怎麼還買了耳機?” “你那耳機不是壞了麼,”覃尚拿過耳機邊說邊拆開包裝,“怕你路上無聊。” 不知是不是他要離開了的原因,周及明顯覺出覃尚對他又回到了曾經的貼心狀態。 從他買完票到現在,覃尚跟他有的肢體接觸和跟他說的話語都多了起來。 “車站賣的廉價款,”覃尚拿過周及的手機將耳機插進去,“你湊合著用吧。” 周及默默看著低眉繞著耳機線的覃尚,候車廳窗外落日熔金,他已管不住他狂跳的心。 他將一只手放在了覃尚挨著他的那只手背上︰“哥,我想告訴你件事。” 覃尚抬起眼眸,正對著窗口的他臉上一片柔和橘色︰“嗯?” 周及將那只踫到覃尚手的手慢慢收緊,直到把覃尚的手攥在手里。他看著覃尚的眼楮溫聲道︰“我是喜歡你的。” 錯愕只佔據了覃尚的表情一秒鐘,他便要收回手︰“我知道你不討厭我,你把我當哥,你很喜歡我這個哥。” 周及緊緊捉住覃尚要拿走的手︰“不是的,我對你的喜歡還包含別的。我之前也沒發現,我......” 人可以緊張到說不出來話是周及到現在才確切知道的感受。耳邊熙攘如風,他仿佛正墜下高空。風接不住他,但他願意相信覃尚能。 他吞了下口水,鼓動的喉結靜止後,他貼過去快速在覃尚嘴上啄了一下。 親都親了,他卻不敢直視覃尚的眼楮︰“我說的,是這種喜歡。” 覃尚怔住了,眼楮微瞪的他短促呼了口氣,而後抬起小臂將周及利落箍進了懷里。 下巴墊在覃尚肩膀上的周及看不到覃尚表情,但這個擁抱涵蓋了一切說明。 他慢慢閉上眼無聲笑了起來。 從這一刻起,無論處于多麼擁擠喧鬧的世界,都不會有人能走進他們的小宇宙了。 第4卷 雲雨鬧 第071章 失控關系 “那晚我拒絕你之後, 你不想理我,是生我的氣了?” “是生我自己的氣。” “為什麼。” “沒忍住親了你。” “多虧你沒忍住,不然我還都意識不到我其實也不對勁。” “那你還拒絕我?” “都說了當時沒反應過來。” “我就說你會喜歡上我。” “你厲害行了吧。” ...... “這一個月來你是怎麼想的, 真不打算繼續喜歡我了?” “確實有試著把你只當做弟弟看。” “失敗了?” “還用說嗎?” ...... “我是在車站被遺棄的,導致我一直很討厭這個地方,但現在相反了。” “因為我?” “你說呢。” ...... “我們就算在一起了唄。”煙扇挺 “當然了。” “你笑的真傻。” “你也好不到哪去。” …… 那個擁抱結束後, 他們握著的手再沒松開過, 說起話來喋喋不休的。 不得不分開時,各自手心都留下了一小片潮熱。 過了檢票口的周及回身跟目送他的覃尚揮手,倒退著走出了好遠才去找車廂。 他實在沒想到會在那麼個不起眼的時刻將心意跟覃尚表達出來。原本他想今晚慶生回去的路上找機會說。 他在心里反復打草稿的那些話也都沒用上, 完全是臨場發揮的。 他相信的對,覃尚接住了他。覃尚沒讓他掉在地上。 看著車窗上映著的他傻笑的臉,他想起李唯欽剛跟江田田在一起時就是這樣突然能傻笑起來的德行。 第144章 想到這的他掏出手機給李唯欽發了條消息︰李大腳, 我表白完了。 等了半天李唯欽沒回復,他就拿出充電寶準備給電量不滿的手機充電。 那充電寶的包裝竟被開過了,直到完全拆開來,他才發現里面放著那些他“代替”朱慧琴和覃平年給覃尚的錢。 充電寶的包裝是覃尚拆的, 為的是把錢藏進去。 怪不得當時他在候車廳查看充電寶和耳機時覃尚將充電寶盒子放了回去,先幫他把耳機插上了。 算著時間覃尚就算坐公交回去也已跟程思卓匯合了,周及便把電話打給了程思卓。 接通音沒響兩聲,對面就接了听。 “喂?” 是覃尚的聲音。 周及笑著問︰“你就知道我是找你的?” 覃尚笑著答︰“那我這就給程思卓接?” “你怎麼把給你的錢又偷著塞給了我?” “不偷著塞給你,當面給你你會拿著?” 他倆開始奇怪了起來。用問句竟然就把天給聊明白了。 周及清了下嗓子︰“我身上的錢夠用。” “那就等你回來還給我。”覃尚說。 “那你等我回去。” “你不說我也會等。” 下意識的膩歪和忍不住的嘴貧, 這是陷入戀愛後該有的變化嗎?總之周及覺得從他跟覃尚在倉汀車站候車廳里互通心意後,突然就變這樣了。 掛電話成了好難的事,哪怕誰也沒再說什麼。 要不是程思卓催覃尚走, 列車員踫巧要查看周及的票, 他們不知還要對著話筒笑逐顏開的沉默多久。 三人的晚餐變成了兩人的。程思卓和覃尚按部就班先去取了蛋糕, 然後去吃飯。 那款八寸的戚風蛋糕是周及提前在那家有充值卡的糕點店定的,他當時看到樣品就認為一定會很美味,到頭來他卻沒能吃上。 提前在ktv定的小包不能退,起先倆小伙子還唱得來勁,後來干脆改為了播放歌曲模式。 程思卓失意于覃柔沒能參與,獨自干掉了套餐里贈送的啤酒。 覃尚則是坐在包廂里听著各種曲風的音樂枯坐等待時間截止。 周及在快到十二點時再次打去電話,隨便一听就把他們幾個小時的敷衍給回想了一遍。 到了最關鍵的時候,這倆人也完全跟走流程似的。 吹蠟燭,吃蛋糕,準備退房走人。 “哥,生日快樂!”周及在電話里說。 程思卓從覃尚那拿過手機︰“我的份呢!” “你也生日快樂。” “什麼叫我也,”程思卓嘖道,“怎麼听著我這份祝福像是你哥那份贈送的。” 周及︰“......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手機再次轉移到了覃尚手里︰“困了就睡,我會在你要到達的前一個小時用外公的手機給你打電話叫醒你。” 周及應道︰“好。” 說完這話的周及又說道︰“你到家後再給我打個電話。” “有我不能听的內容?”程思卓又插話道,“話說你們到底是到哪步了?” 周及在問覃尚︰“他知道了什麼?” “我早就知道。”程思卓搶話。 什麼叫早就知道,也就才幾個小時前的事。 周及狐疑︰“你知道什麼了?” “李唯欽來的那次,咱們解散後我跟阿尚又單獨坐了一會兒,那時他就跟我說了他喜......” 明顯是覃尚將手機拿遠後周及听不到程思卓的聲音了。 確定覃尚在听電話後,周及就問︰“你們喝酒了?” 覃尚︰“他自己喝的。” “先回家吧,回去再聊。” “嗯。” 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回到家的覃尚按照說好的,用外公手機給周及打來了電話。 周及︰“你跟程思卓說了我們的事?” “還是之前說的。” “那就是說他不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 “也知道了,”覃尚停頓後說,“剛送他回家的時候順便告訴他了。” “哦。” 看來程思卓從最開始就知覃尚對他的心思,難怪有次在滑板廣場說了句周及當時完全不懂的話。 程思卓大概是看著急了,才會旁敲側擊地點周及。 所謂覃尚為他做的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事情,現在想想都帶有了別樣的濾鏡。 出于喜歡他,覃尚對他無微不至。礙于他不喜歡覃尚,覃尚隱忍又克制。 “哥,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我怕那時說被程思卓訛上,我沒準備他的。這才讓你回家後給我打電話的。” “給我準備了什麼生日禮物?”覃尚問。 “你自己去看,在我房間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里。” 听到覃尚在走動,周及耐心等著。他強調道︰“第一個抽屜,千萬別找錯了。” “一共就兩個抽屜,我怎麼會分不清。” 周及在兩個抽屜里都放了禮物。按照他的計劃,他沒走的這麼匆忙的話,那剛才跟覃尚一起回家的路上他就已跟覃尚表白完了。 如果成功了,那他就送第一個抽屜里的禮物。 如果沒成功,那他就送第二個抽屜里的禮物。 顯然這兩種禮物的意義不一樣。後者是為兄弟準備的,前者是為對象準備的。 他沒打算瞞著覃尚︰“第二個抽屜里也有份禮物,本來也是給你準備的。” 第145章 “本來?” 周及解釋說︰“要是今天在候車廳你給我的回應與現在相反,我就會讓你打開第二個抽屜。” “哦。” “你不想知道第二個抽屜里的禮物是什麼?” 覃尚想也不想地說︰“不想。” 他們現在的關系已完全脫離了兄弟關系的軌道,徹底失了控。確實沒必要知道另一份禮物是什麼。 “拿到第一個抽屜的禮物沒?” “拿到了。” “打開看了麼。” “這不是等你號令呢麼。” “打開啊。” 對面安靜了幾秒,周及急不可耐地問︰“喜歡麼?” “喜歡。” “戴上吧。” “等你回來給我戴。” 周及給覃尚選的生日禮物是款皮繩手鏈。黑色的粗皮繩,上面有顆雕刻的珠子。 那家金店就在外公家胡同走出去的那條街上。多天來坐公交上學,每次路過周及都能透過櫥窗看到它。 珠子是個抽象的生肖兔,適合覃尚這種喜歡用裝酷來掩蓋可愛的家伙。 覃尚要等他回去讓他還錢,還要等他回去讓他給戴手鏈。 這人到底是多怕他一去不返,才會給他提前安排必須回去才能做的事。 結束通話前覃尚再次跟周及說︰“晚上別不敢睡,不會錯過下車的,我定鬧鐘叫你。” 他自己也可以定鬧鐘提醒自己,但他還是想讓覃尚叫他。他重重點頭︰“知道了。” 掛了覃尚的電話,周及看到李唯欽的回復。 這小子不知道干什麼去了,竟這麼晚才看手機。 李唯欽發了個點贊表情後問︰結果如何? 周及︰如我所願。 李唯欽︰恭喜。 周及︰我正在回兆寧的火車上。 李唯欽︰表白完又後悔了,所以連夜出逃? 周及 ︰逃個鬼啊,是老周出事了。 李唯欽︰周叔他咋了? 周及是按奶奶打來電話說的告知李唯欽的,等他到了兆寧才發現,老太太知道的也並不詳細。 下了車周及先聯系了顧含姝,顧含姝受到老周囑托試圖守口如瓶。 當周及說出“我人現在已經在兆寧”了後,她才願意和盤托出。 前天晚上跨年夜,他們參加了場跨年活動。活動散場後在一個通道口發生了踩踏事故。 當時老周不顧一切將顧含姝死死護住,自己慘遭踩踏。還好疏散及時,並沒造成更嚴重後果。 老周屬于受傷的人中相對嚴重點的,輕微腦震蕩外加肋骨,臂骨,腿骨都有不同程度骨裂。 周及隨著顧含姝出現在老周病房時,老周頭上纏著紗布,頸部和胳膊腿都綁有固定帶。 如此夸張的包扎周及只在電視里看到過,他揪著心挪到病床邊叫了聲“爸”。 他的聲音雖不大,但老周一下就睜開眼楮了。 周建培轉著眼珠找準周及的方位,話是對周及身邊顧含姝說的︰“不是讓你別告訴他的嗎?” 顧含姝︰“是你媽打的電話。” 周及的視線在周建培身上掃著,最後從那吊起來的腿上看回了老周臉上,語氣幽怨︰“爸,你說你一把年紀了,跟小年輕硬擠什麼啊!” 周建培被兒子說的有些心虛︰“爸沒事的。” “還沒事呢?”周及比劃著,“這都成木乃伊了。” 周建培被周及這話逗笑了,不知扯的哪里疼,讓他的笑很滑稽。 周及︰“你還有心思笑!你知不知道我都擔心死了!” “當時情況太緊急,”顧含姝心有余悸地說,“要不是你爸護著我,我可能也要躺病床上了。” 周建培試著抬起手觸踫周及︰“兒子,你顧阿姨有寶寶了,我保護了他們娘倆。” 周及听後回身看顧含姝,顧含姝邊對他點頭邊隔著針織裙摸小腹︰“兩個月了。” 他要當哥哥了!周及臉上綻開了大大笑容︰“會是弟弟還是妹妹?” “你爸說希望是個女孩,”顧含姝笑著看向周建培,“他說他已經有兒子了,想兒女雙全。” 周及隨即埋怨老周︰“這就是你不對了爸,還等什麼呢,趕快娶顧阿姨進門啊!” “不急,”顧含姝趕在周建培開口前說,“我可不想我的新郎是個木乃伊。” 這個單間病房里立馬響起笑聲一片。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1月1日︰在倉汀車站,周及跟覃尚表白。 2017年1月2日︰覃尚生日。 第072章 愛情奴隸 北方冬天室內熟悉的舒適溫度讓周及踏實睡到了中午才醒。睜開眼時面對室內陳設有那麼一瞬恍惚, 仿佛他從來都沒去倉汀生活過。 地暖讓他舍棄了拖鞋,走出房門就聞到了飯菜香氣。他加快腳步,跟正在廚房忙活的林姨愉悅的打了招呼。 听老周說林姨現在跟搬到附近的女兒住, 只是按時買菜過來做飯。她的手藝周及從小吃到大,那張洋溢著笑容的臉讓周及感到親切極了。 老周可能是想趁這次他回來把他直接留下,不然怎會把林姨都給叫回來了。 刷朋友圈的時候周及才意識到, 真是要高考了, 兆寧的朋友們都沒閑情逸致更新狀態了。 倉汀的那批里倒是還有在線上亂蹦的。最新的那條是程思卓在幾個小時前發的。 第146章 那條程思卓為了分享慶生喜悅而發的朋友圈共有九張照片。周及只點開了最後一張並保存了圖片。 照片里的覃尚在燭光下閉眼許願,用滿身不加修飾的少年感迎來了勇敢且熱烈的十八歲。 吃完午飯的周及在去醫院前掐著時間想跟外公打個電話。確切的說,他是想打給覃尚。 每天中午午休的兩個小時, 上下學花在路上的時間讓吃午飯和睡午覺變得很緊湊。 他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多留給覃尚睡午覺的時間,畢竟他們要是聊起來,今天覃尚的午覺估計就泡湯了。 中午休息不好, 下午會犯困。覃尚又是那種哪怕真的很困也會死撐的人。 周及沒想到下樓站在路邊等待網約車的時候,覃尚竟然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接听起來就說︰“我剛還想著要給你打電話呢,你就打過來了。” “你爸的情況怎麼樣?”覃尚問。 “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花時間養傷,”周及回答完後轉而問,“家里怎麼樣?爸媽知道了嗎?” 覃尚︰“他們沒過來。” “那就好,”周及又問,“你幫我跟大師兄請了麼。” “你覺得我會忘?” 周及笑嘻嘻︰“當然不覺得,我只是問問。” “你在干什麼呢。” “在等車, 準備到醫院去。” “去吧,”覃尚停頓後開口,“晚上九點再聯系。” “九點你能到家嗎?” “不跟你一起走的話, 就能。” 這是嫌棄他在路上磨蹭。周及“切”了聲後說︰“那晚上聯系, 我先掛斷了啊哥。” “好。” 周及呼著白氣將手機揣回了兜里, 他剛站好,那輛網約車就到了。司機用讓他特別舒服的兆寧口音跟他說話,惹得他興高采烈的回應。 讓他心情大好的是倉汀那邊一切在正常進行。 不出意外的話,只要外公跟覃尚肯幫他瞞著,他按計劃盡快飛回去就可成功瞞天過海。 他既回來看望了老周,又能讓朱慧琴和覃平年消停,簡直是一舉兩得。 拎著保溫桶走進周建培病房的時候,周及跟老周開著玩笑道︰“中午好啊周總。” 老周還是處于平臥的狀態,听見兒子的聲音眼楮發亮地配合道︰“小周來了。” “林姨炖了湯,我給你盛點嘗嘗。” “行。” “中午吃的什麼啊。”周及邊給老周倒湯邊聊著天。 周建培按了下病床上的按鈕,床頭開始微微翹起來︰“院方的配餐,還挺好吃的。” 周及將小瓷碗穩穩端好,用另一只手里的湯匙一點點攪著湯水試圖讓熱湯的溫度降下來。 周建培見狀笑了起來︰“爸之前想過你在床前盡孝的樣子,總覺得跟現在不一樣。怎麼也要三十左右歲的時候才對。” 周及看了看老周︰“那你現在就讓我干上這種事了,是不是得反省反省自己。” 周建培嘬了周及喂過去的那勺湯後抿了抿嘴唇︰“爸也沒想到。” “意外都是這樣發生的。真不敢想你萬一......” “別咒我。” “這不是咒,”周及強調道,“是後怕。” “沒事了,爸養一陣子就能好,”老周又喝了口湯說,“你來之前你奶剛走。” 周及︰“哦。” “你明天去看看她吧。” “沒必要吧。” “她都知道你回來了,就去看看吧。” “行吧。” “兒子,”周建培清了清嗓子,“要不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周及將湯碗放在床頭櫃上,把屁股從床邊挪到了椅子上︰“我就知道你有這個意思。” 周建培動了動眉毛︰“那麼明顯?” “林姨都被你安排回來了,還不明顯。” “那你怎麼想的。” 周及脫下厚重的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他糾結的不再是選擇走還是留,而是怎麼跟老周說才不會讓老周難過。 他承認他確實讓老周等的太久了。他一次次讓老周失望,只因老周更通情達理。這本不該是老周要不停妥協的理由。 “爸,”周及看向老周,他輕捏老周的胳膊說,“也不差這一個多月了你說是吧?” 老周︰“怎麼不差,中間隔了個年呢。你就忍心今年讓我自己過年了?” “不是還有我奶嗎?不是還有顧阿姨嗎?你哪是......” 老周的嘆氣讓周及收住了嘴邊的話,他知道他又讓老周失望了。 “爸,真的馬上了,”周及保證道,“年後我就盡快回來。” “行,”老周寵溺的拖長聲音,“也只能這樣了。” 周及笑著給老周掖了掖薄被,再次端起了湯碗︰“這湯你再喝點。” 接下來的兩天周及都過著很相似的生活。 一覺睡到中午醒,午後在醫院陪老周。晚上從醫院回到家就開始等九點。 李唯欽試圖叫他晚上出去,都是在兆寧中學的晚自習結束後,正好跟他和覃尚約的時間有沖突,他便次次回絕了。 “你要給誰打電話?”李唯欽對此有疑。眼衫町 周及︰“你說呢?” “啊,對,”李唯欽陰陽怪氣地說,“你現在也是個愛情奴隸了。怎麼樣,相處的甜蜜蜜唄?” 周及︰“就是這幾天離得太遠了,見不著面。” 第147章 “這感覺我知道,一日三秋是吧?” “那是你,我這是,”周及美滋滋說,“一日三千秋。” “我呸,格格,你這次回來味道都變了。” “啥味道。” “現在的你是酸臭的,隔著手機我都聞到了。” “滾蛋。” 周及對著手機說︰“我走的前一天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上次回來我都是蹭的,這回換我請。想吃什麼你們選。” 李唯欽壞笑道︰“那可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跟覃尚走到現在的局面是周及不能預料的,想來一切都不由他控制的發生了。 當時面對覃尚的二次表白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同樣心意後追悔莫及,最終能有個他想要的結局純屬愛有天意。 老周曾跟他說過,給他起名“及”就是希望他想做什麼事都來得及。言刪婷 還真的來得及了。來得及去愛,來得及被愛。 意氣風發的少年人,遇花則浩瀚盛開,遇海則泛濫成愛。他們永遠心比天高,認為敢愛就是最大的自在。 談戀愛這件事本對周及沒什麼吸引力,否則他早就像李大腳一樣的談上了。他從不缺喜歡他的人。他缺的是他也喜歡的。 原來美好的不是談戀愛本身,而是跟他談戀愛的人。 覃尚太美好了,是他無論何時想起來都會讓他嘴角彎起來的那種美好。 他能寫出那麼多優秀的高分作文,卻完全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詞來代替“美好”倆字。 在他心里,覃尚就是美好本身。 周及每天在電話里都要跟覃尚確認朱慧琴和覃平年有沒有知道他偷跑回兆寧的事,已經到了只要接通電話,覃尚第一句話就會跟他主動匯報的程度。 “今日安全。” 簡單四個字,壓下了周及吊著的膽。 其實按理來說他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輕狂性格,就算事情敗露了也不至于緊張。 可能是血脈的壓制?只要他想到朱慧琴的咆哮和覃平年的嘆氣就忍不住產生一種不足以致命但卻非常膈應人的恐懼。 他每晚跟覃尚通電話基本上都要到躺進被窩的時間。 他倆什麼都聊,不提想念,那些細碎的絮叨卻句句都是想念。 “怪不得大師兄那麼怕你談戀愛耽誤學習呢,”周及說著,“這兩天晚上就沒見你學習,光跟我打電話了。” 覃尚哼笑了聲︰“你怎麼知道我沒學習。” 是通話時一心兩用的?還是結束通話熬大夜了? 但凡外公的手機要是款智能機,他倆都不至于只能听聲見不著面。 “還有一晚我就回去了。” “明晚我去車站接你。” “太晚了。” “就是因為太晚了才要去接你。” “那好吧,”周及笑道,“希望明後天都還能安全。” 覃尚柔聲道︰“放心吧,沒事的。” 大概是周及太得意忘形,不然怎會遭到了“報應”。 周一到周五周及和覃尚上學的日子,只跟外公一起吃晚飯的朱慧琴和覃平年根本見不到小哥倆。只有在周末,他們四口人才能同屏出現。 周及就是要在周五晚上神不知鬼不覺回去,他已跟老周說過了,並連機票都買好了。 周四晚上九點周及沒能等到覃尚打來電話的時候,他多少察覺是出了什麼狀況。 差不多晚了一個小時覃尚才用外公手機給他打來了電話。開場白不再是“今日安全”,而是“爸媽剛走”。 周及深吸口氣︰“他們怎麼會在大晚上過去?” “媽那超市進了批進口新鮮芒果,她趁著下班過來送,最後只等到我一個人進門。” “他們很生氣吧。” “嗯。” “估計又要私下聯系老周,我明天得早點到醫院。” 次日周及早上起來就到醫院去了,路上買的烤紅薯和熱豆漿快涼了他也沒什麼心情吃,一副買了早餐就等于吃了早餐的樣子。 顧含姝幾天來都是早上才有時間到醫院,她的律師事務所年底忙翻了天。見周及推門進來,她回身笑著說︰“這麼早就來啦?” 周及︰“醒了就過來了。” “那你陪你爸吧,阿姨得走了。”顧含姝拎起包和外套路過時拍了拍周及肩膀。 她走出門又退回來說︰“明天晚上阿姨送你去機場。” 周及抬手揮了一下︰“謝謝顧阿姨。” 護工正給老周換紗布,周及湊過去看任憑擺布的老周的臉,試圖從老周神色里讀出老周的心情。 只看了一眼,周及就知朱慧琴和覃平年是還沒聯系老周。 “爸,”周及試探著問,“你手機呢?” “抽屜里。” 周及找出老周的手機按了下︰“關機了?” “你顧阿姨給我關的機,說不讓我養病時管公司的事。” 周及︰“那我開機了啊,用你手機打個電話。” “你手機呢?” “不能用我的手機打。” 老周的反應能力很絕,他挑眉︰“給倉汀那兩口子打電話?” 周及實不相瞞地邊給老周的手機開機邊點頭︰“對。” 第073章 左腕皮繩 “什麼?你回來他們不知道?”老周的聲音在病房里炸開。 周及生音不大地嘟囔︰“不然你以為呢。” 第148章 “我以為你是跟他們商量好的, 感情你是偷著回來的?” “你也不想想,我回兆寧這事他們是可以被商量好的嗎?” “那你起碼得開口說啊。” 見周及不說話了,周建培繼續道︰“爸要說你了, 你這樣做太不讓他們省心了。” “我不是想著回來看看你就回去了麼,讓他們知......”周及嘖了聲,“不是, 你怎麼還替他們考慮呢。” “同樣是當父母的, 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可他們從來不理解你的心情。” “那都是無所謂的事,我們歸根結底全是為你好,我本質上跟他們沒分歧。” 老周的格局真不是一般大, 周及完全接不上話了。他認慫︰“我打電話跟他們解釋下吧。” “我來打。” “我自己的事就讓我自己解決吧,你別生氣,醫生說讓你情緒保持平靜。” 周建培嘆了口氣︰“爸不是生氣, 爸是想告訴你,做事不能只顧著自己。” “又是你們大人那一套,做件事考慮一百八十個人的感受,”周及乏力地坐回椅子上, “你們活的累不累。” “兒子,”老周語重心長地說,“人是不能只為自己活的。” 周及義正詞嚴︰“為什麼不能。” “你還是年紀太小了。” “我以後就會懂了是吧?” “別貧嘴了,快把手機給我,”周建培伸出手, “我來跟他們說。” 周及看了看連在充電器上的手機︰“再充會兒。” 要不是老周幾天沒用的手機耗沒了電,周及已經把電話打過去了。 坐在那等著手機充上電的他和老周都沒再說話。 老周的手機上不停進來些延遲的工作消息。也多虧了這次住院他才終于能好好休息。不然他向來全年無休的運轉,確實太累了。 當然, 不論怎樣, 周及都不希望老周是因身體問題不得不休息。 過了十多分鐘, 看著電量到了可正常使用的狀態,周及拔掉充電線直接拿起手機走出了病房門。 任憑老周在病床上急的直喊他,他也沒退回去。 老周的手機密碼是周及的生日,這麼多年都沒變過。周及解鎖後就打開了通訊錄。 他不想老周挨罵,這件事跟老周沒關系,又不是老周叫他回來的。既是他自己一意孤行,那他就承擔“槍林彈雨”。 家里不管大事小事覃平年都習慣以朱慧琴馬首是瞻,周及想都沒想就把電話打給了朱慧琴。 這個時間朱慧琴在上班,不知能不能接到。若是無人接听周及盤算著要編輯條短信過去,讓朱慧琴看到後把電話打回來。 朱慧琴接了。 周及忙開口︰“媽,是我。” 電話那端沉默著,似乎在等周及繼續往下說。周及便就繼續了︰“老周出了點意外,我擔心他,就擅作主張回了兆寧,你別生氣,我只是......” “回去了就別回來了,你愛怎樣就怎樣吧。” 意料之外的沒有激烈語氣,朱慧琴是很平靜打斷他的。 周及從那聲音里听出了點無限掙扎後的痛下決心。他試圖解釋︰“媽,我......” 電話被掛了。 周及握著手機愣在原地,完全懵了。 這不像朱慧琴的風格,明顯佔理的她會在氣勢上咄咄逼人,會在憤怒時言辭激烈。 可是,他意料之中的,都沒有。 如果最後主動掛掉電話是種宣泄憤怒的方式的話,周及只能說她完勝了,他被打擊的潰不成軍。 周及拖著步子回到病房,老周就問他︰“沒接嗎?” “接了。” “這麼快就聊完了?” 周及嘆了口氣︰“算是吧。” 在醫院坐了一下午的周及晚飯是陪老周吃的醫院配餐。吃完收拾垃圾的時候,老周的手機上顯示了覃平年的來電。 老周給覃平年存的備注是老覃。 “我接吧爸。” 老周怕他又什麼也听不著,說話時保留著最後倔強︰“那外放。”妍衫庭 “喂?老哥?”覃平年的聲音在電話被接听那刻隔著千里飄了過來。 周及︰“是我,爸。” “州州,你爸身體怎麼樣了?” 真是詭異,他的一個爸在關心另一個爸。 “他還好。”周及說。 “那什麼,我听你媽說你給她打電話了。” 周及“嗯”了聲。 覃平年︰“你媽那是生你氣了,爸跟你說,你那邊要是沒事就盡快回來,你當面哄哄她她就好了。” “我明天晚上就回去了。” “那好哇,”覃平年笑道,“具體是幾點到倉汀站,爸去接你。” “你就別折騰了,我哥會接我。” “大晚上的你倆還得打車,爸又沒什麼事......” “我都跟我哥約好了。” “那爸就一起接上你倆,到時候帶你倆去吃程記燒烤。” 周及從覃平年要接站的堅持里嗅出了覃平年有話想避開朱慧琴跟他聊的味道。面對如此一腔熱乎關懷,他同意了。 掛了電話後他看了看老周,突然覺得他好像個渣男,兩邊哄,兩邊瞞。 晚上按說好的叫了李唯欽他們一起出來吃飯,周及怕忘記了九點通話的約定,就定了個八點五十八的鬧鐘。 為給外公省電話費,要主動打過去的周及得格外注意時間,他不想讓覃尚干等。 第149章 這種準時準點的儀式感,他特當回事。 鬧鐘響起來後,他就要去洗手間,正吃著飯的三人齊刷刷追著他的背影而去。 段也︰“上廁所還定鬧鐘?” 白耀︰“肯定不是上廁所那麼簡單。” 李唯欽︰“那肯定的。” 白耀︰“你知道咋回事?” 李唯欽︰“等回來讓他自己說。” 段也︰“我不問,白耀你問。” 白耀︰“我才不呢,李大腳上。” 李唯欽︰“我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不用問。” 段也︰“那你不跟我倆說?” 李唯欽︰“除非你倆管我叫爸爸。” 周及進了洗手間就把覃平年要接站的事跟覃尚說了︰“我不想讓他去,他非要去,我拒絕不掉。” 覃尚笑著問︰“你是不是因為程記燒烤妥協的?” 周及也笑︰“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周及回來時正看到段也和白耀在合伙收拾李唯欽,他笑呵呵邊看邊坐下後繼續吃飯。 李唯欽︰“格格你不幫我?” 周及捏了捏筷子︰“我沒跟著一起打你就不錯了,你肯定是說了什麼欠揍的話把他倆惹毛了。” “靠,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啊,”李唯欽使勁鑽出段也的胳膊彎,指著周及用告密的語氣說,“周及他談戀愛了。” 段也和白耀瞬間異口同聲地“靠”了聲。他們用灼熱目光盯著周及。 周及確實點頭了,但在李唯欽起哄非要看他對象長什麼樣時,完全不配合︰“別瞎打听了,以後有機會面對面帶給你們看。” 李唯欽問道︰“你在那邊都談上戀愛了,下學期還願意回來念書?” “確實不太想回來了。”周及笑了下。 段也︰“確定?” “當然不能,”周及停頓後說,“我都答應老周了。” 第二天傍晚,顧含姝是從醫院接走周及的。 周及這次沒帶什麼東西,只有一個書包,他沒辦托運,而是隨身帶。 飛機稍微有些晚點,落地後坐機場大巴來不及趕火車,他便打了車到省城車站。 坐上回倉汀的列車他就抑制不住要見到覃尚給他帶來的喜悅。 列車準點到達,下了車他就直奔跟覃尚約好的二號出站口,全程用跑的。 隔著很遠他就在那方擁擠里鎖定了覃尚位置。也不能算他眼神厲害,主要是覃尚在那些拉活的黑車司機堆里太過清新脫俗。 “哥!”周及從擁擠的人群里穿過,眼楮不看路,始終看覃尚。 覃尚笑著揮手,待到周及靠近,他一把抓住周及胳膊,把人拽了出去。 周及將擠掉的背包帶重新背好,邊走邊吐槽︰“這麼久都不知倉汀竟有這麼多人。” 覃尚將周及書包摘下順手背到自己肩上,他側著頭盯著周及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周及竟被看不好意思了︰“這麼看著我干什麼。” “想你了。”覃尚一本正經地說。 周及握住覃尚的手,膩膩歪歪地說了句“me too”。 他們牽著手脫離了擁擠,找尋著可以落腳等待覃平年到來的顯眼地方。 正因知道覃教練隨時可能會出現,他們在離開人堆後便沒再拉拉扯扯。 停定在那棵看起來比周邊任何一棵都要茂盛的樹下後,覃尚從口袋里拿出了那根皮繩手鏈。 他示意周及︰“不是說回來給我戴上的麼。” 確實是答應了,但周及沒想到覃尚這麼著急,都等不到回到家去。 他伸手拿過皮繩︰“戴哪只手。” 覃尚伸出了左手。 周及撩了撩覃尚袖口,將皮繩繞在了那白淨手腕上。將暗扣扣好後他還握了握︰“好了。” 他剛要放下手,覃尚就把他的左手腕也捉住了,變戲法似的從指尖碾出了根一模一樣的皮繩手鏈,連上面的珠子都一樣。 周及瞪眼楮︰“哪來的?” 覃尚已在給周及戴了,他認真的說︰“買的。” 听到覃尚的回答周及才意識到他問錯了,這東西還能哪來的,肯定買的。他又問︰“你哪買的?” “跟你在同一個地方買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買的。” 覃尚放下周及已戴好手鏈的那只手,看著周及說︰“你每天幾乎都在我視線內。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買東西,要麼在網上,要麼在附近。沒見你收快遞,我就到附近金店試著問了問,算我運氣好,真找到了。” 周及抬起手腕借著路燈光看著那顆泛光的珠子︰“為什麼要給我買?” “想跟你一起戴。” 周及將手腕跟覃尚的手腕踫在了一起,笑的傻兮兮︰“兩只兔子。” “嗯。”覃尚笑彎了眼。 別看這顆珠子不大,但材質混了黃金,加上工藝要大幾百。依照周及對覃尚小金庫的了解,覃尚沒那麼多零花錢。他問︰“你哪來的錢。” “跟外公借的。” “他沒問你要買什麼?” “沒問,”覃尚想了想說,“他只是把你放鞋櫃的錢直接拿給了我。” 周及按著覃尚肩膀讓覃尚轉了個身,他去書包將那卷覃尚偷塞給他的錢摸出後遞過去︰“給,回去還給外公。” 同一波下車的人都走光了,他們倆還在。 第150章 “爸怎麼還沒來啊。”周及說。 覃尚看了看出站口︰“再等等吧。” “哥。” “嗯?” “我過完年就得回兆寧了。” “哦。” “那時候我們就不能天天見了。” “沒事,並不會影響什麼。” “但我會想你啊。” “我也會想你,”覃尚側頭輕笑,“很公平的。” “你不留我?” 覃尚猶豫後搖頭︰“不要為我改變什麼,做你自己。” 周及︰“什麼意思。” 覃尚握住周及的手一起揣進了他的外套口袋里︰“就是希望你做什麼都可以遵從自己的內心。” 他最在乎的兩個人,一個告訴他不能只顧著自己,一個告訴他要遵從自己的內心。 周及仰頭看向清夜的星,感慨為人處世真是道難題。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天要出去辦事應該都沒有更新,別傻等,筆芯。 第074章 晴天響雷 等到下一班火車到站, 周及和覃尚也還是沒等到覃平年。 周及打著哈欠說︰“爸是不是忘了來接我們。” 覃尚︰“有可能。” 已經十一點多,車站的人流量不再很大,繼續熬下去的話估計連出租車都不過來這邊跑活了。 “我們別等了, 回去吧,”周及說,“晚點連車都打不著。” 覃尚點頭︰“回去再用外公手機告訴爸媽一聲。” “本來還說要一起去吃程記燒烤的。”周及有些失望地嘟囔。 覃尚輕笑︰“你要是想吃, 我們倆也可以去啊。” 周及想了想︰“還是先回吧, 我有些困了。” 覃尚摟了摟周及肩膀︰“那就改天再吃。” 他們穿過站前空地到路邊坐進輛停靠待客的出租車後直接回了外公家。 偷偷在後座牽著的手在邁進院門後心照不宣地松開了。 外公向來眠淺,之前兩個小夜貓上個廁所他都能听見。 但最近可能是所吃的藥物里有安神成分,夜里再大的聲響也不會影響他一覺到早晨。 小哥倆輕手輕腳到門前準備開鎖, 忽然室內燈亮。他們還以為正急著到門口的外公是要給他們開門。門打開的那刻才發現外公神色有些不對。 老爺子還在听電話,他攔住站在門外的倆小子邊應著電話那頭邊提鞋。 周及倉汀話的等級不高,但朱慧琴的音色他分辨得出。跟外公打電話的是哭著的朱慧琴。 外公的最後一句話說的是要帶他們到醫院去。 早就面色凝重的覃尚轉身邁出步子︰“我先去叫車。” 看著覃尚跑出了院子, 周及扭頭問外公︰“怎麼了?” “你爸正在醫院搶救。” “啊?” “我們趕快過去,”外公又說,“你媽一個人應付不來。” 周及跟外公走出胡同時覃尚已找來了出租車。等到周及扶著外公坐進後座,車子就竄了出去。 坐在副駕的覃尚一路上都在催司機師傅快點。那司機從目的地看就知他們是趕時間, 全程配合沒有抱怨。 周及本以為覃平年是因為出了車禍才沒能去接站的。 可到了醫院他才知他搞錯了因果。覃平年是因為要去接站,才出了車禍。 他們坐車從倉汀站回外公家時路過了那處事故地,當時一閃而過根本沒過多在意。 沒想到那輛撞壞護欄沖出路面的車竟就是覃平年開著的那輛教練車。 急救室前的朱慧琴情緒很激動,見一老兩小迎面奔過來,她直接逼近了周及。 那抬起的手掌猛地推了周及一下, 她歇斯底里︰“都怪你非要回兆寧,不然你爸也不能大半夜去接站!” 朱慧琴的手改為緊抓周及衣服,她聲音顫抖︰“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眼見她的手又要發力, 覃尚側過身阻攔, 一把將周及護在了身後︰“媽!你冷靜點。” 愣愣站著的周及完全不知怎麼辦, 他被朱慧琴說的理虧,他只能看著朱慧琴被外公拽到一邊去。雁山挺 他身前的覃尚回頭跟他小聲說道︰“沒事的。” “爸會沒事嗎?”周及看著覃尚的眼楮問。 覃尚拉起周及的胳膊將人帶到附近窗口,他按住周及肩膀示意周及︰“你在這里等。” 周及扯住轉身走的覃尚,他的嗓子很堵︰“哥,爸會沒事的對吧。” 覃尚重重點頭︰“嗯,肯定會沒事的。” 覃尚到朱慧琴身邊後,外公就挪過來跟周及一起站著了。朱慧琴始終在哭,覃尚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地陪著。 周及的腦子亂極了。他望著窗外的無盡夜色,只覺得天黑的可怕。好久好久他才跟身旁的外公說話。 “外公,你覺得是我的錯麼。” “州州,”外公摸了摸周及的頭,“你爸一定會沒事的。” 外公的話音剛落沒一會兒,他們就听到了朱慧琴突然放大的嚎哭聲。 周及回身就見覃尚扶住了跪坐在地的朱慧琴,那從急救室出來的醫生幫忙將她弄到了椅子上。 周及看這情況就知覃平年沒搶救過來。 小時候他跟老周在手術室外等唐敏英,當時那醫生出來就是這種無能為力的表情。 他趕忙隨外公跑過去。站定後听到那醫生搖著頭說︰“準備後事吧。” 第151章 覃平年去了。 就是這麼突然。 周及無力地站在那,挪不動腳。他看著身患重病的外公抱住女兒,他看著覃尚紅著眼听醫生安排。 世界好像缺氧了,周及的腦袋暈得很,呼吸變得十分困難。他要靠在牆上才能站穩,听見覃尚在叫他名字,才眨了眨眼復甦了生命力。 他跟著覃尚一起按醫生說的辦理接下來的手續,很快的,覃平年的死亡通知書就出來了。 朱慧琴麻木地在一張又一張紙上簽字,然後丟魂了一樣跟醫護人員溝通。 從醫院回到家是凌晨一點,為照顧朱慧琴情緒,覃尚只能陪著她回立景苑。 周及本也想跟著,但從朱慧琴看他的眼神,他就知她在怨他,他只能和外公一起回去。 關燈躺在床上後,周及才敢去想今晚的事情。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身為駕校教練的覃平年能將車撞上護欄。更不明白為什麼好端端的人說沒就沒了。 這一切就像是場噩夢,他多希望他用力掐自己時可以立馬醒來,然後發現他其實在回倉汀的那列車上睡著了。而他只要下了車就能看到覃尚和覃平年在出站口等他,他們爺仨吃了燒烤後還可以說笑著回家。 比見證了死亡更沉重的莫過于生者的指責。 朱慧琴認為導致覃平年離開的根本原因是他不打招呼的回了兆寧。這就像根刺,埋進了周及的心髒。 痛不至死,但淒入肝脾。想到朱慧琴的怒吼和眼神,周及就由內而外的怯。 大概是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覃尚在天快亮時回來了。 听到門外動靜周及還以為是外公在起夜,直到他的房門打開有人鑽進來,他才在那並不亮的光線里認出了覃尚的輪廓。 “你怎麼回來了?”周及撐著胳膊起身問。 覃尚坐到周及床邊︰“就知道你沒睡著。” 周及沒再吭聲。 脫了外套的覃尚一點點移動身子致使自己躺在周及身旁︰“趕緊睡覺,早上還要去殯儀館。” “睡不著。” “我這不是回來陪你睡了麼。”覃尚邊說邊將胳膊搭在了周及身上,哄小孩一樣輕拍著。 覃尚說第一句話時周及就听出覃尚哭過了。如果現在打開燈,他定也能看到覃尚紅腫的眼楮。 意識到這人明明自己很難過卻試圖安慰他。他突然就更不好受了,他慢慢側過頭近距離盯閉著眼的覃尚︰“哥,你也怪我麼。” 覃尚的眼楮仍保持閉著︰“怎麼會。” “可要不是我......” “睡覺,”覃尚用手掌蓋住了周及的眼楮,“乖。” 周及往覃尚身邊靠了靠,近到他的額頭貼著覃尚的臉,他能夠聞到覃尚身上的味道。 那是可以讓他安心的味道。在持續的舒緩呼吸里,他才開始有了睡意。 好像剛睡過去就被叫醒了。 有些偏頭痛的周及與覃尚先到立景苑去接朱慧琴,外公身體不太舒服,就沒跟他們到殯儀館。 一晚上過去,朱慧琴對周及的怨並沒消減,她看周及就像看殺了他丈夫的凶手。 周及畏懼她的眼神,總躲在覃尚身側,能幫上什麼就幫什麼,也沒指望朱慧琴會如之前那樣柔聲細語地對他。 殯儀館從醫院接來的覃平年尸體,周及沒敢看一眼。他遲遲沒從殯儀館的洗手間隔間出去,覃尚在忙著與朱慧琴辦各種手續,顧不上他。他就趁著間隙給老周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周及沒忍住地帶了哭腔︰“爸。” 周建培︰“怎麼了兒子?” 周及再也控制不住壓抑情緒,他低沉啜泣︰“我惹禍了。” “你先別哭,怎麼了,你跟爸慢慢說。” 周及邊哭邊把覃平年去世的事情跟老周說了。跟老周說出來並不能改變事實,可他太需要宣泄。 他站在隔間里握著手機泣不成聲︰“我不想事情是這樣的,可為什麼就是這樣了。” 電話另一邊的老周沉默了好半天才開口︰“你回來吧,要不爸就過去。” 周及搖著頭︰“不行,我不能在這時候離開,你也不能在這個時候來。” 周及是被覃尚從隔間給薅出去的,覃尚在外面找了他半天沒見人影,到廁所就听到周及在哭著跟老周打電話。 把人弄出來後他說︰“去洗把臉。” 周及听話的站到洗手池前,洗了臉後才跟著覃尚出去。 “媽呢?”他問。 “她先回家了。” “手續都辦好了?” “後天上午火化。” “哦。” 覃尚深吸口氣後牽起了周及垂在褲線處的左手︰“餓了吧?” 周及緩緩搖頭。 “我餓了,”覃尚抬高語氣,捏了捏周及的手,“陪我去吃東西。” 周及側過頭,他明白覃尚是希望他不要傷心,為讓覃尚也能從他這里得到安慰,他哭喪的臉上開始有了笑容。 覃平年火化下葬是周一上午,當天下午家里來了很多覃平年駕校的同事和覃平年的學員。周及跟覃尚一身喪服站在朱慧琴身旁,他倆說不上什麼話,只有朱慧琴在說。 來參加葬禮的都會先到立景苑101進行吊唁後再移步到附近的朱慧琴預定好的餐館吃飯。 從單元門到屋里的路上都是挽聯和花圈,黃白一片。 第152章 站到沒人再登門,朱慧琴就跟覃尚說︰“尚尚你去吃飯吧。” 覃尚意識到什麼的說︰“那我們先走了媽。” “你留下!”朱慧琴高聲道。 被覃尚拽到門口的周及知道朱慧琴在跟他說話,他定在那抬起手將覃尚推出了門︰“你先去吧哥。” 覃尚回身看了看朱慧琴,又看了看周及,有些為難卻又不得不關上門。 地板上散落的細碎花瓣在門關上的時候片刻飄舞。花瓣剛落地,周及身後的朱慧琴就吼了句︰“你給我過來跪下!” 周及行尸走肉般走到覃平年的遺像前,毫不猶豫跪了下去。 他以為朱慧琴要開始長篇大論的指責和說教,可室內始終靜默。 “你走吧。” 朱慧琴扶著牆面站著,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她只是淡淡地說了這句話。 周及看向朱慧琴︰“媽......” “別叫我媽,”朱慧琴盯著周及說,“你根本就沒把我當媽。你不是喜歡兆寧嗎?回去吧。” “我沒......” “當初就不該接你回來。” 周及愣住了,他沒想到曾不管怎樣都要帶他回家的朱慧琴現在會說這樣的話。 朱慧琴沒繼續跟周及說了,她看向櫃上擺放的覃平年照片︰“我們早該承認養不熟他的,我們該過自己的生活,你也應該還在的......” 周及慢慢收起一只腿,然後接著收起另一只。他站好後毫無表情地轉身走出了門。 他知道,他跟朱慧琴間已有了道無法修復的裂縫。他不走,他們就誰都別想好過。 第075章 分別在即 “你要回兆寧了?”門外等著的覃尚听到了他們的對話。 周及苦笑︰“只不過早了點而已。” “媽說的話你別往......” “她說的對,”周及打斷道,“確實是因為我才讓爸離開的,她很難不怪我。” 覃尚沒再說什麼, 走出小區門的時候明爺爺站出門衛室看他們,雖什麼也沒說,但周及知道, 明爺爺在同情他們家的遭遇。 他們一路走到吃飯的餐館, 在外面就看到了忙著迎客的大伯。跟他們同樣穿了一身黑,臉上笑都是強擠出來的。 大伯看到他們小哥倆過來,臉上的笑一瞬消失。 周及明白, 那種冷漠是沖他來的。大伯知道覃平年是要去接偷跑回兆寧的他才出事的。 周及的那聲“大伯”比覃尚的“大伯”遲緩且聲小。 覃平良連著覃尚那份也沒應。他挪到路邊,從兜里摸出根煙唉聲嘆氣點上,指了指周及說︰“當年你被抱走, 你爸找大師算過......” “大伯,”覃尚開口道,“先進......” 覃平良掃覃尚一眼︰“你先進去。” 覃尚見狀一動沒動,陪周及一起站在路邊听。 覃平良吐了口煙後看著周及︰“你還真是克父母, 我弟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沒良心的,他要是......” 剩下的話周及沒听完,覃尚直接把他拽走了。 他麻木地任憑覃尚拽著,踏進門就撞上里面正走出的覃柔。覃柔望了望他們身後的覃平良後小聲對周及說︰“我爸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听的話,你別當回事, 他沒文化。” 周及抿了抿嘴唇,跟著覃尚坐去了距離門口最近的那桌。 覃柔是今早上從省城回來的,時間太趕沒來得及到殯儀館就直接來這跟她爸招待吃席的客人了。 不遠處坐著的程思卓多半是為看她來的, 見覃柔移動了位置, 他也貼了過來。 幾乎沒交流的一頓飯, 飯菜的滋味還不錯,但卻難以下咽。周及半個饅頭都沒吃上就放下筷子從透不過氣的室內出去了。 覃尚緊跟在他後方,覃尚後面的是覃柔,覃柔後面是程思卓。 他們四個隔著差不多的距離一直走到了路口。 腳下是黑亮柏油,頭上是灰蒙天空。周及回身對覃尚招手︰“我們回外公那吧哥。” 覃尚回頭跟覃柔說了句什麼,覃柔就停了下來。她一停,程思卓就也沒再往前走。 周及跟覃尚是走回外公家的,他們走的很慢,路上沒說什麼話。 拐進了胡同,周及才開口︰“哥,我想這兩天就回兆寧。” 覃尚停下了腳步,他蹲在之前他們蹲過的地方,當時他們在這里想著怎樣讓周及暫時不改名,現在卻完全沒有了當時的心境。他說︰“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自責,但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覺得你有錯。” 周及蹲到覃尚身邊︰“我明天就去學校從大師兄那給你要回手機,這樣我回去以後我們也可以每天都能聊天。” “你早些回去也好,”覃尚點了點頭,“調整狀態,好好備考。” “你還要考兆寧大學嗎?” 覃尚扭頭看周及︰“你考嗎?” “你考我就考。” “那就一起考。” 周及輕笑了下︰“那我可得加油了。” “你還知道啊。”覃尚道。 對面鄰居家院子里的那棵干枯柿子樹上還零星掛著沒摘下的果,顏色已不似深秋時那麼鮮艷了。 周及忽然想起了什麼地說︰“哥,以後你別總壓抑自己的情緒。” “比如?” “比如很多時候明明想要哈哈大笑,你卻非要憋著。” 明明可以放聲痛哭卻非要藏著。這話周及沒明著說。 第153章 “像你一樣?”覃尚挑眉,“動不動就傻笑。” “我哪里傻了?” “你不傻,”覃尚抬手摟了摟周及的頭,“你很可愛。” “那我還覺得你可愛呢,尤其小時候。” 覃尚︰“小時候你又不認識我。” “我听外公說的啊。” “說什麼了。” 周及忍不住笑地說︰“說在學校拿了獎狀回家的是你,說上樹摘柿子胳膊脫臼的也是你,反正說了好多呢。” 覃尚眼神飄忽地看去遠處,大概也跟著想起了小時候。良久,他收回的視線落在了周及臉上︰“有機會也想听老周說說小時候的你。” 老周能在當晚就趕到了倉汀是周及完全沒想到的。 當拄著拐杖的他與剪了長發的顧含姝一起出現在外公家大門口的時候,周及簡直大驚失色。 一個腿還瘸著,一個胎還沒坐穩。他們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了。說是來接他回去的。 這是外公第一次見到周建培,面對這個把親外孫養大的後輩他端詳了很久。 周建培進門沒一會兒,他就叫覃尚去菜市場了。 “你們怎麼來了?”周及不理解地問。 周建培︰“實在放心不下你。” 顧含姝︰“我是實在放心不下你爸,他離開醫院時醫生都要急瘋了。” 周及用從老周那學來的語氣埋怨老周︰“爸,這我就得說你了。你的傷要是養不好會留後遺癥的。” 說到這的周及突然有些繃不住,他快速說著︰“要是你再有什麼事,那我就一個爸都沒有了。” 周建培拄著拐杖挪過來拍拍周及肩膀︰“跟爸回去吧,我當時送你過來的,現在也接你回去。” 顧含姝也對周及說著︰“跟我們回去吧,不然你爸覺都睡不著。” 老周定是怕他在這邊受委屈才執意視醫囑不顧奔波過來的,周及雖埋怨老周不重視自己的身體,但老周此時的出現確實等于給他打了強心劑。 也許是養恩本就比生恩大,也許是他特別冷血無情。到現在周建培在他心里的地位依然是朱慧琴和覃平年無法比的。他和老周間早就是渾然天成的親情,而不是需要後天的補救。 他問︰“你們是怎麼找到這的?” 周建培︰“我們先去了立景苑。” 看來是朱慧琴告訴了他們外公家地址的,朱慧琴果然是想趕他走了。 周及本想這幾天慢慢收拾東西再看看能買到哪天的票,這樣一來,他不得不盡快,不能耽誤老周回去繼續治療才好。 他想了想說︰“明天中午走吧,我上午回學校還有事。” 在周建培和顧含姝要去網上約好的酒店落腳時,朱振勝和覃尚買菜回來了。 老爺子說什麼都要留周建培和顧含姝吃晚飯,這倆人也就沒急著走。 心疼外公身體的覃尚攬下了烹飪大權,外公只是偶爾到廚房門口指點指點。 周及也幾次溜進廚房,他不是想幫忙,他就是單純看覃尚。一會兒看不著覃尚他就忍不住用眼楮找,不然心里會空落落。 知道周及明天下午離開倉汀後覃尚問在偷吃涼拌菜的人︰“要不要回立景苑取東西。” 周及放下筷子︰“算了,我怕媽看到我又氣著。” “那有什麼想拿的,回頭我郵寄給你。”覃尚在油煙里清咳著說。 周及想也不想地說︰“草帽,手辦還有我的滑板。” “你是一點學習的東西都不想著。” 周及︰“......” “嘗嘗,咸了沒。”覃尚從鍋里夾出片肉片準備塞進周及嘴里。 周及︰“你自己怎麼不嘗。” “我再嘗就要飽了。” 周及將肉片抿進嘴,點了點頭︰“哥,還好你的手藝沒像媽。” “咸麼?” “正好。” 晚飯的四菜一湯周及吃的很滿足,但他看得出周建培和顧含姝吃不慣。盡管如此,這兩位修養極好的遠方來客也還是看起來很喜歡這邊的口味。 周及對倉汀菜的適應絕對是時間磨出來的,現在要走了,竟還有些舍不得。 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周及就要跟周建陪和顧含姝去酒店了。 外公一路送他們到了院門口。外公如第一次見到周及時一樣的握著周及的手說了很多話。說他會努力對抗病魔,說讓小哥倆加油迎戰高考,還說讓周及嘗試著多跟朱慧琴聯系。 周及抱了抱外公後跟負責幫他拖著另一只拉桿箱的覃尚壓著步子隨著老周他們走。 覃尚把箱子送到酒店房間後就叫上了周及出去轉轉。 去滑板廣場蹭了會兒滑板,又去師院夜市吃了點小吃。他們即將天各一方,卻好似久別重逢。 好像這幾天所有難過事都被他們抹去了,他們用盡了全力活在可以觸踫到彼此的每分每秒。 最後回到酒店樓下,周及進大廳前跟覃尚說︰“明早二中北門口見,我想跟你一起再進一次校園。” 覃尚應道︰“好。” 夜里跟老周睡在一個標間的周及遲遲無法睡去。 對床的老周睡得很安靜,絲毫不會打擾他。 他想起了覃平年陪他去兆寧時,他們也是這樣睡在對床,覃平年的呼聲連天好像還近在耳邊。 周及終于願意正視自己的內心深處,他就是想逃。逃離這里就不會讓他把導致覃平年離開的事想起。 第154章 夢里他單獨去了覃平年的墓前,他帶了煙酒,帶了程記燒烤,他還跟覃平年說了很多話。 “爸。我其實都沒怎麼好好叫過你幾次。我啊,總覺得我爸不該是你這樣的,而是要像老周那樣高大帥氣的。” “我很後悔,那天該無論如何都拒絕你去接站的。你說你不去接我多好。” “你會不會怪我呢。你要怪就怪吧,是我不懂事,才釀成了這樣不可改寫的錯誤。” “這輩子沒能給你好好當兒子,下輩子我們重新開始做父子吧......” 醒來的時候他忘記了他說的話,也忘記了夢里都做了什麼,他只知他是哭醒的。 看到時間晚了,他忽略了老周叫他去酒店餐廳吃早飯的訴求,飛快洗漱好就出了門。 好大的晴天。 周及下了出租車一路狂奔,以為覃尚已經先去上課了。 直到看到北門口站著的那身影,他笑出了聲︰“你怎麼沒進去?” 覃尚︰“還沒等到你。” 他要是一直不來,就一直等著?周及嘖道︰“遲到了要罰站的。” “你又不用。” “要不,”周及動了動眉毛,“我陪你罰完站再走?” 周及十來天沒到學校來了,在仁慈的政治老師那得到進教室的允許後他跟覃尚各自坐在了座位上。 何前在背後戳周及︰“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周及︰“也差不多吧。” “你要走了?”汪潔問。 “嗯。” 祝夢瑤︰“哪天?” 周及深吸口氣︰“今天。”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1月6日︰覃平年因車禍搶救無效死亡。 2017年1月10日︰周及與老周離開倉汀。 這周末沒更新,下周一見。 第076章 兩處念愁 周及說回學校有點事, 主要是給覃尚要回手機。順便跟相處了半年多的老師和同學簡單告個別。 大師兄在辦公室把手機還給他後對他說︰“留個聯系方式吧,到時候得處理下相關轉學手續。” 報上自己號碼後,周及真誠道︰“給您添麻煩了。” 大師兄囑咐著︰“回去好好努力, 剩下的幾個月很重要。” 周及點點頭便退出了辦公室的門。 他一出來就見覃尚和何前他們幾個正靠在走廊牆上等他,乍一看就像是被罰站了一樣。 “這就要走了?”汪潔不敢相信的對周及說,“雖然知道你是要回兆寧的, 但這也太突然了吧。” 周及停下腳步, 苦笑著說︰“你們回去吧,要上課了。” “送送你吧,”祝夢瑤揚了揚下巴, “到校門口。” 梁霽︰“是啊。” “那走吧。”湯磊轉身就要走。 而何前已經竄出去兩米了。 “別弄得再也見不著了似的,高考後的暑假我回來找你們玩,”周及看向覃尚, “哥,你也回去。” 覃尚剛才在發呆,听到周及的話後,他立馬緩過神來, 應聲道︰“好。” 正逢上課鈴響,這幾個人便開始挪著步子往教室走。走在最後的覃尚回了好幾次頭。 等在樓梯口的周及看著那幾個身影一個接著一個進了走廊盡頭的教室里,百感交集。 他不想讓大家送就是不想面對分別的時刻,那種不得不告別時油然而生的酸澀感會顯得很矯情,一點都不酷。 他想如同每次放學一樣的下樓, 雖然時間不對,覃尚也沒同行,但他也自欺欺人的想著, 他還能回到博約樓。 在他轉身走下樓梯的時候, 他的余光里出現覃尚退出教室的身影。他知道覃尚站在那看著他, 但他沒有望過去。 他不敢去給一個回應。只因為現在的他必須要走。 這幾天發生的事快的像是在過電影,年少的心事,輕飄飄也沉甸甸。 對世事無常的困惑和改變不了任何的無力感覺給所有表面情緒鋪底。 十七歲的周及很勇敢,可以在確認自己的情感後跟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覃尚表達出來。 十七歲的周及也是個膽小鬼,因無法面對覃平年的死而選擇不回頭地暫時從倉汀逃離。 這座他來時惹他萬分嫌棄的小鎮,在他決定要走時卻有諸多難以訴之于口的留戀,到最後卻也只剩下自責和愧疚。 如果他壓根沒來過,那麼也許覃平年不會失去生命,朱慧琴不會失去丈夫,覃尚更不會失去爸爸。這個雖不是原生態的三口之家可以毫無波瀾地繼續安穩生活。 最難以釋懷的竟是自己怪自己。這也是為什麼他非走不可的原因。 他若是繼續留下,不僅無法面對意難平的朱慧琴,更是無法坦然與覃尚自如相處。 他知道覃平年的死覃尚有多難過,可為不讓他多一分自責,只能強制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的在乎。 那麼以後夾在他跟朱慧琴之間的覃尚又會多難做。他不想覃尚小心翼翼周旋在他和朱慧琴之間。 喜歡覃尚這件事,可以拋開關系不必太清醒,目眩神迷,色授魂與,他都願肝腦涂地。 可希望覃尚能相對好過這件事,將心比心,設身處地,分開生活絕對是最合適的決定。 大概老天都在希望他離開,原本老周還在為沒能搶到機票而計劃著在省城住一晚。 第155章 可吃過午飯準備去倉汀車站的時候,有班飛機的頭等艙正好有三張票可以買。 他們便是緊趕回去的。 當晚七點多就落地了兆寧。 周及沒等走出機場就給覃尚留了言︰我們到了。 覃尚這個時間還沒下晚自習,他也就沒有抱著手機等回音。 “兒子,開學再到學校去吧。”坐上來接他們的車後周建培拍了拍周及的手背。 “我看行,”顧含姝接過話,“正好可以好好陪陪你爸。” 從李唯欽那得知,兆寧中學確實還有十來天就放寒假了。這個時候回去也沒什麼必要。況且經歷了這一通事,他也確實需要時間緩緩。 周及沒反駁,就算是默認了。 這次回兆寧跟前面兩次都不一樣,這次意味著他是真的回來了。這明明是他盼望了無數次的事,周及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快樂。 之前朱慧琴說會到兆寧陪讀的時候,他還想著要是有什麼契機可以絆住朱慧琴。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他寧願朱慧琴按計劃過來陪讀他。 想到他已經身在兆寧,他思量再三還是在到家後嘗試著給朱慧琴打了個電話。 具體要說什麼他都沒想好,潛意識里覺得該親口告訴她一聲。 朱慧琴的電話打了兩遍都沒接,周及便沒有勇氣打第三遍了。 九點一刻的時候,覃尚回復了他的消息。 得知覃尚今晚在立景苑住,周及就沒有選擇通話。 周及︰媽她睡了麼? 覃尚︰還沒。 周及︰她知道我回兆寧了吧。 覃尚︰嗯。 周及︰我給她打電話了,她沒接。 他們發著文字聊了一會兒就各自休息了。 這兩天誰都沒睡好,這一晚像是有魔力,入睡快的出奇。 逃院的老周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被顧含姝再次送到醫院去了,走之前他囑咐周及在家放松心情不用老往醫院跑。 周及吃著林姨做的飯菜也依然沒什麼胃口,他連水都喝的很少。 “吃個隻果吧?”林姨試圖讓他吃點水果。 周及看向從冰箱拿出隻果準備去洗的林姨,從沙發上起身道︰“我自己來林姨,你回去休息吧。” 在林姨眼里,周及向來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一個。見這孩子到南方生活半年多回來有了變化,她滿臉慈愛地給出了隻果。 她看著周及到水龍頭下洗了隻果後就貼心的將準備好的削皮器遞了過去。她最是知道這孩子吃隻果一定要削皮。 周及接過削皮器後頓了頓身子,而後將削皮器還給了林姨︰“不削皮了。” 林姨愣了一下後掛起削皮器又摘掉圍裙。她換了鞋離開後。安靜室內才響起周及嗚嗚咽咽的抽泣。 那個隻果是周及站在水池邊哭著吃完的。 他一口接著一口的往嘴里塞,跟果肉一起滑進嘴里的還有咸澀的淚水。 他想起了夸這種兆寧特產隻果好吃的覃平年。當時覃平年說不想削皮,他堅持把皮削了。他甚至會後悔那時候為什麼沒陪著覃平年一起吃沒削皮的。 就是這樣的小事,讓周及一次又一次加深難過。 他才發現,他對覃平年不是沒什麼感情,而是他不願意承認而已。 他會在吃飯時想起在駕校食堂自己平時不舍得打葷菜吃,可他去了後恨不得把所有葷菜都給他選個遍的覃平年。 他會在洗澡時想起覃平年逗他說讓他用兼職賺到的錢換新的熱水器,最後還是用工資痛快給他們房間換了新的。 他連倒個垃圾看到鄰居的車都會想到覃平年曾經跟他憧憬過,說要是以後家里有錢了,就想換輛這種品牌的車。 ...... 這些都是平時根本沒上過心的小事,可就是被周及記住了。那個被他吐槽身高矮怕老婆的男人,不再存于世上,卻好像住進了他心里。 面對覃平年的死,他像是被打了強力麻藥,現在,藥勁過了,疼痛加倍。被無情意外推著走到這里的他,才能靜下來去感受一個至親之人的消逝。 他尚且如此,那麼跟覃平年生活了多年的朱慧琴和覃尚呢?又該飽受怎樣的痛苦? 他唾棄他是個逃兵,丟盔棄甲的離開了那片土地。把一切都留給了剩下的人。 覃尚平時上學不帶手機,只有晚上回去他倆才能取得聯系。周及回到兆寧後的幾天,他們都並沒花費太多時間聊天,只是簡單的每天分享日常。 而每天的日常又都極其的相似。 這天是周六,周及一大早醒來就在等覃尚找他。覃尚用手機的情況不像他一樣自由,得等覃尚方便才行。 在朋友圈看到程思卓分享的滑板教程後周及順手點了個贊,程思卓就來敲他了。燕刪婷 “听你哥說你回兆寧了?” “對。” “不是下學期才回的麼。” “也沒差多少天。” “過年也不回來了?” “應該吧。” “該回就回,畢竟這里也是你的家。” 程思卓有時候給周及的感覺還真的也像個哥,哪怕曾經程思卓讓他叫哥時他拒絕了。 似乎在那個南方小鎮長大的跟他同齡的孩子,都比他要成熟懂事似的。 覃尚發來視頻通話後周及就沒再跟程思卓發消息了。他接通後就看到覃尚是在立景苑的房間里。 第156章 擔心朱慧琴的情緒狀態,覃尚這幾天都是在立景苑住的。 他問︰“媽出門了?” 覃尚正在調試鏡頭的角度,想將手機固定在桌面上。他的臉在屏幕上晃動不停︰“剛去上班了。” “她怎麼沒多休息幾天?” “她不想閑下來。” 說著話的覃尚後退一步,上身就都在鏡頭里了,他指著身後衣櫃說︰“媽讓給你打包東西。” 回來前覃尚說會給他郵寄些放在立景苑的想帶走的東西,但絕不是連衣服什麼的都要全算上的程度。 听了這話的周及嘆了口氣︰“她是真的不想我再回去了吧。” 覃尚湊到鏡頭前說︰“先順了她的意吧,等她從牛角尖里出來。” “嗯,”周及點點頭,“我知道。” 覃尚︰“那我就開始打包了。” “好。” 這肯定是朱慧琴給覃尚下的命令,估計回來都是要檢查的。覃尚才不得不真的付諸行動。 覃尚在打包的時候,周及就在鏡頭里看著。他跟個指揮官一樣的,這件不帶那件不要的。 “你留著穿,反正咱倆很多衣服都是她一塊買的,她分不出來。” 覃尚一邊要按朱慧琴說的打包周及所有的東西,一邊又要听周及說的進行取舍,到最後三個大箱子收納完畢,摞起來到他胸口的樣子。 周及都不知道他在那邊住了還不到一年,竟然會有那麼多東西,還是在他挑挑揀揀之後剩下的。 等到他那邊的衣櫃空了,他的那張床也空了,覃尚的任務完成了。 “你晚上回外公那住嗎?”他問覃尚。 覃尚終于在鏡頭里是靜態的了,他坐在床邊握著手機跟周及柔聲說話︰“外公的意思是要搬過來住。” “挺好的,”周及說著,“這樣你們就都可以住一起了。” 覃尚問周及︰“你有好好吃飯了麼?” 周及點了點頭︰“有。” “那好好睡覺了麼?” “嗯。” “也好好學習了麼?” 周及突然笑了︰“哥,你這魔鬼三連問能不貫穿每次的聊天麼?”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1月11日︰周及真正意義上的回到了兆寧。 第077章 生者如斯 從倉汀來的物流在第三天早上到了, 那三個大箱子搬上樓後周及就拆開了來。他若非實在太閑,估計會直接堆在衣帽間不管。 所有運過來的衣物都帶著立景苑101的霉味,全部都要清洗一遍。 洗衣機轉了一上午才停。林姨來做飯見周及在疊烘干的衣物, 又是眼前一驚。 跟周及之前上交的樣品機在同個箱子里的還有那些他當時給覃尚帶回去的資料。覃尚都已做完了,便還回來讓他用。每本上面還都貼了便利貼,標著適用的知識點範圍。 周及拍了照給覃尚, 表示他一定都會好好做。 覃尚得晚上回家才能看到消息, 他也還是隨時將想要表達的發過去。反正覃尚看到時會逐條回復的。 周及把草帽和滑板都擺上了置物櫃。而覃尚送他的盜版手辦,被他當當正正擺在了中間最寬敞醒目的位置。 他回到兆寧的事現在才得了空告知李唯欽,李唯欽在知道具體原因後哀嘆著說︰“也太突然了。” 覃平年的離去, 確實太快了。後來想想,周及都覺得那幾天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倍速鍵。好端端的一個人,前一天晚上還在跟他通電話, 第二天的夜里就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你那親媽有些想不開。”李唯欽在電話里說著,“這事怪你有什麼用,去了的人又活不過來,最後鬧得家都散了。” 周及嘆氣︰“我倒是覺得她怪我挺好的, 我也怪我自己呢。” “老周急著接你回來就對了。不然你在那繼續生活下去,估計要抑郁,”李唯欽轉而又問,“你就直接這麼回來了,那你對象呢?她知道你家里的事麼?” 周及欲言又止, 最後淡然一笑︰“先異地戀唄,還能怎麼辦。” “別沒事瞎尋思了,等期末考完放了假, 我去找你。” “你哪天期末考?” “等不及讓我找你玩了?” “我是想讓你留套卷子。” “又給覃尚要的?” “知道還問?” “你哥都快成半個兆寧中學的了。” 覃尚人雖在千里之外, 但兆寧中學的資料和卷子確實沒少做。 周及跟覃尚視頻時說讓覃尚等兆寧中學的期末卷子後, 覃尚當即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會給我要。” 周及︰“外公沒過來住?” “媽沒有同意。” “那你兩頭跑?” “我先住家里,放寒假就去外公那。” 今年過年早,算起來馬上要放寒假了。 最近晚上覃尚都在備考,周及就也跟著看書。書看沒看進去是其次,他主要是想陪著覃尚。 很多時候視頻雖開著,但他們都各自看各自的書。偶爾抬頭瞅一眼對方,就算得到了放松。 倉汀中學的期末考是次聯考。覃尚校內第二,全區第三。校內第一都不用問,周及就知道肯定是余黯。 他想起了班里前幾名的同學,就隨口問︰“這次何前和梁霽誰排湯磊後面了?” 覃尚想了想說︰“湯磊後面是祝夢瑤。” 第157章 “誰?”周及震驚。 覃尚︰“你曾經的緋聞女友。” 周及︰“怎麼過期的醋還吃呢。” 覃尚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的說︰“沒過期的時候我也沒少吃。” 周及忍不住笑,他湊近鏡頭說︰“知道了,倉汀醋王。” “……”。 “你說之前跟你面對面一起熬夜學習的時候,我怎麼就沒珍惜呢。” “這不是也在一起學麼。” “不一樣,”周及嘟囔道,“現在只能看得見,又摸不著。” 覃尚看了看周及,什麼也沒說,一點點將頭低下去。 兆寧中學的期末考跟倉汀二中的期末考差不多時間,卷子難度卻可以說頂了天。 八成是為督促學生們假期不要放松,才不管成績多好的同學考完都遭到了打擊。周及把卷子給到覃尚,覃尚掐時間把各科卷子做完後對答案,也是唉聲嘆氣。 “你別當回事,”周及安慰道,“好多兆寧中學的高手也都覺得特難。” 覃尚翻看著卷子上的錯題,沉默不語。 “哥,”周及笑著問,“你不是也要被氣哭了吧?” “也?”覃尚挑眉。 听李唯欽說考了史上最低分的江田田氣哭了才這麼說的。江田田何許人也,那是兆寧中學文科班數一數二的存在,她都受了挫,別人肯定也都好不到哪去。 所以周及才會開玩笑的問覃尚會不會氣哭。 而覃尚只會關心江田田是誰。沒搞清楚前他直接判定為是哪個備受周及關心的女生。 周及︰“是李大腳的女朋友,不信你去問他。” “我會問的。”覃尚一本正經道。 “那我把他好友推給你。” “不用,”覃尚說,“我已經加上了。” “什麼時候加的?” “前兩天。” “怎麼加的?” “問程思卓要的。” 周及完全不想問“你加他干什麼”了,就像他會通過程思卓來間接知道覃尚的情況一樣,覃尚也會想通過李唯欽側面了解他在兆寧的情況。鹽山霆 並非有事不能直接跟對方溝通,而是把對方最好的朋友“收入囊中”終歸是便利的。 唯一不同的是,程思卓知道他倆的真實情況,而李唯欽只把他們看做親密無間的兄弟。 周及沒打算如實告訴李唯欽是怕李唯欽無法理解他和覃尚的關系。 他自知這是件很敏感的事,不敢輕易對旁人說出口。但這旁人里並不包括老周。 老周是過年前幾天從醫院回到家靜養的,回家後的他特別享受有兒子照顧的感覺,上個廁所都要叫周及。 只要听到老周的呼叫,周及不管在哪個方位都能第一時間趕過去攙扶。趕上跟覃尚視頻的時候,他也得趕緊叫停跑出房間去。 周建培雖不知周及是跟誰整天按時按點保持聯系,但周及畢竟是他養大的,稍微留意就知道不太對勁。 上完廁所回去的路上,他邊挪步子邊問身邊因怕他摔倒而虛護著的周及︰“每天這麼準時,是跟誰視頻通話?” 周及猶豫後開口︰“真想知道?” “那要看你願不願意告訴爸了,”周建培笑笑說,“你要是不想說,爸就不再問。” 周及將老周安置到床上後順勢坐到床邊,猶豫後開口︰“爸,我有喜歡的人了。” 老周一臉欣慰︰“喲,我兒子長大了。” “就是我得跟你說一下,”周及停頓後繼續看著老周說,“我喜歡的......不是女孩子。” “不是女孩子?”周建培愣了愣。 “嗯,”周及硬著頭皮繼續道,“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老周的表情里有擔心︰“他也喜歡你嗎?” 周及︰“嗯。”閆杉庭 老周靜靜看著周及,將周及滿臉的認真看在眼里。 周及被看的有些慌,有那麼一瞬間後悔自己太過坦誠,他問︰“爸,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樣?” 周建培伸手蓋住了周及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兒子,爸希望你知道,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只要是你深思熟慮過並下定決心想做的,爸都會選擇支持。” 果然老周的愛總會是他的底氣,老周的存在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周及眼神明亮地確認︰“真的?” “你看爸像是在逗你?” 周及探身緊緊抱住老周,不知說什麼好。手上不斷加著力道,一下下的搖著老周。 老周寵溺地笑著︰“你這孩子,輕點呀,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弄散了。” 雖然周及沒跟老周挑明他喜歡的男生是覃尚,但那似乎並不重要。老周能接受他喜歡男生,就也能接受那個男生是覃尚。 離開了倉汀的周及現在對倉汀那邊家里的關心比他人在那邊時多太多。他時常要問覃尚朱慧琴和外公的事情。 朱振勝現在特別注重飲食和鍛煉,身體狀態非常穩定。朱慧琴不辭辛苦的還是接下了店長職位。 而在放寒假的覃尚並沒出去找兼職,他除了在家陪著外公,也會給下班過去的朱慧琴做口飯吃。 如果沒出現那場意外,覃平年還是在的,周及本該在倉汀過年的。他回了兆寧,老周肯定是哪都不會去了。懷了身孕的顧含殊便也就沒往老家跑,選擇留了下來。 第158章 他們三個就一起到了周及奶奶家過這個年。 除夕夜周及再次給朱慧琴打了電話。他回到兆寧一直都沒放棄聯系朱慧琴,哪怕朱慧琴從來都不接他電話。 他平時都是打兩遍,沒回音就不會打第三遍。今天他想跟朱慧琴拜個年,就打了第三遍。 那第三遍是按掉的。 隨後周及把電話打給了外公,試圖從外公那找切入口。他嘴甜地先給外公拜了年,然後讓外公把手機給朱慧琴。 外公十分配合的去遞手機,周及听著那邊的聲音就知道朱慧琴在用盡渾身力氣拒絕。 “州州,”外公對著手機說,“你媽忙著做年夜飯,手被佔著,不方便拿手機。外公這就外放,你要跟她說什麼就說吧。” 周及知道是外公怕他心理不舒服才幫朱慧琴找說辭,他應下了外公的話,大聲對著話筒說︰“媽!過年好!” 剛給外公拜年的時候周及的用詞豐富通俗,情緒飽滿流暢。到了朱慧琴這,他就憋出來這四個干巴巴的字。燕刪町 他還沒等繼續說什麼,電話就被掛掉了。 緊接著他就收到了覃尚的語音。 “電話是媽掛的,但她听到你的拜年了。” 周及回復道︰“我那也叫拜年?” “怎麼不叫呢。” 周及嘆氣︰“可我剛才太緊張,腦子短路了。” “沒事,你也算是跟她說上話了對吧。“ “那好吧。” “我的呢。” “什麼你的。” “拜年啊。” 一听覃尚那語氣就知是躲在房間里偷用手機,周及能想象到覃尚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他臉上帶了笑意,繼續發著語音︰“我就不。” “拜一下。” “不拜。” 周及听清背景雜音是綻放的煙火聲響後發語音問︰“倉汀竟然可以放煙花?” “兆寧不可以放?” “不可以。” “媽喊我了,晚點聊。” “嗯,去吧。” 周及從房間出去時,正見到老周他們在包餃子,他擼起袖子︰“我洗個手也來包。” 老周訝異︰“兒子你會包?” 周及想了想他之前包的那些一煮就破的餃子︰“算會吧。” 手機上又來了消息提醒。 周及忙查看,那是覃尚給他錄制的夜空下煙花綻放的小視頻。 覃尚拍的外公家鄰居放的煙花,最後收尾的很倉促,一看那晃動的慌張鏡頭就知是顯些被朱慧琴抓到偷用手機的現形。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1月27日︰除夕。 第078章 翹首期待 李唯欽是在大年初三過來找周及的。他進門給仍處于臥床狀態的周建培拜了年後, 接走了老周準備的紅包。 回周及房間他就把紅包拆開了,每年都是這流程,確認好紅包數額告知他爸媽, 然後等周及去他家,還得等量包回來。 多年來的老傳統了。 “今年怎麼多了這麼多?” 周及掃了眼李唯欽手上握著的一沓錢︰“估計是給你報銷之前去倉汀看我的機票錢呢。” 李唯欽︰“周叔就是講究。” 從李唯欽家里出來他們就跟段也和白耀踫上了頭。無非是看看春節檔電影,吃頓飯再到處瞎轉轉。就算是一起聚過了。 這次基本所有的花銷都是白耀出的, 他年後要被家里送去國外讀書, 以後會很難宰,他是心甘情願讓哥幾個宰個夠的。 等段也和白耀先行各回各家後,周及和李唯欽又在外面逛了逛。 對于周及無論干什麼都眼楮不離手機的行為, 李唯欽拿出一副前輩的姿態表示道︰“剛開始確實都這樣黏糊。” 周及敷衍的“奧”了聲。他在看覃尚拍的外公在廣場跟其他爺爺奶奶一起打太極的照片。 現在外公不管去哪,覃尚都會陪著。他跟著外公去了哪里做了什麼也都會跟周及分享。惹得周及吐槽他也跟著提前過上了晚年生活。 周及發消息問︰媽這兩天沒過去麼? 覃尚︰她比較忙。 周及︰讓她別太累了。 覃尚︰嗯。你先玩吧,等你回家我們再視頻。 周及︰好。 李唯欽不急著回家純粹是希望能想辦法把江田田弄出來。上學時天天見的人到了寒假天天看不見, 格外的想念。 “這忙你得幫我。”他看著周及說。 周及︰“大晚上的叫人家出來干什麼,你小子是不是要干什麼壞事?” “干個屁的壞事啊,”李唯欽嘖道,“我就是想看她一眼, 就一眼。” 李唯欽這種心情周及是可以理解的。他何嘗又不是身處這種極致想念的狀態里面。哪怕他現在每天都能跟覃尚取得聯系,可他還是覺得想的不行。 他挑眉︰“我怎麼幫你。” “我直接找她的話,她媽肯定不讓他出來,男生肯定不行,你......” “我也是男生好嗎?” “我知道, 所以我想你跟你對象說下,讓她叫田田出來。” 周及一整個無語,先不說他的那位根本就不是個女的, 主要是就算是個女孩子, 那倉汀的電話能行麼。他撇嘴︰“來電顯示會是倉汀, 你可真動腦子。” 李唯欽反應了一下︰“微信語音不就行了麼。” 第159章 周及︰“你就沒積累點班級里其他女同學的人脈嗎?” 李唯欽︰“在江田田眼皮底下,我哪敢?” 周及︰“可是,我......” 李唯欽︰“格格,這就是你不夠意思了。” 周及︰“我對象真幫不了。” 李唯欽︰“你商量她試試啊。” 周及︰“這跟商量不商量沒關系,最基本的條件他就不成立。” 李唯欽表情糾結︰“她是個啞巴?” 周及推開李唯欽︰“你才啞巴呢。” “那怎麼不行,就兩句語音的事,”李唯欽晃著周及道,“把地點說清楚,到時候江田田她媽一听是女同學叫她,就能放她出來一會兒,格格啊,你幫我啊,我......” “你有我對象的微信。”周及打斷道。本來他沒想跟李唯欽說,但事情趕到這了,說了就說了吧。 李唯欽听後愣了愣︰“啥?” “你加過他微信。”周及停下來雙臂撐在了商場的欄桿上。 “怎麼可能,”李唯欽邊嘟囔邊打開了微信好友列表,“倉汀那邊我就加了程思卓,還加了覃......” “啊!”李唯欽狠狠拍了周及一下,“你他媽跟你姐搞對象了?” 李唯欽備注別人從來都是用大名,程思卓的“c”注定要被最先看到,覃尚的“q”會晚一點。這些周及都預料到了,他唯獨沒預料到李大腳還加了覃柔的微信。 他揉著被李唯欽拍疼了的那邊肩膀,探頭往李唯欽的手機上瞄,用手指幫李唯欽往下滑了一行,他聲音不大︰“他在這呢。” 這回,周及的另一個肩膀也被李唯欽“襲擊”了,李唯欽瞪著眼︰“沒搞錯吧你!” 周及後退了一步︰“有必要嚇成這樣?” 李唯欽盯著周及看,眼楮越眯越小,似乎在回想什麼一般。他好半天才說︰“好家伙,還不如是程思卓呢。” 覃尚不如程思卓?周及當時就不願意听了︰“他哪不如程思卓了。” “可他是你哥啊,”李唯欽急道,“以後你們怎麼跟家里說?” 周及耷拉著眼皮說︰“喜歡就是喜歡,考慮那麼多,還叫什麼喜歡啊?” “我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你......”李唯欽若有所思地說著,“還好不是覃柔,你要是跟她......那可就就更說不下去了。” 周及︰“......” “哎!對!”李唯欽拍了下大腿,“可以試試讓你姐幫我。” “這就是你抓的重點?”周及扭頭看著李唯欽,“活該你期末考政治不及格。” 最後是周及跟覃柔聯系的,把大概意思一說,覃柔就添加了江田田的好友。還真按照李唯欽的辦法把江田田給叫出來了。 等待江田田到來的時間里,李唯欽才情緒穩定的仔細問了周及和覃尚的事。 “我去那次就覺得不對勁了。” “是麼。” “我當時還納悶你怎麼會問自己看起來像不像個gay。真夠魔幻的。” “你不反感?”周及問。 李唯欽撇撇嘴︰“你跟誰搞對象又不影響我,我反感的著麼。” 說完這話的李大腳嬉皮笑臉地打量周及︰“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的取向是這樣的呢?咱倆可是打小就認識了。” “我本身不喜歡男的好麼。”周及扒拉開李唯欽搭上來的胳膊。 李唯欽抿了抿嘴,若有所思地說︰“你倆可真行。” “這假期怎麼過啊。”周及試圖岔開話題。 李唯欽︰“報了個寒假文綜強化班,段也也去。你去不去。” 江田田找過來後周及就趕緊撤了,走之前他想囑咐李唯欽一句話,但李唯欽根本看不到他。 他見那對小情侶雙手互拉的在說話。也就沒再打擾。 商場里熱熱鬧鬧,再一回頭,就找不見那倆身影了。 回家後周及就跟覃尚視頻了,現在覃尚住在外公家,用手機是相對方便的。開篇還是老三樣︰好好吃飯沒?好好睡覺沒?好好學習沒? 周及一一作答,然後把他打算上文綜強化班的事說了。 覃尚︰“上到開學嗎?” “就兩周。” “明天就開始?” “初七。” “你哪天開學呢?”覃尚又問。 周及想了下說︰“下個月27號。” “我是下個月20號。” “哦。” 周及有些失落是想到了他不能跟覃尚一起上學了。 覃尚不知道在那邊查找著什麼,導致屏幕上的他靜止了。 圖像雖然卡主,但聲音還在。 “開學前我們見一面吧。” “見一面?”周及有些不相信地說。 覃尚切回了視頻界面,音畫恢復了同步,他笑著問︰“你不想?” “怎麼可能。” “那你來選,看看哪天。” 周及順手扯過書桌上劉姨新給換的小台歷,一眼就鎖定了2月14日是因為那天旁邊標著小紅字。 情人節。 好日子。 他沒有先說他選好了哪天,而是問覃尚︰“我們怎麼見。” 覃尚似乎早有準備的說著︰“你不回倉汀,我也不去兆寧,我們換個地方怎麼樣?” 周及點頭︰“好啊,我們可以選中間點,路上可以節省時間。” “嗯。” “還是別了,”周及改口道,“我的自由時間比你充裕,我多分一些路程。省得你離開太久外公會擔心,媽知道了要生氣。” 第160章 “好,听你的。” 周及笑起來︰“那時間和地點都我選了。” “行。” 有了這個想法,周及便開始著手計劃。 見一面听起來很簡單,但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他這邊還好,只要跟老周說一聲就可以出去,覃尚那邊就有些難安排。 算來算去,覃尚最合理的“失蹤”只能是早上坐車離開倉汀,然後在當天晚上回去。覃尚對此沒有異議,能有大半天的時間跟周及在一起他很滿意。 車票買好以後他們便都等著情人節那天了。 跟李唯欽和段也一起上文綜強化班的周及每天上課回來都會把老師給發的題冊或者卷子分享給覃尚。 他花了一人份補習費,卻補出了兩個人一起去了的效果。 “哥,你從小到大都沒補過課?” 覃尚搖頭︰“沒有。” 周及唏噓︰“真難得。” “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好好學就行了,”覃尚說著,“補課費不便宜。” 周及︰“你還真是給爸媽省錢。” “你經常補課?” “其實也還好,”周及說著,“老周從不逼我去上什麼補習班,全看我自己的意願。” “倒計時七天了,”周及用筆在小台歷上劃掉一天後樂呵呵地說著,“我們就能見面了。” 覃尚︰“那天你的強化班要記得請假。” “嗯,到時候讓李唯欽把課上內容發我就行。” 周及跟李唯欽說了他要在情人節那天請假的事,李唯欽就猜了個差不多︰“跟某人相會去唄?” “知道還問?” “對了,”周及把那天在商場離開前沒能囑咐上的話說了出來,“我跟覃尚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明白。” 周及在正月十五的晚上跟顧含殊吃完團圓飯回來跟老周在陽台喝茶賞燈的時候說了他要出去玩的事。 躺在搖椅里的老周听後就知道他要跟誰出去玩了。他還怕周及的錢不夠用,非給轉錢。 長這麼大,沒有一次周及的錢會不夠用,可老周總是覺得他的錢肯定不夠用了。 老周只會主張,父愛如山,該如金山,如銀山。 “我跟你顧阿姨要在那天去領證,她非說有特殊意義。” 周及笑起來︰“爸,跟顧阿姨在一起,你也年輕了似的。” 老周︰“那天領證的人估計得特別多。” “把估計去掉。” “你要去哪啊兒子?不在兆寧嗎?” 周及搖頭。 “回倉汀?” 周及又搖頭。 “我也不問了,我對你就一點要求。出去玩要注意安全。” “好的老周,小周收到。” 兆寧距離倉汀太遠了,覃尚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往返,他提議說換個地方相見,考慮到自己情況的同時也照顧到了周及的顧慮。 倉汀已經成了一方傷心地,有些事他們誰也不想提,也不想輕易想起。 事情已經過去一月有余,卻還是不太想觸及,換個地方相見是最好的決定。 也許再久一點,久到回倉汀不再是件讓周及別扭的事才行吧。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2月11日︰元宵節。 第079章 熱烈奔赴 跟覃尚約好的見面讓周及飯都吃的多了些, 出發前一天晚上他甚至亢奮到睡不著。 等到睡前真的同覃尚說了“明天見”,他便翻箱倒櫃找著明天出門要穿的衣服。 何止是穿什麼衣服,連見面先說什麼都忍不住要反復思量。他人都還沒到成臨, 就已忍不住高興。 成臨是一座距離倉汀四百多公里的風景旅游城市。在距離上不僅符合他們的要求,而且當晚有場情人節大型燈光秀。 他們一個需要坐兩個小時動車,一個需要坐三個小時的飛機, 最後在成臨站集合。 第二天一大早林姨就過來做好了飯, 可那爺倆都在忙著意磷約和耆 瞬簧銑苑埂 老周雖然時常是穿著得體注重形象的,但今天要去領證的他也收拾的格外光鮮亮麗。 周及更換了幾次外套,才滿意的坐到了餐桌旁。他開始吃的時候, 老周還在照鏡子。 網約車司機將車開到樓下的時候周及剛好喝了半碗蔬菜粥,一秒都不想等的他放下碗就出門了。 “我走了爸!” 人在主臥的老周大聲應道︰“奧!” 周及在時間上打好了提前量,路上很堵也沒耽誤他按時到機場。 他安檢結束的時候, 覃尚剛起床。 他去登機的時候,覃尚在跟外公逛市場。 他的航班起飛的時候,覃尚開始吃早飯。 按照時間算,覃尚會在他離開兆寧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從倉汀出發。 覃尚是第一次坐火車, 第一次離開倉汀,還是一個人出行。所以周及才會想著自己先到,去等覃尚。 先行一步的他先行到達。從機場乘車到成臨站附近又花了他四十多分鐘。只要在成臨站等上二十多分鐘,就能等到覃尚到達。 這二十多分鐘他也沒閑著,買了檸檬紅茶, 買了一束鮮花,反復照著身側的玻璃幕牆,他就沒這樣的臭美過。 銀灰短款羽絨服, 湖藍直筒牛仔褲, 撞色高幫滑板鞋, 運動風雙肩背包,陽光下滿載熱烈。 第161章 當收到覃尚那條“我下車了”的語音後,他便飛奔向出站口。邊跑邊發語音匯報自己是在哪個出站口。 人多到不知被誰踩了鞋,周及擠了一會兒就看到了正四處張望的熟悉身影。他舉起手大喊道︰“覃尚!” 這種喧鬧場合喊名字是下意識之舉,周及喊完才發現他好久都沒叫過覃尚的名字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哥”。 他納悶著,怎麼以前沒發現這兩個字如此好听呢。 看到了周及的覃尚大步迎過來,他們相遇在了人潮里,眼神早就代替肢體擁抱了對方。一點點湊近到毫無距離後開始並肩向著一旁而行。 周及把手里提著的檸檬紅茶遞給覃尚時也送出了那枝裹了好幾層裝飾紙的玫瑰。 覃尚笑著伸手去書包側面一掏,也拿出了枝一樣的。 周及笑了出來︰“你也買了。” 覃尚︰“車站里有賣的,路過時順手買的。” 順手.....周及撇撇嘴︰“我也不是特意買的,只有買了,賣花的才不會反復來問我。” “哦,是麼。”覃尚似笑非笑地說。 “是啊。” “行了,”覃尚摟過周及,把花插進了周及書包,“就是專門給你買的,拿著。” 周及學著覃尚的樣子也把他買的那支花放進了覃尚書包側面口袋里︰“我挑的這只比你那枝新鮮。” 覃尚︰“我是在倉汀站走的時候買的。” “那我就是從兆寧帶過來的。”周及不服輸的胡謅。 正好有賣花的路過,覃尚掃了眼那花桶里插著的同樣包裝紙的玫瑰後看向周及,他的頭微微一歪,眉毛上挑,一副看你還怎麼胡說的表情。 周及用嘻嘻嘻的笑混了過去。 他開始打量覃尚,除了鞋底,毛衣和背包,覃尚基本是一身素黑。平時視頻是經常的事,可鏡頭卻沒能暴露出這樣的問題。 他確定,一個月沒見的覃尚,瘦了。 可他要說的話卻是覃尚先說的。 “你瘦了。” 周及︰“那也沒你瘦的厲害。” 覃尚︰“這是什麼值得攀比的事?” “可你就是瘦了很多啊。” “我都沒注意。” “哥,”周及牽住了覃尚的手,他邊走邊說,“這一個月你過得不好吧。” “什麼樣是過得好,什麼樣是過得不好。” “你肯定跟我報喜不報憂了。” 覃尚笑了︰“絕對沒有。” 其實不用去問,周及也該知道這一個月覃尚面臨著什麼。外公身體狀況再穩定畢竟是個癌癥晚期的病人,朱慧琴的工作再忙也還是會把失去丈夫的情緒帶在身上。 他可以逃跑,覃尚卻不能。覃尚還要在那個家中一刻不能放松的承受所有這個年紀本不該承受的重量。 “大老遠過來就是來給我看哭喪臉的?”覃尚用手指掐了掐周及的臉說。 周及回過神沖著覃尚笑︰“我餓了。” 于是,他們的成臨之行從吃開始。 周及還是那個老毛病,哪個都想吃,吃幾口就繼續被新的吸引,都是覃尚在給他打掃尾巴。他達到吃飽的程度,覃尚就必然得吃撐。 導致他們到了午餐時間都完全吃不下東西。 幾個來之前打算去的景點只懶散的逛了兩個,他們的注意力沒怎麼放在景色上,而是一刻也不停地聊著天。 感覺累了,就在最近的電影院隨便買了票坐在影廳休息,根本不去管什麼劇情,他們只顧靠在一起竊竊私語。 在這樣一座陌生城市,他們肆無忌憚地任性相處,除了彼此,任何的人和事都不在意。 對于覃尚來說,在確定喜歡上周及的那刻,他便寧願做越界的示愛者,也不做膽小的遺憾者。所以相對內斂的他,成了先開口的那個。 而對于周及來說。喜歡似乎從沒有定義,肯定了覃尚的存在,它才開始成立。雖然善于表達的他晚了一步,卻是真誠堅定的緊緊跟上了。 周及在黑暗里湊近覃尚。覃尚側過頭,他就湊過去在覃尚嘴角親了一口。 覃尚近距離看著周及的眼楮說︰“你是找不到嘴麼。” 周及不是找不到覃尚的嘴,而是他親的太急,屋里又黑,所以錯了位。他也根本不用再去找覃尚的嘴,覃尚的嘴已經自己找了過來。 坐在最後一排的他們,忽略掉了前面的那些腦袋,放肆地接吻。 光影切換間,背景音樂里,他們在索取未曾有過的顱內激蕩的極致快樂。 從見面的那刻起,周及就想干這事了。他覺得覃尚也是,只是他們處于光天化日下沒得機會。 進了影廳後他倆的心思就沒在電影上。 該發生的可算是發生了,實屬刺激。 大腦微醺心髒狂跳的感覺太上頭,接吻著實讓人上癮。 到電影結束,他們不記得親了幾次,一次比一次嫻熟。咬到嘴唇,磕踫牙床和口水拉絲時有發生,好在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技巧高超,誰也不會嘲笑誰。 如同戀愛般,左右是誰也不擅長的事,一起探索著同行便是了。 大概是穿多了,從影院出來周及就覺得熱,他把外套脫了拿在手里,直到夜幕暗下來才重新穿上。 可能是這段時間里出了汗的他吹到了風,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完了,要感冒。”他用紙巾捂著口鼻說。 第162章 覃尚將周及外套的拉鎖拉上︰“都說了讓你把外套穿好的。” 周及自嘲︰“我還能不能行了。” “走,”覃尚示意道,“那邊有藥店,弄點藥吃上。” 從北邊來的周及穿多了。他可能是因衣著不當出了些許汗又吹了濕冷的風才會出現輕微感冒癥狀。 買的感冒靈放進一次性碗後,又借了熱水沖好。他非要讓覃尚也喝一包預防上。他們便一人手里端著個碗站在便利店門前把藥以干杯的架勢給喝了下去。 晚餐是在舉辦燈光秀的廣場旁吃的,天還沒完全黑透的時候聚集在那一帶的人就很多。 臨近開場,已是摩肩接踵。廣場邊有不少在販賣小玩意兒的攤位,覃尚停下里擠過去買了一根兒童防丟繩,付完錢回身就將小朋友該戴的那一頭固定在了周及手腕上。 周及對此哭笑不得︰“不至于吧哥。” 覃尚用拉扯來試探結實度︰“人太多了,走散了不好找。” 周及突然使壞的邁開步子沖去前面,把毫無防備的覃尚拽了個趔趄。他笑的開心,繼續拖著覃尚走。 覃尚試圖壓著步子,但還是受到牽制。他在後面大聲道︰“你知道咱倆這樣讓我想起了什麼嗎?” 周及頭也不回地繼續賣力向前奔︰“什麼呀?” 覃尚笑了下︰“想起了明爺爺遛奔奔的樣子。” 虎頭虎腦的奔奔卻生性調皮,每次明爺爺遛它,它都不管不顧O著牽引繩跑,那時候的明爺爺可不就是像現在的覃尚一樣麼,需要在後面費力地維持平穩步伐。 周及剎住了車︰“你才是小狗呢。” 覃尚慢悠悠趕上來抬起胳膊摟住周及的同時露出了手腕皮繩上的金珠︰“你不是小狗,你是小兔子。” 周及︰“......” “小兔子”始于前幾天一次互道晚安時覃尚跟他說了句“晚安乖乖”。因為小兔子乖乖。所以他是小兔子,他是乖乖。 同為屬兔的,他成了小兔子,覃尚就是大兔子。再然後他就不知怎麼變成了小乖,覃尚則變成了大乖。 倒是沒放在嘴上叫過,但文字聊天時總這麼用著。 在分隔兩地的日子里,他們都希望對方乖。“乖”包含的也不多。唯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和好好學習三樣。 戀愛真是件讓人捉摸不透的事,卿卿我我膩膩歪歪的廢話變多了不說,很多邏輯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可可愛愛奇奇怪怪了起來。 檢票進入場地之後,周及才不得不承認覃尚這根二十五塊錢一根的繩子很值得。 到處擠來擠去的人完全沒有同一方向,四面八方的亂竄,哪怕挨再緊,也免不了有被沖散的時候。 只要跟覃尚被迫分開來,周及就會趕緊碼著那根還算結實的繩子重新跟覃尚聚到一起。 路過時看到有個因找不到父母的小孩站在那嚎啕大哭,覃尚就跟周及開玩笑說︰“沒有這根繩,那很可能就是你。” 周及揚起了下巴︰“我才不會張著大嘴哭呢。” “不承認是吧,”覃尚忍著笑說,“我當時真該給你拍下來。” 周及知道覃尚說的是他躲在殯儀館廁所隔間里哭著跟老周打電話的事。他當時一定哭的難看極了,可是他看不見,畢竟殯儀館的洗手間里是沒有鏡子的。 只要想到覃平年的死,他心髒里埋著的那根刺就會瘋狂發揮作用,周及一瞬間就蔫了下來。 覃尚忙摟了摟周及肩膀︰“好了,開心點,燈光秀要開始了。” 都說遇到坎跨過去就好了,可跨不過去的話,就一定要停在原地嗎?為什麼不能繞過去繼續走呢? 那場因為他帶來的不幸,在每一個想跟覃尚自如相處的時候,周及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先繞過去。他也摟住了覃尚,抿嘴一笑︰“嗯!” 十九點整,全場剎時變為了一片燈海。不愧是以情人節為主題的燈光秀,所有燈飾造型的設計和燈光演變的氛圍,都浪漫到冒泡。 在周遭狂熱的歡呼和吵鬧的音樂聲音里,周及和覃尚親密地欣喜對望,閃動的燈光跳躍在他們互相蹭著的臉龐。 晚風清潤,燈光百色,思念之人,正在身側。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2月14日︰分開後第一次見面,一起看情人節燈光秀。 第080章 獨家權限 半個小時的熱鬧很快就過去了。 散場後周及和覃尚沒急著走, 而是意猶未盡地等到人都撤的差不多才離開。 燈光秀結束就意味著他們要分開了。覃尚要去車站,周及要去機場。 來時就說好的,可真到了要各走各的時, 他們滿心滿眼都裝著不舍。 “你那車是幾點來著?”周及邊走邊問覃尚。 覃尚看了看時間︰“八點五十五。” “要不,”周及說,“我送你過去?還能陪著你多呆一會兒。” “你不是還要趕到機場的麼, 坐飛機程序多, 別耽誤了時間。” 周及失落起來︰“啊。也是。” “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踫頭。”覃尚捏了捏周及肩膀說。 下次有機會是什麼時候?馬上開學了,高三下學期有多魔鬼光是听說就知道。 可能下一次見面就得高考後了。算起來還有四個月。想到這的周及嘆了口氣。 第163章 覃尚也揣著不願走的心思,但他習慣了作為哥哥去關照周及的情緒, 他笑著說︰“別搞得像見不著了似的。” 周及往覃尚身上靠了靠︰“那行吧,我們就在這分開吧。” 停在路邊的他們,都決定打車走。一起張望著等出租車的時候, 全都在期待著空的出租車別太快出現。 覃尚︰“你到家要凌晨了,注意安全,記得發消息告訴我一聲。” 周及︰“知道。” 眼見著不遠處來了輛空的出租車,周及伸手攔︰“哥, 你先走吧。” 覃尚卻道︰“你先吧。” 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謙讓的,大概是都不想對方是剩下目送的那個。他們因為誰先坐這輛出租車還拉扯了起來,誰都不肯先走。導致那輛車被看了他倆半天的乘客給截了胡。 “你看,讓你走你不走。”看著那輛出租車揚長而去的周及嘟囔著。 覃尚嘖︰“都說了讓你先走。” 要不我們都別走了吧?這是周及想問又問不出口的問題。他很清楚,這個問題不成立。 “剪刀石頭布吧,”他心下一橫說,“輸了的先走。” 覃尚點頭︰“好。” 覃尚玩什麼都勝負欲很強,除了跟周及玩剪刀石頭布。 他存心把輸贏的權利交給周及決定, 所以他第一次定會出剪刀。周及想贏就出石頭, 周及想輸就出布。至于周及想贏還是想輸, 那要看他們的賭注是什麼。 這事周及也明白。剪刀石頭布對心照不宣的他們來說,只不過是個舒緩僵局的小把戲。 一旦周及提議了用剪刀石頭布來決定,那麼覃尚就等于是放棄了選擇的權利。 他如往常一樣直接出了剪刀,不用看都知道周及會出石頭,不想先走的周及肯定想贏。 “好吧,”覃尚哄小孩似的說,“我輸了,我先走。” 下一輛出租車很快就來了,周及見覃尚邁出了步子,立馬慌了,他語速很快的跟拉開車門的覃尚說︰“下次再見你可別這樣瘦了。” “好,”覃尚回身看了看周及,“你注意時間,別晚點了。” “嗯。” 關上的車門將他們徹底隔離了開來。他們交纏的視線中間擋著層髒了的玻璃。 出租車啟動後,周及才退回路邊一直望著那兩個車尾燈。 早上在車站看到覃尚的他有多舒坦,現在目送覃尚離開的他就有多難受。 青春不長,想見的人就去見。那麼不想分開的人,能不能不分開呢。 周及真不明白跟覃尚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他的榆木腦袋為什麼不早點開竅。平白浪費了那麼多觸手可及的時光,留給現在諸多無限的遺憾。 他的視線開始繼續在路上捕捉出租車,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後。就看到覃尚從停靠在對面路邊的出租車上下來了。 他眼楮放光地沖著那正準備過來的人喊︰“怎麼回來了?” 覃尚並沒有回答周及,他躲著車一路小跑過來,站到周及邊上才抱住人說︰“突然想等會兒再走。” 周及用下巴一下下輕戳著覃尚的肩,傻笑著問︰“司機師傅沒覺得你很神經?” “我就是很神經,”覃尚抱緊了周及,“我竟然想著就再也不跟你分開了。” 周及狠狠地吸著覃尚的味道,滿足地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要不你跟我回兆寧怎麼樣?” 這是個覃尚不用表態,周及也知道答案的問題。 在前面見不到面的一個月里,想念到了極致的時候,周及何嘗沒想過讓覃尚下學期到兆寧來讀書,等到高考再回倉汀考。 可他又無比的清楚,覃尚不會拋下朱慧琴和外公就像他扔不下老周是一樣的。 听了周及的話後,覃尚笑了︰“去看雪嗎?” 帶覃尚回兆寧看雪還是周及之前跟覃尚說過的,覃尚用這樣一個輕松歡快的疑問就算是回答他的問題了。 周及低聲說著︰“我從沒覺得我是這麼矯情的一個人。” 覃尚︰“誰不是呢。” “還沒等分開,我卻已經開始想你了。” “再忍忍,等到上了大學,我們就能經常見到了。” 覃尚的原路返回讓他們又陷入了杵在路邊等待分離時刻的煎熬里。無論他們怎樣不願分離,也躲不過時間上給的無形壓力。 當再不走就來不及,他們終于一起坐進車里。 那輛載著他們的出租車,先送覃尚到車站,然後再送周及去機場。 等周及到了機場後,覃尚乘坐的那列車已經出發了。 那支在書包里揉了一天的玫瑰花比周及還蔫,周及保持著蔫的狀態一直到凌晨三點多回到家。 已睡下的老周應該是一直在等他回來,沒睡的那麼死,听到外面動靜,從臥室門里探出頭問︰“玩得開心嗎兒子?” 周及坐在門口換著鞋,有氣無力地“嗯”了聲。 “這怎麼看著也不像是很開心啊。”老周說。 周及路過時拍了老周一下︰“我累了,先睡了爸。” 進了房間後周及就給覃尚發了條“我到家了”的消息。 很快的,對方就有了回應︰“小乖辛苦了,趕緊休息。” 周及︰你怎麼還沒睡。 覃尚︰沒等到你消息。 有時候周及真的覺得覃尚很固執,雖說听到覃尚沒等到他安全到家的消息就不睡覺讓他很感動,但這人也太傻太不會變通了。 第164章 消息什麼時候都能看,非要一直等下去麼。他打著字說︰現在可以安心睡了吧? 覃尚︰嗯,你也趕緊睡。 折騰了一天的周及確實累的不行,他洗漱的時候就犯迷糊,倒在床上後燈都忘記關就睡了。 這個年紀雖會感到疲憊,但好在睡一晚起來就能滿血復活。 他錯過了第二天的早飯和午飯,下午兩點多才起來。鼻子有些塞,把昨天剩下的藥又喝了一袋。 老周沒在家,去醫院復查順便陪著顧含殊產檢。他點了份漢堡送上來剛吃完沒一會兒,林阿姨就過來準備做晚飯了。 才有機會好好欣賞昨天在燈光秀上拍的各種照片,在相冊里整體看的時候花花綠綠一大片。 所有含有他和覃尚的照片,不管光線多麼模糊,不管角度多麼清奇,他全都留著了。 選了張隱約又唯美的照片準備換到朋友圈背景上的時候,卻發現同一張差不多的被覃尚換成了頭像。 朋友圈都沒發過一條的覃尚竟然開始更換微信頭像了,更讓周及意想不到的是,覃尚還發了朋友圈,圖片全是他們在燈光秀上的照片。 他發消息過去問︰你朋友圈里怎麼都是我們的照片,你瘋了? 覃尚︰只有你能看到。 周及︰...... 覃尚︰我的朋友圈只發給你看。 周及嘴角不由得上揚,卻也還是忍不住吐槽一句︰沒必要吧。 覃尚︰有必要。 周及︰忘了問你了,你離開倉汀沒被發現吧? 覃尚︰沒有。 周及︰那就好。 覃尚︰媽下班會過來吃飯,我得去做飯了。 周及︰好,晚些聊。 吃晚飯的時候老周也回來了,他傷還沒有完全養好,脫離了拐杖後走起路來身子有些微晃。 他換好居家服出來跟周及說︰“兒子,我有事跟你說。” 夾著菜的周及回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 周建培笑看周及︰“現在都這麼厲害了?” 周及將夾來的那根青菜一點點咬進嘴里︰“是不是要搬去新房住了的事。” “對。” “那你就搬啊,沒什麼的,”周及說著,“你現在成立新的家庭了,當然要向著老婆靠攏。” 周建培︰“你顧阿姨的意思是叫你也一起搬過去。” “我就不去了吧,我在這住挺好的。” 即使顧含殊想要邀請他一起過去住,但對于周及來說,還是不想打擾到人家的新婚生活。他以新家地址距離兆寧中學比現在的家遠為由婉拒了。 老周問他︰“我兒子這是要發憤圖強了?” 周及理直氣壯︰“那當然了,我可是要考兆寧大學的人了。” “兆寧大學,”老周想了想說,“你真要考的嗎?” “什麼意思啊爸,是不是瞧不起我。” “不是,爸記得你說要考兆寧大學不是為了暫時不改名的借口嗎?” “以後不是了,我就是要考兆大。” “行!爸支持你!”老周點著頭說,“反正有林姨照顧你三餐,爸也放心。” 周及︰“林姨你不帶過去?顧阿姨現在的身體不是也得需要照料的麼。” “那都好說,再請個好阿姨就行了,得緊著我兒子先。” 周及嘿嘿笑著︰“謝謝爸。” 兆寧大學是非常不錯的,但對于兆寧本地戶口的考生來說,算不上什麼很難的事,當然這是針對成績突出的同學說的。 像周及這種在成績上並不出彩的,選擇兆寧大學也是很有挑戰的。他意已決,身上就多了股難能可貴的熱血,學習這件事便開始變得不那麼被動了。 文綜強化班最後一天進行的考試,他的成績是比之前都要強的。想來是強化班的老師沒把難度搞的太大,想讓他們感受到兩周來大有收獲。 反正不管怎麼說,周及是很愉悅地結束了上強化班的日子,準備迎接新學期了。 跟覃尚見了一面不但沒有緩解思念,還愈發牽掛纏身了。 不過覃尚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朋友圈確實是給了他太多的寬慰。他經常從那些文字和圖片感受到覃尚的日常。仿佛他還生活在那個遙遠的鎮上。 他們有時候也會傻里傻氣地在評論區聊起天來,懶得轉去聊天界面。 周及也還是會隔三差五的給朱慧琴打電話,他已經習慣了朱慧琴不會接他電話,但他也還是在堅持這樣做著。 他想著也許哪天他打過去的時候朱慧琴正在突然很想他,就願意听听他的聲音了。 老周搬到新家後周及去做客,顧含殊待他依然很好,還把給小寶寶起名字的任務交給了他。 周及哪想擔如此大任,他就開著玩笑說︰“不管弟弟妹妹,都可以叫周格,這樣就可以跟我的名字組詞了。及格,多好的寓意。” 最主要的是,“格格”這個名號就有人幫他扛著了。 老周听後輕聲斥他︰“顧阿姨讓你給孩子起名是看重你,你卻在亂起。” 顧含殊卻是很開心︰“我覺得可以啊!就叫周格了!" 老周和小周︰“......”這也太草率了吧? 送別出國的白耀那天,正好是覃尚開學的日子,清晨的兆寧下起了紛揚小雪。周及同李唯欽和段也從機場回來的路上給覃尚拍了車窗外飄雪的小視頻發過去。 第165章 沒一會兒覃尚回他︰我也在想你。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2月20日︰倉汀二中開學。 第081章 萬能陪伴 倉汀二中比兆寧中學開學早了整一周。高三的教室已經挪到了一樓, 現在連爬樓梯的時間博約樓都給高三的學生們省下了。 何前他們幾個有跟覃尚打听周及的情況,得知周及真的是回到兆寧念書了,也便就沒再多問。 周及那張空桌子被大師兄放到了講台旁, 不僅自習課時他會坐在班里,有時連其他老師的課他也在那座位坐著。有了他的頻繁坐鎮,班里紀律好的沒話說。 文六班那年歲大的英語老師本是要帶完這屆再退休, 卻提前離了校。由理科班那邊的一個年輕老師接下了文五班和文六班的英語教學任務。 ...... 周及在博約樓真切的存在過, 當覃尚跟他說起學校里的事,不管是哪個同學還是哪個老師,他都能對上號。 開學後的覃尚又開始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動的熬夜學習, 周及也就一起提前緊張了起來。 他們還是會打開視頻將手機固定在一旁,然後各自看各自的書。 開學在即的幾天,周及重新整理了他的書桌和書架, 將所有與學習沒太大關系的書都封箱放進了衣帽間的儲物櫃里。又把所有的學習資料都分門別類的擺放好,達成只要想找就能立馬找到的效果。 以前他從沒這樣對待過書本資料,向來都是到處亂放。這種分門別類的擺放方法還是在倉汀時跟覃尚學的。覃尚雖然衣櫃弄得很亂,衣服總是掉到他那邊, 但書桌上的書本再多,也都是整齊有序的。 覃尚好的學習習慣周及也是看在眼里的。 在覃尚那沒有模稜兩可的題,任何一道題定要弄清楚才會越過去,不管難易程度如何。不像周及,簡單的不願意做, 難的又不願意思考。 在覃尚那也沒有拖泥帶水的學習時間。只要開始學習,就不存在東張西望和三心二意。不像周及,學習時總是分心, 整體效率極其的低。 學習習慣是長期養成的, 要想一朝更改, 實屬不易。周及只能一點點的扳正自己的狀態。 作為文科生,背書是件跑不了的事。機械的背和技巧的背會得到不太相同的效果。大多傾向于前者的周及努力程度不夠只能靠著點小聰明,到了全面復習早就結束,已開始大量刷題的階段,就會變得非常吃力。 覃尚在背書方面有多能耐周及不是沒見識過,這人像是把所有的教材都吃到了肚子里似的。這也是為什麼覃尚的文綜總是能拿高分的根本原因。 覃尚隨口就能說出某個知識點是在哪一冊的教材的哪一頁。甚至當周及真翻到覃尚說的那頁時,會發現,覃尚連自己書上那幾行字是被什麼顏色的記號筆涂抹的都不會記錯。 決心奮發圖強的周及終于問出了口︰“哥,你是怎麼做到高效背書而不容易忘的?” 覃尚想了想說︰“我用的方法在你那不一定同樣適用,我可以說說,你吸收你覺得你能做得來的。” “好。” “在開始背之前,一定要保持腦子清醒,做到百分百的專注和認真,”覃尚平和地說著,“所有的知識點都不是背一次就一勞永逸的,要反復的背,不要怕累怕麻煩,文科生平時輸入越多,在卷子上的輸出才能更多。“ 周及邊點頭邊在紙上快速記著︰“嗯。” “背書的時候一定要理解背誦部分的意思,思考它表達了什麼,前後關系是什麼,看看能不能用口訣記住它。它的關鍵詞又是什麼......” “可以用記號筆畫出關鍵詞,把內容按照大框架和小框架進行劃分。把關鍵詞和大小框架抄在演算紙上,試著看能不能根據框架把那段話復述出來,不要怕錯,先做到能把框架聯系起來......” “復述的時候重點標記自己卡住的地方,全部復述完畢後把卡住的地方重點處理,然後再反復地復述直到可以達到熟練的地步,就可以合上書試著全段背誦了......” 覃尚認真柔和的聲音不停地傳過來,周及耐心細致的記著,到最後他放下筆感慨著說︰“你是萬能的!” 周及這樣說是想夸覃尚總是能幫助到他,而覃尚卻有了很奇葩的思路。 覃尚說︰“那你就是萬能。” 短短六個字,會心一擊,周及當時就笑出了屏幕。覃尚要是突然不正經起來,會跟平時有很大的反差,常常讓周及覺得可愛極了。 覃尚也跟著周及笑起來︰“我剛說那麼多,你記住沒有啊。” “記住了。”周及扯起桌上的紙展示著。 “那,加油。” “嗯,加油。” 那些曾經貼在倉汀房間的海報,覃尚也都給周及很好的收納郵寄過來了。周及沒再都貼上,而是只選了一張路飛的。就貼在了他書桌正中間的牆上。 他還跟覃尚開玩笑說,現在下定決心要考兆寧大學的他就跟誓死要成為海賊王的路飛一樣。他說路飛一定會是海賊王,他也一定會上兆寧大學。 “你呢,你喜歡海賊王里面的哪個角色?”周及問覃尚。 “索隆,覃尚想也不想地說,“他會永遠在路飛身邊保駕護航。我也想永遠在你身邊保駕護航。” 覃尚對海賊王的了解除了名字為什麼被改成了航海王外,就是之前一起去那場大電影前周及給他的速成介紹了。 第166章 即便如此,覃尚也抓住了這部動漫的精髓。魃磐 周及忍著笑說︰“你這般解釋,讓我以後怎麼直視路飛和索隆之間的伙伴情誼呢。” 覃尚︰“我就是想告訴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知道,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嗯。” 周及想到了什麼的說︰“你之前是不是很希望我改名成覃周?” “為什麼這麼問。” “我看到你給我存的備注是周周,是程思卓說的那個周周,不是爸媽叫的那個州州。難道不是希望我是覃周嗎?” 覃尚︰“不是的,我從來都不希望你改成覃周。” “為什麼。” 覃尚吹了吹額前碎發︰“我要是說我從來都沒把你當成弟看,你信嗎?” 周及瞪眼︰“從來都沒有過?” “沒有過。” “最開始也沒有?” “沒有。” 覃尚的回答絲毫沒有猶豫,周及吃驚之余問道︰“那你還叫我周周?” “因為平時在家里要跟著爸媽一樣叫你,我又想顯得不一樣,就選了相同的音,不同的字。正好周是你的姓。” “也就是說,之前你看起來是跟著爸媽一樣叫我州州,實際上你都叫著你自己的周周唄?” “可以這樣理解。” 這樣看來,覃尚喜歡上他還要比他以為的要早。而且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覃尚有在執行著只有自己知道的浪漫。 覃尚曾不動聲色的愛慕很是讓周及感嘆。覃尚對他的照顧從來都不是作為哥才有的,從始至終都是種圖謀不軌。 周及︰“所以人家程思卓想那麼叫我,你才完全不同意。” “程思卓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我的心思,他在看熱鬧不怕事大。” “我要是早知道你的心思就好了,”周及嘆了口氣,“第一次你跟我說是誤會,我就沒再當回事,我可是真拿你當哥了。” 覃尚︰“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怎麼不重要,考兆大就很重要。”周及笑著說。 “你要是覺得難,我們換個學校也行。” “不用,”周及坐直了身子,“我說我能行,我就一定行。” 決心這種東西只要誠心的下了,人就會有所轉變。從在成臨與覃尚見面回來後,周及就鎖定了兆寧大學的目標。 哪怕還處于假期階段,他也開始變得有正事了。手機不再是用來打游戲的,他連游戲都卸載了。 幾次叫他上號的李唯欽听說他高考前都不會再玩了大為震驚,還說他絕對是一時興起,並等著看他到底什麼時候忍不住。甚至還隔兩天就過來問他是不是偷著開小號了。 周及對此不想解釋太多,他也不想證明給誰看,他只想按照自己想法先把學習當成頭等大事。 他深切地明白,只要他真心想上兆寧大學並甘心為之付出純粹努力,就肯定會來得及。 是時候拼了。拼它個三個月,然後就可以跟覃尚常相見。 開學的前一天晚上,老周帶著周及請了牛莫文吃飯。為的是周及回到兆寧中學後,能受到他的老同學認真負責的對待。 牛老師跟他們踫頭後就對周及說︰“你小子做好心理準備,剩下的一百多天我肯定要盯著你的。” 這個班主任之前就對周及多有關照,周及對這話的理解就是,他高三下學期更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以前他對這樣的話十分抗拒,畢竟他自由懶散慣了,是受不了班主任給他這種壓力的。 但現在他巴不得他能受到班主任的嚴格關懷,況且這頓飯也是老周征得他同意安排的。 “想考兆寧大學?”牛莫文在听了老周的話後看向周及。 周及點頭︰“對。” “想學哪個專業?” “還不知道,只要能考進去,哪個專業都行。” “不管哪個專業,你都差得遠呢。” 牛魔王真夠無情的,周及笑了笑︰“我知道。” 牛莫文︰“可不能空喊口號,得拿出實際行動。你小子腦袋是聰明的,就是沒往學習上用,算起來時間也還來得及,就是免不了要吃苦了。” 周建培拍了拍身邊周及的肩膀︰“我覺得我兒子能行。” 整頓飯的時間,只有最開始集中說了些周及考學的事,後來就是老周和牛魔王的憶往昔了。聊起以前上學時候的時光,已人到中年的他們一個比一個滿面紅光。 提到老周結婚了的事,牛莫文問︰“什麼時候辦宴席?” “我跟含殊商量過了,結婚就不辦了,”老周搖了搖頭後說,“你要是想喝我家的喜酒,就等著周及升學宴吧。” 牛莫文︰“他要是考的不是兆寧大學,我拒絕參加。” 周及︰“我要是考的不是兆寧大學,我就不辦升學宴。” “行,有骨氣,”牛莫文拿起了酒杯說,“老師敬你一杯。” 拋開牛莫文是他班主任的身份,私下里相處,周及還是要叫牛老師一聲叔叔的。這個叔叔除了嘴毒一點,人挺好的,跟老周相處的也不錯。 “兒子,該你敬老師的。”老周提醒周及。 周及看了看手里飲料杯,沒等說什麼,老周就把他的酒杯推了過來︰“用爸的,喝一口就行了。” 周及抬起手禮貌地對牛莫文說︰“要辛苦牛老師在未來三個月里對我費心了。” 第167章 牛莫文笑著應了周及的酒︰“考個好成績回報我就行。” 烈酒入喉,辣的周及表情糾結。他坐好後趕緊喝飲料把那苦澀之味壓下去。 老周讓他喝一口,為表示誠意,他把大半杯都干了。 這酒後反勁,吃完飯回家的路上才開始瘋狂發揮作用。周及進家門的步子都是飄的。 他在黑暗里摸索著往熟悉的方位走。撞到牆上才想起,這不是倉汀家里的布局。 回到兆寧快兩個月了,他從來都是想念覃尚,這是他第一次發現他會想念倉汀那個地方。 可破舊頹敗的立景苑,陰暗潮濕的101,他似乎回不去了。 好像清醒的時候只會把那里當成是短暫的落腳地,而恍惚的時候才敢承認他也有把那里看做是家。 他掏出手機給朱慧琴打電話,他忽然想跟朱慧琴說說話,也想借著酒勁壯膽問問他這個親媽什麼時候才願意原諒他。 依然是兩遍沒人接後周及便繼續打。不知打了第幾遍,提示語開始告知對方已關機。 握著手機麻木看著地板的周及明白,他被拉黑了。 第082章 首要功臣 牛莫文的特殊關照從開學當天給周及安排了個不錯的同桌開始。周及也感受到了牛魔王想要給他助力的滿滿誠意, 直接讓他跟本屆文科狀元的大熱門坐在了一起。 周及跟江田田坐同桌可是把李唯欽羨慕的要死。李唯欽最大的遺憾就是從沒在班里跟江田田挨的那麼近。 李唯欽和江田田的事全班都知道,牛魔王之前也找倆人的家長談過,本是想讓雙方家長教育自己的孩子, 沒想到李唯欽爸媽和江田田爸媽太過投緣,竟當場默認了孩子們交往。 兆寧中學對于所謂的早戀有嚴格要求,按理來說像李唯欽和江田田這種在學生中間人盡皆知的情況肯定要進行處理。 為不搞亂江田田的備考心態, 牛魔王眼里也可以容下砂子。反正不管是李唯欽還是江田田都跟他保證一定不會在校內有任何親近舉止。他也就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李唯欽和江田田在班里的刻意避嫌, 讓李唯欽連周及都不能太靠近,有什麼事只能扯著脖子喊。要周及起身到他座位去才行。他斷然是不能過去找周及的。 換做是以前,只要是課間, 周及都很願意跟李唯欽他們混在一起說笑瘋鬧。但現在他已對上課和下課的限界沒那麼敏感。現在的他課間為搞定課上沒弄明白的題,連廁所都可以攢到下個課間去。 才開學幾天而已,整個班級就都見識了周及全然不同的一面。班級里的任何事周及都不在意, 甚至很多同學他都沒說上一句話。 大家都說離開兩學期又回來的周及變了個人一樣。 牛魔王在私下里找周及談話時表示︰“你最好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的裝腔作勢,而是痛下決心的長久堅持。” 周及笑了笑,什麼也沒反駁。說多少都不如悶頭做。他鐵了心要全面搞學習,就絕對不能是說說而已。 不再是渾渾噩噩混日子, 每天從早到晚除去正常在校時間外周及的課余時間也有詳細規劃。 最不喜早起的他,早上五點鬧鐘響後掐著胳膊也要讓自己強制清醒。清晨他多用來背誦枯燥的政治,記英語單詞和進行英語听力練習。 林姨來做早飯的時候他基本都已學一個小時的習了。 起床時間跟周及同步的覃尚,也跟周及一樣在去學校前就開始了一天的學習內容。相對周及來說,覃尚已經不再是著手基礎的背和記, 而是大量的刷題。 周及的基礎知識不夠牢靠,必須要靜下心從頭開始夯實。每天要記和背的都是覃尚給他劃出來的,覃尚不僅負責給他下任務, 而且還會驗收。 有了覃尚每天晚上睡前不厭其煩地考他, 周及背起知識點來非常積極, 他很享受在抽查後被覃尚夸的感覺。 在學校里周及跟著老師們的步伐,回到家里便執行來自覃尚的專屬規劃。在學習上的良性循環就這樣形成了。 遇到不會的題,在學校可以轉頭求助江田田,回到家可以隨時問覃尚。他就也能做到了沒有積壓的困惑題目。燕陝婷 3月4日這天是周六。周及真正的十八歲生辰。他在這天又要給朱慧琴打電話,想起朱慧琴已經拉黑了他後悵然若失。 他發消息問覃尚朱慧琴是否一切都好。覃尚發語音過來說︰“媽看起來都還好,就是她不太愛說話了。” 朱慧琴是個很愛說話的,下班回到家只要進了門那就是嘴上說個不停。听到她現在不愛說話,周及不知怎麼表達他的心情,那種無力的自責感又開始吞沒他。 “今天外公跟媽提到了你生日的事了,”覃尚在語音里說著,“媽點頭回應了,她記得你在今天出生的。” 周及︰“是嗎?” 覃尚︰“嗯,她是念著你的。” 不管真假,周及都知道這里面摻雜了覃尚有意哄他的嫌疑。 罷了,當下根本無法改變的事不必強求,還是交給時間吧。 第二天下午周建培想開車來接周及過去吃飯,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末,他想跟兒子聚聚。 接了老周電話的周及正在做地理題,他看了看時間說︰“爸,我就不過去吃了,晚上林姨會過來做飯,我得學習呢。” 周建培對周及現在的學習狀態有三分意料之外,七分意料之中。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他了解周及說的要全力沖刺不是做戲。他笑著說︰“連一個下午的時間都不願騰出來陪陪我們了?” 第168章 “高考結束後我有的是時間陪你們倆,”周及說著,“不對,那時候應該是陪你們仨了。” 顧含殊的預產期在七月末,周及算著那時候如果一切順利,他應該連兆寧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拿在了手里。 “好,”老周說著,“那爸就不打擾你了,加油吧兒子。只要有足夠的真誠和堅定,在很多事上都能贏。你照著這股勁頭一路沖到最後,就能得償所願。” 從老周這個雙學位博士嘴里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周及在掛了電話後甚至還把那句被他認可的話寫了下來。 “只要有足夠的真誠和堅定,在很多事上都能贏”這句話成了他當天所發朋友圈的配文。只獲得了一個點贊是因為他現在的朋友圈也是只發給覃尚一個人看了。 說起他們倆現在的朋友圈,完全是屁大點事分享處和疑難雜題整理集。 明明能直接溝通交流,偏要放到朋友圈給彼此看,從這種奇怪情趣上獲得的快樂,只有他們倆自己懂。 兆寧中學的開學考來的很迅猛,在三月中旬突然就安排上了。晨讀時通知要考試,第一節 課的上課鈴一響,抱著卷子的監考老師就到位了。 這就是兆寧中學這種百年名校的速度。 面對回來後的第一次考試,周及看著鋪展的卷子沒什麼太大的感觸,他只知道他要提升答題速度。 他常存在答不完卷的情況,這也是覃尚給他挑出來的一個大毛病。為此覃尚還給他細致地分配了各個科目不同題型的消耗時間。只要過了那個時間他還沒有搞定,就要馬上越過去做下一道。 數學不是周及的強項,他做不到對卷面的所有題目逐一作答的地步。他便只能先挑他掌握的非常好的那些題目先行解答,然後再開始試著搞定不太熟練的。 語文和英語他相對游刃有余,從頭做到尾都不用去理會他在每道題上具體花了多少時間,擅長的部分保持穩定輸出,拔高的部分維持自由發揮就不會太差。 文綜在寒假時強化訓練的效果是顯著的,最起碼不管遇到知識點多麼密集的題,他都有耐心和信心進行下去。能做到會的保證不丟分,不會的盡量寫完整。 開學考的卷子周及終于不用再托別人就可以給覃尚留下了。答題卡上交後所有科目的卷子都是可以扣在手里的。 他將卷子上有被他涂抹的痕跡要麼消除掉,要麼遮蓋掉,拿到校內圖文店就可以復印出來一套全新的,然後掃描給覃尚。 他拿著印好的卷子回班路上踫到了李唯欽,見他又弄了一套卷子出來,李唯欽當時就明白他是給覃尚留的了。 李唯欽調侃道︰“又是給你那不同父還異母的哥的?” “不給我哥還能給誰。” “還叫哥呢?”李唯欽好奇地問。 周及懶得敷衍︰“管得著麼你。” “你根本不用搞這麼麻煩,”李唯欽拿過周及經過處理的原卷說,“你要是想要一套全新卷子,直接去教務處找就行,總有很多剩下的,我之前就是那樣給你拿的。” 竟然還可以這樣。周及承認他是離開太久了,都忘了哪里有捷徑可以走。但他嘴上偏要 ,他一把扯回自己的卷子︰“心意,這是心意你懂不懂。” “心意個屁,”李唯欽笑道,“你這純屬脫褲子放屁。” 周及大步的走著︰“那我也願意。” “你等會兒,”李唯欽追上周及後把手里東西塞過去,“幫我把這個給田田。” 那是罐販賣機里買來的瓶裝熱飲。周及接過後撇嘴︰“你買都買了,沒我的份?也太不會來事了吧。這麼摳還指望我給你當愛的傳遞者?” 听了這話的李唯欽立馬做出一副拜佛的手勢︰“及哥教訓的是,小弟這就立馬給您補上一瓶。” 看著一溜煙跑遠的李大腳,周及笑呵呵地拐進了班級。坐到座位上後,他就將那瓶飲品立在了江田田桌上︰“他給你的。” 江田田掃了一眼那飲料瓶,勾了勾嘴角就繼續看書了。 在班級,李唯欽不方便直接給江田田任何東西。周及免不了要為好哥們分憂解難,他本意是沒打算要好處的,要那份飲料他就是嘴上說說。可李唯欽打那之後不管給江田田什麼,都是備出了兩份,其中一份必然是給他的。 段也對周及的這種特殊待遇很羨慕,也試圖訛李大腳,李唯欽就推開他說︰“等你有機會跟我們家田田坐同桌的時候再說吧。” 開學考周及的成績算是中規中矩,各科的分數都跟他自己估算的差不多。他的成績要是還放在倉汀的話是很穩妥的,但排在高手如雲的兆寧中學,實在登不上台面。 他倒是心態好,沒有一點的失落,只想把這次開學考的成績作為基礎分,再通過後面的一次次大考小考去提。 卷面上所有錯題覃尚都有花時間幫他分析,哪些知識點薄弱都有為他明確標記。他便按部就班地反復查缺補漏,確保下一次再遇到相同類型的題他可以搞定。 周及之前沒發現過認真學習是件很耗費體力的事,他現在變得餓得非常快。又有了那時候在倉汀頓頓吃不飽飯的感覺。 盡管他每頓飯都吃的很飽,可他也還是容易餓。很多時候都還沒放學,就已經餓到肚子叫了。 這還多虧了李唯欽源源不斷的供給,有江田田一口吃的,他就也會有一口。 第169章 林姨知道他學習累,換著樣的給他做營養餐。周及認定如果他真的能考上兆寧大學,林姨必然是次要功臣。 首要功臣當然是雖身在異地卻仍拉著他向前跑的覃尚了。 沒有覃尚,他連明確目標都找不到。沒有覃尚,他連竭盡全力都做不到。 “我看了歷年兆寧大學各專業的錄取分數線,”周及在晚間視頻的時候跟覃尚分享著,“如果按照我之前的想法,只要考進去隨便哪個專業都不挑的話,擦邊進就只能學水產養殖什麼的了。” 覃尚︰“那就把分往高了打,只要分數足夠,到時能選的就多了。” 周及在那本從牛魔王那拿來的去年的報考書籍上找著︰“你肯定學法是吧?” “是這樣打算的。” 周及仔細看了看法學系的過線分數,唏噓道︰“分數線好高啊,哪怕我有地域優勢也夠嗆能行。” “那怎麼辦呢,”覃尚故意夸張嘆氣,“我跟你去學水產養殖?” 周及被逗的笑起來︰“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就是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3月4日︰周及真正的十八歲生日。 第083章 火力全開 周及在學習上是有點底子在的, 現在將之前的到處亂抓換成了有體系的學,又加上他格外努力,進步便成了顯而易見的事情。 他似乎開始掌握了應對高考的全部所用知識的進度條, 越學越有勁。會的知識反復鞏固,掌握不好的知識,就搗碎了塞進腦子里。 他以前從未想過會為了誰變得特別拼。這讓他再次認證了一個事實, 覃尚可以激發他的潛能。 就像在倉汀二中跑八百米時一樣, 他可以拼盡全力跑個第一。那只要他在高考前拼盡全力他就一定可以得到想要的結果。 省級統一考試是高考前第一次大規模摸底,周及的成績有了大跨越,第一次沖破了他自己總分六百的大關, 成功擠進了班級前三十,年組前二百。 盡管取得了還不錯的成績,他也並沒有一絲松懈, 每天依然念經般的往死里背,背到連平時說話語速都是快的。 他顧不上任何的學習讓分給想念覃尚的時間都不多了。 連牛魔王都跟他說︰“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他每天學到吐,卻被說成是天賦。李唯欽和段也都認為他在學習上有天賦。 如果想努力就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努力也算天賦的話,那周及沒什麼可說。 白耀在的時候就是尖子生, 不比江田田差多少的那種。段也手里已經攥著個還不錯的保送名額。周及曾經是跟李唯欽一樣墜在後面的,現在周及奮起直追,李唯欽的壓力確實不小。眼看著進了四月他焦慮到滿嘴起泡。這天晚自習下樓時他跟周及說︰“就剩倆月了,你說我是不是怎麼學都來不及了。” 周及睨了李唯欽一眼︰“知道著急了?” “我可不是著急麼,”李唯欽嘖, “我現在特怕我想跟江田田在一個城市讀大學的目標都達不成。” 在兆寧中學的眾多同屆學生里李唯欽的成績是靠後的,但要是放到全國同批次考生里,他還不至于太差勁。 作為好哥們, 周及不擅長連哄帶騙的暫時性寬慰, 他喜歡一針見血地給予刺激, 他說︰“沒事,大不了明年再來一年唄。” “得了吧,我才不想呢。” “那還有時間考慮來不來得及?”周及繼續說著,“只要高考的時間還沒到,就都來得及。” “格格,”李唯欽笑著看周及,“從倉汀回來後,你的變化確實大。現在是真有學霸的樣子了。” 如果沒有去過倉汀,可能周及也不會覺醒。他仗著老周對他毫無要求向來在學習上不知上進。他大概會混到高考結束,選個匹配自己分數的不知名院校開始他那不怎麼精彩的大學生活。 可他去了那個南方小鎮,體驗了另一種家庭生活,認識了起跑線遠沒有他高,把學習當成是改變命運重要途徑的覃尚。他把覃尚放在了心上,也想把覃尚放進他的未來。所以他由內而外的蛻變了。 這種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向前奔跑的感覺是酣暢淋灕的,是不知疲倦的。讓周及每分每秒都在慶幸他具有可精準掌控自己的能力。 每天大量的費腦力耗精力,讓他吃的特別多卻依然胖不起來,反而又清瘦不少。如果不是林姨跟他提起,他自己完全沒感覺到。 整日埋頭苦學的他,甚至都沒注意到天氣已經開始熱了。敲開他房間門的林姨就是來給他更換春被的。 他也就停下筆跟林姨聊了會兒天。 “我真瘦了很多?”周及低頭看自己。 “嗯,”林姨開著玩笑說,“周總要是回來看到你瘦成這樣,估計要批評我沒有搞好伙食的。” 林姨絕對是盡職盡責,不僅每日三餐都搞的很豐盛,連夜宵也提前準備到周及晚自習回來可以自己動手速食的地步。 周及忙道︰“我爸要是說你,我就說他。” 林姨整理著床單邊角的褶皺︰“姨知道你是學習太累了。我女兒高三那陣子也是這樣的。” “小蘿姐畢業了吧?” “嗯,今年六月份畢業的,”林姨停頓後說著,“還是周總給她安排的工作呢。” 幫林姨女兒安排工作的事,周及沒听老周說過並不意外。老周確實也不是幫了別人就要掛在嘴邊說的人。 第170章 與其說記得老周的幫助是林姨在感恩,倒不如說幫助林姨是老周在感恩。這麼多年林姨把他們爺倆的飲食照顧的很好。雖合同上說只負責買菜做飯,但室內衛生和衣物清洗林姨都沒少心甘情願地做。 林姨可以說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親人了。 看著鋪完了床單的林姨開始換被罩,周及就忽然想起了覃尚。在倉汀生活的時候,他的被罩都是覃尚給他換的。 他想學,覃尚偏不教他,說是以後都給他換被罩。 覃尚給他換被罩還被當時試用拍立得的他給拍了下來,那張照片已經被他當成了書簽,時常翻開書就能看到,總會博得他突然的一笑。 “不要老是學習起來忘記了時間,”林姨整理好了床上用品準備抱著厚被子離開時說,“要經常站到窗前向外望一望。” 周及笑著點頭︰“好。” 他還真照著林姨說的當時就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了。 夕陽下的一切景物都被鍍了金。他的視線由近及遠飄走,正在讓眼楮放松的他突然發現原本附近高樓上本可以看的很清晰的幾個大字變得十分模糊。需要眯眼到一定程度,或者頻繁眨眼才能勉強看清楚。 周及因此開始發現他的視力好像出現了問題。 是累到近視了?他雖心里沒底,但也沒當回事,畢竟並不耽誤他看書和寫字。他就想著等到兩個月後高考完事再去看。 他主要是不信就剩兩個月,他還能瞎了不成。 他跟覃尚說起這事時也是順嘴一說,可覃尚卻很嚴肅地告訴他一定要到醫院去查看一下。 要不是覃尚指明了要等他檢查的結果,周及還不會認真對待。正好是周末,他就給老周打了個電話說了他眼楮看遠處模糊的情況。 老周立馬開車過來了,人都還沒到就在路上掛了眼科醫院的專家號。 “爸,我又不是瞎了,你急著過來干什麼。” 老周︰“爸尋思著今晚回來住,這樣明早就可以帶你去醫院了。” “明天就去?”不想耽誤正常上課的周及問,“不能下周末去嗎?” “就明天去,拖不得。” “那行吧。” 當天晚上周建培就不讓周及熬大夜看書了,周及只當老周過度關心,也還是貪黑做了兩套文綜卷子。 第二天吃完早飯老周就載著他去了眼科醫院進行檢查。 從第一項檢測視力結束後周及就確定他是近視了。不然結果怎麼會跟之前差了些,他的視力一項很好,可以直抵視力檢測表最後一行。 弄成現在倒數兩行都看不太清的程度,他清楚是最近兩個月用眼過猛了。 近視也沒什麼可怕的,不就是多戴個眼鏡的事麼。 他以為測了視力後去配個眼鏡就完事,可老周非堅持要給他徹底的查查。 這讓他想起了他只是腿抽筋,但卻拽著他又抽血又測骨密度的朱慧琴了。 散完瞳又檢查了眼底眼壓和幾項周及也說不上名的項目後他們就回到了診室。周及神奇的發現,散瞳過後他又看得清遠處了。重新測的視力已經跟從前一樣了。 從醫生的總結來看,他是得了假性近視。醫生得知周及的情況後忍不住感慨︰“高三的孩子最辛苦了。” 這是周及第一次听說近視還分真假。 醫生的意思是他現在眼楮的情況是過度勞累導致的眼球睫狀肌收縮痙攣。只要配合治療注重休息就能恢復到以前視力。 拿著檢查結果的他們到取藥窗口拿了醫生給開的眼藥水就離開了醫院。 因散瞳帶來的畏光讓周及在回家路上不得不閉著眼窩在副駕駛,他跟開著車的老周說︰“爸,你看我說的吧,根本沒什麼事。” “那也要查了才能放心。”老周說著。 周及哼哼了兩聲,眼楮的不舒適讓他的眉毛擰著。 等紅燈時老周看了看周及語重心長地說︰“兒子,你再怎麼學也得注意身體,你要是身體上學出個什麼好歹來怎麼辦,你看看你瘦的,像營養不良似的。” 周及眼楮懶得睜地說著︰“我沒有營養不良,可能就是壓力有些大,沒事的,等結束高考我就都好了。” 老周嘆的那口氣可真夠長的,長到周及都覺得呼吸困難了。 他半睜開眼打開車窗,猛地吸了口氣後渾身舒暢。春天里百花香,風也溫柔極了。 兆寧的春天向來絕美,可這個春天看來他是要錯過了。有出去踏青的時間,不如多學會習。 周及不禁覺得他現在怎一個拼字了得。在備考上的覺悟太夸張,竟真能讓他舍棄吃喝玩樂。 他仰面朝天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在心里跟自己說︰周及啊周及,你的高考成績一定要對得起現在火力全開的自己。 周及讓老周給他請兩節課的假,老周商量他說請一上午,結果在實際操作的時候卻是給他請了一天。 左右周及的眼楮散過瞳還有些不舒適,他也就沒張羅去學校,而是在床上睡了一下午。 他好像好久都沒這樣不管不顧地在下午睡覺了,醒來後渾身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力量。 手機上未讀的幾條消息都是帶他看完病就去公司的老周的關心,都是問他眼楮有沒有舒服點。 周及的眼楮已經沒有很明顯的不適了,但當天晚上睡前跟覃尚開始視頻通話後他就變得突然主觀不舒適起來。 第171章 用嘴上說著眼楮難受來換取覃尚的關心則亂。 局外人時不明白,局中人時可秒懂。他一下就明白了李唯欽感冒不想吃藥只為博江田田關心的那股矯情勁了。 覃尚問他假性近視多少度的語氣跟問他考試考了多少分時沒什麼差別,周及老實回答︰“左眼一百,右眼一百五。” “把眼楮閉上休息,別看手機屏幕了,”覃尚說,“不是說了得多注意眼楮麼。” “我看的哪是手機屏幕,我看的是你。” “我會保持說話陪你的,乖,快躺床上去。” 周及听話照做,他躺好後閉著眼說︰“哥,你給我彈拇指琴听吧。” 覃尚立馬起身去找拇指琴。為讓他在上下學路上節省時間,外公隨他回到立景苑住了。為不打擾他學習,周及之前睡著的床被挪到客廳給外公睡了。 沒一會兒覃尚就回來了,他坐好後邊給琴試音邊說︰“想听什麼。” 周及笑了笑︰“你彈什麼我就想听什麼。” 不用看都知道,覃尚不出聲的時間里肯定是到網上找簡譜去了。 當歡快的音樂聲響起,周及臉上的笑容逐漸放大。是海賊王里經典又活潑的海賊之歌《賓克斯的美酒》。 他對這個旋律太熟悉,曾經用小提琴演奏過。閉上眼都是路飛和伙伴們歡樂無窮的畫面,不論什麼時候听到都讓他激動的不行。 拇指琴的音色比不上小提琴的精致,卻有種小提琴難以匹敵的獨特空靈。 周及將手機溫柔摟進被窩,像是也摟住了屏幕那邊給他彈琴的人。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4月10日︰周及確診假性近視。 第084章 神秘獎勵 兆寧的天氣開始暖起來的時候倉汀就已經變得很熱了。周及在視頻里見證了覃尚從高領毛衣到襯衫外套再到白色短袖就明白那邊入了夏。 還享受著春暖花開的兆寧最近每天都陽光普照, 卻越發干燥。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場像樣的雨水。 要不是頭發長到拉下劉海可以蓋住鼻尖,周及還能再忍。他倒是能忍,牛魔王卻忍不了。 “周及你那頭發是等著扎小辮嗎?”在數學課上講著題的牛魔王突然看著周及說。 在全班爆笑聲中周及抬起頭, 他應聲道︰“會剪的。” 牛莫文︰“要不到辦公室我給你剪?” 周及覺得這事牛魔王能干出來,他趕忙承諾︰“我中午就去剪。” 這個答案似乎讓牛魔王很滿意,站在講台上的他沒再看著周及, 而是放眼在教室掃視了一圈。 “怎麼還有同學穿著冬季校服, 天已經暖和了,該換就換了吧。坐著時都給我朝氣蓬勃一點,一個個駝著背沒有年輕人的樣子......” 周及看了看穿在身上的春夏季校服外套, 想起了他早上出門錯穿了倉汀校服的事,多虧林姨提醒他,他才做了更換, 不然肯定要鬧笑話。 他好像學習學傻了,連形象都顧不上。以前剪頭發哪還用誰提醒,他本質上是很願意意磷約旱模 饈譴酉蚶叢詿┐詈馱煨蛻戲淺=簿偷睦現苣茄H摹@現苡迷謁劾鍤 改昀狀蠆歡 木 灤蝸蠼袒崍慫 男人就該是清爽利落帥酷有型的。 周及上次坐進這家美發沙龍還是二月初二時跟老周一起,轉眼一個多月了。 “這次想怎麼剪?”造型師問坐在椅子上的他。 周及想也不想地說︰“盡量短,短到我高考前都不用坐在這的程度。” 他確實連多剪一次頭的時間都不想浪費,哪怕是造型師正在給他理發,他也還是瞄著手機屏幕上覃尚昨天給他發的幾道文綜題。 不愧是覃尚也得不著高分的題目, 光是看了兩道周及就腦袋疼。思路糾結促使他緊皺眉頭。 沒過多久,讓他緊皺眉頭的事就不再是對題目的毫無思路,而是鏡中的他好像換了個頭。趁著他沒注意, 造型師給了他一個倒吸一口冷氣的發型。 他不想吐槽“這也太短了吧”, 畢竟是他要剪短的。他只好沖洗後付錢回家睡午覺。 基本上整個下午李唯欽和段也都在作死, 他們時不時就要裝路過到他腦袋上摸一把。跟稀罕大兒子似的。氣的周及課間就把衛衣帽子扣上。 牛魔王也是沒想到周及差點把頭發剪剃光,看到周及時的他明顯愣了下。 周及表面無所謂,晚上跟覃尚視頻時還是抱怨了一通。 “我就是想省事,誰知道給我剪這麼短,早知道就讓給我修一下好了。” 覃尚仔細端詳著周及那能看得到頭皮的寸頭,笑著問︰“我覺得挺好看的。” “你就糊弄我吧。” “總比我這樣強吧?”覃尚邊說邊側身將右後腦的一處頭發掀起來給周及展示,“你看。” 放下手中筆的周及抬眼看向屏幕。他的瞳孔在那刻似乎發生了場地震︰“你這頭發怎麼弄的?” 覃尚放下手臂笑著問︰“這回你找到點安慰沒有?” 覃尚右後腦的頭發有一小塊兒全部禿掉了,見了只讓周及觸目驚心,他嘖道︰“安慰個屁啊,你頭發到底怎麼弄的。” “我也沒注意,還是昨晚吃飯的時候外公發現的,”覃尚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掉的這麼徹底。” 周及急︰“沒去看看怎麼回事嗎?” “沒事,媽說是鬼剃頭,能恢復。我在堅持涂姜片了。” 第172章 要是說起鬼剃頭,周及就懂了。這玩意兒俗稱斑禿。精神因素是引起它的重要因素。比如長期焦急,憂慮和悲傷。說白了就是壓力太大造成的。 早幾年老周公司運轉出了大問題面臨破產的時候也像這樣突然禿過。當時找了中醫開了藥,可那些藥都沒有最後老周力挽狂瀾解除了公司危機來的實在,後來那處禿掉的頭發就慢慢長好了。 這種癥狀在覃尚的身上出現,不禁讓周及萬分心疼。他無法想象覃尚帶著怎樣的心境在備考。 每次他問覃尚倉汀家里的情況,覃尚給他的全是一切都好的回應。 備考的周及很努力,覃尚也一樣。 但周及可以每日衣食無憂毫無其他壓力的專心搞學習,覃尚卻不一樣。家庭因素的干擾完全是讓覃尚在負重跑。 長久看著屏幕里覃尚的周及保持沉默,他不知道他能說什麼。他只是在心里算著時間,想著這段難熬的日子能快點過去。 “二模我們比你們早一天,”覃尚敲了下屏幕後轉移話題說,“你二模如果比一模有進步,我有獎勵。” 周及的興趣被調動起來了,他笑著問︰“什麼獎勵?” “說出來就不神秘了。” “行啊。”周及點頭。 覃尚︰“你那眼藥水按時滴了麼?” “滴了啊。” “什麼時候去復查?“ “暫時不想去復查了,”周及說,“又要請假,反正也沒什麼事,我自己多注意就行了。” 為了覃尚說的獎勵,周及學起習來越發拼命。他開始每天都要熬到凌晨兩三點。學到頭發麻,躺下就能睡著的地步。 不起夜也沒有夢。次日清晨從床上離開時又渾身滿是嶄新的精氣神。 二模前一天兆寧中學進行了早就定下的體育考試。全年組的班級按著順序到操場進行考試。 為了給同學們鼓勵,考試開始前操場廣播里放著的都是振奮人心的歌曲。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每次測身高都能給我壓下去兩厘米。”測完身高的李唯欽跟周及說著。 周及看著自己的體前屈數值後撇撇嘴︰“誰不是呢。” “走吧,該八百米了。”吹完肺活量的段也追上來說。 準備上場跑八百米的同學已經攢了一大堆了,每次都只能按照跑道數放人進去。他們三個在入口處等了二十多分鐘才被叫到編號。 因同批次人數受限,段也沒能跟周及和李唯欽一起進入場地。李唯欽進場前回身比劃著︰“也子,那我們先去沖了。” 段也揮揮拳頭︰“你倆加油!” 周及︰“好。” 跑了那麼多次八百米,最重要的一次來了。說不緊張是假的。周及站在指定點後就不停地調整氣息,他這次不圖跑最快,他只想順利的跑完。 體育分數不像很容易拉開距離的文化課卷面分,體育的各項目分數折算來折算去,只要不是太落後,大家都不會差太多。 天是陰著的,看來這城市在盼著的那場滋潤雨水要醞釀的差不多了。 哨聲響後,奔跑起來的少年們就像是風雨雷電在席卷,速度方面他們有自己的標尺,快或慢都只在一時。 計算秒數的老師們很陌生,場地周圍也沒有人為他們吶喊。但他們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認真。 周及跟李唯欽是同行的,他們始終處于中間的位置,一圈半後開始沖刺才一前一後的直到終點。 結束了奔跑的他們顧不上疲累地擠過去看自己的成績,然後滿意的笑著擊掌離場。 段也跑的時候雨點已經開始落下,但是所有的監考老師和參考學員都沒有喊暫停。 迎著雨結束考試的段也以落湯雞的姿態出現在周及和李唯欽視線里的時候換來了很大聲的嘲笑。 段也是保送生,可以不參加體考。他都已經離校了,但今天還是來了。他說想最後體驗一把跟大家一起拼的感覺。 “真要是想體驗,就一起參加高考吧。”李唯欽說。 段也搖頭︰“還是算了,高考不適合我,還是保送適合我。” “有些人真是欠揍啊,是吧李大腳?”周及使眼色道。 明了周及意思的李唯欽立馬鎖住段也︰“那就收拾他一頓吧!” 大吵大笑的張揚年少今生僅此一段。走在這段路上的少年們大多都不會知道,這樣的獨特時光將會換來以後無數次羨慕的回望。 在題海里掙扎來的分數沉浮,苦辣酸甜各般滋味生于心中。好像都還沒來得及感慨時間好快,時間就早已不知不覺跑了起來。 二模的徹底結束讓高考倒計時變成了以“3”開頭的兩位數。 在成績還沒有出來前各科老師就把卷子講完了。 周及沒能從自己的估分上看到會高于一模的希望,幾天來都悶悶不樂。 結果也確實不出周及所料,他的二模成績不理想,總分比一模低了二十多分,只差幾分就跌出六百分以上的陣營了。 這讓周及很不快,又或者說是很委屈。用了很大的努力卻沒任何進步,他怎麼可能不難受。 原來考不好真會讓人氣到想哭。他雖沒哭出來,但心里跟下了幾天雨的兆寧一樣,濕漉漉的。 老周知道周及因沒考好而不痛快,主張五一假期帶他出去轉轉。周及完全沒心情,直接拒絕了。 第173章 “兒子,得勞逸結合,”老周商量著,“這次沒考好不要緊,下次再努力,你放松好了回來會有更高效率。” 道理周及懂,但他就是做不到放下考試失利的事出去沒心沒肺地玩,他明明以前不這樣的。 李唯欽在假期開始的前一天晚上放學後問周及︰“你明天想干啥呀?” 周及猜著李大腳是要叫他出去,他毫無心情︰“不知道。” “不知道明天做什麼的人是不幸的。”李唯欽意味深長地說。 “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快樂的豬,一種是痛苦的人。我決定做在家學習的痛苦的人。” “好吧,”李唯欽笑著揮手,“再見周格拉底。” “再見李爾基。”周及頭也不抬地哼道。 其實周及最難過的也並不是二模成績不理想,而是他沒能達成那個可以獲得覃尚獎勵的條件。 他沒再跟覃尚往這方面說,覃尚也沒跟他再說起。他以為他們可以心照不宣一起將這事忘掉。 直到假期第一天的上午,門鈴響了。 他們家是一梯一戶,連同層鄰居都沒有。老周不回來的話,平時家里出入除了他就只有林姨。林姨知道密碼,不存在需按門鈴的情況。 周及以為是老周給他點了外賣送上來,老周雖人不常回來,但總會給他弄些吃的喝的回來。 周及走到可視門鈴前一看,當時就愣住了。 出現在屏幕上帶著鴨舌帽的人是他日夜思念的那個。 “怎麼會是你?”周及接通後不敢相信的問。 覃尚對著屏幕笑︰“不放我上去嗎?” 周及狂按解鎖鍵後打開門到電梯門口等。他高興的要瘋了。 電梯到達後他就拉出里面的人欣喜地問︰“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了二模後有獎勵麼。” “可我沒達標啊。” “跟你說的時候我就一定會來,你達不達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見到你,我就向李唯欽問了地址,讓他先不要告訴你。” 周及唏噓,好個李唯欽,還真一點風沒透給他。 覃尚隨周及進門後將手里提著的袋子遞過去︰“給你帶了倉汀的芒果。” 周及沒有先接芒果,而是先抱住了遞給他芒果的人,他激動到聲音發顫︰“我太高興了。” 覃尚摟緊周及,他的手在周及的後腦勺上摸著︰“我也是。”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4月30日︰分開後第二次見面,覃尚來到兆寧找周及。 第085章 頭號寶貝 周及不是沒試著猜測他錯失的來自覃尚的神秘獎勵會是什麼, 可任憑他猜破天也沒想到覃尚會來找他。 他甚至沒想過在高考結束前還能跟覃尚見面。可覃尚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了他眼前,實在是場意外之喜。 覃尚是坐之前周及單獨離開倉汀時的那列車過來的。周及當時選擇做那列耗時很久的車是沒機票可買,而覃尚是考慮到火車的預算更低才放棄了坐飛機。 周及不用問都知道他們這一面定又讓覃尚吃了省吃儉用的苦, 這人肯定攢了很久的零花錢。 在門口擁抱了一會兒後,周及便拉著覃尚向室內走︰“你偷著出來的?” “這次不是,”覃尚握緊了周及的手說, “我提前說了五一放假想出去散散心。“ 周及驚訝回頭︰“媽她同意了?” “算是吧,”覃尚點頭,“她沒反駁我,也沒多問什麼。” “真是意外。” “我也很意外。” 覃尚的到來讓周及在這個熟悉無比的家里變得手忙腳亂, 他連喝水杯子都找不到在哪里。 看著他轉來轉去焦急的找尋,覃尚笑著跟他說︰“我不渴。” 成功從櫥櫃里取出杯子的周及扭頭問︰“你在車上吃東西了麼?睡覺了沒?” 覃尚伸手接過那盛著溫水的玻璃杯,耐心回︰“上車前吃了東西, 在車上也睡過覺。” “你先喝點水,我讓林姨早點過來做飯。” “我不......” 來不及了。周及已經成功跟林姨取得了通話。林姨接老周和小周的電話總是神速。 “喂林姨,”周及急著表達,“我哥來了, 你早點過來做午飯,多買點菜......” 林姨正好在超市,听周及說家里來了客人忙應下︰“好,姨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林姨的電話,周及開始從冰箱里往外倒騰能直接吃的零食和水果。 “哥, 你先吃點這個。” “這面包可好吃了,你嘗嘗。” “我給你剝個香蕉。” ...... 這樣團團轉的周及把覃尚弄的哭笑不得,他扯住還想轉身的周及︰“你就不能讓我先坐坐麼。” 周及拍腦門後領路︰“來我房間坐。” 覃尚邊跟周及走邊到處看著︰“你家可真夠大的。” 周及笑了笑︰“大也有大的不好, 現在平時家里基本就只有我自己, 淒涼的很。” 周及的房間布局在手機視頻里多是以平面呈現, 突然間陷入一種熟悉又陌生的空間感,覃尚頓了頓足,他指最近的落地窗︰“在視頻里我還以為這邊是東。” “這邊是南,”周及站在兩處落地窗中間路標般地夸張比劃著,“這邊是西。” 說完這話的他示意覃尚︰“隨便坐啊。” 第174章 覃尚的視線先是掃過中間那張大床,然後滑到了不遠處的書桌。他摘下包走過去並沒急著坐,而是看著那面滿是收藏架的牆說︰“你這都可以開海賊王的專場展覽了。” 周及走過來︰“攢了有些年頭了,所以就不知不覺的這麼多了。哥,你累了吧?” “不累,”覃尚看著周及笑,“看到你人了,我還累什麼。” 站到覃尚身邊的周及摟住覃尚的頭後輕輕摘掉那頂黑色的鴨舌帽︰“你別動,我看看你頭發。” 覃尚用雙臂將周及的腰圈在懷里後就老實地讓周及查看了。 周及低頭在覃尚的右後腦上用手指撩著頭發,很快就發現了他在視頻里見過的那塊兒鬼剃頭。 “疼麼?”他問。 覃尚︰“不疼,沒感覺,外公不說我都沒發現。” “就這麼挺著?”周及問,“不打算吃點藥什麼的?” “媽說堅持抹姜就能好,”覃尚仰頭看周及,“不抹的話也只是時間問題,會自然長好的,別擔心。” “行吧。” 覃尚將手臂收緊,他的臉撞到了周及肚子,他閉上眼說輕聲說︰“又抱到你了。” 周及任憑覃尚抱著,他的手指在搓捻著覃尚的發絲︰“上次不是說再見面時你不要繼續瘦了麼。” “你還好意思說我,”覃尚邊說邊用手抓著周及的腰腹,“你看看你瘦的,抓一把都是衣服。” 周及也學著覃尚的樣子去抓覃尚︰“你抓一把有兩把衣服。” 他們笑著互相抓,瞬間瘋鬧了起來。 手機的消息提示音讓周及順勢坐在了覃尚腿上查看,覃尚就也跟著他一起看去屏幕。 “是你的盟友。”周及說。 覃尚見是李唯欽後笑著不說話,只是把周及抱穩。 李唯欽在消息里這樣說︰我算著時間,這時候你差不多該做上快樂的豬了吧。 周及知道這是在諷刺他昨天借用了甦格拉底的那句話。他直接發語音回復︰“你還是不是我好哥們了,竟然不告訴我。” 一听這話李唯欽就知覃尚已到了周及家。他在語音里笑︰“這不是為了配合你哥給你個驚喜麼。” 周及還沒等錄語音,李唯欽的語音又進來了︰“再說了,總覺得得罪覃尚比得罪你可怕似的。” 周及︰“......” 李唯欽︰“不打擾你們了,我撤了。” 周及︰“晚上請你吃個飯吧。” 李唯欽︰“這話應該是覃尚發給我。” 覃尚︰“......” 周及︰“我請的你不吃唄?” 李唯欽︰“吃,我吃,時間和地方發我就行了。” 扔開手機後周及就開始繼續端詳覃尚,覃尚也跟他一樣,視線就沒再去其他地方。他們這摸摸,那踫踫,再親親,膩歪極了。 周及問︰“回去的票買了麼?” “我剛到就催我回去了?”覃尚開著玩笑。 “我是想你沒買的話,我幫你買。” 覃尚︰“買了,我都取出來了。” 覃尚伸手去書包找出了張兆寧到倉汀的車票後又摸出來兩張印著彩色涂鴉的長方形紙票。 周及還沒等去拿,覃尚就展開來給他看了。 “買了兩張音樂節的票,”覃尚說著,“我們明天可以去。” 周及仔細看了看票面上的時間和地點,一下子想起來前幾天听班里同學說過五一假期兆寧有這音樂節的事了。 地點就在附近一個大型體育場,時間是明天晚上。因為是些小眾樂隊的集結,票的定價並不貴,參與的大多都會是年輕的學生黨。 即使是這樣,票也很不好搶。听說票價已被有些黃牛炒到翻了好幾倍。 “你怎麼買到的?”周及欣喜拿過票。 覃尚歪了歪頭︰“在網上蹲點搶的。” “可以啊,”周及翻去門票的反面,“沒買貴吧?” “沒買貴,官方鏈接買的正價,快遞兩天就到了。” “你真是有心了。” 覃尚用頭蹭著周及的側腰︰“上次你請我看燈光秀,這次我請你去音樂節。” 周及笑開來︰“好啊。” 周及更關心的是覃尚那張回去的車票,看到上面時間是明晚,他忽然就高興的不那麼純粹了。他問︰“明晚上就走?” “嗯,音樂節結束就去車站。” “也太趕了吧。” “這樣正好後天晚上能到。” 周及想了想說︰“要坐二十多個小時,也太累了,第二天還要上學,要不換成機票吧。” “不用,我都計劃好了,有準備的。” 看著覃尚真誠的眼神,周及沒再商量下去。 他們保持著起摞的姿勢直到听見林姨進門的聲音。 彈起的周及拽著覃尚一起走出了房間,他跟林姨介紹了覃尚後,又讓覃尚跟他一樣的稱呼林姨。 林姨知道周及倉汀的家里有個哥哥,禮貌打量覃尚後笑著說︰“那姨給你們做飯去了。” 周及緊跟上林姨步伐進了廚房,別看他不會做菜,但他會吃的很。林姨提來的袋子里哪些菜該做成哪道菜他都給搭配好了。 林姨本來是兩天買一次菜,周及的意思是今天把菜都做出來。他也管不上吃不吃得完,他只想覃尚能多吃幾個菜。 他頭號寶貝的人來了,他想用盡一切辦法示好。 第175章 他離開廚房前說︰“林姨,晚上不用做飯了,明後天你也休息吧。正好小蘿姐放假,你能陪陪她。” 林姨︰“那飯......” “我們自己有辦法。” “哦,”林姨笑了,“好。” 等飯做好的時間里周及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當下很火的綜藝跟覃尚看。他倆還非常幼稚的時不時用肩膀撞肩膀玩。 好久周及都沒這樣放松過了。所有的電子產品都已成了學習的載體,他最近兩個多月連更新的海賊王都忍著沒看。 覃尚一來,他倒是能做到什麼也不管,只想專心陪覃尚了。 吃飯的時候周及根本都忘記了自己吃,完全在顧著給覃尚夾菜。覃尚很想讓他別再夾,畢竟碗里已放不下。他就干脆弄了個空盤過來,開始給覃尚往盤子里夾。 林姨看著這小哥倆吃的香也是滿眼開心,臨走前又洗了水果送到房間里去。 而周及和覃尚根本沒在房間呆多久就出了門。 周及在電梯里時看著他身邊站著的覃尚說︰“我到現在都還覺得跟做夢似的,你竟然來兆寧了。沒離開過倉汀這麼遠吧?” “只離開過倉汀兩次,兩次都是為了見你。” 周及抬杠道︰“不然你還想見誰啊。” 覃尚看了周及一眼,滿是拿他沒辦法的神情。 本是想在家睡午覺,周及知道坐了一晚火車的覃尚肯定沒休息好。但覃尚想盡可能多的跟周及清醒著相處。 于是周及決定帶覃尚出去四處逛逛,感受下兆寧最舒適的季節。 兆寧的共享單車是明黃色的,陽光下鮮艷的很。他們一人掃了一輛,又開始了倉汀時一前一後的騎行方式。 只不過換成了周及在前面領路。 這是覃尚第一次來到北方,兆寧又是座非常有北方特色的城市。這里的一切發展都很快,有著一眼望不盡的繁華。 所有的繁華又都鎖進了獨一無二的春色,騎行中緩緩移動的街景美不勝收。 周及像個小喇叭一樣的不停地跟他說著話,連哪里有公廁都要跟他介紹一下。 路過兆寧中學的時候他們停了下來,因假期學校不開放,便只能隔著大門向里面望。 再次出發時周及等覃尚騎到他身旁︰“你沒來之前,我還以為會錯過這個春天。” 覃尚忍不住笑︰“下一站哪啊?” “我來看看導航。”周及去掏手機。 覃尚笑他︰“還要看導航?” “說實話,長這麼大就沒太靠自己找出行路線,”周及說,“左拐後再過兩個路口就是兆寧大學。” “好,我們去看看。” 兆寧大學那氣勢磅礡的門頭跳進視線後,周及就準備取出證件帶覃尚登記參觀。他問︰“你身份證帶了嗎?“ 在車上沒下來的覃尚搖頭︰“帶是帶了,但不想現在就進去。帶著錄取通知書進去更有意義。” 周及揚了下下巴︰“挺酷啊帥哥。” 先于周及繼續騎行的覃尚笑了笑,他帶起的溫柔暖風很快就把周及也卷走了。 一起選定的未來學府就在眼前卻只是路過。他們帶著強烈的歡聲笑語,騎行出去了好遠。 第086章 男友視角 周建培基本隔兩天就會聯系林姨問問周及的飲食起居情況, 從林姨那得知覃尚來了後他就給周及打了個電話。 “兒子,听林姨說你那小哥哥來了?” 正跟覃尚在便利店里選關東煮的周及兩只手都被佔著,只能用肩膀和頭夾著手機回話︰“對, 他來看我了。” “那你們過來這邊吃晚飯吧。”老周說。 周及用眼神示意覃尚再拿一串魚丸後跟老周說︰“我們晚上叫了李唯欽出去吃。然後明天我們要出去玩。” 老周的語氣明朗起來︰“出去玩好啊,你們......” “爸我這邊忙著呢,沒事就先掛了吧。”眼看覃尚要去付款, 周及催著老周掛電話。 “好, 那先這樣。” 跟李唯欽他們幾個出去,周及向來是大言不慚地蹭吃蹭喝。但換成跟覃尚一起,他就舍不得讓覃尚花錢。 雖然沒多少錢, 他也會搶著付。 他伸長胳膊將手機付款碼亮過去並成功推回了覃尚握著的現金。 “你爸的電話?”覃尚踏出便利店問。 周及咬進嘴里一顆魚丸︰“對。” “他知道我來了?” “嗯,他是想讓我們去他那吃晚飯。” ...... “那個顧阿姨是不是要生了。” “還有兩個多月吧。” “你希望是弟弟還是妹妹。” “都行,反正不管弟弟還是妹妹都叫周格了。” “真叫這個了?” “我哪知道顧阿姨來真的, 早知道我就認真給建議了。” ...... “你的眼楮再沒去查嗎?” “我覺得已經恢復了,我現在用眼沒問題,不信你隨便在遠處找點圖案和字問我。” “就那棟吧,”覃尚指著遠處的一幢大廈, “把上面招商的電話號碼念給我。” “靠,那麼遠?”周及輕推覃尚,“存心的吧你。“ ...... 日頭西斜的兆寧隨便望向一處都有種歲月靜好的柔美。他們站在店門外的台階上吃著關東煮喝著冰可樂,東說西說。 已經一下午了,笑容像是瓖在了他們臉上似的, 從沒完全消失過。 第176章 騎單車,逛公園,看花展......都是些沒有計劃的計劃, 想干什麼就干什麼, 實在是自由又快樂。 天擦黑後他們還了單車步行著去那家吃飯的餐廳, 只比李唯欽早了兩分鐘到達。 李唯欽人都沒進餐廳就隔著玻璃對他們揮手了,進了門更是一路疾行到了跟前。 “可以啊老兄,”他拍覃尚的肩膀,“大老遠的還真來了。” 覃尚笑著說︰“那不得多謝你幫忙麼。” “我可算是見到他笑的模樣了,”李唯欽坐下後跟周及比劃,“我上次過去倉汀,他那臭臉擺的。” “那是他當時還不熟悉你,”周及扔過去菜單本,“趕緊點菜,等你半天了。” “扯淡,”李唯欽扯過菜單本,“我大老遠就看到你們從前面路口拐過來,要不是看你倆太黏糊,我肯定追上了。” 周及︰“......” 李唯欽翻了兩頁菜單後停下來︰“別我點啊,給覃尚點,他好歹是客。” “別在這客氣了,”周及嘖道,“對于我倆來說,這頓你才是客。” 李唯欽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也不知為啥,听了這話讓我有種被拋棄了的感覺。” 周及跟覃尚對視了一眼,都淺笑著沒有出聲。 等到李唯欽把菜單本交給服務員後,周及清了下嗓子說︰“那什麼李大腳,我給你重新介紹下覃尚......” 李唯欽特別激靈地接住了話,他看向覃尚,對周及說著︰“還介紹啥啊,我知道,現在你倆處對象呢,他已經是你男朋友了。” 李大腳的聲音響若洪鐘,周及明顯感覺附近有視線掃過來,一時不知怎麼反應。 覃尚被剛抿進嘴里的那口茶水嗆到,他用紙巾擦嘴時听見周及跟李唯欽說︰“我去給你買個喇叭你站大街上喊吧。” 李唯欽縮了縮脖,笑的肩膀抖︰“錯了,我錯了。” 開始吃上沒一會兒李唯欽就注意到坐在他對面的覃尚頭上的禿處了。 覃尚抬手壓了壓頭發︰“有這麼明顯嗎?” “怎麼弄的啊。”李唯欽一臉關切。 周及替覃尚回答︰“鬼剃頭,這不是要高考了麼,壓力太大了。” 李唯欽看了看周及又看了看覃尚,他搖了搖頭︰“真服了你倆,一個努力到假性近視,一個壓力大成鬼剃頭。兆寧大學也沒那麼難進吧?” “是沒那麼難進,”周及看著覃尚笑了下,“我們只是不想去養魚。” 李唯欽︰“什麼養魚。” 見這倆人不打算跟他解釋,李唯欽裝腔作勢地嘆了口氣︰“格格啊,你變了,不是只會跟我有小秘密的那個人了。” 在沒跟覃尚關系過度友好前,周及跟李唯欽親密到可以穿一條褲子。現在他的所有心事和秘密都只跟覃尚分享,李唯欽在這方面上吃個小醋也沒什麼問題。 周及听後捏起手邊的那罐奶啤敬李唯欽︰“可你沒變啊,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兄弟。” “你這話說的我都不好意思挑理了。”李唯欽笑起來。 飯很快就吃完了,但天聊了好久。他們從那家餐廳離開後又到附近的廣場轉了轉。等到一起看完音樂噴泉的表演才分開。 周及和覃尚回去路上買了些吃的。覃尚以為是周及想吃,沒想到這人一樣沒拆,反而都包了起來,說是要讓他帶回倉汀。 周及進門就忙來忙去打包了很多東西放進了大拎包里。 “都是些什麼啊?”覃尚忍不住過去問,“你是要把家里掏空嗎?” 周及還在往那大拎包里塞東西︰“都是些吃的用的,你一並帶回去。” 覃尚忍不住笑︰“我是來看你的,怎麼弄的像是來進貨的?” 周及把拿在手里的那盒咖啡晃了晃︰“這咖啡我強烈推薦,老周國外出差帶回來的,非常好喝。但你千萬別多喝,要掌握好時間,不然容易睡不著......” “好了,”覃尚蓋住了拎包的進出口後說,“已經夠了。” 周及回身指了指還沒裝進去的那堆東西︰“我可不是趕你走啊,我怕明天再開始想就會落下什麼。” 覃尚握住了周及的兩只手,看著已要裝滿的拎包說︰“就這些吧,再多我拎著累。” 周及想了想後點頭︰“反正我最想讓你帶的都裝進去了。” “可我最想帶走的是你。”覃尚柔聲說。 明亮的吊燈下,周及含笑看著面前的覃尚。他火熱的目光從那讓他想念的眉眼移到了那讓他貪戀的嘴唇上,他慢慢湊近,很快就與同樣湊來的覃尚氣息交纏。 他們激烈的吻著,像是要把對方吮進身體。墜進真皮沙發里的時候,擺在上面的零食和水果都被擠到了地上,一起的還有那只咧著嘴的大拎包。 攻城略地的唇勇猛,掀衣摸索的手急躁。 忽听門外有人按密碼鎖,他們趕忙慌亂的一個站起一個坐好。 打開門的老周對一起望向他的小哥倆說︰“我在樓下看燈開著,就知道你們在家。” “爸。” “周叔叔。” “覃尚快坐,”周建培對覃尚笑,“今天上午到的哈。” 覃尚︰“嗯。” 老周不知拎著幾個什麼盒子,周及挪著碎步幫著一起拿進了廚房旁的陽台。他小聲問︰“爸你回來怎麼沒提前說啊?” “我什麼時候回來還得提前說了?” 第177章 “嘖,我不是怕有家長在覃尚會不自在麼。” 老周將盒子放在地上︰“路過看到燈亮著就想上來跟覃尚打個招呼,小朋友來了我不能不出面呀。” “那你沒什麼事就快回吧,太晚顧阿姨該擔心了。” 老周︰“......” 覃尚不知那爺倆在小聲嘀咕什麼,他只顧著將地上散落的東西收好。 周建培到客廳停住腳步︰“覃尚你媽媽她還好嗎?你外公呢?身體怎麼樣了?” 倉汀家里的情況周及都還沒想起來問,他也順便等著覃尚回話。 覃尚對周建培禮貌回道︰“那邊家里都挺好的。” “那就好,”老周有些表情模糊地重復著,“那就好。” “叔叔就先回去了,”老周走向門口又回過身對覃尚說,“當自己家一樣啊覃尚,千萬別拘束。” “好。”覃尚沖著周建培點頭。 半個身子已經出了門的周建培還在跟周及說著︰“兒子,那草莓是客戶送的,新鮮著呢,你們別忘記吃......” 周及︰“你怎麼不拿回去給顧阿姨吃。” “車里還有呢。” “行,知道了。” 目送老周進了電梯後周及就關上門說︰“哥,我給你找身居家服,你先去洗澡吧,昨晚都沒好好休息,今晚上我陪你早點睡。” 覃尚盯著走去臥室要給他找衣服的周及,大步跟了上去。進了臥室門他就把站在衣櫃前的周及搬進了懷里。 臥室沒有開燈,只有未完全關上的門透進來外面的光亮。 周及感受到身後站著的覃尚在親他的後頸就毫不猶豫地回過身也去吻覃尚。 覃尚的手游走在周及的背部,肋骨,腰腹,直至再往下,觸摸並掌握了最精準的敏感處後他用額頭抵住周及的額頭,低聲問著︰“不解決一下嗎?” 僵著身子的周及好像不會動了,覃尚仿佛握住了他發燙的靈魂。 在沙發上親的忘我時他就已有了反應,被老周的進門打斷後他就沒想過還能再續上。覃尚如此這般的問出口,他完全卡住了。 而覃尚似乎並沒有在征求他的意見,就已經繼續撫摸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在對他做這樣的事。自己解決雖輕車熟路,但終歸是少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刺激。 總覺得哪里不太對的周及緩了口氣才發現他忘記了呼吸。 他也沒有光顧著自己舒服,他的手也摸進了覃尚的褲腰。 他們整體緩慢下滑的坐到了地板上,手上的動作都沒有停止,一樣沒有停止的還有發狂的喘息。 與心上人做互相取悅的事從沒專門學過,但在真正發生的時刻,就是自然的發生了。 從開始密集有力的心跳到最後嵌進身體的擁抱。快感過後的他們胸口起伏的在背光處滿足的笑。 找尋紙巾時的狼狽和險些被褲子絆倒的尷尬很有一拼。地板上的粘稠可以清理,衣褲上的只能拜托洗衣機。 當他們站在洗手間沖洗自己,遲來的羞臊才有跡可循。尤其當覃尚說之前知道周及在洗手間里解決之後。 蹲在地上任憑覃尚給他沖背的周及突然仰頭導致他喝了一大口水,他吐掉水說︰“你怎麼知道?” 覃尚小幅度地移動著花灑,似笑非笑地說︰“有一次你弄到了瓷磚牆上沒沖洗干淨,是我......” “別說了,”周及打斷後忍不住地笑,“求你了,別說了。” 覃尚也蹲了下來,他看著周及說︰“還有,其實咱們房間那洗手間真的不怎麼隔音。” “啊啊啊......你還說。” 周及捂住了覃尚的嘴,覃尚就咬住了周及的手。叼著周及手指的覃尚聲音已經很不清晰,但周及就是能听清。 “每次知道你在里面解決時我就在外面想象你會是什麼樣子,今天我終于看到了。” 周及搶過覃尚手里的花灑,直直往覃尚臉上噴︰“那跟你想象的一樣嗎?” 覃尚抹掉臉上的水,勾起嘴角說︰“基本一致。” 周及真想順著那裹挾著沐浴露的水流進下水道來個當場消失,他咬著牙什麼也沒說的用花灑當武器攻擊偏偏要說破的覃尚。覃尚哪會容他一直欺負,起身後便進行阻止。 搶奪花灑的他們在水汽氤氳的洗手間里扭在一起,流水聲和話語聲一起從洗手間的門縫擠了出去。 *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怕過不去審核,改來改去耽誤了時間。懂得都懂吧,就是互相幫助了。 應該還是不行,等著明天看最後結果吧,先晚安了。 第087章 青春烙印 周及發現覃尚就是個假正經。外表看起來正派又規矩, 腦子里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要命的是他完全不敢回想之前他在洗手間里借著水流打掩護自我解決時,覃尚都是怎麼在一牆之隔的外面展開無盡臆想的。 只要他想起一個開頭,就忍不住惱羞到想狂喊兩聲。可覃尚就那麼雲淡風輕地告訴他了, 偏要看他不知如何逃避而抓狂。 真是欠揍啊。 洗澡從沒這麼累過,等到他們瘋鬧夠了從洗手間出來,完全是胡亂癱在床上的狀態。 覃尚舒展著四肢感慨︰“你這床可真舒服。” “你躺正些更舒服。”周及說。 倉汀家里的床連個好床墊都沒有, 周及剛開始過去晚上硌的睡不著, 朱慧琴給他多鋪了兩層床被才算能忽略不適。後來睡習慣了他就沒再挑床的毛病。 第178章 而覃尚始終睡的都是那樣的床,忽然躺到周及這根據人體工程學量身定制的床墊上,說舒服肯定是發自內心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後周及側頭說︰“哥, 他們都說二模的難易程度最接近高考了,你說我那分數還能行麼。” 覃尚將一只胳膊枕到腦後︰“再貼近也不是高考,沒到那關鍵的一次, 只管堅定不移的繼續努力就是了,別被現在的成績干擾,咱能有進一步的魄力,也得有退一步的從容。” 周及笑︰“你是來給我吃定心丸的吧?” 覃尚到周及的頭發上摸了一把︰“那就別胡思亂想了, 听見沒。” “知道了。” “你要涂姜片嗎?”周及坐起來說。 覃尚挑眉︰“有嗎?” “去廚房找找看。” “我跟你一起。” 覃尚負責找姜的時候,周及拆了盒草莓洗。 姜找到了,草莓也洗好了。 “你坐著吃草莓,”周及將裝草莓的玻璃碗塞給覃尚,“姜片給我, 我幫你涂。” 覃尚︰“我自己能涂。” “我知道你自己能涂,”周及強行按著覃尚坐在椅子上,“但我想給你涂。” 覃尚拿起一顆草莓抬手喂給周及︰“那你涂吧。” “真甜,”周及吞咽嘴里的甜汁說, “你嘗嘗。” 捏在手里的姜片帶著被擠出的汁液于暴露頭皮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姜片不再濕潤後換下一片。 手被佔著的周及也沒少吃草莓, 覃尚自己吃一顆就要喂給他兩顆。 姜汁的辛香和草莓的清甜糾纏,踫撞出了別樣的回味無窮。 覃尚在想著什麼的說︰“一會兒把你二模答題卡拿給我看看。” “好啊,”周及積極應道,“你趕緊給我瞅瞅是哪里還能提。” “走吧,就現在,”覃尚起身道,“不用涂了,這樣可以了。” “好。” 周及連手上的姜汁都顧不上洗就跑回臥室書桌旁翻找各科答題卡。覃尚先挑出了數學和文綜合看。 周及像是個體貼的助理,覃尚需要筆,他遞過筆,覃尚需要紙,他鋪開紙。 周及的二模試卷覃尚前幾天也拿到手做了,整體分數要比周及高出七八十分的樣子。 這七八十分的差距周及壓根就沒想著能再拉近。從四百多分到五百多分的時候很好提,從五百多分到六百多分的時候他也沒覺得太吃力。可上了六百分以後,再很難往前擠了。 基礎的知識點過了很多遍,課本上能啃的都咽了,剩下的就得靠發揮和運氣。 牛魔王給他分析過,以他一二模成績來看。高考能正常發揮的話,兆大是能進的,但肯定選不到想要的專業。 周及最開始只想進兆寧大學就行,隨著不懈努力他又不想低空飛過錄取線,到現在他最想的是能跟覃尚學法。 他對自己的要求在一步步提高,已到了對于他來說的極限了。 他不清楚剩下的一個月他還能不能突飛猛進,學到最後竟然會感到迷茫甚至有些絕望。 覃尚把他全部的答題卡看了一遍也只能說是指出了幾處在他那相對薄弱的知識面。周及握著筆嘆了口氣︰“也不瞞著你,我覺得我好像沒勁了。” “我知道,”覃尚摟了摟周及的肩膀,“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一定要來看你?” “你感覺出來了?” “嗯,”覃尚輕聲說著,“所以才來給你吃定心丸。” “不好意思啊,給你帶來負能量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在學習上也有負能量,我們湊一起就是負負得正了。” 說起覃尚在學習上的負能量,周及知道來自于覃尚這學期不管大考小考都沒考過余黯。 余黯每次都能以輕微的差距排在覃尚前面。這倆人是對手也是朋友,在較勁中同進步。 周及覺得這是件好事,但覃尚每次說“又沒比過余黯”時卻極其認真。 想到這的周及拿起一顆草莓放進覃尚嘴里︰“希望你下次考得過余黯。” 覃尚笑︰“好。” “我覺得書桌應該放在落地窗那邊,”覃尚打量著面前的書桌說,“這樣你學習學累了抬起頭就可以望向遠方放松眼楮。” 周及起身看了看落地窗邊的那方位置︰“不知到能不能放的下。” 覃尚輕敲實木桌面︰“這書桌多長?” “一米八。” “再去量一下那邊的空地。” “沒有尺子。” 听了這話的覃尚大步走到落地窗旁,二話不說躺在了地板上。 周及跟過去︰“你干什麼。” 覃尚筆直地躺在那看周及︰“我都能躺得下,你說能不能放下你的書桌。” 原來是在用自己當尺,真是古怪又可愛。周及忍著笑說︰“那還不快起來跟我搬書桌?” 太過豐富的一個晚上。他們調整了房間布局,他們點了外賣吃宵夜,他們甚至在睡前還一起做了數學題。 他們最後是橫在床上裹著被子睡過去的。床那麼大,卻整晚都擠到像是離開對方就要掉到地上似的。 參加音樂節是在第二天下午兩點,他們是十二點多完成起床的。 昨天剩下的菜是覃尚熱好的,重新煮了米他們就搞定了早午飯。 吃完飯出門後依然是在陽光明媚的街頭騎行,為配合戴著帽子的覃尚,周及也弄了頂帽子戴。 第179章 他們到了那個體育場等了沒一會兒就順利入了場。 入場後周及拽住覃尚在專門面部涂鴉的攤位停下,沒用上幾分鐘,他們的臉上就都多了個彩色的音符。然後才踩在綠草坪上的他們手牽著手走進人群。 開場樂隊的炸裂熱場讓氣氛瞬間爆開。將在場的所有人推入了躁動的漩渦。 悠悠白雲下,耀眼陽光里。在這個似乎什麼也不用做就會發光的年紀。這里的每個都遇見了最沸騰的自己。 周及握緊覃尚的手,看著他們十指緊握的手被覃尚舉過頭頂跟著一起律動。這個熱衷淺藍色,沉迷檸檬茶,喜歡啃鴨脖的少年。他想一輩子獨家擁有。 喧鬧里的覃尚也在深情地望著周及,他愛的周及,眼眸干淨,笑的明亮,單純美好,赤誠善良。他想,他說喜歡周及的勇氣,永遠不會耗盡。 過于熾熱的情感,會在心上留下烙印。 他們確定不管過了多久,都不會忘記這樣正視自己第一次深愛著一個人的感覺。 一起去看燈光秀時周及就體會過繁華過後的落寞。三個小時的音樂節只會比半個小時的燈光秀更讓他覺得時間不夠。 結束即是分別。 野了三個小時的他們退場後走出好遠都還覺得耳邊是節奏感很強的旋律。 沒太多的時間留給他們難分難舍。打車回到家後覃尚就取了早準備好的包要去車站了。 “我去送你。”周及堅持說。 覃尚︰“你要是去車站送我,我會走的不踏實。” 周及沉默後說︰“那你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這種話是每次他出門老周都會跟他囑咐的,到現在周及才發現這是最誠摯的期許。 “好,”覃尚退到門口時在周及嘴上啄了一口,“那我走了乖乖。” “嗯。” 覃尚背好書包又提起那個周及要他帶上的大拎包後轉身踏出了門,周及扶著門框目送他進了電梯才關上門轉去陽台向下望。 半分鐘不到覃尚從高處望去變得十分小的身影就出現了。周及靜靜看著覃尚走出他的視線,然後靠在窗邊平復內心的失落。 回房間整理今天在音樂節用拍立得拍的照片後,他將它們全部都貼在了書桌上。笑著的覃尚,跳起的覃尚,搞怪的覃尚......每一張他都只看得到覃尚。 什麼時候他才能跟覃尚日日夜夜不分開,什麼時候他才能跟覃尚總能保持最近距離。他對未來的迷茫感,無非就是怕還要經歷無數次這樣不得不存在的分離。 老周不知道覃尚已經走了,還想著今晚要接小哥倆去他那邊吃飯。在電話里得知覃尚已經走了後他對周及說︰“你怎麼沒跟爸說他今天走呢。” “你也沒問啊。” “你看這鬧得,也沒讓人家孩子過來吃上一頓飯。” “沒事的爸,以後還有機會。” “听你好像不太開心呢兒子。” “沒有,就是音樂節上玩的太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 “嗯。” 覃尚走了,假期哪怕還有一天,可周及的假期就等于過完了。他險些喪失的信心在覃尚的到來後開始膨脹。 覃尚的來了又走點燃了他的熱血。他不再被現有的成績困住,決定最後的三十多天放手一搏。 覃尚的兆寧之行並沒有換來朱慧琴的任何追問,外公知道他去找周及後詢問著周及的情況,他都如實說了。 周及給他帶的那些吃的和用的,大概高考前都消耗不完。他在視頻里跟周及說那個咖啡很好喝後周及就說要再給他郵寄些過去。 他們還幼稚的隔著屏幕像喝感冒藥一樣的干杯,然後笑成兩個傻子。 日子如流油,又快又貴。 壓力開始名存實亡,思念依然不聲不響。 高考倒計時數字的十位數變成“1”後,三模如期到來。周及和覃尚雖然面對的試卷不同,但兆寧中學和倉汀二中的考前第三次模擬都安排在了同一天。 他們在考完試的當晚跟彼此分享各自的試卷,等于是又考了一次。 留意對方的錯題,解決對方的難題。 有盼頭的付出和等待是愉快的。他們掰著手指一步步向著同一個戰場逼近。不再有任何的畏懼。 雖然三模的成績周及只進步了不到十分,覃尚也依然被余黯壓過了一頭,但他們都沒有太當回事。 互相鼓勵,互相打趣,只等著一起奔赴最終的勝利。 也是在三模之後,周及才有了點覃尚看題的感覺。只要看完題面,他就可以說出知識點是哪本書上的,可以預判如果出題考的話還會以怎樣的形式考察,可以估算分值都可能會是多少。 他也才開始願意肯定自己有學霸的氣質了。 高考前的幾天覃尚的朋友圈里變得全是在各個時間段都出奇美的倉汀的天空。 看著那些圖片周及就會想起跟覃尚和程思卓在倉汀天空下肆意玩滑板的畫面。 覃尚在高考前一晚離校時跟周及視頻通話,視頻里的博約樓很熱鬧。許多老朋友的面孔都進入了鏡頭。 所有高三的同學齊聚在走廊喊樓的場面非常過癮。集體合唱的《追夢赤子心》鏗鏘有力又整齊劃一。 密密麻麻的彩色熒光棒和手機閃光燈環成一片繽紛汪洋。紛飛的碎紙屑從樓上飄灑而下像是下了場曠世美麗的鵝毛大雪。 第180章 昨晚兆寧中學也舉行了離校祝福。老師們在晚自習放學用車燈照亮了教學樓到大門口的距離,鋪了條金光的路來為即將高考的他們送別。當時校園廣播里突然響起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把氛圍感一下拉到了讓人熱淚盈眶的程度。 當時不存在可及時聯系上覃尚的條件,周及還遺憾沒能跟覃尚一起見證那樣激動人心的時候。 此時的他卻像是站在了覃尚身邊。他隔著屏幕同覃尚一起大喊︰“高考加油!” 第088章 超常發揮 高考是太多學子人生中最想要贏的一次考試。所謂千軍萬馬過獨木, 摩肩接踵登華山,蓄勢待發那麼久,真到了這天, 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太陽照常升起,車道依舊擁擠。周及依然在車後座用手機听每天早上都要進行的英語听力。今天挪到路上听是因為考點比兆寧中學距離家要遠些,他提早了一個多小時下樓。 三十多分鐘就可到達考點學校, 留出來的一倍時間是不太放心兆寧的交通。不過今天好像送考車有優先待遇, 周圍車輛看到他們車身上的特殊貼紙就會自動讓行。 將最後一道題的選項勾選後,周及才扯下耳機望著車窗外看看他們到了哪里。 駕駛位上應該是負責接送他下上學的那個老周安排的司機,但今天換成了老周自己。 不僅老周來給他送考, 連多日沒見的顧含殊也來了,挺著大肚子穿著旗袍預祝他旗開得勝。 眼見那所學校拐過路口就到,周及收好耳機問︰“你們不會一直在外面等吧?” 老周︰“你希望我們在外面一直等嗎?” “不希望,”周及想也不想地說,“送我到地方你們就回吧,尤其是顧阿姨,真不該折騰出來, 要注意身體啊。” 副駕駛的顧含殊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說︰“是格格想給哥哥加油呢。” 周及抿了抿嘴︰“我肯定加油。” “行,”老周應下來,“看著你進去我們就打道回府。” “謝謝爸,謝謝顧阿姨,”周及頓了頓後又看向顧含殊的肚子, “謝謝格格。” 這兩口子對顧含殊肚子說話的毛病在顧含殊開始顯懷後就開始了。周及從覺得古怪到自動加入也沒用上多久。 鬼知道肚子里那位未來他們家最金貴的主能不能听到,反正他們是把想表達的表達了。 提前了大概二十分鐘到達,讓周及在車里不慌不躁地耐心等。附近到處停著送考車, 交通是提前管制好的, 除了送考車輛, 這條路近兩日不會讓其他車輛通行。 時間到了後周及對要用到的文具和證件再次確認。為避免過安檢時測出金屬產生沒必要的麻煩,他選擇把左腕上那根從戴上就沒摘下過的皮繩也放進書包夾層一起交給了老周。 下車的時候他只帶了筆袋,證件夾和一瓶被撕掉了全部外包裝的礦泉水。 好像每年高考都會有那種百密一疏忘記帶準考證的考生,惹得送考老師焦急地想辦法去取。 千萬人面對高考有千萬種姿態。有視若等閑的,就有急張拘諸的。有歡欣鼓舞的,就有憂心如焚的。 周及體會不出他什麼心情,擠在人堆里等待考場大門敞開的他只想趕緊進去一次性考完,這樣就能暫時告別艱辛的日子。 他仰頭望天,想到了在遙遠地方也在等待入場的覃尚。不禁心生歡喜。 模擬演習了那麼多次,就在這一戰了。時至此刻,只要認真考完,就算勝利。 听到廣播通知後,大批量的考生開始有序的排隊過安檢進校門。 周及帶著自信笑容回身對還沒離開的老周和顧含殊揮手,然後就沒再回頭。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很快,周及每考完一科就像是從身上卸下了一部分重量。 幾個月的題海奮戰,拿到卷子的那刻起就忘了是在參加高考,早習慣了認真對待每道題,沉迷思考時根本沒多余精力緊張。哪怕踫到不會的和難做的題目也能泰然處之。 考語文的時候,他發現了大師兄當時的二十遍阿房宮賦罰寫起了作用。 考數學的時候,他發現前兩天覃尚給他重點講過的題型出在了大題里。 考文綜的時候,他發現二模致使他痛失幾分的知識點換個形式再現了。 考英語的時候,他發現有個閱讀理解非常類似他之前做過的完形填空。 雖然備考中費力搞懂的大部分內容都沒在卷面上體現,但卻不會讓他覺得有任何的努力白費。 流過的汗水會發光,咽過的苦澀會成糖。這就是備戰高考教會他的將會受用終生的東西。 最後一科交卷從考場出來的那刻,周及看到等在外面來接他回家的老周後,眼楮忽然就濕潤了。他激動地跑過去緊緊抱住老周,被抽空了似的反復說著“我終于考完了”。 周建培在周及全力備考的日子里雖然沒有陪伴在身側,但兒子的執行力和意志力他是看在眼里的。 周及讓他感到驕傲的從不只是這一刻,他拍著周及的背跟著一起激動到紅了眼眶︰“小周真的辛苦了!” “我書包呢爸?”周及胡亂抹掉眼淚站好問。 老周︰“在車里。” 周及甩開老周擠過走出考場的人群向路邊跑,老周實在追不上那靈活身影,只能遠遠按車鑰匙上的解鎖鍵。 坐進車里的周及扯過書包摸出手機準備打給覃尚。為讓彼此安心考試,這兩天他們沒取得聯系。此時的他迫不及待想跟覃尚分享大戰結束後的喜悅。 第181章 考場附近的信號實在弱,老周將車開出去了幾十米,周及手機上的信號才滿格。 正要給覃尚打電話的周及還沒等撥號,覃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快速接通後就開始傻笑。 覃尚︰“你到家了?” “哪能那麼快,”周及說著,“我還在車上。你呢?” “也在回家的路上。” “一切順利吧?” “嗯,你呢?” 周及︰“也順利,反正會的寫了,不會的也寫了,卷子也都答完了。” “那就行,”覃尚繼續說著,“先別想考試的事了,今晚上好好放松。” “你也是。” 掛了跟覃尚的電話後周及發現他們駛離了家的方向,他側頭問︰“我們不回家嗎?” 老周笑著說︰“顧阿姨已經在餐廳等我們了。今晚在外面吃,慶祝你結束高考。” “好!” 說要不管不顧先好好放松,實際上卻是做不到的。在餐廳飯都沒吃完,牛莫文就聯系老周讓周及接電話。 “晚上來趟學校吧,我叫上了各科老師估分,你也來吧。” 兆寧中學全科老師親自把關的考後估分一般都是成績非常靠前的同學享有的待遇。 周及明白牛魔王把他也叫上純粹是出于老周的面子。他擔心自己真過去估分,到最後分數跟人家那些學神級別的同學差太多會很尷尬。 但牛魔王如此親自邀請,他也只能點頭,他提前給牛魔王打預防針地說︰“我分要是很低,可不能罵我。” 牛莫文︰“我保證不罵你,我會打你。” 周及︰“......”這樣搞的他壓力好大啊。 “八點集合,先這樣吧,我還要給別的同學打電話。” 趁著對自己的答案記憶深刻盡快估分是對的。周及決定抓住機會,反正不管分多分少現在也改變不了了,那麼干脆就無所畏懼的直接面對。 他結束了用餐就到了學校去。 周及到的時候班里已坐了十多個人,老師們還沒來這些人就已經開始口頭對上了答案。見周及進門似乎都有些強烈掩飾的意外。畢竟周及的成績不是拔尖的。 周及挪著步子到座位,深知自己被看不起了。坐下後深吸口氣才同對他打招呼的江田田笑。 現在用手機已經是可以大搖大擺的事情,他給覃尚發消息匯報了他來校估分的事。 正常來說,答案是在考後一周內公布。但對兆寧中學來說,答案隨考隨出。 各科老師們從網上整理出卷子就可用最快時間把答案敲定。鹽陝廳 倉汀那邊還要等答案後才能進行高質量估分,周及既然有渠道,就想著把答案整理好給覃尚發過去。 所以他從各科老師逐一進門發卷子對答案後就開始極其認真的記。 不只有他們班有學生來,整個年組這個時間現身教室在老師們輔助下估分的都是大神級別的。 除了周及,反正他自己這樣認為,他覺得他就是個托關系沾光的。他在心里給自己的理想分數是超過610就行,這也很符合他之前那麼多次模擬的水平。 沒想到估分結果給了他一個天大的意外。 所有科目估算下來,他的總成績是前所未有最高的一次。甚至已經超過了兩個一起來估分的所謂的大神。 他跟覃尚發消息說︰肯定哪里不對,我不可能這麼高。 覃尚︰你們那的老師不是估分很準的麼,怎麼就不可能了? 周及︰可我從沒這麼高過。 覃尚︰相信自己是超常發揮不行麼。 周及︰你呢。 覃尚︰還沒對完,晚點再聊。 周及︰好。 “周及,你來一下。” 听到牛魔王叫他,周及趕緊放起手機起身過去。 前面一排桌子被臨時征用,各科老師都在忙著給大家估分。牛莫文拿著周及復刻出來的數學卷頭也不抬的問︰“你確定這是你的卷面答案嗎?” 周及愣了愣︰“確定啊。” 牛魔王仔細地翻看試卷後笑了笑︰“這次卷子答的可以啊你小子。” 數學一直是周及的弱項,牛莫文是教數學的,這幾個月來也沒少盯他。上課提問和課後出題是常事。 周及的數學估分能上一百三,牛魔王功不可沒。 雖然這麼久以來,他只有這次打到了這個分數,但要這一次,就夠了。 不僅數學,文綜合還有英語都算是比三次摸底的分數高,哪怕高不了多少,也是高了。雖然這次的語文是個例外,但他的語文成績,也從來沒低過。 652的總分算好寫在紙上,周及都感覺很不真實,反復加了好幾遍。 哪怕是估分,他也能感受到這次當真超常發揮了。 但他並沒有太當回事,畢竟不是真正分數。每年估分和真正分數差很多的大有人在。 估分結束他收好卷子跟老師們禮貌道謝和道別後慢悠悠逛出了校園。 李唯欽在大門口等江田田,踫面後他們聊了會兒天。 “我這有答案,你對一下?”周及問李唯欽。 李唯欽笑著搖頭︰“還輪得到你給答案啊。” “是輪不到我,”周及撇撇嘴,“有你們家江田田呢。” “那當然了。” “這剛考完江田田家里就不管你們了?” 李唯欽︰“當初答應的高考結束就不管我們。你假期怎麼過,出國玩嗎?回倉汀嗎?” 第182章 周及想了想說︰“還不知道。” 備考時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根本沒好好考慮這個長假要怎麼過。被李唯欽一問,周及才開始思索。 從現在到九月初,兩個多月的時間要是什麼也不干確實虧了。不管干什麼,他都想跟覃尚一起。 想到這的他很快給覃尚打了個電話。 “喂?你還沒估完嗎?” “你電話來的真是時候,”覃尚回道,“剛結束。” 周及笑著問︰“總分多少?” 相比周及來說覃尚屬于正常發揮。覃尚用周及給他整理好的答案進行估分,最後總分鎖定在了687。 “哥,你真厲害。”周及忍不住道。 覃尚︰“有什麼厲害的,不是每次都差不多。” 這個逼被覃尚裝到了。周及無言以對。他轉移話題地問︰“你這個假期想怎麼過?”延扇亭 “你呢?” “我想回倉汀陪你過。”周及說。 覃尚有所猶豫地開口︰“你別來了,在兆寧等我開學的時候過去找你。“ 他滿心想著要跟覃尚一起過,可覃尚一下子就把他們的見面推到了兩個多月後。周及有點不太開心︰“你不想我?” “我很想你,”覃尚認真說著,“可是,我不想你回來。” “什麼意思。” “外公在住院,家里亂成團,我不想這個假期你摻和進來過得不開心。” 在今天之前覃尚的時間和精力可以都留給高考,在今天之後就要不得不全分給家里了。覃尚是不想他過去跟著一起陷進無邊無際的壓抑。 周及沉默後問︰“外公什麼時候住院的?你怎麼沒跟我說?”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6月7日和8日,參加高考。 第089章 第一志願 外公的病情在當初離開醫院選擇保守治療時醫生就說了剩下的時間最多只有六個月。 到現在看來, 這老爺子已經撐了七個月了。小哥倆全身心備戰高考的時候,他也在拼盡力氣對抗病魔。 說起外公的病情,覃尚才跟周及詳細的說這幾個月來的情況。 外公的身體一直都算不上好, 全靠藥物吊著。吃了太多的藥,身體產生了抗藥性。常常在半夜里疼醒或者干脆完全睡不著覺。 到了臨近高考的那幾天,他的狀況糟糕到很難下床。但在覃尚面前卻依然看起來一切正常。他是在高考第二天下午, 覃尚離開家去考試後被朱慧琴送進醫院的。 從頭至尾他都沒有想著要擾亂覃尚的心態, 就像覃尚為了不讓周及有一點分心而始終選擇瞞著實情一樣。 可想而知,在周及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倉汀的家里這幾個月到底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周及每次詢問家里的情況, 覃尚都說一切都挺好的。雖然周及有心理準備,但真的听覃尚說出來,還是覺得特別的難過。 整個高三下學期, 覃尚都算是渾身濕透了從暴風雨里過來的。爸爸的突然離世,媽媽的沉默寡言,外公的日漸消瘦都如雨水淋在他身上。他不僅要承受著家里暗無天日的氛圍,還要鉚足了勁迎戰高考。 他卻從來都有抱怨一聲。他無論何時都覺得周及離開倉汀回到兆寧是對的。他有多希望當時周及能遠離家里的陰郁氛圍, 就有多希望周及能不在這個時候執意回倉汀。 幾個月來周及在學習上的全力以赴他看在眼里,是時候該好好愉悅放松,不該再承受任何壓力。 他能做的就是把周及隔離在陰霾之外。 周及很想覃尚能不要那麼懂事,也可以有些少年期該有的叛逆和任性。可覃尚就是覃尚,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比同齡人要老成的覃尚。 離開和留下, 他有的選。覃尚卻從來都沒得選。他無法想象那麼多個日日夜夜覃尚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事到如今,攔路虎高考已搞定。覃尚的意思是想把全部時間精力都用來陪外公最後一段路程。 周及又怎麼能添亂。這個暑假,覃尚陪外公比陪他更重要。 況且說句實話, 他對回倉汀這事細想下來還是很抗拒。一想到他要回去, 就會想到已死去的覃平年, 會想到對他冷言冷語的朱慧琴。他能腦袋一熱地想著回去,完全是因為覃尚在那里。 看來現在也依然不是他回去的好時機,那他就該讓覃尚放寬心。 他說︰“我可以不回去,但你有什麼事都要告訴我,不許再瞞著我。” “好,”覃尚哄著說,“那你就別不開心了唄。” “誰不開心了?” “明明剛才語氣都不對了,還不承認。”覃尚戳穿道。 周及笑了︰“那是剛才,不是現在。” 相處時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一個會拉下面子哄人,另一個會一哄就好。這算是最健康的互動模式了。 事情說開了以後,他們就真的各自過各自的暑假了。 接下來的日子覃尚基本都是在醫院陪著外公,周及則是拋開紛擾喧鬧和純粹娛樂選擇了享受獨處時光。 他把小提琴又撿了起來是想著真上了大學要有份才藝才會顯得有趣。上初中後就沒摸過的琴,他找了專業老師又繼續學起。 他也終于有空去檢查眼楮了,果然放松下來便全無大礙。 努力的習慣養成了還真不易改掉。周及依然忍不住想靜下心學習,只不過內容把各科題目換成了文學巨著。 第183章 每每感受到來自文學大家們在文字上的降維打擊,他就會經過朋友圈分享給覃尚。 周及花大量時間閱讀完的作品,覃尚也等于一本沒落的領悟過了。 外出的時間除了逛書店與練拉琴,周及也會去玩滑板。即使在做其他事情的時候他也會想念覃尚,但玩滑板這件事絕對是想念覃尚到了極致。 覃尚玩起滑板來身上有著野性的優雅,克制的囂張和肆意的活力。 而現在玩滑板時的周及也已經是這樣的了。全都是他滿腦子都是覃尚玩滑板時的樣子,自然就模仿的像了。 高考結束後周及的朋友圈里異常熱鬧,幾乎所有同學都大有變化。衣著和造型自然不用說,就連曾被學習壓制的天性也得到了釋放,當真是各有各的玩法。 出去旅游的佔大多數,周及隨便翻翻就跟著把所有的景點逛遍了似的。 老周不止一次說讓他也出去散散心,國內外的旅游勝地幫他選了好多個,但周及看也不看就全都不考慮了。 連李唯欽也說周及妥妥的是個文藝青年了。 李大腳高考後沒幾天就去自駕旅游了,他們家三口人是跟江田田家三口人同行的。這事他跟周及顯擺好多次。延陝霆 周及卻一點不羨慕。 “你怎麼現在無欲無求的呢,”李唯欽吐槽道,“你是要出家嗎?” 周及︰“我就是想靜一靜。” “你都靜多少天了,出來玩玩吧,不然這個史上最長假期真的被你浪費了。” “怎麼能是浪費呢,我現在每天不知道多充實。” 李唯欽嘆了口氣︰“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跟覃尚掰了,受到失戀的刺激了。不然這也不像你啊。” “閉上你的狗嘴,我倆好著呢。” “好著呢不往一起湊?” “誰說非要往一起湊就是好了?我們的情況你不懂就別瞎說。” 終于到了可以查成績的這天。 倉汀的線上成績查詢窗口是中午十二點準時開放,兆寧是當天零點就可以查詢,好多人都熬夜等著查成績的。 早上睜開眼周及在各自群里都看到了一些成績展示,他也真能沉住氣,硬是等著跟覃尚一起查詢。 時間臨近的時候周及跟覃尚取得了視頻通話。他坐在家里電腦前,覃尚坐在網吧里。跟覃尚一起的還有把頭發弄的像個彩色毽子的程思卓。 “中午吃完飯了?” “嗯。” “你呢?” “也吃完了。” “昨天你發的那個滑板小視頻我看了。動作很到位,就是最後那個空中轉體力道用猛了。” “等見面的時候你再給我示範示範。” “好。” 旁觀的程思卓終于出聲了,他幽怨的看看覃尚又看看覃尚手機屏幕上的周及︰“寒暄完了麼,該辦正事了。” “準備好了麼。”覃尚問周及。 周及笑著點頭︰“準備好了。” 程思卓︰“當我不存在?” 他們好像真當程思卓不存在,周及和覃尚紛紛在輸入個人信息點擊查詢後盯著對方看。 程思卓再次插話︰“你倆搞什麼,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看屏幕的麼。” 周及︰“他好吵啊。” 覃尚︰“我後悔跟他一起來了。” 程思卓︰“......” 網絡不同步,周及那邊意外順暢,他的分數界面先跳了出來。覃尚跟程思卓的應是當前查詢人太多卡住了。 “我的出來了。”周及用余光掃了眼屏幕。 覃尚︰“看看多少。” 周及的視線還在覃尚臉上,他小聲說︰“我有點不太敢看。” “沒事,大膽看。”覃尚說。 “萬一沒有估分那麼高呢?” “那也沒事。” “好。” 在周及將視線一點點移動到屏幕上並鎖定了總分的時候,他松了口氣︰“還好,差的不多,估高了四分。” 覃尚還沒等說話,程思卓就在“嗷”的一聲後彈起︰“雖然不高,但比我想的高!我很滿意了!” 听到程思卓亂叫,周及就問覃尚︰“你呢哥?” 覃尚還沒等去看,程思卓就貼過來跟周及說︰“阿尚679!” 覃尚︰“......” 周及听後徹底笑出了聲︰“可以啊哥,咱倆都是穩的。” 程思卓︰“我也穩的。” 覃尚想到了什麼的說︰“我問一下余黯考了多少。” 這到底是什麼執念啊。周及只能任憑覃尚去問,他跟活躍在鏡頭里的程思卓說︰“你打算報考哪?” “還用說嗎?”程思卓回道,“當然是你姐的學校了。” “有戲麼?” 程思卓說著︰“今年題難,分數線肯定能降點,就看我怎麼選專業了。選正當了就能進。” 今年的高考普遍都說難,周及卻沒什麼太大的感想。可能真的如牛魔王說的吧,難與不難只會是偏下游的考生更有感覺。 目前周及身邊知道分的大部分都還算理想,除了李唯欽。 李唯欽的分前所未有的低,上午時他還在問周及意見,看看他是再戰一年,還是隨便填報個能填的志願。 周及也不好給他建議,只能說讓他別著急再仔細考慮考慮。 知道自己分數時覃尚沒太大喜悅之情,在得知余黯比他少了八分後倒是笑逐顏開。 第184章 “他這半年都被余黯按著打,終于贏了一次。他能不開心麼。”程思卓說。嚴姍挺 周及對覃尚說︰“那你就是倉汀二中文科最高分了吧?” “不清楚。”覃尚搖了搖頭。 程思卓︰“肯定是了,不然還有誰啊。” 還真有這麼一個人。 這個人再次讓他們感覺到了不可思議。 霍天洋。當初憑借一己之力搞定變態女教師救眾多男同學于水火中的勇士。他再次讓同屆師生記住了他的名字。 霍天洋的分數就是覃尚當初的估分。是匹當之無愧的黑馬。 黑馬這個詞,牛魔王也用在了周及身上。 得知周及分數後他給老周打了電話,明明白白告訴老周可以開始著手挑日子給周及辦升學宴了。 他能這麼說,也就意味著周及的分數肯定是可以進兆寧大學的。 老周顯得很平和,他對周及考好考壞從來都是這樣的姿態。除了替周及做到成功飛翔的開心,他更多的是心疼周及那幾個月的千萬次振翅。 他抽空回家當面跟周及選升學宴的日子。當初周及也說了,考上兆寧大學才辦升學宴。現在八字兩撇都寫下了,老周就想听听他的想法。 周及的心思根本沒在選升學宴的日子上,他是在糾結第一志願到底是跟覃尚填報同樣的法學系還是另換其他。 他的分數尷尬在距離兆寧大學法學系的錄取線不是特別遠,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擠下去。 “你喜歡法學系?”老周對此表示疑惑,“爸怎麼不知道?” 周及翻著手里最新版的報考書︰“我喜歡的人要上兆大的法學系。” “我說你怎麼要考兆寧大學呢,”老周若有所思後說,“可是兒子,你不能為了喜歡的人就不做自己了。” 周及疑惑抬頭︰“嗯?” “你喜歡法學系麼?” 老周果然了解他,連周及自己都猶豫了。他在那一瞬間似乎化解了偏執,他看向老周說︰“爸,我真想像你一樣什麼都看得透徹。” 周建培向茶杯中添著茶水︰“你現在的年紀想做成什麼事,多是靠意志。等你到了你顧阿姨那個年紀就是靠機智,到了爸爸這個年紀就是靠判斷了。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不要著急,現在你沒擁有的能力,隨著時間沉澱和年齡增長都會有的。” 周及︰“人生還是太難了。” “傻小子,”周建培笑看周及,“喝茶。” 老周這種活得通透雙商超高的人著實是周及的榜樣。他才發現老周的大智慧大概是之前那些年過于輕狂幼稚根本沒好好听老周說話。 在老周的一番點撥下,他當場就決定不再因為沒能跟覃尚進一個院系而難過。 他的第一志願選擇了兆寧大學的中文系。 覃尚後來知道周及因分數選擇法學系有風險而失落後,他道歉說︰“乖乖真對不起,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覃尚因為要陪護外公,每天都是疲乏狀態,得知他倆分數都能進兆大後就沒仔細考慮過報考的事。 他們的第一志願,是在彼此身邊。上一個大學就已經算是達成了。 “沒事的哥,我已經做出了讓我感到幸福的選擇,”周及說著說著就笑起來,“不用選水產養殖真是太好了。” 覃尚被他逗笑了︰“不然你最好是學會游泳。” “不怕告訴你,我小時候堅持不學游泳的原因是路飛不會游泳,我想向他看齊來著。” “你在乎他是不是比在乎我都多了。” “不是吧,跨次元的醋你也吃?” 覃尚笑而不語。 第090章 半個剩夏 小朋友們的夢想大多是想成為醫生, 老師,宇航員和科學家什麼的。 而周及小朋友的夢想是做一名海賊。老周听了後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好啊,那咱們就做海賊。” 如果各方面條件允許, 周及懷疑老周真的能送他去當海賊。說老周對他的寵愛是沒邊的吧,他又沒被寵壞。說是有邊的吧,他又沒被限制過。 他們父子倆的相處模式夠神奇的。 老周交代給他的確定升學宴的日子, 周及怎麼也定不下來。身邊同學們的升學宴都已陸續開始, 他這邊卻全無動靜。 周及第一個去參加的升學宴就是江田田的。江田田是名副其實的全省文科狀元,可謂舉家歡慶,還驚動了媒體。 到達酒店入場找準位置坐好後, 周及就也跟著坐在附近的同學們聊起了天。 說的都是還在學校時的事,這群剛逃離了高中校園的人就已經有些懷念了。 說起在學校里風雨同舟嬉笑歡鬧,周及想到的多是另一群面孔。他至今懷念倉汀二中的校園生活, 是相對沒壓力的,灑脫自在的。 兆寧的夏跟倉汀的夏不是一個味道,這個無法觸踫到覃尚的夏天已過去了一半,只剩半個了。 覃尚本不是個喜歡打听的人, 但周及問他誰誰誰考的怎麼樣,他答不上來,就只能去問了。 听覃尚說那幾個小伙伴里除了真的考了倉汀師範的祝夢瑤和考上了兆寧美院的汪潔之外,都選了省城的院校。 畢業後大師兄有舉辦聚會,覃尚因要陪護外公沒有到場。周及問他遺憾嗎? 覃尚說不遺憾, 沒跟他一起去聚餐才遺憾。 舉棋不定的李唯欽放棄了爸媽的建議選擇了江田田的。做了決定的他也就放下了焦慮,他邊給大家倒飲料邊說著︰“我跟田田商量過了,我再來一年。” 第185章 周及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佩服。” 重新來一年意味著要重新接受一次炮火洗禮, 新的一年有新的變化, 結果是更加未知的。能扔掉到手的果實去重新種新的, 這種勇氣也不是誰都可以有的。反正換成周及的話,周及不敢。所以他當初就沒想給自己留後路,只想一門心思一次中。 “你再來一年是要追隨江田田的足跡唄?”段也問李唯欽,“真能行嗎?” 李唯欽︰“那怎麼了,瞧不起我是不是?” “怎麼會,”段也看向周及,“倒是及哥讓我驚訝,那麼好的分數真不考慮往遠了考嗎?選來選去選了個兆大。” 李唯欽接過話︰“他可沒選來選去,他最開始就選了兆大。愛情的力量果然大,愣是把他給修理成了學霸。” 段也對周及笑︰“話說你那女朋友我們到現在也沒見著啊。越發好奇是什麼樣的女生讓你那麼著迷了。” “還見啥啊?”李唯欽掐著嗓子說著,“咱們應該這輩子都見不著他的女朋友了。” 李唯欽加重了的“女朋友”三個字換來了段也的雲里霧里,也換來了周及的一肘子。 剛好台上發言的江田田過來了,周及就沒再怕李唯欽胡說。只要江田田在身邊,李唯欽的注意力就分散不了。這小子是被江田田拿捏的死死的了。 相鄰幾桌坐著的也都是他們班同學。連牛魔王都來捧場了。這不亞于是他們的一次全班聚會了。 “今年牛魔王肯定又能撈到不少獎金。”段也小聲說著。 周及“嗯”了聲︰“他應該習慣了,畢竟最近年年都帶出了狀元。” 段也又問︰“大腳復讀,今年不辦了,我的後天就辦了,你哪天辦啊?” “我還沒想好呢。”周及說。 “都啥時候了還沒想好,”李唯欽開著玩笑,“實在不行等著明年跟我一起辦吧。” 周及嘖︰“滾蛋。” 周及確實沒想好把他的升學宴定在哪天,倒不是因為他真在乎什麼日子的好壞,他只是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 按理來說他們家多少年都沒這麼大的事了,是該把親朋好友什麼的叫到一起聚聚。尤其是當他身世被揭開後,那等著看老周打臉的親戚都等著呢。 也是時候該向那些認為老周白給別人養了兒子的親戚們看看他周及不僅回來了,而且還考上了重點大學。 當然老周不是個喜歡張揚的人,老周要給他辦升學宴不過是想給他單純慶祝,想讓他確切感受到付出有了回報後的喜悅。 周及這一年多確實成長不少,遇到這種事他已不再只會為自己考慮。想到老周和顧阿姨結婚時只領了證沒辦婚禮,他就想把這次他辦升學宴的機會留給顧阿姨。 但又想到老周屬于二婚,雖距離頭婚年頭久遠,但也不適合大張旗鼓,這情況顧含殊也知道。 既然如此的話,周及就想到了顧含殊肚子里的周格。算著顧含殊的預產期馬上快到了,不如就在八月下旬選個日子給周格辦滿月酒。 他把他的想法說了後,老周很驚訝。 “我兒子可以啊,有當哥哥的樣子。” 周及︰“我主要是也想你借機會把顧阿姨正式介紹給親朋好友,不然她嫁過來也太虧了。” 正常周及如果辦升學宴的話,周格的滿月酒就不會安排了。如此兩次大事,不適合擠在一起,只能說是借著其中一件順便把另一件公布下。 老周既然想給周及辦升學宴,那麼升學宴上就肯定會找機會跟大家介紹顧含殊和孩子。 不過是個主次分明的事。這次周及不想做主,他想成為次。 “你顧阿姨知道了肯定高興。”周建培欣慰地看著周及。 周及樂了︰“那現在就告訴她吧。” “好啊。” 老周臥床養身體的時候,周及跟著喝了好多天林姨炖的補湯。這個假期老周只要回來,又開始拉著他一起喝茶。周及喝茶喝到已經常常錯覺自己變成個老干部了,他嘬了口茶後等著老周給顧含殊打電話。 顧含殊已經孕三十七周,可她還是沒能完全安心在家養胎。她工作的律師事務所好像永遠有忙不完的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她跟老周都是工作狂。 大周六的她又折騰到事務所去了,她接老周電話時剛忙完手上的活準備回家。 一听八月末要給寶寶辦滿月酒,她明顯有些激動︰“那我現在就得趕緊準備邀請函了!” 正值婚嫁年齡的顧含殊結婚的時候沒有辦酒,本來孩子滿月酒她也願意听老周的話都先可著周及來了,突然間的她就想到了很多想要叫來的朋友。 “嗯,全都你說了算,”老周笑著開口,“開心嗎?” “謝謝老周!” “該謝小周,”周建培繼續道,“是小周主動讓出了辦升學宴的機會給寶寶辦滿月酒的。” “小周呢?”顧含殊忙著問。 周及忙接過話︰“我在呢。” “阿姨謝謝你!” 周及笑了︰“咱們是一家人啊,不用那麼客氣。” 這個電話打的,顧含殊因過于興奮,在回家路上羊水破了。她先是叫了救護車,然後才給老周打電話。 老周很慌,起身就要去醫院。周及也趕緊跟上了。 看得出老周擔心,他就試圖讓老周放松的說︰“周格是高興的要提前到這個世界來了。” 第186章 啟動了車的老周被這話弄的笑了下後就全神貫注開車了。 他們到醫院的時候,顧含殊剛被推進手術室,所有手續都是老周簽的字。周及只能跟在一旁等。 他知道這不是周建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重要時刻。他也知道老周在緊張什麼。關于爸媽那些年的愛情故事周及最熟悉不過了。 唐敏英跟周建培是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就結婚了。他們結婚的第一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但在臨產前卻胎停了。 他們沒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後來也再不能有了。這才最終選擇了領養“親生父母雙亡”的周及。 唐敏英因那次懷孕留下了婦科隱患沒有好好保養身體,在五年後病世了。這始終是老周的痛處。 這麼多年老周對待唐敏英的爸媽都像是自己的父母一樣,連著唐敏英的弟弟和妹妹也都給安置的很好。 他再婚的事情也都是告訴了唐敏英的家人的,那邊的老兩口和弟弟妹妹都非常祝福他。 女人生孩子當真可以被判定為是九死一生的事。站在手術室外遲遲等不來消息的爺倆都很緊張。 周及也因此想到了受盡苦難將她帶到這個世界的朱慧琴。 自從朱慧琴把他的電話拉黑後,他就再也沒有嘗試去給她打電話了。他只能從覃尚那偶爾問問她的情況。 也僅此而已。被命運捉弄的母子終究是做不到相親相愛。這也是讓周及不知道該怎麼遺憾的事。 “兒子,你等在這,爸出去一趟。”周建培突然轉身跟周及說。 周及一愣︰“這個時候了你去哪啊爸?” “爸很快就回來。”說著這話的老周已經跑起來了。 周及看了看手術室的門後坐下來拿出手機給覃尚發消息。 “哥,外公今天怎麼樣?” 很快的覃尚就發了張照片過來,是老爺子在跟隔壁床的病友說笑的畫面。 看那樣子,外公的病情最近確實很穩定,面色甚至都紅潤了起來。 “媽今天到醫院了嗎?” “她明天休息,會過來換我回去。” “哦。我在醫院手術室外呢。” “怎麼去醫院了?” “顧阿姨在里面生寶寶。” “提前了?” “兩周吧。” “等生了我再告訴你。” “好。” 跟覃尚聊天讓時間快了起來,周及本不知道老周出去干什麼了,直到老周再次出現,他看到老周拎著和抱著的那些東西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一眼望去周及就看到了大捧鮮花還有兩個名牌包。還有幾個袋子里也不知都裝著什麼,他接過來時候掂量著挺有分量的。 他問老周︰“你現去買的嗎?” “只有花在附近買的,其他都是我一點點準備的,早就放在後備箱里了,但今天沒開那輛車,剛回去取的,”老周喘著粗氣說,“她跟我說過她的小姐妹們生產時老公有準備驚喜,我總不能讓她失望吧。” “爸你也太可靠了,”周及唏噓道,“怪不得顧阿姨放棄了那麼多同齡追求者,偏要嫁給你這個大叔了。” 老周跟顧含殊相差整二十歲。老周也就比顧含殊她爸小了幾歲。最開始時顧含殊家里完全不同意他們的事,到現在也都接受了。 顧含殊選擇的是剖腹產,手術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當護士抱著孩子喊“顧含殊家屬”的時候,周建培和周及都是沖過去的。 周及是去看寶寶的,周建培則是奔向了後面推出來的顧含殊。全程只顧著老婆情況的周建培護士完全叫不動。 陰差陽錯的,周及竟成了他們家第一個抱到寶寶的人。 他的胳膊仿佛是新換的,在護士細心指導下也還是抱的驚心動魄。也就抱了一下,嬰兒就又被護士抱走了。 周及站在那半天緩不過神,遲疑後才給覃尚發語音。 “生了,母女平安。” “我也當哥哥了。” “她好小好軟啊,體重六斤四兩。” ...... 覃尚查看消息時周及已說了半天。那一條條只有幾秒的語音卻承載了擁擠至極的喜悅之情。 他忍不住笑著一條條回復。 “太好了。” “替你開心。” “可愛死了是吧?” ...... 周及把消息分享給李唯欽後,遭到了李唯欽吐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生了呢,瞧把你激動的。” “你沒看到,她真的特別可愛。” “七月份的尾巴,是獅子座啊,跟江田田一個星座。” “什麼都能想到江田田。你真是沒救了。” ...... 周格到來的第二天,覃尚就收到了兆寧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可能是分批次發的,身在兆寧的周及竟比覃尚晚拿到一天。 覃尚像周及等著他一起查分時一樣,沒有拆,而是等周及也拿到了才拆開。 兆寧大學今年的錄取通知書采用了很奇特的設計,眾多的小心思都顯示了這所學校的文化底蘊,拿在手里就像是拿著件紙質工藝品。 他們默契的用兆寧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封皮發狀態。 覃尚跟照片一起發的文字是這樣說的︰“我的遠大理想只會在有你的方向。” 周及配的文字相比之下干脆了些︰“說了喜歡你,就貫徹到底。” 第187章 這兩條狀態,都是公開的。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7月29日︰周格出生。 第091章 重疊軌跡 對于周及和覃尚此種暗戳戳秀恩愛的行為。知道他們情況的, 非常明白他們文字里的“你”是他們在特指彼此。不知道他們情況的,自然認為他們是在對兆寧大學深情告白。 李唯欽點贊後表示︰嘖嘖。 程思卓很快也評論︰嘖嘖。 嘖嘖還能是什麼意思?嘖嘖稱羨唄!反正周及就是不願解讀出別的意思。 再後來隊形就被這兩個人帶偏了,所有在他朋友圈互動的為圖有意思都復制這倆字進行評論。 覃尚那邊但凡周及能看到點贊和評論的, 基本就是覃尚的全部好友了。覃尚的微信好友真的少得可憐,覃尚根本不願意加人。就算畢業了班里同學們流行互相添加好友,他也不參與。 有時候周及不得不承認, 覃尚確實很難靠近。 幾個點贊覃尚那條狀態的頭像里, 周及一眼就看到了朱慧琴。 朱慧琴的微信頭像是張半畝荷塘的照片,去年父親節他們爺三個去釣魚時覃平年拍的。周及清楚的記得當初朱慧琴跟覃平年要這張照片時的樣子。 那是他為數不多見到過朱慧琴在覃平年面前小鳥依人的一次。覃平年笑著發給了她,又看著她換成了頭像。 本沒用心記住的往事卻歷歷在目。周及不禁又感受到了那股無能為力的沉重。他問覃尚︰“媽知道我也考上兆寧大學了麼?” “知道,”覃尚回道,“我跟她說了。” “她什麼反應?” 覃尚的欲言又止讓周及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他該清楚朱慧琴會是什麼反應。相似的狀態他也發了,朱慧琴也看得見他的朋友圈, 但她卻連一個贊都不願給他點。 漠不關心是周及能想到的朱慧琴對他考上兆寧大學的唯一反應。他忙轉移話題道︰“外公的病情怎麼樣了哥?” 覃尚這次回答的很干脆︰“目前是比較穩定的,醫生給換了藥劑,他不會感到那麼難受了。主要是他現在心情也不錯。知道我們要上同一所學校他開心的很,還跟他的病友們分享呢。” 相比之前朱振勝無論如何也不想接受治療, 現在的朱振勝是願意積極配合院方醫治的。女婿的離開讓他很放心不下性情大變的女兒,他跟覃尚說,他想多停留些時間。 大概是這種執念讓他的狀態反常的不錯。 朋友圈里曬通知書的不在少數,這個假期的主線任務就是面對高中時代的徹底結束。 周及和覃尚不僅提前加到了兆大同屆新生的大群,還各自加進入了他們院系的新生小群里。網絡時代方便到人都還沒見面, 就已開始熟悉未來要一起相處的同學了。 周及被兆大錄取和周格健康出生在周建培那是雙喜臨門的兩件大事。他一個不愛顯擺的也逢人就毫不保留分享喜悅。 添了小棉襖的老周也沒絲毫冷落了他的皮夾克,他把顧含殊和寶寶送去提前定好的月子中心後就回來跟周及住了。他們爺倆有了很多相處時間,在家喝茶和出去打球是常事, 他甚至還拉著周及去他公司當了半個月文員, 意在讓他提前感受畢業工作後的氛圍。 過了兩天早起晚歸的生活周及就投降了。他說︰“爸, 我覺得我不適合這種工作。” “那你以後想做什麼樣的工作?”老周隨口問著。 “我以後啊,”周及邊想邊說,“想做那種可以睡懶覺並且自己完全說了算的工作。” 老周笑起來︰“哪會有這種工作啊。” 周及抿了抿嘴︰“總會有的吧。” 雖然周及不方便隨著老周隔三差五地去看顧含殊,但光是從顧含殊發的那些朋友圈也知道她過得是什麼神仙日子。 孩子現在都不用顧含殊自己管,有專業護理師負責一切。她每天盡情吃喝玩樂,還認識了許多跟她差不多的寶媽朋友。 周及因到底給小寶寶選什麼禮物而糾結,這天李唯欽來找他,他就讓李唯欽給他出主意。 確定復讀後,李唯欽就沒虛度光陰。他過來是拿周及的錯題本的。最近幾天他到處在收集大家的錯題本。他八月中旬就要開學,已經沒幾天了。看他的狀態是真的打算拼起來。 “你不是都有江田田的了麼,還到處問別人要什麼。” “ 一個總分七百出頭的文科生,請問她能有多少錯題?” 李唯欽繼續說著,“再說她的錯題也不是我這個檔次能適用的啊,況且她的數學就完全沒有錯題,她......” “行了行了,”周及打斷道,“炫妻狂魔吧你。” 李唯欽嘿嘿笑︰“這個稱呼我喜歡。” 周及不僅把錯題本給了李唯欽,他用心搜羅的疑難雜癥本還有他當時從頭來過時整理的知識點脈絡他也都給李大腳拿上了。 李唯欽翻看著那幾個厚厚的本子說︰“真是活該你逆襲,看到你的這些東西我算是相信你有多努力了。” “這些可都是我的心血,處理舊書本時我都沒舍得扔,你可千萬好好用。” “你可幫了大忙了格格。” 周及︰“這個稱呼可以省了,格格是我妹了。” “有了個妹看你N瑟的,”李唯欽撇嘴道,“你比她大了十八歲,以後有你照顧她的時候,你就等著在一聲聲哥中迷失自我吧。” 第188章 “我樂意。” “你吃屁。” “別貧了,趕緊幫我想想給她送什麼滿月禮好,再過兩周她就回家了。” “不是都送新生兒衣服,鞋子,玩具和奶瓶什麼的,有那麼難選?” 周格沒出生前顧含殊就已準備了大量的新生兒用品,雖然不知道孩子性別,但小衣服小鞋子什麼的也都備了出來。 李唯欽說的這些都是被周及pass過的。 “不如你換個思路,”李唯欽提議道,“要是讓你給你家那位選禮物你也能難住嗎?” 你家那位......這四個字讓周及覺得莫名的幸福。一瞬溜號的他及時拉回了思緒︰“那能一樣嗎?” “怎麼不一樣,都是想用真心送禮物。” 周及靜下來想了想,突然地一拍手︰“我知道送什麼了。” 周及一直都覺得擁有脈搏的手腕是個很浪漫的部位,所以他才會選擇送覃尚皮繩手鏈。他就也想送周格個可以戴在手腕上的禮物。 “什麼呀。”李唯欽好奇。 “金手鐲。” “那不是送給媳婦的嗎?” “我又不會有媳婦了。” “也是。” 周及還真按他決定的給周格去買了對手鐲。嬰兒的手腕真夠細的,那兩個小金鐲拿在手里跟兩個大耳環一樣。 他將它們放進小禮盒里包裝好,就等滿月酒那天送出去。 兆寧大學的報道時間是9月4號和5號兩天,周及跟覃尚是想第一天就過去。 眼見著快到月末,他們就都開始紛紛核查要帶到學校的東西了。迫不及待的不是去報道,而是他們的相聚時刻。 在群里得知大一都不太用得上自己帶電腦,周及就沒讓老周給他買。想著到了大二再說。 但朱慧琴竟在知道覃尚暫時用不上的情況下也給主動買了,還是不便宜的高配置筆記本。 視頻的時候听覃尚說了這件事周及就說︰“媽難得的大手筆啊,看來是對你考上兆寧大學很滿意。” 覃尚猶豫後說︰“我反倒有些不安。” “為什麼?” “說不清楚。” 對于覃尚很節儉這點周及還是很清楚的,他笑著說︰“你啊,肯定是覺得花多了錢心里不太舒服。” 覃尚緩緩點了點頭,而後粲然一笑︰“可能吧。” “你想哪天來兆寧啊哥?”周及問,“報道前一天嗎?” “能早一點就早一點。” “你的早一點是早幾天。” “你想讓我早幾天。” “好像我讓你來你就能來似的。” “當然能啊,”覃尚笑著說,“說說吧,你想讓我什麼時候去。” 目前外公的情況還算樂觀,朱慧琴也完全接過了要開學的覃尚的班,覃尚是屬于可以脫身的狀態。所以他才會說只要周及想讓他到兆寧他就能提前到。 周及怕覃尚離開倉汀太早會留下沒能陪外公更久的遺憾,他即使很想覃尚盡快到他身邊來,也還是給出了個對覃尚來說不會過于為難的答案。 “那要不你就27號到兆寧吧,當天可以參加周格的滿月宴。” 覃尚看了眼日歷後說︰“好。那我現在就買票。” “這麼干脆?”周及笑著問。 覃尚逗他︰“那要不我再猶豫猶豫?” “廢什麼話,趕緊買票,”周及發號施令道,“坐飛機來,不要再累死累活地坐火車了。” 覃尚︰“你不說我也會選飛機的,媽也不讓我坐火車,說我帶的東西太多不方便。” “難得她舍得掏錢,”周及繼續道,“她真不來送你開學嗎?” “不需要她送,我自己可以,外公離不開她的照顧,”覃尚說著,“況且我也跟她說我過去會先找你,她放心的。” “哦。” “你是不是想見她?” 果然現在他的任何小心思都瞞不過覃尚了,周及問朱慧琴會不會來送覃尚確實是想合情合理地見到朱慧琴。 離開倉汀後的這大半年他是掛心朱慧琴的,盡管朱慧琴不想理他。周及嘆氣後開口︰“我確實有些想她。” 覃尚安慰著周及︰“等到十一放假時看看,我們一起回去應該可以。” “好啊,”周及猛點頭,“到時候看情況。” 覃尚是在27日凌晨從倉汀坐車到省城轉飛機來兆寧的。他隨身帶著的兩個大拉桿箱都按周及說的辦理了托運。 他第一次坐飛機,周及怕他流程不熟悉。他自己都查過了,但也還是裝作不知道任憑周及對他千叮嚀萬囑咐的。 他托運前給周及發了箱子的照片,周及還調侃他說︰“我當時回倉汀就是一手一個拉桿箱,現在輪到你來我的城市生活了。” 老周一大早就給周及打電話讓周及跟著他早點到酒店去招待客人。周及跟他說︰“我要去接機,今天覃尚來兆寧。” “那孩子今天來?” “對啊,提前了幾天。” “什麼提前了幾天。” “他要過來兆寧大學報道啊。”周及解釋著。 周建培停頓了下後問︰“覃尚也考的兆寧大學?” “啊。” “法學系?” “是。” 被老周這麼一通問周及才想起他並沒確切告訴過老周他跟覃尚的事。他道︰“忘跟你說了。” 之前听周及說喜歡的人要考兆大法學系的老周大概是反應過來了,他在電話里發出了幾聲語氣詞,然後說︰“竟然是覃尚啊。” 第189章 “怎麼听起來你好像是猜成了別人?” “先這樣吧兒子,咱們回頭再說,”老周話鋒一轉道,“爸這邊進來電話了。” “好。” 本來周及是想跟老周借司機跟車的,但想著今天老周要接的人肯定多,他就選擇了公共交通出行。 地鐵有地鐵的好,不堵車。他一路暢行到機場,等了半個小時不到覃尚就出現在了他視線里。 他狂奔過去熱烈的給予擁抱,全然不顧周圍人反應。 覃尚松開手里拉桿箱把手穩穩將周及接在了懷中,他的手在周及腰腹上摸著,笑著書名︰“胖了點。” 周及拉過一只拉桿箱的同時站好︰“你是秤成精了嗎?總是知道我胖了瘦了。” “我一摸就知道。” 他們一人拉著個拉桿箱肩並肩隨著人群去乘坐地鐵,周及側過頭看覃尚︰“從現在起,我們的生活軌跡就會很相近了。” “只是相近可不行,”覃尚十指緊扣地牽起了周及的手,“要試著重疊,重疊才最親密。” 周及緊緊握住覃尚的手︰“好,我們要做最親密的人。” “我們就是。” “對,我們就是。” 第092章 覆水因果 農歷七月初六, 宜會親友。 酒店宴會廳里除了些親戚外,就都是周建培生意場上的朋友和顧含殊的同事了。周及和覃尚趕到的時候周建培和顧含殊正站在台上配合主持人控場。 周及帶著覃尚從宴會廳側面繞到了最里面的休息室,他們將拉桿箱放好後就準備拐到隔壁看小寶寶。 覃尚在離開休息室前看了看周及抓在門框上的手, 一下子笑了︰“先把你的小兔爪子洗洗吧,怎麼弄這麼髒。” 周及忙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摸到哪了。” 一路上從機場擠地鐵回來,覃尚那兩個拉桿箱都不輕。上車下車來回搬, 就把手給弄的灰呼呼的了。 覃尚的手也沒比周及的干淨到哪里去, 攤開手掌心一看,也是髒兮兮。 到洗手間洗手的他們站在鏡子前保持著並肩姿勢,互相給對方洗手, 膩歪到恨不得把那十個指頭系在一起。 洗好了手又站在烘干機前把手烘干,他們才去見小周格。 沒急著入座等開席是因為周及想讓覃尚先看看小寶寶。接到覃尚過來路上他就已“顯擺”了一路。看著他說起小周格時的難掩愉悅,覃尚也跟著一起高興。 那個正陪著小周格的月嫂是顧含殊從月子中心帶出來的, 見門外是周及就給開了門。周及跨進門就小聲問︰“她睡了麼。” “睡了,”月嫂笑著回應,“剛抱回來就睡了”。 小家伙今天是主角,被爸爸媽媽抱著給各路親朋好友看了一上午, 現在終于得以安靜睡過去。 “哥,”周及站到嬰兒床前後對覃尚招手,“快來看。” 覃尚湊過去笑著看正睡著的粉嫩小團子般的小家伙。他忍不住道︰“真的好可愛啊。” 小周格的兩個肉肉小手腕上已戴上了周及送的小手鐲,陽光下金光閃閃的。 周及轉身詢問月嫂︰“能抱一下麼。” “可以。”月嫂笑了笑。 周及伸出了胳膊,覃尚見狀想要阻止︰“別抱了, 讓她睡吧。” “沒事,”周及邊說邊將周格小心翼翼抱起來,“你抱抱她。” 覃尚︰“我?” “啊,”周及試著將臂彎里依然睡著的周格往覃尚懷里送了送, “來, 試試。” 覃尚哪里抱過這麼小的孩子,他完全不知怎麼將孩子接過來。那短短的幾秒鐘,他就像是原地來了段生澀的太極拳。 周及強忍著笑說︰“你就像我這樣抱就行的。” 在周及的身教和月嫂的指導下,覃尚終于成功的將小周格抱在了懷里。他低頭看著仍在熟睡的小家伙,完全喪失了呼吸功能。 周及輕聲笑著提醒他︰“哥,你倒是喘氣啊。” 這麼大點兒的孩子,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著。小小的身軀隨著呼吸輕微的起伏著,光是看著就會被她可愛到把心髒融化掉。 覃尚抱著小寶貝的時候,周及就在一旁用手輕輕地摸那兩只小腳丫。他們誰也沒說話,但眼神交流里全都是同頻歡喜。 感受到了周格有醒來的傾向,覃尚趕緊求助月嫂,月嫂將小家伙接過去放在懷里拍了拍後就又給安穩放進了小床里。 周及和覃尚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就出去了,外面已經馬上要開宴,他們準備找位置坐下。 “對了。”覃尚收住腳並轉身說,“我得去拿點東西。” 周及跟上︰“拿什麼。” 覃尚走回休息室找到自己的拉桿箱,將其放倒以後轉動密碼打開。他對里面東西布局記得特別精準,周及甚至都沒看清,他就已將要拿的東西順到了手里。 拉桿箱清脆的鎖扣聲之後,周及看清楚了站好的覃尚抓在手掌里的東西是只毛絨小熊玩偶。 “給周格的。”覃尚晃了晃手里的小熊說。 周及只覺得抓著小熊的覃尚比那小熊本身還要可愛。他笑著說︰“你還準備了禮物啊。” 覃尚認真點頭︰“嗯。” 周及拿過小熊摸了摸︰“手感也太好了吧。” “小女孩應該會喜歡這種吧。” 周及伸手到覃尚的臉上摸了一把︰“那當然啦。” 第190章 他們離開休息室後就又返回了有周格的房間,周及本是等著覃尚把小熊放在周格床邊的,但看了一會兒的他還是在覃尚走出來時又走了進去。 今天來參加滿月宴的客人非常多,小床旁架子上不知都是誰給小寶貝買的禮物,毛絨玩偶絕對不在少數。覃尚的那只小熊放在那很容易被淹沒。 周及干脆直接把覃尚準備的那只小熊給放到了小床里,緊緊跟睡著的周格挨在一起。 月嫂知道周及是寶寶的哥哥,也不能說什麼,最後只能目送那兩個小伙子一臉笑意消失在了門口。 雖然這次滿月宴時間緊迫,卻也是精心安排的。每張桌子都是定員,位子上還都會貼著名字。 周及要坐的那張桌就在台前,本該坐八人,他領著覃尚過去時見明顯多了把椅子就猜著是老周讓人現加的。 覃尚今天過來的事他也是今天才想起來跟老周說,雖沒能提前預留位置,但老周也給補上了。老周的可靠就在于不管多忙,也從來不會有任何錯失細節的感覺。 老周也確實注意到了他倆入場,很快就過來了。他笑著跟覃尚說話︰“覃尚到了。” 已坐好的覃尚出于禮貌又站起了身︰“周叔叔。” 周建培按著覃尚肩膀︰“你坐著。” 說完這話的周建培扭頭去叫正跟朋友說笑的顧含殊,很快他們兩口子就一起回來了。 “這就我跟你說過的,老覃的兒子,”周建培跟顧含殊說著,“周及的那個小哥哥。” “啊,”顧含殊笑看覃尚,“覃尚是吧。” 覃尚︰“阿姨好。” 顧含殊︰“也考上了兆大是吧?” “嗯。”覃尚點頭。 “真好,以後常跟著周及回家來。” ...... 周及全程是被忽略的,他坐在那沒被看一眼。老周和顧含殊與覃尚簡單說了幾句話就又忙著去跟其他的親朋好友聊天了。 周及小聲對覃尚說︰“我發現你跟我爸他們說話有點緊張。” “緊張嗎?”覃尚挑眉。 周及還沒等說什麼,就听到老周在不遠處喊他,他起身的時候捏了捏覃尚的胳膊︰“在這坐著等我。” “我還能丟了?” “萬一呢。” 嬉皮笑臉的周及離開覃尚後收住笑停在了老周身旁。老周開始把那一圈他小時候見過但現在完全不記得的親戚們介紹給他。 老周讓他管那些人叫啥他就叫啥,一通高度配合後他才得以回到覃尚身邊。正好到了十二點,宴會廳準時開了席。 開席後會場安靜了許多,人們吃的都很快,沒用上多久就已離席的差不多了。 周及跟在老周身邊又開始一波一波的送客。這期間他還被塞了不少祝賀他考上大學的紅包。 他把那些紅包都整理好交給了顧含殊,可這位家里的女主人卻不要,全都讓他自己留著。 周及跟覃尚從酒店回家的時候,在酒店門口踫到了剛參加完周格滿月酒的李唯欽媽媽。說起現在已經開學了的李唯欽,唯欽媽滿臉愁容。 “我跟他爸都說讓他不要復讀,他自己不干。這非要又要來一年。” 周及笑了笑︰“阿姨,相信唯欽一次吧,明年這時候他肯定也能行。” 唯欽媽嘆了口氣︰“但願吧。” 李唯欽復讀以後就消失了。周及聯系不到他,只是偶爾從江田田那打听。听說那小子為能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不僅不再用手機,甚至還住起了校。 已經開學一周多的高四生活被他完全弄成了封閉式。 周及是在李唯欽身上看到了當時自己也有的決心才會判定明年這個時候李唯欽也一定能行的。 顧含殊在月子中心還要接著住一陣子,接下來的幾天老周就還是回來住了。老周白天基本都會在公司忙,只有晚上會回來。周及和覃尚不管白天去哪里浪了,晚上都是回家跟老周一起吃林姨做的晚飯的。 眼看著開學在即,周及和覃尚每天都在做一些準備事情。 他們換上了當時隨著錄取通知書郵寄過來的手機卡,還去銀行預存了學費。查缺補漏需要用到的生活用品,甚至還一起去做了新發型。 這個漫長暑假里所有周及一個人做過的事,他都又和覃尚去了一次。他們會去玩滑板,會去逛書店,會去吃甜品,會去拉小提琴...... 覃尚帶來的那張倉汀二中的畢業照和周及那張在兆寧中學的畢業照稍加折疊就可以拼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他們兩個挨在一起留了念一樣。 覃尚到了兆寧以後每天都給朱慧琴打電話,周及每次都會安靜坐在旁邊跟著听。 朱慧琴還是很忙,醫院顧不上的時候會交給護工。外公的病情還是平穩的糟糕,但老爺子還在很好的撐著。 有老周在家,周及和覃尚也就沒擠在一個房間睡覺,覃尚晚上都是住在客臥的。 周建培對小哥倆的事情已知曉卻從沒多嘴問過什麼,覃尚沒來之前,在家里喝茶聊天是他們爺兩個,現在換成了爺三個一起喝。 對待兩位小朋友,他這位老朋友也從不倚老賣老。面對孩子們即將展開的大學生活,他不會去給過來人的建議,而是鼓勵小伙子們大膽開創屬于自己的大學時代。 老周送給小哥倆的開學禮物是一人一床蠶絲被。開學當天他連公司的重要會議都沒參加而是選擇了親自做司機送兩個孩子去兆大。 第191章 把孩子們送到了目的地他除了幫忙留在車里看東西,其他的事都不過度參與。 曾經站在兆寧大學的門口,周及和覃尚選擇了路過,如今他們真的帶著錄取通知書一起踏進了校園,幸福和喜悅之情是溢于言表的。 文學院和法學院的報到地點都在圖書館門前,他們分別排在各自院系的新生隊伍里,不管離多近也還是會發些滿是廢話的親密消息。 辦理好報道手續就開始找宿舍了。他們返回車旁叫上老周,然後三個人一起搬東西,先去周及的宿舍,再去覃尚的。 不在同一個專業的唯一不盡人意的地方就是他們所在的兩棟宿舍樓不在一個區。從周及的宿舍樓到覃尚的宿舍樓抄近路的話都需要走十多分鐘。 老周安頓好他們兩個後就回去了,走之前囑咐他們遇事要相互照應。 這明明是無需老周囑咐小哥倆也會做到的事,他們也還是表了決心。 大學生活跟以前的所有校園生活都不一樣,雖然課程還是挺滿,但業余時間卻非常豐富。 周及和覃尚在社團選擇上經過了仔細研究,他們都選了兩個社團,一個跟專業有關,一個跟娛樂有關。分別選了文學社和辯論社後的他們又一起報了滑板社。 至于那些被新生們吹捧的學生會各個職能部門,他們都不感興趣。 年輕的孩子們聚在一起讓交朋友這事顯得格外順理成章。沒用上兩天時間周及就已能做到上下樓時踫到同院系的可以笑著打招呼。 相比他來說,覃尚還是更擅長擺臭臉。周及去了覃尚宿舍兩次後就跟那幾個小子都混熟了,可覃尚卻還有叫不上名字的。 “沒事,他們都能叫上你的名字就行了。”周及笑著說。 覃尚將餐盤里的那塊看起來特好啃的排骨夾到周及碗里︰“記得把你的課表給我一份。” 周及放下筷子去書包里摸︰“早就準備要給你了。” “我也是。” 坐在食堂里的他們隨後就交換了彼此的課表,上面不僅標有上課時間還有上課地點。他們雖不會在一起上課,但卻無比希望可以清楚對方正在上什麼課。 上課的時候各忙各的,沒課的時候他們就會湊到一起吃喝玩樂。 朋友圈里已開始遍地曬軍訓動態,兆寧大學的軍訓並不是安排在開學之後,而是定在了九月下旬。 周及听他們導員說到時候好像要拉到軍區去封閉式訓練,听起來就很魔鬼,完全不是什麼值得期待的事。 軍訓結束後是迎新晚會,迎新晚會結束後是秋季運動會,秋季運動會結束後就是十一小長假。 十一小長假才是會讓周及期待的事。 之前說好了十一放假一起回倉汀,他們倆連票都提前買好了。 但回倉汀的時間,卻沒能按他們的計劃來。 那天是開學後的第一個周六, 晌難 纈謝畽 V薌暗交岢「兆旅灰換岫褪盞攪筍械南  “外公病重了,媽打來電話讓我趕緊回去。”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8月27日︰周格滿月宴。 2017年9月4日︰周及和覃尚到兆寧大學報道。 2017年9月9日︰倉汀傳來外公病重的消息。 前幾天不幸成了小陽人,目前已經轉陰了。大家多加重視,沒得的千萬注意防護,得了的別慌時刻注意自己狀態有不舒服盡快就醫。願所有人這一遭都能一切順利。 第093章 血色踫撞 周及是接到消息後不顧一切直奔到覃尚宿舍樓下的。他什麼都來不及帶就要跟著覃尚一起走。 他倆甚至還沒搞定回去的票就急著先從學校出發了。無論如何都要盡快回去是他們沒有宣之于口的決心。 沒有直達省城的機票可買, 他們便快速規劃了好幾條替換路線,最後選擇了落地他們曾一起去過的成臨,然後從成臨坐高鐵回倉汀。 外公的情況始終不樂觀, 要不是他老人家一直憑意志力撐著,這天應該早就到了。 做了太久的心理準備以至于知道外公再也撐不住了時不會太過傷悲,怕只怕沒能及時趕回失去了見外公最後一面的機會。 路上周及和覃尚都在祈禱著外公能等到他們回去。 周及下飛機才給老周留言說他跟覃尚回倉汀看外公的事, 老周還是一如既往的囑咐他要注意安全。 從成臨到倉汀的那兩個多小時里, 到達的時間越臨近周及和覃尚就越著急,他們坐立難安,怕突然接到朱慧琴的電話, 怕他們人還沒到外公就走了。 朱慧琴雖只叫了覃尚回家,但周及相信這個時候他的出現會非常合理,他不過是想著送外公最後一程而已。 在倉汀站下了車後, 小哥倆就一刻不等的直接打了車去醫院。 時隔大半年,再次被倉汀的熱包裹,讓周及感慨頗多。 陽光下花草樹木的幽香,空氣里此起彼伏的蟬鳴。他並不算長期在這里生活過, 卻對這里是無比熟悉的。 路過那處當初覃平年開車撞上的護欄,他也終于敢不閃躲的看過去。之前從倉汀離開的時候他都是扭著頭不敢看的。 他的手和覃尚的手緊緊的握著,到住院部下了車才松開。 這次回來的路好像比每次都長,花費的時間也是多出一些的。萬幸的是,小哥倆最終趕到病房的時候, 外公還有生命體征。 第192章 朱慧琴見到跟在覃尚身後進來的周及後有一瞬的目光停滯,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開了床邊的位置方便小哥倆靠近。 午後的病房里, 強烈陽光透過淺色窗簾變的萬分柔和。 周及和覃尚的t恤後背都是被汗浸濕了的, 他們擠到床邊跟外公說話時聲音是顫抖的。 朱振勝從女兒那得知覃尚正在趕回來的路上就一直等著, 他看到覃尚後笑了,看到周及後笑意更濃了。 老爺子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去握住什麼東西,他抓住兩個外孫的手看起來很吃力,但被握著手的人卻感覺不到太大的壓力。 “外公,”覃尚低聲喚著,“我們回來了。” 朱振勝點點頭,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著兩個小子說著︰“尚尚回來了,州州也回來了。” 周及捏了捏外公的手應著︰“是啊,回來了,我們都回來了。” 不知道是外公太瘦弱了還是病床太大了,視覺上外公是陷進床里的。外公沒有力氣說話了,他連咽口水都很吃力。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兩個外孫,偶爾笑一下,再笑一下。 感受至親生命的消逝是一種凌遲,陪在病床邊的娘三個都明白老爺子快不行了,卻根本改變不了事實。 外公又撐了一個多小時,他床邊的各種機器就開始時不時的響起急促的聲音,醫護人員進來反復確認,又反復給家屬寬心。 經過了一次緊急搶救以後,外公甦醒後就不太認得人了。他把覃尚認成了覃平年,把周及認成了覃尚,至于朱慧琴,他不會認錯。 外公用倉汀話握著覃尚的手說把女兒交給平年的時候,朱慧琴忍不住哭出了聲。她說當年覃平年去家里提親,外公就是這樣囑托的。 外公說他的女兒脾氣不好,讓覃平年多包容。說如果有哪天覃平年不喜歡她了,不要偷著打她罵她,只管告訴他,他會把她接回家。 老爺子到最後,放不下的還是女兒。他開始不停叫著女兒的乳名。 朱慧琴見情況到了最糟糕的時候,便帶著哭腔對覃尚和周及比劃著︰“你們倆再給外公磕個頭吧。” 周及和覃尚這才從床邊退後了兩步,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覃尚的淚滴是比額頭先貼到地面的。周及的兩個膝蓋都在發抖。 周及忽然想起了之前跟覃尚給外公磕頭的光景,那時候是慶祝外公的生日,而這一次竟然是要永遠的跟外公告別。 “州州。” 听到外公叫他,磕完頭的周及立馬去了床邊,他攥住外公伸向他的手︰“外公,我在呢。” 說完這話的他,感受到了外公手上的撫摸。像極了他們老爺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時候老爺子就是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放。 周及突然繃不住了,他將頭偏到一側嗚咽了起來。 當感受到外公松開了他的手後,他就知道,老爺子去了。 他身後的覃尚和朱慧琴也在那刻開始哭出了聲。他們三個就那麼杵在原地任憑眼淚不停地流。 此時夕陽剛好滑落,室內外的光都開始淡了。 太陽明早還會升起,但外公再也不會醒來了。 在覃尚和周及沒回來的日子里,朱慧琴就已經準備好了老父親的後事。今天並不是醫院第一次下病危通知書,但卻是最嚴重的一次,她知道老爺子大概率挺不過去了,這才決定叫覃尚回來。 周及也回到倉汀來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她沒時間跟兩個孩子說話又或者說現在的她根本就不愛說話。 周及和覃尚在送外公到殯儀館後想要跟朱慧琴一起回家,卻被朱慧琴拒絕了,朱慧琴讓覃尚帶著周及去外公家住。 周及知道朱慧琴還是不願意理他,也就沒強求,目送著朱慧琴騎上電動車離開就轉身跟覃尚一起向著外公家走了。 回外公家的路上,他們停在了巷子口那家外公曾帶他們吃過涼面的面館門前。 已是晚上八點多,店面明顯打算關門,是卷簾門下到了一半的拒客狀態。也許看這倆孩子丟了魂似的觸動了老板。老板站到門口招呼他們進去︰“在搞衛生,鍋還沒熄火的,你們進來吃吧。” “要兩碗涼面,謝謝。”周及對老板點了下頭。 “好,”老板示意他們隨便坐,“坐下等等。” 雖然一天沒吃東西,但他們不是因為餓才想要吃涼拌面。他們只是剛跟外公分別就很想外公了。 那兩碗涼拌面他們吃的干干淨淨的,起身結賬離開後覃尚突然停住腳步說︰“我知道有天他會離開,但我想的是他會慢慢老去,在舒服的睡夢中結束這一生......” 說到這的覃尚抬起一只手蓋在了眼楮上,淚水順著指縫滑下臉頰,他泣不成聲︰“外公真的受了好多的苦啊......” 覃尚的哭腔把周及的眼楮也帶紅了,他緩緩站到覃尚面前將覃尚抱進懷里︰“外公再也不會受苦了。” 路燈下擁抱著的他們又哭了一通才互相給對方抹掉眼淚繼續向著外公家走。 如果不是今年外公生了病,院子里的小菜園如今也不會只擠著野草。 進了門後他們逐一打開窗戶進行通風,又關上窗啟動空調讓室內降溫。 想到外公終于不用再備受病痛的折磨他們心里就會舒服很多。折騰了一天的他們擠在一張床上互相依偎著,沒有說太多話,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他們爬起來就回了立景苑。覃平年去世那時他們也是這樣先來接朱慧琴再一起去殯儀館的。 第193章 怕朱慧琴反感他進家門,周及很懂事的選擇了拉著覃尚在小區門口等。 門衛室里的明爺爺是值了夜班的,好久沒見小哥倆一起出現在視線,他披上衣服站出門笑著跟哥哥和弟弟打招呼。 從門里擠出來的奔奔更是繞著覃尚和周及轉圈圈,看起來興奮極了。 周及剛要蹲下身摸摸在腿邊蹭來蹭去的奔奔就看到朱慧琴向他們走來了。他收回手重新站好,跟著覃尚叫了聲“媽”。 相比之前對周及的漠視,朱慧琴今天溫柔了許多,她看了看周及後問覃尚︰“你們吃早飯了麼。” 覃尚搖頭︰“還沒。” “走吧,去吃個早飯再過去。”朱慧琴說。 一前兩後的走了幾分鐘,周及和覃尚跟著朱慧琴拐進了一家早餐店。 周及也不知道吃什麼,就先找位置坐下跟覃尚說︰“跟你吃一樣的。” 覃尚也沒什麼胃口,他看朱慧琴點什麼就也點什麼,最後他們娘三個吃的都是一樣的。 早餐店里這個時候很擁擠,到處吵鬧,只有他們三個坐的那個角落格外安靜。他們悶頭吃著飯,誰也沒說話。 胃里放進了熱乎食物後人也更有了精氣神。去殯儀館前朱慧琴跟小哥倆說了她對于外公後事的打算。 朱慧琴早就打算將父親火化後跟母親葬在一起。 覃平年出事以後,這是朱慧琴難得心平氣和地說話,周及听得認真,盡管他完全不清楚外婆葬在了哪里。 後事辦理的很快,早上九點拿到了外公的骨灰,中午十一點就已將外公在西山公墓下了葬。 周及和覃尚都明顯覺出朱慧琴很著急,朱慧琴說是不想耽誤他們時間,希望盡快辦好讓他們返回兆寧。但小哥倆都覺得有哪里說不出來的奇怪。 “你們今晚就回吧,別耽誤了周一上課。”從公墓回家的路上朱慧琴跟小哥倆說。 覃尚︰“不著急,我們陪你幾天。” “是啊,”周及也說著,“我們請假就行了。” “讓你們走就走!”朱慧琴突然提高了語調。 周及和覃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想著他們早晚會走,朱慧琴大概是害怕被陪伴後的那種冷清落寞。 “行,那我們就十一放假再回來,”周及妥協道,“今年十一和中秋的假混在了一起,可以連著放八天呢。” 朱慧琴听到了這話卻沒給任何回應,一直到了立景苑她下車她才說話。 她還是拒絕了小哥倆跟她回家,她關上車門前對車里的周及和覃尚說︰“我先走了。” “我們回到兆寧會給你打電話的,媽。”覃尚說。 “好,”朱慧琴點了下頭,“再見。” 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常用告別語並不會被特別注意。但那一刻的周及望著關上車門轉身走的朱慧琴,就是覺得心里莫名的發慌。 出租車已開始移動,他扭著脖子看不見朱慧琴後忽然猛地拍打著車門︰“停車!停車!” 覃尚覺出了周及的慌,他問︰“怎麼了?” 周及快速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車費,但他的手機沒電了,他語速很快地說︰“哥,給錢,我們下車回家。” 听話照做的覃尚付完車費後下車跟著周及大步向小區里跑,他大聲問︰“到底怎麼了!” “我不知道,”周及腳步不停地跑著,“我就是覺得好慌,我感覺媽她要出事。” 听了周及的話後覃尚便沒再多問了,他們快速越過綠化帶逼近單元門。剛好看到朱慧琴拐上樓梯的身影。 他們家住在一樓,不需要爬樓梯。一旦去樓上就是去收晾被子的。 不管朱慧琴是不是去收被子,周及和覃尚都決定趕緊跟上去。好像有種無形的力量在召喚他們,催著他們快點再快點。 從來都沒鎖過的單元門在這個時候竟然鎖住了,覃尚掏出鑰匙開門的手都在抖。 門一打開周及率先沖了進去,覃尚緊隨其後。他們一步邁兩三個台階爬樓,也還是晚了一步。 周及和覃尚到頂樓時剛好看到朱慧琴正站上頂樓邊緣的石階,那動作里充滿了從容,絲毫沒任何的猶豫。 那瞬間有聲轟然巨響炸開在了小哥倆的腦海,他們都無比清楚朱慧琴接下來要做什麼。 當真是母子連心,若不是周及感應到了朱慧琴的決絕,他們定然來不及阻止悲劇。 他們站在距離朱慧琴身後幾米遠的地方。他們中間隔著幾排晾曬著的被。他們根本不敢保證可以叫停朱慧琴。 “哥,快報警,我手機沒電了。”周及說著。 平時遇事機智沉穩的覃尚這時候顯得六神無主,他受到周及提醒才趕忙掏出手機︰“好。” “媽!” 周及已顧不上許多,他忍不住地大喊了聲,他想先拖住朱慧琴。 頂樓的風輕推著那些掛著的被子,朱慧琴慢慢回過身,她面無表情地說著︰“別過來。” 這三個字讓周及停下。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朱慧琴,心里萬般焦急又怕行為不當刺激到朱慧琴。 快速打了求救電話回來的覃尚開口︰“媽,你先下來好不好。” 朱慧琴不但沒照做反而又向邊緣挪了一點,她好像沒什麼話要說了,她的神情里滿是去意已決。 這種時候只要她願意,她可以縱身一躍。不知是不是周及和覃尚叫出口的“媽”讓她有了一絲猶豫。 第194章 周及看準這個時機再次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雙手慢慢抬起,字句清晰地說︰“媽,別做傻事。你下來我們聊聊行嗎?” 朱慧琴直直站在那里,緩緩說著︰“你們走吧,不要管我了。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天下怎麼會有兒子放著想要輕生的媽媽不管的道理。周及和覃尚無論如何也不會不管此時的朱慧琴。 听朱慧琴說了早就想這麼做後周及特別難過。一直以來,他們似乎都忽略了朱慧琴的糟糕狀態。只知道她性情大變,只知道她仍然很忙。卻從未看清楚她的心受了多重的傷。 失去覃平年的痛苦在她身上是與日俱增的。 朱慧琴確實早就想解脫了。 她當初趕走周及是認為周及回到周家會生活的更好。她後來拼命賺錢是想給覃尚攢夠大學的全部學費。 是重病在身的老父親讓她痛苦的不得不暫時撐下去,現在父親也離開了,兒子也考上了大學。她終于可以離開這個沒有覃平年的世界了。 很多時候,一些情緒攢著攢著就到了無法扭轉的絕望境地。今天她站上頂樓就沒想活著下去。她最後的痛心大概是要讓小哥倆有終身難忘的痛苦記憶了。 現在的她無法掌控自己,望著腳下的空間,她只想一頭扎下去。 “媽,”周及重重跪在地上,他用膝蓋交錯著一點點向著朱慧琴挪,“我知道你一直過得不好,我也明白我給你帶來了傷害。對不起媽,我當初不該偷著跑回兆寧,我應該听你的話,我以後都听你的話,你能不能也听我的話一次,就這一次,你不要亂動,我求求你了......” 周及望著朱慧琴邊說邊移動時覃尚也在靠近。他們必須靠自己,救援人員還沒到。不是救援人員慢,而是時間太緊急。 朱慧琴面對小哥倆的靠近開始慌了,她當真踏出了腳。 在那生死存亡的關頭,周及猛地起身抱住朱慧琴雙腿。覃尚也趕緊竄到跟前將朱慧琴拉回來。 朱慧琴在被小哥倆扯下台階時用力的掙扎著,她反復說讓她走吧,那聲嘶力竭的哭喊里全都是悲慟。 死死抱著朱慧琴不松手的周及跟緊緊鉗著朱慧琴的覃尚一起合力從邊緣撤離。 從來不知小個子的朱慧琴可以有這樣大的力氣,周及和覃尚同時發力都不能完全將發了瘋般的她控制。 撕扯時為了護住跌倒的朱慧琴,周及毫無防備地先摔了下去,後腦勺磕在石階邊緣讓他的動作一瞬定住。 覃尚見狀心疼的當即詢問︰“沒事吧?” 周及根本顧不上自己,他認為只是磕一下不會怎麼樣,他繼續爬起拽著朱慧琴︰“沒事。” 程記燒烤磕破了頭那次就讓周及堅定他的頭很硬,他根本沒在意磕的那一下。等到他跟覃尚將朱慧琴徹底拉到安全地帶。他才在回身時看到了石階上的血跡。 至此他才抬起手去摸後腦。他這一摸像是打開了出血開關,不僅手掌上都是血,血滴也開始密密麻麻順著頭發絲和後脖頸落在地上。 覃尚和朱慧琴看到了在水泥地上開出了花的鮮紅。他們看向周及的時候,周及就已經站不穩了。 “哥,”周及呆呆看著掌心里的紅,聲音有氣無力,“我的頭好像又破了。” 說完這話的周及就倒了下去,被覃尚及時接住了的他開始逐漸感覺不到呼吸。 朱慧琴這時候也收住了哭聲,狼狽地爬著過來查看周及傷勢。 周及的血止不住的流,覃尚捂著周及的後腦勺,急的不知怎麼辦,他的身子在抖,他只能痛苦且慌亂地叫著周及的名字。 周及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甚至已看不清覃尚和朱慧琴的臉,只能把他們的聲音听清。 不知是警車還是救護車在隱約的響,那麼刺耳的聲音竟抵不過密集的蟬鳴。 周及忽然想到了老周,老周讓他注意安全的,這次他似乎做不到了。 他渙散的視線里有倉汀的天空,瓦藍瓦藍的。 有種難以抗拒的宿命感密不透風地籠罩下來。周及好像知道他一閉上眼就很難再睜開了,遲來的恐懼感頃刻間翻山倒海襲來。 整個世界似乎開始天塌地陷,而他就在正中間。 他伸出的手還沒等觸踫到覃尚的臉,就無力的垂了下去。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7年9月10日︰周及出意外。 第5卷 長虹耀 第094章 促醒錄音 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 又好像只是一轉眼。 周及再次听得到聲音的時候感覺自己被困于濃霧里。他動不得,也睜不開眼楮。 他听得到的聲音很混亂,忽遠忽近, 時而萬分清晰,時而模糊無比。 風聲,雨聲, 打雷聲。鬧鐘還有上下課的鈴聲。 滑板在碗池里滑行的聲音。 覃尚在叫他“乖乖”, 老周在叫他“兒子”,還有朱慧琴在叫他“州州”。 ...... 自行車的車鈴聲。奔奔撒嬌時的叫聲和跑起來時的喘息聲。 拇指琴在彈奏大魚海棠和賓克斯的美酒的聲音。 海賊王里的路飛的聲音。有人在齊整背誦阿房宮賦的聲音。 ...... 他仿佛感受到了倉汀不講道理的雨,漫長無邊的高溫還有兆寧分明的春夏秋冬。他仿佛體會到了被鬧鐘催促起床時的不情願, 也仿佛看到了他跟覃尚正走向的博約樓。 第195章 他似乎看到了在滑板廣場嬉笑玩耍的場景,滑板滑行時帶出的風揚起了覃尚的衣擺,休息時買來的冰鎮汽水外壁上掛著的小水珠。 他好像在望著覃尚向他貼近時親昵的叫著他的名字, 他見到了老周站在他面前笑,他听到了朱慧琴柔和的喚著他。 ...... 他宛如回到了倉汀的街頭,跟覃尚一前一後的騎著單車,他們在不停地捏響車鈴。他宛如站到了立景苑的小區門口喝著明爺爺給的酸梅汁逗著奔奔。 他恍若身處不開燈的房間里趴在書桌上跟覃尚學習拇指琴。也恍若躺在了兆寧家里的大床上縮在被窩里听著覃尚給他彈賓克斯的美酒。 他隱約感受到了路飛遇到了強大的對手也在拼盡全力的戰斗, 那些招式的名稱和那句想成為海賊王的宣言依然讓他熱血沸騰。 ...... 他反反復復地听著這些曾刻在他記憶里的聲音,越發的想睜開眼楮。 但他可能陷入了一場難以自拔的夢魘。使勁了渾身的力氣也沒能動一動眼皮。他的意識在無法醒來的痛苦中沉淪又在那些聲音里起伏。 覃尚常常像一個幻影,會忽然的出現又消失。 他想要摸到覃尚的臉,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想跟覃尚一起說笑瘋鬧,他極其想念覃尚熱烈的擁抱和覃尚身上的味道。他只要睜開眼, 醒過來,他就可以如願。 他因此在極度的疲累里反復地嘗試著控制自己的神經。 當他終于沖破了似乎封印住他的魔咒,緩緩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潔白的天花板。 大概是太久沒睜開眼的原因, 室內並不算強烈的光線依然讓他忍不住眯了眼。 視線里的陳設讓他確認這里是醫院的病房。屋里除了他身下的病床外, 再沒有其他的病床在。 他記得倒在覃尚懷里失去知覺前的事情, 便也就覺得他在病房沒什麼奇怪。 渾身上下不知掛著多少監測線路,床邊的各種機器他也叫不上名字,但他可以推算,他傷得不輕。 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能緩緩轉動頭部,更是花了比轉頭多了幾倍的勁道才輕輕抬起了手。他的四肢像新長出來的一樣,特別的不靈活。 他仔細地感受後總結出,是現在的他自己沒力氣的原因。他想開口說話,聲帶都是滯澀的。 不會是半身不遂吧?單單磕了下腦袋就這麼嚴重? 他的手腕移動時讓夾在手指上的不知什麼東西掉落在了地上,立馬有什麼聲音在急促的響。 很快的,病房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那個小護士還沒等跑到床邊就來了個急剎車。 “呀!”護士發出震驚的語氣時是比她的語氣還震驚的表情,“醒了!” 周及看向護士,用特別沙啞地聲音問︰“我......躺了多久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及的聲音太小才讓那護士完全的忽略掉,護士轉身就跑出病房去叫醫生了,那聲音震天響,見證奇跡中有點歡天喜地。 “1213床醒過來了!” 周及︰“......”用的著這麼激動嗎? 此時的周及並不知道他在病床上可不是只躺了一兩天而已。 當醫生進入病房跟他講話,甚至還伸出三根手指讓他辨認是幾根的時候,他看到了醫生白大褂前胸上面醫院名稱的前兩個字是“兆寧”。 他不是應該在倉汀麼,怎麼回兆寧了? 周及實在難以快速搞清楚情況。 醫護人員開始聯系家屬並推著他的床帶他做近一步檢查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直到她听到了朱慧琴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他開口喊了一聲︰“媽?”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朱慧琴沒出事真是太好了。 視線里朱慧琴出現在他頭頂後周及驚訝的很,朱慧琴瘦到兩腮輕微凹陷,她已經瘦到脫相了,鬢角處也多了好幾縷白發,看起來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和休息不好造成的。 周及對于現在時間的概念是他最多昏迷了幾天。 殊不知已經過去了快兩年。 在成功救下朱慧琴的那刻,悲劇也並沒有被制止。 頂樓的悲劇最後換了種形式存在。 那一撞,讓周及的頭部受到重創,雖搶救得當暫時沒生命危險,卻產生了嚴重的神經功能障礙,使得周及處于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的昏迷不醒的狀態。 事發後覃尚立馬聯系了周建培,老周連夜飛到倉汀一刻不等的開始安排將周及接回兆寧治療。 回到兆寧以後周及很快就被確診為了植物人。 負責給周及治療的主治醫生從醫多年,他見過的周及這種患者大多情形是一般在前3個月病人家屬會非常積極配合治療,但之後幾乎不可避免地便慢慢開始信心減退,到一年以後,多數人會選擇放棄。 對植物人進行治療和養護是極其耗費時間和金錢的,沒有一定的家庭條件和心理素質是無法陪伴治療的。 當時朱慧琴就堅定地表示,不管周及是否能醒過來,不管耗費一年,兩年,十年還是二十年,她都不會放棄陪伴治療。 她賣掉立景苑的房子用來作為周及的治療費用,把房款存進銀行卡交給了周建培,只有周建培能作為周及的家屬去辦理各項手續。 她認為無論怎樣也要給周及進行治療,而周建培也表示不會放棄,哪怕就是一輩子這樣養著沉睡的周及也願意。 第196章 這兩個從來無法達成一致的人,在這件事上意見統了一。打那之後周建培負責聯系口碑好的醫院,找尋經驗足的醫護,朱慧琴則負責日日夜夜地陪護,按照醫生的囑咐,每隔兩個小時翻一次身、三個小時喂一次流食,每天給周及進行全身按摩和擦洗…… 一年多的時間里周及大大小小的手術做了十一次,也還是沒有什麼起色,並且已經完全錯過了最佳促醒期。 醫生明確告知就算周及最終能恢復意識,可能還要面臨認知功能障礙和運動功能障礙,整體情況並不樂觀。 盡管如此,朱慧琴和周建培想要給周及持續治療的心思也絲毫沒有動搖。 周及發生了意外之後,朱慧琴再也沒有過一點想要輕生的念頭。周及用半條命將她從牛角尖里拉了回來,她又怎麼能不好好活下去。 這將近兩年的時間里,她過得是擔驚受怕的生活。隨時做好了面對周及突然失去生命體征的準備也時刻等待著周及會甦醒過來。 所以她總是吃不好睡不好,才瘦到了讓周及驚訝的地步。 “州州,”朱慧琴跟在推床邊走著,她低頭對周及說,“你別害怕,一會兒檢查室媽不能進去,媽會在外面等你出來。” 周及干裂的嘴唇動了動,他扯出了個笑︰“好。” 朱慧琴理了理周及的病服衣領後收住腳步目送著醫護人員帶著周及進那間她從沒進過的檢查室。 那扇門關上後,她靠在牆上哭了起來。那壓抑的哭聲被吸進了寬闊的雜音走廊里,漸漸變得悄無聲息。 雖然檢查室里的幾樣設備周及一年多的時間里用過很多次,但這是他唯一一次清醒的狀態進行檢查。 醫護人員貼心的跟他講話幫助他放松,他便配合的給予回應。 有個溫柔的女醫生為了試探周及精神狀態而發問︰“周及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是什麼啊?” 躺在那的周及認真地答︰“我想見一個人。” “想見誰呢?”那女醫生邊操作著機器按鈕邊繼續問著。 “想見覃尚。”周及想也不想地回。 “是那個總來看你的又高又帥的小哥哥吧?”剛才那個周及第一眼見到的女護士接過了話,“他經常坐在你床邊哭哦。” 听了這話的周及有一點明顯的情緒波動,那台機器顯示器上的線條甚至彈動了一下。他咽了下根本沒有的口水又問了類似的問題︰“我到底昏迷多久了。” 那護士看了看時間後很巧妙地回答了他︰“現在是2019年6月1日下午14點17分。” 周及的瞳孔在他听清楚的一瞬間放大,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了起來。他無法相信,他眼楮一閉一睜,竟然就過去這麼久了? 怪不得他現在在兆寧的醫院。 怪不得朱慧琴會瘦成那個樣子。 怪不得護士會說覃尚總是來看他。 離譜極了。比他只是撞了下腦袋就撞成重傷還要離譜。 可譜已經離了,他只能接受。 他躺在病床上竟然有那麼久,時間就像是被突然偷走了,特別的不真實。 醫護人員推著周及做了一通檢查後又將他推回了病房。朱慧琴被叫出去交代了些注意事項後才重新回到病房。 她見周及閉著眼楮,擔心地問︰“州州,有哪里不舒服嗎?” 周及的搖頭非常小幅度︰“沒,我就是感覺有點累,渾身沒什麼勁兒。” “肌肉群太久沒有用這種感覺是正常的,”朱慧琴給周及喂著水,“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息,還要住院觀察段日子......” 周及打斷道︰“我現在已經醒了也不能出院嗎?”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要留院觀察的。” 周及︰“可我想看到我哥。” “奧,”朱慧琴停頓後開口,“可以,讓他來就是了。” “他在上學對吧?” “對,”朱慧琴回道,“他今天上午來過了,說下午是滿課,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 “別給他打電話,我想去找他,給他個驚喜。” “州州,你不能離開醫院。” 周及爭取著︰“這里應該離兆大不遠,我去見了他就回來,用不了多長時間。” 母子倆對視著沉默。 朱慧琴好半天才點了下頭︰“我來試著跟醫生商量下,順便給你爸打個電話,都忘了通知他了。” 周及知道朱慧琴說的“你爸”是老周,看來他昏迷不醒的時間里朱慧琴也能和老周和平共處了。 想到老周他就更想坐起來下地走走了。他病了的日子里老周一定沒少擔心,他得以最好的狀態出現在老周眼里。 見周及想坐起來,朱慧琴就幫忙一點點扶著他。她將床頭遙控到一定角度後又給周及的腰後塞了個枕頭。 身體的狀態讓周及相信他確實躺了很久,他看清自己的胳膊和腿後只覺得自己比當時的外公還要枯瘦。 最讓他鬧心的是他的光頭,他的頭發應該是為了方便檢查和手術按時剃光的,他在窗戶的倒影里看到後只覺得好丑。 “你去吧媽,”周及摸著自己光禿禿的後腦勺說,“我坐一會兒。” 朱慧琴應下後剛起身,床頭櫃上的那智能音響就突然發出了聲音。是當時他跟覃尚用的鬧鐘的聲音。路飛唱的那首他認為好听覃尚認為奇怪的白痴歌。 “這是你哥弄的,定時的,”朱慧琴伸手要去拍打音響上的按鈕,“每天都在固定時間響。” 第197章 “別關,”周及說,“放著吧。” 朱慧琴便听了周及的話收回了手,她把一個圓形的物件塞給了周及後指了指門口︰“媽去找醫生,你有事就捏這個。” “好。” “媽。”周及在一陣陣風雨聲里叫住了走出了兩米的朱慧琴。 朱慧琴回身︰“嗯?” “這麼久真是辛苦你了。” 朱慧琴抿了抿嘴唇,眼眶紅了的她卻是笑著的︰“媽不辛苦。” 等到朱慧琴帶上門離開,病房里便都是音箱發出的聲音了。 周及听著那些錄制好的促醒聲音,終于明白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的是什麼了。 “乖乖,快醒過來吧。” 听到覃尚的這句後他突然鼻子發酸,淚腺的反應似乎很慢,他有強烈的流淚感覺,但眼楮卻十分干澀。 他頻繁地眨著眼,又听到了程思卓的聲音,李唯欽的聲音,還有覃柔的,江田田的,汪潔的,祝夢瑤的,何前的......段也的,白耀的,林姨的,小蘿姐的,牛魔王的,甚至連大師兄的都有。 這些人都在叫他的名字跟他說話。 播放著的聲音里,他在朦朧中記得的只是極少數,有太多細微聲音只要一听就能勾起無限回憶。 他不知每天智能音箱要播放這樣的促醒聲音多久,但他知道想要收集這些聲音需多少良苦用心。 風想讓他醒過來,雨想讓他醒過來,全世界都想讓他醒過來。 如今他真的醒過來了,卻只是想做到不辜負等他醒來的覃尚。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9年6月1日︰周及醒過來。 (這就是為什麼最開始就沒用覃尚的視角寫,否則這段在周及看來是一年多的空白就真的會很虐。) 總之剩下的都是和和美美了(大松一口氣) 第095章 骨肉至親 監護病房不允許多人探望, 當時院方讓填寫一個常用探望人,周建培猶豫後寫上了覃尚的名字。 因此覃尚得以時常來看周及,周建培只能偶爾選覃尚不會來的日子才行。這樣的日子是極少有的, 覃尚只要有空就會跑到醫院來陪周及。這也是為什麼,同樓層的醫護幾乎都知道覃尚是哪個。 周及昏迷不醒以後,顧含殊的電話周建培都不一定能做到隨時放下任何手上事接听, 但朱慧琴的電話從來都是只要他看到就會立馬接起來, 不管他在處理多麼要緊的事。 這通電話周建培等了太久,每次朱慧琴找他,他都希望是告訴他周及醒過來了, 但每次都不是。 當听到這次朱慧琴說周及醒了後,他在滿屋子正開會的公司管理層面前忍不住激動掉淚,五十歲的人了, 哭起來像小孩似的一抽一抽。 那通電話都還沒掛斷,周建培就已拋開公司的事下樓了。他從市中心的公司到隔壁區的醫院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 周及的甦醒讓院方破格允許了他同天探望,他到監護病房區後簽了字便一路小跑向周及的病房。 “兒子。”他推開門就嚷。 扶著床沿站立的周及正在跟朱慧琴說話,他听到老周的聲音, 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就看到了踏著步子走進來的老周。他眼楮明亮地笑了起來︰“爸。” 老周一步一步緩緩走過來的時候眼楮在周及的全身上下看著,他的嘴上不由自主地說著︰“我兒子真厲害,真的挺過來了。好啊,真好, 我兒子醒了。” 周及移動著那兩條沒什麼力氣的腿一點點走向老周,朱慧琴怕他摔倒,緊跟在他身後虛護著。 看著面前攤開雙手停下來等他過去的老周, 周及忽地想起了小時候, 小時候是個很籠統的時間概念, 但他記得無數次老周這樣等他奔過去,然後一把將他抱起舉過頭頂,帶著他轉圈或讓他騎脖頸是常事。 他使出了渾身勁穩穩搭上了老周的雙手。 老周將周及扶好後看向周及身後的朱慧琴︰“兒子,都是你媽護理的好。多虧了她沒日沒夜照顧你了。” 周及看向早已抹上了眼淚的朱慧琴︰“我知道,有媽真好。” 最開始周及轉移到兆寧的醫院後,朱慧琴有請專業的護工進行護理,但只請了一個月。 那一個月里她全方位的觀察和學習,後來她就親自上陣不再找護工了。 她並不是為了省錢,而是怕時間久了護工會護理的不夠細心。作為媽媽的她能做到全身心付出。有了她的時刻陪伴治療,老周省心了不少。 “來,”周建培比劃道,“咱們仨抱一個。” 隨著老周的話音落,周及伸手拉住朱慧琴,又抬起另一只手臂搭在了老周肩膀,他的雙臂微微一收,就把周建培和朱慧琴都抱進了懷里。 他們仨抱了好一會兒,沒有言語,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明明可以將覃尚也叫過來,但周及堅持想要去找覃尚。醫生並不建議他現在離開醫院,周及也不知他在想什麼,他就是想不顧一切地站到覃尚面前去給覃尚一份特殊的喜悅。 今天是周六,正常來說覃尚應該是放假的。听朱慧琴說覃尚的選修課都集中在周六下午和晚上,所以覃尚這個時候才會在學校。 加急出來的檢查報告上周及的各項身體指標都還算正常,外加上周建培和朱慧琴極力爭取說會陪著出去並盡快把人帶回來,主治醫生那邊這才松了口。 第198章 得到暫時可以離院的允許後,周及就開始找尋他的衣物。老周下樓去將車盡可能的停近些,朱慧琴則留下來等著跟他一起下樓。 打開病房里的衣櫃後周及愣住了,看那里面衣服的數量就像他經常需要外出一樣。 “這里怎麼這麼多衣服?”他問朱慧琴。 正在向水杯里裝水的朱慧琴回身︰“你爸每次過來都給你帶些衣服,不知你什麼時候醒來,就各個季節的都拿過來了些。” 周及的手從掛著的幾件秋冬季外套滑向另一邊,心中有說不出來的被好好愛著的感覺。 不僅四季的衣物齊全,連帽子都給他準備好了。老周果然了解他,知道他肯定瞧不上自己醒來以後的光頭樣子。 他先挑了頂漁夫帽扣在了頭上後才開始換衣物。 在倉汀生活時,周及換衣物是要避著朱慧琴的,現在他也根本不會這樣做了。他昏迷不醒的一年多,朱慧琴無微不至照顧他,他還有什麼是親媽不能看的。 他穿好長褲後選了件白t恤,想關上櫃門時,朱慧琴卻伸手幫他拿了件牛仔外套。 “多穿點,別冒到了風。”朱慧琴說。 周及听話地接過那外套,當時就二話不說當著媽媽的面穿好了。 “對了媽,我手機呢媽?”周及問。 “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朱慧琴邊說邊走過去找尋,“放了太久,肯定是沒電的了。” 周及也走過去,彎腰看了看朱慧琴拉開的抽屜,里面除了他的手機還有些他的私人物品,他停頓後捏起那根皮繩手鏈熟練戴在了手上。 “手機就不拿了,我們下去吧。”他說。 朱慧琴“嗯”了聲,伸手幫周及整理著沒調整好的袖口。她的手指在那根皮繩手鏈上摸過,她垂著眉眼說︰“你跟你哥的事,媽都知道了。” 周及心里一驚,是老周說的還是覃尚自己說的?他有些緊張,他看著轉身去拿水杯的朱慧琴,不知說什麼好。 朱慧琴將水杯捏在手里又從一旁櫃上抽出本《民法總則》後轉身看周及,語氣毫無波瀾,神情淡定自若︰“只要你們都能健康平安,媽就別無所求了。” 周及愣愣看著朱慧琴接起老周的電話,然後抬手招呼他說︰“走吧,車停好了。” 她又將那本《民法總則》塞給周及︰“拿著,一會兒順便給你哥,他落在這的。” 周及點了下頭,將那本書攥的很緊︰“好。” 讓周及覺得不自在的是,不管是朱慧琴還是老周對待他都跟對待殘疾人似的。朱慧琴恨不得隔兩分鐘就把帶有吸管的水杯送到他嘴邊讓他喝水,老周更是在他上車後親自給他系安全帶。 周及也並沒有抗拒,他坦然享受著這份來自骨肉至親的關愛。 路上听老周說周格現在已經滿地跑了,周及就笑著說︰“她很乖吧?” “乖什麼,”老周雖語氣嫌棄卻滿臉笑意,“淘氣的很,你顧阿姨總被她氣的不行,說她應該是個男孩才對。” 朱慧琴接過了話︰“淘氣點好,淘氣的孩子聰明。” 老周笑著嘆了口氣︰“不知什麼時候能長大喲。” “等到她長大了,就一天天地遠離你了,”朱慧琴繼續說著,“到時候你又會希望她回到小時候。” 周及︰“是啊爸,到時候她嫁出去,你就等著哭吧。” 周建培︰“嫁人肯定是可以的,但我不會同意她遠嫁的。” “多遠是遠嫁呢?”周及問。 老周想了想後說︰“在我看來,她早上說想家,到了中午我和你顧阿姨要是還沒站到她面前就算遠嫁。” 周及和朱慧琴都被周建培這話給逗笑了。 周及︰“別想那麼遠了爸,周格才不到兩歲啊。” 朱慧琴︰“就是,想的太早了點。” 周建培也笑了起來︰“是哈,想太早了。” 在距離兆寧大學最近的那個路口等紅綠燈時,周及將頭探出車窗向著那個有覃尚的方位看。 他算了算時間後嘟囔著︰“覃尚下學期上大三了?” “對。”朱慧琴回道。 周及扭頭看向駕駛位的周建培︰“爸,那我的情況是不是就上不了學了?” 周建培耐心地說著︰“你出事以後,爸去兆大給你辦理了休學手續,你現在是處于休學的狀態,等你養養身體,就可以回去繼續念大學。” 周及︰“能休這麼久的學嗎?” “最多年限是兩年,我兒子是真有命啊,並沒有錯過期限。”周建培說。 周及想了想說︰“那我還得從大一念?” 周建培︰“對,你得從大一開始重新修學分。” 之前不跟覃尚在一個院系周及都覺得虧了,現在他跟覃尚都不屬于同一屆的了,他真不知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子。 好在一切都還在可修復範圍內,想到他還能上學,他很開心。他說︰“那我下學期就能回校了。” 朱慧琴︰“先好好養身體。” “明白,”周及掰著手指說,“我這兩個月,不對,三個月,一定好好養身體。” 之前外來車還是可以進入兆大校園的,現在已經不允許了。 周建培只能將車停在附近,然後他們三人下車步行著進入校園。 隨著行進兆寧大學的門頭越來越近,周及仰頭看著,還是找不到恍若隔世的感覺。對他來說,離開兆大的校門就是前兩天的事。 第199章 他跟覃尚票都沒買就急著離開要回倉汀看外公。 那一趟竟然讓他闊別了這個世界快兩年之久。 夢一樣的睡過去又夢一樣的醒來。不真實的感覺伴隨著他的舉手投足,他用指甲摳了摳手心,才確信他身處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現實里。 周及手里那本書上有閱讀過的痕跡但卻沒有寫上覃尚的名字。 覃尚不在書本上寫名字還是當時他們在倉汀二中文科六班時留下的習慣,那時周及經常性寫不完各科作業,一旦遇到老師單獨抽查,覃尚就會用自己的幫周及蒙混過去。 他們的字跡相像,只要不寫名字,老師們根本分辨不出來。 進了校園後朱慧琴就給覃尚打了電話,剛下課的覃尚听到路過的朱慧琴順便過來給他送落在醫院的書時覺得有點奇怪。 他去醫院的頻率比回宿舍都高,他明天就可以過去自己取。但他也並沒多想,畢竟這一年多來朱慧琴也總會借著給他送東西的由頭來關心他的校園生活。 告知了覃尚她所處的位置後,朱慧琴就把電話掛了。她跟周及說︰“我跟你爸回車里等你,把書給你哥就回來吧。明天你哥放假會去醫院的,你別在風里站太久。” 周及知道朱慧琴和老周是有意給他跟覃尚單獨相處空間,一時感動的很,他重重點頭︰“我知道了。” “去吧,兒子。”老周抬手把周及的漁夫帽正了正。 周及看著一步兩回頭的那倆身影越走越遠,然後轉身走向面前的第三教學樓。周末的校園里人不算太多,往來路過的都是跟他年紀相仿的大學生。 六月的兆寧大學在到處搞綠化,工人們趁著周末加班加點裝飾著校園,空氣里塞滿了清新草木味道。 周及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覃尚的心已飛了出來,拉著他加快了腳步。 第096章 咫尺久違 一個常識, 周及走的再快也沒覃尚走的快。 周及還沒完全到達約定好的第三教學樓最左面的門柱,就已經看到覃尚了。 那是個無論于多少人中他一眼就能辨認出的身影,他隔著幾十米追隨著那身影。他看著那身影跟熟識的同學打招呼, 看著那身影因疾步帶來的熱而解開了襯衫外套的扣子。 覃尚還是喜歡穿淺藍色的襯衫外套,他走進周及世界時就是穿著淺藍色的襯衫外套。清澈的淺藍色很適合他,就像倉汀的天空, 看起來是日復一日的千篇一律, 卻總能讓人反反復復地被一眼驚艷。 周及壓著步子視線不離那個已在等待朱慧琴出現的覃尚,他內心掀起波瀾,不管是在他看來只是一兩天不見, 還是實際上的一兩年不見,眼前人都是這般讓他想念。 他想奔過去猛地抱住覃尚,也想大聲喊覃尚的名字。 他卻只是就那樣一步步靠近, 人影往來,周圍嘲哳。他在離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越來越近。 四處望著的覃尚找尋的是朱慧琴,在看到周及的那刻,他的視線是有過停留的, 但卻還是很快就移開了。 他以為是他又出現了幻覺,又或者是長得跟周及相像的陌生同學。畢竟這樣的事情兩年來時有發生。 當那個他掃過的身影站在了他身旁,他才木訥地扭過了頭。他靜靜地看著帽檐下漸漸抬起的臉,越發驚訝。 周及見狀笑著說︰“哥,你戴眼鏡帥呆了。” 覃尚確認了出現在他面前的真是周及後, 抓住周及的胳膊一點點拉近他們的距離,然後他很輕柔的擁抱住了周及。 他的手掌護在周及後腦勺,他歪頭親了周及的側臉。 周及將頭使勁地往覃尚身上蹭, 他意識到自己在哭的時候就已滿臉的淚水了。他將覃尚背後的衣服抓皺, 他不知怎麼去心疼這個抱著他的少年。 那麼長的時間里, 覃尚是帶著怎樣的痛等他醒來的,他只要稍微換位思考就會疼的喘不上來氣。 他這個人本不信什麼命,卻在這一刻無比感謝命運。他還能跟覃尚相擁真該感謝命運眷顧。 “媽沒有告訴我你醒了。”覃尚低聲說著。 周及吸吸鼻子︰“我讓她不告訴你的,我想親自來看你。” 覃尚站好後從書包側面口袋里掏出紙巾,用輕沾的方式將周及臉上淚水擦干。周及破涕為笑地拿過那張紙巾也幫覃尚擦了擦匯聚到下頜線的淚珠。 “傻啊你,告訴我你醒了我會立馬到醫院去看你。”覃尚盯著周及的眼楮說。 “我當然知道,”周及看著覃尚的臉柔聲道,“你為了見我跑了那麼多次,我想也為你跑一次。” “不行,你得趕緊回醫院去,”覃尚收住手上動作有些緊張地說,“媽真是的,怎麼能讓你出來呢......” “沒事的,”周及拉住覃尚的手腕把那本書遞過去,“我感覺非常好,別擔心。” 覃尚接過那本書︰“你們合伙騙我唄?” “嗯,合伙騙你。”周及笑道。 覃尚看了看不遠處的石椅後拉著周及走過去,他將襯衫外套脫下來墊在了椅面才讓周及坐。 周及被按著坐下後撇嘴道︰“我有那麼脆弱嗎?” 覃尚坐在周及身邊邊摘下書包邊放起那本書︰“你還不脆弱嗎?” 周及攤了攤手︰“我哪知道會磕破腦袋,我真沒想到,你說這也太難以理解了吧,真是服了......” 覃尚看著滔滔不絕的周及,突然握住了周及的手,他的眼神發直︰“你知道我有多怕你醒不過來麼。” 第200章 周及被覃尚看的不好受起來,他抿著嘴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覃尚看著腳邊的草地繼續說著︰“我每天都在怕,怕突然听到醫院傳來你離開的消息,我甚至不敢接媽電話,我越是想起那天在頂樓的事情就會越怪自己,我當時怎麼就沒顧好你,我簡直......” “哥,”周及捏捏覃尚的手指打斷道,“對不起,我讓你難過了。” “我沒有怪你,我只是......”覃尚哽咽道,“我只是看到你重新完好的站在我面前太激動了。” 周及將覃尚的頭摟進懷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醒過來了,我沒事了,你不要再提心吊膽地生活了,我們好好的。” 覃尚摘掉眼鏡後轉著身子將臉全部埋進周及懷里,周及不用看都知覃尚哭的有多慘,溫熱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風一吹,清涼一片。 答應了朱慧琴和周建培要快些回,但周及卻完全不急。他和覃尚肩膀互相依靠的坐在那曬著下午的太陽。 他們誰也沒再哭了。也沒怎麼說話,只是黏在一起的手總動來動去互相摸著。 周及從覃尚手里順下那眼鏡戴在了自己鼻梁上,他感受過視野後問︰“你這眼鏡沒度數?” 覃尚點頭︰“嗯。” 頂樓上周及倒在他懷里成了覃尚揮之不去的魔怔。周及昏迷不醒後他就患上了神經官能癥,時常會突然看不清東西。 最開始以為是近視了,去掛眼科把他時而看清時而看不清的情況一說,那眼科醫生便建議他去看了神經科。 覃尚現在戴著的眼鏡是沒度數的,但戴著會讓他有視野清晰的安全感。 知道覃尚這個情況後,周及又險些淚崩。他用頻繁眨眼和仰望天空來阻止眼淚侵襲。他不能再哭了,他一哭,覃尚就也忍不住。 他們倆現在就像是被強行送去幼兒園的小朋友,一個哭另一個只會哭得更嚴重。所以他們都不輕易掉眼淚了,為了彼此狠狠地忍著。 “你做的那些促醒錄音我都听了,”周及側頭道,“收集那些聲音很難吧?” 覃尚搖了搖頭︰“不難。” “怎麼還有魯迅的名言?”周及突然笑了。 “我看你之前寫作文的時候挺喜歡引用的。”覃尚老實說道。 周及繼續說著︰“蛙叫聲是在哪錄的?” “立景苑101窗外,”覃尚回想著說,“去年夏天回去錄的。” “媽不是說那房子早就賣了麼。” “我在外面錄,又不需要進屋。” 朱慧琴說這一年多都沒回過倉汀,連過年都是在醫院過得。這讓周及忍不住問︰“你還專門跑回倉汀去錄的?” “那趟回去找了些熟人,”覃尚緩緩說道,“那時只想著多錄些你記憶深處的聲音,萬一有哪個聲音能讓你感應到呢。” 覃尚那麼個不喜歡添加好友的人,不喜歡跟別人太過熱乎的人,為了給他錄那些用來促醒的聲音,想必一定推翻了最自在的自己。 周及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我听到了,那些聲音,在我還沒醒的時候就听到了,現在我醒了,再也不需要你為我去收集那些聲音了。” “既然醒了,”覃尚的手在周及的帽子上摸著,他試圖風趣起來地說著,“那以後就好好陪著我吧,別再偷懶了。” “好說,”周及笑開來,“以後你就等著被我黏死吧。” “好啊,”覃尚轉了轉眼珠,“這可能是我最想要的死法了。” “咱倆的事,媽說她知道了。” “嗯,”覃尚點頭,“我跟她說的。” 周及剛想說話,就听到朱慧琴在叫他。 他跟覃尚一起看過去就見朱慧琴正向著他們走來。應該是在車里干等他也不回去就坐不住找過來了。 周及跟覃尚雙雙站起身,周及趁著朱慧琴還沒太靠近,小聲跟覃尚說︰“我得回去了哥。” “等著我,”覃尚也壓著聲音說,“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嗯。”周及看了覃尚一眼後迎著朱慧琴走去。 朱慧琴停下來看向覃尚問︰“尚尚晚上有課?” “有。”覃尚背上書包說。 朱慧琴︰“我跟州州先回醫院去了,你按時吃飯。” 覃尚點頭︰“好。” 周及跟著朱慧琴向左走,覃尚向右走。他倆雖然走向不同方向,眼神卻像是吸在一塊的磁鐵,很遠了也分不開。 魂被帶走了的周及,被朱慧琴送到他嘴邊的水杯戳到了牙花子,捂著嘴疼了半天。回到車上老周看他捂著嘴就問︰“摔倒了?” 周及哼哼了兩聲,他現在到底是多廢物?這麼容易摔倒嗎? 也不怪朱慧琴和周建培過度緊張他,醫生說了他現在的情況後期全靠養,要是養不好,身體的各項指標達不到,那後期也會是很麻煩的一件事。 醒來確實是關鍵的一步,但醒來後的持續治療和養護也同樣重要的很。 沒醒來之前,周及主要是通過長期留置胃管進行鼻飼,需要把食物用攪拌機絞碎成流質後用注射器打到胃管里面。 現在他醒來了,雖不需要用之前的方式進食,但能吃的食物醫生是囑咐過的,基本上還是流食為主。 他可以自己端著碗吃,但朱慧琴卻偏要一勺一勺的喂給他。 “媽,我自己可以的。”周及說。 朱慧琴已經將一勺粥又送到了周及嘴邊,她真誠地說著︰“就讓媽喂你吧,打小你就沒在我身邊長大,給你喂飯這件事媽都是現在才做到。” 第201章 周及張嘴接住了那口粥,他將粥咽下去後看著朱慧琴,想起了朱慧琴站在頂樓邊緣台階上的決絕,他開口道︰“媽,別離開我們。” 朱慧琴的身子一僵,她知道周及說的是哪件事。她咬住嘴唇後點頭︰“嗯,媽不會犯糊涂了。” 周及又說︰“你也得好好養身體,我們一起變得胖起來。” 朱慧琴笑了,她攪拌著碗里熱粥,哄著周及說︰“好,媽陪著你胖起來。” 所謂父母子女不過就是要相互依靠相互救贖。陰暗角落已經被透進的光消滅了,他們就該如此相親相愛,歲歲年年才對。 吃完晚飯,周及的手機終于充好了電。他商量朱慧琴讓他玩一會兒,朱慧琴就給他拿了過來。 拿到手機的周及想找覃尚聊天,他重新登錄微信後找到了跟覃尚的聊天界面。覃尚的頭像和背景都沒變,但覃尚的朋友圈卻讓周及怔住了。 他的手指快速往下滑動,發現在他沒醒過來的日子里,覃尚每天都有發朋友圈給他看。 他不用特意求證都知那些對他傾訴的毫不遮掩的朋友圈仍然是只對他一人可見。 每天覃尚都會像跟他說話一樣的分享心情。那些一條接一條,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組成了整整六百多天的愛意和想念。 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把沒看過的覃尚朋友圈翻了個底朝天,他錯過了的六百多天的時間,都在覃尚的字字句句里補了回來。 最讓他印象深刻的一條是2018年11月29日晚上20點13分的。 圖片是覃尚站在路燈下淋雪的一張自拍,配文說好想跟他牽手漫步在雪中。 他曾說過要帶覃尚看兆寧的雪,可當覃尚真有條件可以親眼看到兆寧的雪了,他卻不在覃尚身邊。他從那張照片里看到了覃尚無限的孤獨和難過。 覃尚朋友圈里像這樣的狀態將近兩年里有很多,隨便看一條都是覃尚沒有盡頭的淒苦等待。 周及趁著朱慧琴上廁所的空隙躲在被窩里又沒控制住眼淚,洶涌的後怕感再次淹沒了他。 如果他沒醒過來,覃尚要花多久才能從等待里走出來?覃尚心里的傷口又要多久能愈合? 他發生意外是誰也想不到的,也是誰都不想的。根本不會有人責怪他。但躲在被窩里哭的時候,他狠狠地責怪了自己。他怪自己不小心,怪自己太大意,才讓最親近的人走了一段艱難的路。 如果他真的離開了,再見不到血濃于水的朱慧琴,也不會繼續感受到老周的父愛如山,更不能跟心愛的覃尚一起生活,那會讓他多麼遺憾的事情啊。 朱慧琴回來發現周及眼楮泛紅,就搶走了周及的手機不讓他過于勞累。周及這才被迫望著天花板等待著入睡。 朱慧琴的陪護床是折疊的,白天時是收起來的,只有晚上才統一發放。她就睡在挨著周及床尾的那塊空地。周及只要有任何聲響她都會立馬坐起來跑到床邊查看。 哪怕周及只是清了下嗓子,她也全當發生了什麼緊急情況一樣待命。這讓周及完全不敢隨便發出聲音了。 周及的床邊還有幾樣機器是照常運作的,他睡前護士進來又在他手上和胸口粘了幾條不知什麼作用的線。 他睡前還在難過,睡著的那刻卻是開心的。只因再次醒來就會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第097章 萬念可及 本來昨晚看手機是要找覃尚聊天的, 周及卻被困在了覃尚的朋友圈里,他整夜在夢里都經歷著覃尚朋友圈里的事情。 睜開眼看到覃尚時他不太確定是不是還在做夢。覃尚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在真實的觸感下他對覃尚笑︰“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 “怎麼不叫醒我。” “你需要好好休息。” “幾點了?”周及又問。 覃尚看了看時間︰“九點十分。” 說完這話的覃尚回身找來電子體溫計到周及額頭上測了下︰“現在正常了, 媽說你凌晨的時候有些低燒。” 周及完全不知道昨晚上他發了燒,看來朱慧琴連睡覺時間都是時刻關注他的。他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後問覃尚︰“媽呢?” 覃尚︰“去取早餐了。” 周及坐起身︰“想去廁所。” 听了這話的覃尚先是拎起床邊地上的拖鞋,然後掀開被子將周及從床上打橫抱起來就走。 “你在干啥, 我可以自己去。”周及說。 “你行動太慢了, 我怕你憋不住,”覃尚邊走邊說,“我還不知道你麼, 早上總是憋尿到一定程度才願意醒。” 周及︰“......”看來一個房間住久了總會被發現些習慣。 “其實就是單純想抱你去。”覃尚低頭看著周及笑。 周及摟緊覃尚的背︰“我這不是也讓你抱了麼。” 沒想來之前周及上廁所都是在床上解決,要麼墊尿墊,要麼插尿管。他自己是沒什麼印象的, 都是听朱慧琴說的。 現在需要他下床上廁所了,病房里有單獨衛浴,他不需走太遠。盡管如此,覃尚也還是抱著他進了洗手間。 覃尚先放下拖鞋再放下他, 等他將腳踩進拖鞋後,覃尚就在一旁等著他撒尿。 周及站在馬桶前努力了半天才慢悠悠轉身︰“哥,你出去等唄,你看的我都尿不出來了。” 覃尚被周及的憨樣逗笑︰“行,我出去等。” 第202章 上了廁所的周及又簡單洗了漱, 惹得覃尚推門兩次看他怎麼還沒結束。 從洗手間到床上的路是周及自己走的,他跟覃尚比著速度行進,最後靈巧上床鑽進了被窩里。 覃尚沒捉到他, 坐在床邊椅子上給他扯好被子。然後他們倆就一個坐著一個躺著的互相看著笑著不說話。 傳情靠眉目, 交流憑默契。望著彼此的眼神在對方身上繞出了絲線千萬根。 朱慧琴帶著早餐回來時就見這小哥倆在對視著傻笑, 她走向床邊說︰“州州醒了。” 周及︰“嗯。” 不等朱慧琴發話,覃尚就已把床桌支好了。他幫著朱慧琴把早餐一樣樣地放在桌面上︰“剛給他量體溫了,是正常的。” 朱慧琴到病床側面將床頭調起來方便周及舒適坐好︰“還是得勤量,估計是昨天出去吹到風了。” 覃尚︰“你們就不該帶他出去。” 朱慧琴︰“我跟你周叔舍不得限制他。” 覃尚︰“你們就寵著他吧。” ...... 坐在床上的周及並沒插話,他看著說話的娘倆,傻兮兮笑著。 桌上放著的早餐以清粥小菜為主,朱慧琴盛好了小米粥要喂周及吃,周及忙伸出手︰“我自己來吧媽,你也吃飯。” 朱慧琴將粥碗穩穩遞給周及︰“小心,別燙著。” 周及看向覃尚︰“你看媽,對待我就像對待幾歲小孩似的,我能不知道燙麼。” 覃尚將展開的一次性圍嘴給周及戴好,他輕拍周及肩膀︰“可以開吃了,周及小朋友。” 周及︰“......” 朱慧琴坐在床尾吃早餐後,喝著粥的周及就問干巴巴坐在床邊的覃尚︰“哥,你怎麼不吃。” 覃尚回道︰“我在學校食堂吃過了。” 周及點了點頭︰“你今天下午要去甜品店兼職的吧?” “正常今天下午是要過去的,但我跟店長說......”覃尚突然停住,他看周及,“你怎麼知道我在甜品店兼職的事?媽說的?” 剝著雞蛋的朱慧琴頭也不抬地說︰“我沒說。” 周及笑了笑︰“我看你朋友圈了啊。” 朱慧琴抬起頭︰“尚尚發過朋友圈嗎?我怎麼沒看見?” 周及和覃尚對視一笑,都沒回話。 周日下午覃尚會到兆大附近一家甜品店兼職的事是周及在覃尚只對他可見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覃尚是從前年十月底過去那家甜品店兼職的,兼職的過程中也做了學徒,學會了烘焙很多種糕點。 周及在覃尚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覃尚最開始的失敗作品也看到了後來的成功作品。覃尚是為了他去學的烘焙,覃尚在等他醒來做給他吃。要不是現在醫生還未允許他可以“亂”吃東西,他肯定已經吃到了覃尚的手藝。 吃完早飯昨天那女護士就來了。她彎腰給周及打針時周及近距離看到了她工作牌上的名字叫常艷艷。 朱慧琴和覃尚一年多來都叫著的常護士,周及知道了人家名字就嘴甜的叫艷艷姐。讓常艷艷覺得病床上躺著的周及很有趣,她將針頭徹底推進周及手背血管時的動作都輕柔了許多。 不管扎針時多麼輕柔最後都會在皮膚上留下印記,快兩年的時間,周及的兩個手背上都有著沒完全消失的針眼。特效藥物和營養藥物他都沒少打,一打就是幾個小時,手都要扎爛了。 常護士還沒離開病房,查房的醫生就來了。周及的甦醒似乎被當成了典型案例,跟在那醫生後面的是五六個帶著本子和筆的年輕實習醫生。 他們站在床邊對周及展開“圍觀”讓周及覺得他像是件被參展的物品,實在不知道怎麼回應。 這期間朱慧琴和覃尚都屬于靠後站的狀態,等到這波人出去,朱慧琴也跟了出去。她沒立馬返回病房,周及和覃尚就知她被主治醫生留下交代事情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後。周及開始看著輸液管里的藥液發呆。 明白他很無聊的覃尚趕緊取出書包里帶來的筆記本電腦。 “一起看海賊王吧。”覃尚說。 周及笑出了聲︰“王後面加上吧就好奇怪啊。” 跟著笑起來的覃尚調整著電腦說︰“我已經追到你看到的地方了,現在我們可以毫無障礙的大聊特聊。” “我知道。” “你怎麼又知道。” “不是說了我看完了你所有的朋友圈嗎?” 在周及昏迷的日子里,覃尚把之前沒看過的近八百集的海賊王都補上了。他仔細體味了其中的百般滋味,看到了周及追到的集數他就沒再往下看,他在等著周及醒來一起看。 他反復的看那些前面的集數,靠著那些歡笑和悲傷來感受周及與他同在。 周及坐起來後,覃尚就將筆記本電腦放在了床桌上。周及讓出了點位置示意覃尚也坐到床上,覃尚便貼在床頭坐好,位置近到周及感到累時一歪頭就可以靠在他身上。 當播放鍵被按下去,他們就盯著屏幕看了起來。 開始看以後,他們就變成了人形彈幕,不停地爽快吐槽和興奮交流。 之前周及都是跟李唯欽這般透徹地討論海賊王,現在覃尚也可以接住他的每個點了,這讓他分外開心,有時都忘了自己的手上還扎著針,他突然抬起的手總會被覃尚輕輕按下去。 想到李唯欽,周及就說︰“我醒過來的事,李大腳還不知道呢吧。” 第203章 “嗯,應該不知道。” 周及按了暫停鍵後轉頭看覃尚︰“他怎麼樣啊?復讀後考上江田田的學校了嗎?” 覃尚搖頭。 “他是復讀後成績不理想?” 覃尚又搖頭。 “那他考上了江田田的學校?” 覃尚還是搖頭。 周及用肩膀撞覃尚︰“你想急死我。” “他的成績是夠考上江田田學校的,但他沒去。” “為什麼?” “他跟江田田分了。” 周及愣︰“他倆分了?為什麼?”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覃尚繼續說著,“你可以自己問他。” 覃尚確實不是擅長八卦的主,周及嘆氣︰“沒想到他倆還能分手。那李唯欽考哪去了你知道嗎?” “他也在兆大。” 周及驚訝︰“什麼?他考了兆大?” “嗯,他在讀兆大的哲學系。” 背景音樂和人物對話充斥病房,有字幕的周及和覃尚看的明白,回到病房的朱慧琴完全听不懂電腦在放什麼東西。 湊過來後她笑看兩個兒子︰“你倆都多大了,還在看動畫片。” 周及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媽,這不是動畫片,這是動漫。” 朱慧琴又說了句什麼,正趕上劇情到了高潮時刻,周及和覃尚都忽略了她。她也不惱,而是安靜而慈愛地看著小哥倆。 感受到朱慧琴的手放到了他腿上,周及看過去︰“怎麼了媽?” 覃尚見狀卻準備下床去替換朱慧琴︰“我來吧媽。” 朱慧琴對著他們擺手︰“你們看你們的。” 隨著朱慧琴手上力道的落下,周及這才知道朱慧琴是要給他的腿部進行按摩。他看著朱慧琴一下下捏按他的腿肚子,也看到了他沒醒來前這個女人的辛苦。 朱慧琴習慣了每天給周及按摩。醫生建議每天對病人肢體和軀干進行兩次按摩。但她只要空閑下來就會給周及盡量多按。周及醒來後就能自如行走也多虧了她長期大量堅持。 也許周及在昏迷時就習慣了享受朱慧琴的輕柔指法,又或者是他正在打的藥物里有讓人犯困的成分,他沒過多久便有些坐不住了。 覃尚從周及放在他身上的重量就知道這人是乏了。他說︰“睡一會兒吧。” 周及眨了眨眼︰“下午再睡。” 醫生查房時他就听到下午兩點半到四點半他要進高壓氧艙,他想在那時睡覺。他現在醒過來了,醫生卻還是選擇讓他繼續進行高壓氧治療是為避免出現遲發性腦病。 就像他現在還是會打的鞏固藥物一樣,要再打一個療程確認沒任何其他癥狀才能停藥。 周及就那麼堅持著跟覃尚一起看了十多集的海賊王,期間覃尚給他量了不知道多少次體溫,他也因打著藥的關系去了兩次廁所。 朱慧琴怕他來回折騰想讓他在床上解決。周及堅決不同意,他再懶,也不想繼續在床上上廁所。 中午飯覃尚也在醫院吃的。他們吃完了午飯,常護士就進來拔針。拔針沒多久,周及就被推走去做高壓氧治療了。 周及在高壓氧艙里睡覺的時候不知道覃尚和朱慧琴是怎麼度過的,睡覺讓時間過的很快,醫護人員叫醒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回病房的路上了。 覃尚和朱慧琴在門口接他回到原位後,就要開始一起給他進行按摩。說是做完高壓氧後按摩效果更好。 周及听明白怎麼回事後準備下床自己運動︰“我都醒了,你們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伺候我。我自己活動活動就行的。” 他最開始是在病房里來回走路,到後來就跟覃尚一起練上了太極。 覃尚這學期的體育選的是太極,就把自己學到的交給了周及。他跟周及說著笑著,朱慧琴就耐心在旁看他們鬧著。 周及跟朱慧琴說︰“媽,你也一起。” 朱慧琴擺手︰“媽手腳笨,學不會。” 覃尚拉朱慧琴︰“來吧媽,很簡單的。” 朱慧琴正抗拒時,手機上傳來了視頻通話邀請的聲音,她趕緊拿出來接听。 周建培問她︰“慧琴,周及今天狀態怎麼樣?” 周及遙遙地接話︰“我好著呢爸!” 周建培笑︰“听聲音就知道狀態不錯。” 朱慧琴對周建培說︰“真是被你救了,這倆孩子非要拉我打太極。” “你整天在屋里不出去,也是該運動運動的。”周建培說著。 “含殊今天休息?”朱慧琴跟屏幕里出現的顧含殊打招呼。 “是啊朱姐,我今天休息,”顧含殊繼續說著,“小周呢,快讓我看看。” 朱慧琴看向窗邊正打太極的小哥倆,她叫周及︰“州州快來跟你顧阿姨說話。” 周及小跑到了跟前,他叫了聲“顧阿姨”後就被顧含殊和老周身後不遠處玩著玩具的周格吸引了。他大聲喊︰“周格!” 見女兒沒有回應,顧含殊轉身把小家伙抱了過來︰“寶貝過來看看哥哥。” 小周格被媽媽塞進鏡頭里後瞪著大眼楮看著周及,看了一會兒就蹬著腿急著回去玩玩具,老周只得讓顧含殊放行。 顧含殊對周及說︰“好好養身體,積極配合治療,我們等著你回家哦。” “知道了,顧阿姨。”周及笑。 朱慧琴跟那夫婦兩個繼續聊著天,周及則盡快跑回了覃尚身邊。他小聲對覃尚說︰“好想玩滑板啊。” 第204章 覃尚︰“等你養好了身體再玩。” 周及眼楮上翻的想著︰“我還想吃你做的糕點。” 覃尚︰“行。” “還要跟你一起騎自行車。” “可以,等你完全好了,”覃尚在周及的頭上摸了下,“想干什麼都沒問題。” 周及把手握成拳頭給自己打氣︰“那我一定要快些好起來。” 覃尚笑他︰“你好像個勵志小和尚。” 周及撇嘴︰“很丑吧?” “是可愛。”覃尚強調道。 周及看著覃尚笑,他壓低聲音說︰“好想親你啊,但是有媽在。” 覃尚嘴角勾起,跟周及擠了擠眼楮輕聲輕語︰“我們找機會。” 第098章 千情尚在 覃尚每天的課還是很緊的, 周及接下來的幾天沒讓他來回折騰,讓他端午放假了再來醫院。 雖有些不太情願,但在周及的商量下覃尚也只能暫時先忙學校的事。 覃尚沒來的那幾天, 老周都有到醫院來。他怕累到周及,過來也並不會多停留,把林姨煲的湯送來再陪周及說說話就離開。 周及每天依然上午掛吊針下午高壓氧治療。時間在他那依然過得飛快, 從早到晚好像被壓縮了般, 一個沒注意,轉眼就黑了天。 醫生來查房都說周及一天一個樣,說他年紀好, 恢復快。 看著周及狀態日漸轉好,朱慧琴就沒在周及玩手機方面繼續嚴苛。 周及除了跟覃尚聊天就是挨個兒看朋友圈。看到他錯過的時間里大家都有好好生活,他是跟著心情愉悅的。 最讓他覺得意外的除了李唯欽跟江田田分手就是程思卓竟跟覃柔談起了戀愛。 他在程思卓朋友圈背景上看到程思卓和覃柔的親密合照後, 愣了很久。他把他的驚訝扔給覃尚,覃尚回復他說︰“他們去年在一起的。” 周及︰太神奇了吧,程思卓那小子還真追到覃柔了。 覃尚︰這中間發生了點事。 周及︰什麼事? 覃尚好半天才說︰我給你發一張他們那張合照的全身圖吧。 周及還不太明白覃尚的意思,定楮一看那張覃尚發來的照片, 忍不住“啊”的疑惑了聲。 他問︰覃柔的腿怎麼回事? 覃尚︰你問媽,讓媽告訴你。 覃尚雖人沒過來醫院,但他總是囑咐周及要多跟朱慧琴說說話。朱慧琴每天都被困在病房里,周及沒醒來之前她每天都說不上幾句話,現在周及醒來了, 要陪她說說話才對,這樣才不會讓她感到無聊。 覃尚讓周及問朱慧琴,就是想讓周及找到個話題多跟朱慧琴說說話。燕姍听 周及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到了床尾正給他整理換洗病號服的朱慧琴身上︰“媽, 覃柔怎麼了?她左腿怎麼戴著假肢?” 朱慧琴的動作停了停後說︰“在外面吃飯, 餐館坍塌給砸的, 要保命就得截肢。” 周及半張著嘴听完,在腦海里還原了下覃柔遭遇的那場比他還糟糕的意外。 “因為你姐的事,你大伯家這兩年也過得不好,”朱慧琴繼續說著,“好在覃柔那孩子也挺過來了,現在挺樂觀的。” 左小腿戴著金屬假肢的覃柔一定經歷了段很黑暗的時光現在才能看起來笑的那麼燦爛。 周及從覃尚那得知覃柔之前的男朋友在她出了事之後就跟她分開了,是程思卓不管不顧地陪著她一起走了出來。 那便不難想象覃柔為什麼會跟程思卓在一起了。 想來程思卓在某些方面跟覃尚挺像的,這倆人能成為好朋友也算是人以群分。 誰能抗拒得了像他們這樣清澈干淨又閃閃發光的人呢? 毫無虛偽的套路,更不會有嘴硬的裝酷,從最開始就大方表達愛意,無畏展示內心。能真誠又坦蕩的心動,也有勇氣和自信去面對任何一種結局。 周及感慨一番下來掃到了列表里躺著的李唯欽。 李唯欽這小子一年多的時間沒多少朋友圈不說,還多是隨手轉發的東西。 他給李唯欽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包過去。很快的那邊就回復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周及改成了發語音︰“李大腳你什麼意思啊?怎麼愛答不理的呢。“ 李唯欽也發了語音過來︰“靠!真是你啊!我以為是覃尚用你手機了呢。” “你什麼時候醒的?” “現在怎麼樣啊?” “出院了嗎?” “你人在哪啊?” ...... 那不停跳出來的語音框讓周及實在插不上話。 他任憑李唯欽進行語音轟炸,心說,這人怎麼還是這麼吵啊。 等到李唯欽那邊安靜下來,周及點擊了語音通話。 李大腳秒接。 “你激動什麼啊,”周及淺笑著說,“叭叭叭個不停,腦仁兒都讓你吵疼了。” 李唯欽︰“我能不激動嗎?你看看咱倆的聊天記錄上一條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周及都不用往上看,也知道肯定是在兩年前。時間雖然在那放著,但他看來,李唯欽現在應該處于在兆寧中學復讀的階段才對。 他醒來以後跟所有人都有了六百多天的時差,他需要反復調節自己對當前時間的認知才能感覺不那麼的荒謬。 “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這不是醒了麼。” 李唯欽那邊突然沒話說了,然後就是語音被掛斷的聲音。周及看著屏幕正納悶,李唯欽的視頻通話邀請就發了過來。 第205章 周及果斷地拒絕了。他再次發起了語音通話,李唯欽再次毫不猶豫地接听了。 李唯欽嘖︰“怎麼不接視頻啊,快讓我看看你。” “還是別看了,”周及哼道,“我現在的鬼樣子我自己都不願意看,我先養一養狀態你再看吧。” “你現在還在住院呢?” “嗯,還不到可以出院的條件。” “覃尚也在?” “他沒在,除了陪護醫院晚上不讓留人。” “那醫院確實太嚴格了,去年我高考結束了想跟覃尚混進去看你,都沒成功。” 周及笑了︰“復讀一年很有成果啊李大腳。” 李唯欽也笑︰“還行吧,一般一般。” “我真沒想到你最後選了兆大。” “你是真沒想到我能跟江田田掰了吧。” 不愧是最好的兄弟,三言兩語立馬就能揪住最要緊的言外之意。 周及確實是想問問這小子到底跟江田田怎麼回事。在他眼里,李唯欽和江田田是非常模範的情侶,是一定會走到婚姻殿堂的天造地設的一對。得知他們走到這一步,周及想不明白問題會出現在哪里。 “不打算說說?”周及問。 李唯欽嘆了口氣︰“我想跟你分享的時候呢,你成了植物人,我現在不想說了,你又問。” 周及立馬表示︰“不想說就不說,我是怕你還有余毒沒排干淨。” “排的非常干淨,”李唯欽笑笑,“你要是不跟我提起,我都快忘了江田田這名字了。” “滾蛋吧你,”周及無情拆穿,“光是听你的語氣我都知道你什麼表情,你就裝吧。” “我們敗給了不同頻,”李唯欽沉默了許久又開口道,“我在兆寧中學拼命復讀走老路時,她已到了新環境開拓了新視野認識了新朋友。所以我們最後就那麼不了了之了。” 李唯欽用如此簡潔的話概括了他跟他曾說要娶回家的女孩是怎麼走散在人海的,憂傷里滿載著釋懷。 周及听完後沒什麼想問的了,他只是感慨著︰“明天又是一年一度的高考了。” “是啊,”李唯欽說,“時間真快。” “你感覺時間再快也肯定沒我感覺到的時間快,你是不知道我到現在都還總是突然發懵,明明應該是2017年的,怎麼它就是2019年了。” “你這一覺,確實睡太久了。” “我听到你給我錄的音了,”周及想了想說,“就你的最不正經。” 李唯欽︰“我的怎麼不正經了,你不是小升初的時候就等著霸王色覺醒了麼?” 周及忍不住笑出了聲︰“去你大爺的。” 李唯欽給周及錄的促醒音里是吵嚷著跟他說海賊王里的情節,自然到听起來真的像是在跟周及一人一句的再激烈爭論。 “牛魔王的那兩句應該比我的更讓你印象深刻吧?當時覃尚找到我讓我想辦法找牛魔王錄音,我站在一旁听牛魔王錄時都替你感到渾身哆嗦。” “周及,你來黑板上解答一下這道題。” “周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這是牛魔王在促醒錄音里的話。周及處于昏迷狀態時沒覺得多刺激,清醒著听當真認為很致命。 “謝謝你們為了叫醒我做的努力。”周及說。 李唯欽撇嘴,頗為陰陽怪氣︰“要謝就謝你哥吧,他為了爭取多一分能讓你醒來的希望,蠻辛苦的。” 周及點了點頭︰“我知道。” “覃尚這人啊,”李唯欽嘖了嘖,“是真不錯。” “他當然不錯,這還用說麼。” “是是是,根本不用誰說,大家有目共睹的。” 這時一直在里面洗手間上廁所的朱慧琴出來了,周及便不方便繼續跟李唯欽在覃尚身上說下去,他岔開話題道︰“你們哲學系歸哪個學院?” “人文。” “那離我們文學院不遠。你住幾舍區?” “問那麼多,”李唯欽說,“不如說說你哪天出院。” 周及︰“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應該快了。” “不管哪天,提前跟我說。” “行,等信兒吧你。” 跟李唯欽結束了聊天後,周及就按照朱慧琴說的放開手機躺在了床上。 關了燈的朱慧琴回到陪護床準備躺下的時候听到周及的話扭頭看過去。 “媽,”周及望著天花板說,“我還睡不著,你給我講講你們年輕時候的事唄。” 朱慧琴愣了愣︰“什麼事?” “嗯......”周及想了想說,“就說說你跟爸創業的事吧,之前咱家不是有個服裝廠的麼。” 大概是想到了覃平年讓朱慧琴有了笑臉,她調整著枕頭說︰“有什麼好說的,都是陳年舊事了。” “說說吧,”周及翻了個身,“我想听。” “行,”朱慧琴嘆息著躺好,“那媽就給你講講。” 醒來後周及發現變化最大的就是朱慧琴了,在他眼里這個女人從來都是活的很急躁的類型,她容易跟自己較勁這一點讓她總是很緊繃。 這跟她的人生經歷有很大關系。失去親生骨肉的痛似乎都還沒完全被親生骨肉成功找回所撫平,就緊接著又失去了此生摯愛。 她一直過得很苦。周及昏迷不醒的日子里她也是最辛苦的那個。 所以周及體諒她的辛苦,想要跟她親近,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 第206章 從朱慧琴的描述里,周及仿佛真的看到了年輕時的朱慧琴和覃平年。遇到不太了解的社會情況和年代背景他會開口問,朱慧琴也會耐心給他解釋。 他們娘倆從沒說過那麼多的話,甚至說到都完全忘了時間。 第二天一大早醫護人員來收走陪護床的時候朱慧琴難得的是被叫醒的,平時她都是早早收拾好主動送回領取處。 周及就更不用說了,他睜開眼時手針都已扎好了。他不好意思地對今天開始放端午假的覃尚笑笑︰“我這差點把上午睡過去。” 覃尚收起正在看的書從床頭櫃的保溫桶里給周及拿粥喝,他的語氣里帶著些許埋怨︰“讓你多跟媽聊天,又沒讓你們熬夜聊。” 周及坐起身將病房里掃視了個遍︰“媽呢?” “你猜都猜不到她干什麼去了。”眼山婷 周及認真的猜︰“被霍醫生叫走了?” “不是” “取藥去了?” “不是。” “送換洗衣服?” “不是。” 一問一答下來,覃尚已經盛好了粥,他沒打算把碗遞給周及,而是舀了一勺粥送到周及嘴邊︰“她去染頭發了。” “啊?” 周及張嘴的功夫,覃尚就把勺子塞進了他嘴里。覃尚說著︰“你昨晚建議她把白頭發染了,她就去染了。” 周及將嘴里粥咽下去後要下床︰“我還沒洗漱呢。” “洗什麼,”覃尚攔道,“你得趕緊吃東西,一會兒常護士又要過來問了。” 周及妥協地繼續張嘴,覃尚也繼續喂他。 “想想,想吃什麼,”覃尚說著,“媽說她會帶回來。” 每天都喝粥吃小菜,周及早就吃膩了,他兩眼放光地問︰“什麼都行?” “先說說看。” “漢堡披薩炸雞壽司行不行?燒烤關東煮麻辣燙小籠包行不行?蝴蝶酥鹽淇淋戚風蛋糕行不行......” 覃尚表情糾結地打斷︰“你是怎麼做到隨口就來且不卡殼的。” “還不是因為我對它們思念已久。”周及些許哀嚎地說。 “別著急,早晚都會吃到的,”覃尚商量道,“你現在還不能什麼都亂吃,我讓媽先給你買屜小籠包帶回來吧。” 周及點頭︰“那就豬肉大蔥餡的。” 覃尚︰“......” “哥,”周及看著低頭給朱慧琴發消息的覃尚,“是不是現在機會來了?” 覃尚撩起眼皮掃了周及一眼後利落探身上前吻在了周及的唇上。 周及慢慢閉上眼笑著接住了這個吻。 偷偷親吻這事他們確實需要找機會。朱慧琴離開他們視線的時間非常有限,他們很難有純粹的獨處空間。 吻的正認真時,忽听常護士進門來問︰“1213床醒了沒呢?” 慌亂在那刻沒了邊際,覃尚那麼沉穩個人竟會把左手的手機放進右手的粥碗里。他邊回復常護士邊清理收拾。周及就坐在床上看手忙腳亂的覃尚笑。 仲夏的陽光很有力量,穿過雲海,越過高空,透過了窗,無處不在。 第099章 既定凱旋 覃尚當時就是因為在病房里偷親昏迷不醒的周及被朱慧琴看到後把他們倆的事和盤托出的。 周及很想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 比如覃尚是怎麼坦白的,朱慧琴又是什麼態度。 但覃尚拒絕回答,只說都已過去了, 再提起沒什麼意義。 覃尚越是這樣抗拒,周及就越覺得當時大概是不太順利的,所以覃尚才不忍心都說給他听。 現在朱慧琴默許他們的事情, 想必也一定經歷了很長時間的自我矛盾和內心掙扎才妥協的。 “哥,”周及看向覃尚說。“你就別戴眼鏡了唄。” 重新洗了碗的覃尚又盛好粥︰“是誰說我戴眼鏡帥呆了的。” “帥確實是帥,我主要是擔心你過于依賴戴眼鏡這件事而忽略了得的那個什麼癥。” “神經官能癥。” “對。” 神經官能癥治療起來主要以調節情緒狀態為主,抗焦慮藥為輔。覃尚得上這個病是因周及的長期昏迷不醒, 他在過度擔心和焦慮中始終無法成功地做到自我調節。 現在周及醒過來了,他的精神狀態也跟著好起來了,他相信他最終是能克服這個病癥的。他說︰“別擔心, 只要你好起來,我就也會好起來。” 周及︰“光靠嘴說病就能好嗎?你得多去復查。” “好,”覃尚繼續喂周及喝粥,“听你的話。” 周及現在說話就像是聖旨, 如朱慧琴去染頭般的,覃尚端午假期結束後立馬就掛了號復查,然後老老實實的把具體情況告訴了等著他復查結果的周及。 醫生的建議依然是保守治療,拋開藥物繼續吃,需要覃尚自身努力的比例非常大。也就是說, 保持身心放松和情緒愉悅對于覃尚這種間歇性視線模糊的情況是非常重要的。 周及因此沒事就叮囑覃尚不要太勞累,要多放松,連覃尚走路過快他都要提醒。 覃尚︰“我知道, 不然你以為我體育課為什麼會選了太極。” 周及︰“我還以為你是別的沒搶到, 畢竟兆大的選課系統很難被馴服。” 他們白天在醫院里一起說話, 晚上分開了就換成用手機聊天。朱慧琴也疑惑他們不知哪來那麼多話可說,怎麼都說不夠似的。 第207章 大概只有旁人會覺得他們過于能說,反正他們自己從沒覺得跟彼此說的話多。 覃尚︰“滑板社的翟社長馬上畢業離校了,他準備推薦我做社長。” 周及︰“他可太有眼光了,你當之無愧啊。” 覃尚︰“我不太想接手。” 周及︰“為什麼?” 覃尚︰“事太多了,其實我都好久沒玩滑板了。” 周及︰“怕什麼,你那技術就算是荒廢了也比一般人強。” 覃尚笑起來︰“你嘴怎麼這麼甜。” 周及小聲對著話筒發語音︰“我嘴甜不甜你還不知道嗎?” 覃尚嘖道︰“別這麼放肆,再說下去就不對勁了。”魃芥 周及依然小聲道︰“媽去廁所了,她現在听不見,快說你想我。” 覃尚乖巧照做︰“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周及哼︰“這不是廢話嗎?” 覃尚哄︰“明天下午我可以逃一節毛概去看你。” “說的我都想趕緊回去上學了。” “不要心急,先養好身體。” “我回去重新念大一,你都上大三了,我大三的時候,你早都畢業了。” “只是本科畢業了,我準備考研,還在兆大讀,我們還是一樣的能在學校常見面。” 周及算著︰“那差不多我本科畢業你剛好讀完研究生了。” 覃尚“嗯”道︰“對。” 周及嘆氣︰“感覺會被你越落越遠。” “怎麼會呢,”覃尚柔聲道,“我一直會在你身邊的,只要你想見我,很快就能見到,我才舍不得讓你......” 周及的清嗓子警告打斷了覃尚接下來要繼續說的膩歪話,覃尚不用問都知道是朱慧琴在靠近,他趕忙轉移了話題︰“不是說今天確定了出院日期麼。是在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周及回道,“那天上午還要打最後一次藥,下午就可以離開了。” 周及出院那天剛好趕上了父親節,他早上給老周發節日祝福的消息,老周中午就來醫院接他回家了。 依然是每年的老傳統,父親節他要給老周一個大大的擁抱。 結束擁抱後,周建培就開始把朱慧琴打包好的那些東西往車上拿,周及想幫他,被他拒絕了。朱慧琴要幫,他也不讓。 他就那樣來回一個人上下樓走了五次,算是把所有東西都運送了下去。 周及還沒等完全離開病房,下一個要住進來的病人家屬就已經到了。看著周及恢復的很好,似乎也找到了信心是的。 听說病人跟周及年紀差不多,已經昏迷不醒三年多了,也是從其他醫院轉過來的。 醒來後在醫院住院的這半個月里,周及或多或少地總能听到些附近病房里住著的病人的消息。不是朱慧琴跟他說起來的,就是常護士無意間透露給他的。 相對來說,他這種躺了一年多就醒過來順利出院的少之又少。對面病房的前兩天生命體征不穩定搶救無效死亡,隔壁病房的昨天家屬選擇了拔管放棄治療。 醫院是個太容易治郁的地方,他才住了十多天就已經不想呆了,周及無法想象朱慧琴幾百個日夜清醒地處于這個環境里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的主治醫生霍醫生今早來查房的時候跟他說,他今天的出院,就意味著他們一家人把這場仗打勝了。 周及明白他是幸運的。 他最幸運的就是有在乎他的家人在一刻不停地等他醒來。 老周說過只要有足夠的真誠和堅定,在很多事上都能贏。 這話沒錯,他醒了,可以出院了,他們就贏了。 朱慧琴帶著周及從病房完全撤出來經過護士站的時候,里面的護士都站起身鼓掌對他們笑著。 這些醫護人員似乎都會如此歡送每位成功出院的病人,可以給到出院病人很好的祝福,也鼓勵了周圍還在奔波的家屬。 朱慧琴明顯很激動,她已經跟護士們混的很熟了,跟這個握手跟那個鞠躬的。那一段路沒多遠,周及卻等了她好半天。 周及不怕等,他只是怕看到朱慧琴看向她時紅著的眼楮。 “好了媽,”周及摟了摟朱慧琴肩膀,“不哭了。” 朱慧琴抿著嘴笑了︰“媽是高興的。” 周及︰“我希望你以後每次哭都是像這樣因為高興的。” “那你跟你哥就得乖乖听話,讓我省心。”朱慧琴說。 “當然了,”周及微微笑,“我們肯定不氣你。” 朱慧琴故意夸張了語氣︰“你哥肯定是不會氣我的,你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偏心。”周及哭笑不得。 朱慧琴看了看周及,抬手把周及的帽子壓了壓,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著︰“州州只要在我身邊就好了,乖不乖無所謂的。” 周及撇開臉,鼻子有些酸,但怕掉眼淚的他選擇了裝作沒听清。 他早就懷疑他打的那些藥物有容易讓他多愁善感的副作用,自從他醒來以後,他就發現他特別容易哭鼻子。 他不知道多少次突然想哭,又不知道多少次強行忍住。明明所有事都在向著很好的方向發展,可他還是能清晰體會到內核里裹著的那層憂傷。 調整好了情緒後他就加快了腳步走進電梯,按了老周交代的負二樓的按鍵便等著朱慧琴站到他身邊。 這種高端私立醫院最大的好處就是人相對少,十多層樓下來都沒有其他人再進電梯。 第208章 電梯到達後,門都還沒完全打開,周及就听到了李唯欽的聲音。 “來了!” 喊完這一聲的李唯欽“砰”的擰開了手里的禮花棒︰“恭喜周及健康出院!” 眾多的彩色亮片揚灑在電梯前,直到電梯門完全展開,周及才看到另一個跟李唯欽一起擰禮花的覃尚。 那些繽紛彩色落在覃尚頭發上,覃尚今天又穿的是相對正式的衣服,看起來特別像個正在典禮的新郎。要命了,覃尚就是扒拉頭發都能給他迷死。 周及看的出神,李唯欽卻撞開覃尚擠到他面前︰“過分了啊,眼里就只能看到覃尚是不是?” 周及對李唯欽皺了皺鼻子︰“看見你的兩只大腳了。” 李唯欽︰“......” 周及指了指地上的禮花碎屑︰“這肯定是你的餿主意。” 李唯欽半張著嘴攤手後準備回身叫覃尚替他作證,可覃尚突然仰頭望天,周及已經抬腳走人。 李唯欽說的沒什麼毛病,周及確實先顧著注意覃尚了,都忽略了在不遠處站著的那一家三口。 他忙大步走過去跟顧含殊打招呼,然後去逗老周懷里的周格。 “寶貝,快叫哥哥,”顧含殊引導著女兒,“哥哥,叫,哥,哥。” 周格還真的給了媽媽面子,她收起嘟著的小嘴看著周及有些不清晰地叫著︰“哥哥。” “哎!”周及笑起來,他用手指踫了踫周格的小臉,“真乖。” 周格扭頭將腦袋躲進了爸爸懷里,開始用一只眼楮偷偷看周及。 就這麼會兒功夫,電梯口已被朱慧琴用附近清潔角的工具給清掃干淨了。 李唯欽不知在跟覃尚爭論什麼,周及看著他們的神態只覺得李唯欽完全不是兆大辯論社副社長的對手。 “兒子,叫上你媽他們,咱們走吧。”老周說。 周及點頭後就對看向他的覃尚招手,他們就都聚到了一起。 顧含殊挽著朱慧琴胳膊對周及說︰“讓你媽跟我們一輛車,你們小朋友坐一輛。” 周及︰“好。” 顧含殊說完這話就把周格抱起來塞給了覃尚,周及和李唯欽都是一愣,實在沒想到小朋友也算上了周格。 周格看起來跟覃尚很親近,想來這兩年他們沒少接觸。小家伙靠在覃尚懷里很自然,周及想抱她,她就繼續往覃尚懷里鑽。她對周及不熟悉,顯得有些怕生。 就算周格真的願意讓周及抱,覃尚也不會讓。周及一伸手,他也擰著身子躲︰“你別抱,累。” 李唯欽也說周及︰“你別逞能,周格她看著小,也得有三十斤呢。” 周及︰“......”他連三十斤都抱不動了嗎? 他們剛要上車的時候,老周他們就已經從旁邊經過了,還按了聲喇叭。 周及離得挺遠就看出來這是李唯欽家的車了,之前他們一起出去玩,李唯欽家的司機就總開這輛車接送他們。 他以為駕駛位上會坐著那司機呢,結果車里根本沒人,是李唯欽繞到了駕駛位並坐了進去。 “你開?”周及見狀踏進車里的一只腿都差點沒抽回去。 李唯欽︰“那要不讓覃尚開?” 覃尚朋友圈里的時間標記是在大一下學期拿到駕駛證的,看來李唯欽這小子也學完車了。周及一時間又覺得自己跟他們有了時差。 “讓他開吧,”覃尚說,“來時就是他開的。” 李唯欽得意地跟周及說著︰“趕緊上車吧周少爺。” 周及坐進後座剛關上車門李唯欽就將早已啟動的車開了出去。周及向來坐後排不願意系安全帶的,也趕緊系好了。甚至還幫著身旁抱著周格的覃尚系上。 他看著周格說︰“早知道不讓我妹上這輛車了。” 李唯欽在前面嚷︰“你這話什麼意思啊?” “你快認真開車吧大哥。”周及抓緊了車頂的扶手。言閃婷 李唯欽開車還真挺穩,一路上都沒有周及想象的那麼波折。他們很順暢地抵達了小區樓下。 停好車下來後,周格想要一根柳條,覃尚就抱著她去折。期間周及和李唯欽就站在一旁等。 李唯欽問周及︰“你就沒發現我有什麼變化?” “什麼變化。” “真沒發現?”李唯欽用手在自己的頭頂比劃著。 周及看也不看︰“也沒什麼變化啊。” “你故意的吧,”李唯欽拍了周及一下,“我的腦袋在哪,你的腦袋在哪。” 周及斜楞李唯欽一眼︰“我的腦袋在脖子上,你的我不知道,你應該沒長吧。” “真服了你了,氣我開心是吧?”李唯欽拍著自己的頭,“我長高了啊,比你高半頭了,沒看到?” “哪有半頭那麼夸張,”周及挑眉,“也就兩三厘米吧,看著你跟覃尚差不多高啊。” 李唯欽︰“……” “好了,”覃尚走過來道,“可以上去了。” 周格甩著柳條玩,從她笑時咧開的嘴可以看到里面還差很多沒長齊的小牙齒。 見李唯欽沒有要跟他們一起進單元門的意思,周及回身︰“你不上去?” 李唯欽擺手︰“你們先全家團聚吧,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周及和覃尚同時跟李唯欽揮手的時候,周格也在揮動著手里的柳條。 出院之前就商量好讓朱慧琴住在家里多陪陪周及,老周早就讓人過來把家里收拾整理了出來。 第209章 到了樓上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家門是敞開著的。周及讓抱著周格的覃尚先進,他在後面進,順便關上了門。 林姨也在,看到他後上下打量,然後哽咽著說︰“這孩子瘦的。” 老周笑著接過話︰“沒事,瘦點不怕,慢慢養。” 顧含殊之前跟老周戀愛的時候是不願意到這個房子來的,現在看她里里外外告訴朱慧琴哪里放著哪些生活用品,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過來提前準備了。 周格也是進了門就掙扎著離開覃尚的懷抱到處跑著玩。覃尚認得鞋櫃里哪雙是周及的拖鞋,他將它們拿出來後放在了周及腳邊。 喜歡穿帆布鞋的周及現在穿著的是朱慧琴給他買的一腳蹬小白鞋,穿脫非常的方便。 他換好了拖鞋後看著室內熟悉的陳設和熟悉的面孔,忍不住深吸口氣道︰“回家真好。” * 作者有話要說︰ 【章末時間備注】 2019年6月16日︰周及成功出院。 第100章 特制甜點 涼風向晚, 日薄西山。 讓沉迷于夕陽無限好的美色不能自拔的周及立馬離開落地窗前的是那聲“開飯了”。 周及把剛拍好的照片給正站在桌邊分杯子的覃尚看,覃尚偏頭看過後點頭︰“好看。” 那張無濾鏡的照片周及剛想發到朋友圈,他的手機就被覃尚順了過去, 覃尚指揮著他說︰“站到窗邊去,給你來一張。” 一听要給他拍照,周及趕忙跳腳走開︰“我去戴帽子。” 周及向來覺得他們家挺寬敞的, 但今天他卻感覺特別的擠。 為慶祝他順利出院, 他奶奶來了,林姨的女兒小蘿姐也來了,連他有幾年沒見的小姨和舅舅也來了。 這些大人雖根本沒怎麼一起相處過, 卻格外和諧,都沒閑著,各有各的事情做。搬桌子擦椅子端菜放碗筷......他們邊做事邊閑聊, 說笑間盡顯溫情。 周及回復著一聲聲叫他吃飯的話語穿過中廳,進了房間他便立馬把所有動作放輕,生怕吵醒了霸佔他的床睡著覺的周格。 他快速戴了頂帽子原路返到客廳,趕忙擺姿勢讓覃尚給他拍照。 他們小哥倆在那找角度和光影的時候, 大人們已經坐好在餐桌前了。 朱慧琴遙遙地催他們︰“快來吃飯了!” 周及查看著覃尚拍好的照片︰“馬上!” 然後他跟覃尚說︰“就這張吧哥。” “我覺得隨便哪張都不錯。” “你是想讓我夸你拍照技術好?” 覃尚︰“我是想說你長得好。” 如今因病暴瘦的周及五官過于立體,非常的上鏡。 不光覃尚說,周及自己看著也覺得照片上的他有種特別的氣質。可能過一段時間胖起來這種骨感就找不回來了。 笑嘻嘻地挪到餐桌旁後,周及才把那張照片成功發到了朋友圈。他這麼做是想給能看到他消息的朋友們一個信號,他醒過來了的信號。 覃尚深知他的用意, 所以在最開始看他只想發景物的照片時提議給他拍一張。既然是報喜,不見點人影怎麼算有誠意。 這張照片並沒有懟臉拍,周及的面部輪廓在夕陽的背景下變得些許模糊卻徹底放大了意境, 將他還帶著的絲絲病態徹底掩蓋。 周及為其配文“成功歸隊”是想通過這條狀態告訴在他昏迷期間關心他的朋友們, 他已經成功挺過來了。 狀態發出去後周及就扔開了手機開始專心吃飯。 一大桌子人都為他熬過大難開心, 舉杯慶祝時其他人喝的是發酵果酒,只有他的杯里是鮮榨果汁。 現在周及除了過于辛辣刺激的不能多吃,他的飲食範圍基本算是全面放開了。這頓飯他吃的很滿足。時不時總有人給他夾菜,搞的他像是來做客的。可這里分明是他的家,這讓他很哭笑不得。 如此百般疼愛,他想吃的留下了,暫時不想吃的,就都送到了覃尚或者朱慧琴碗里。 一頓飯的時間周及的朋友圈就爆了。 點贊的頭像刷兩頁才能看到盡頭,底下的評論更是夸張的多。 “哥,”周及邊查看便嘖,“到底多少人知道我出事了。” 他們倆最後上飯桌卻是最先下來的。覃尚坐在周及身旁的沙發上跟周及一起看著︰“看來挺多的。” 倉汀結交的朋友,兆寧的多年熟人還有大學剛認識的同學,算起來確實挺多人。 實在做不到逐條處理評論區那些看起來差不多的問題,周及便組織好語言統一進行回復感謝大家對他的關心。 今天覃尚他們辯論社有比賽,覃尚結束比賽衣服都沒換就趕著去接周及出院。他們社團打贏了要聚餐,覃尚逃掉了吃飯卻有些逃不掉伙伴們催他去ktv,眼看著天色完全黑下來,他手機上的電話和消息不斷。 覃尚本是想推到底的,周及卻跟他說︰“趕緊去吧哥,不要脫離集體活動,都說了要你放松的,所以你要多娛樂。再說你明早還有課,就趁早回學校那邊去吧。” 也就周及能做到說出來的話讓覃尚舍不得反駁。覃尚作為辯手在比賽上大殺四方時可是從來都能給對方嗆到無話可說的。 覃尚對周及點頭︰“好,那我先過去。” 覃尚拿上東西路過餐廳時打了招呼就走了。他人都還沒完全離開小區就給周及發消息︰“你晚上別睡太早,等我。” 第210章 周及想著覃尚應該是要唱完歌回宿舍後跟他聯系,就痛快應下︰“好。” 很快的大人們就也吃完了飯,他們如同一起做飯時般的又一起進行善後。 沒過多久,除了老周一家三口都走了。 醒來的小周格需要特殊加餐,朱慧琴和顧含殊坐在餐桌旁邊喂她吃飯邊聊天。周及跟著老周一起在書房的榻榻米上喝起了茶。 老周說他們爺倆好久沒這樣喝茶聊天了,可周及依然覺跟老周喝茶就是前一陣子的事。 “爸,我跟這個世界有時差了。”他說。 老周笑笑︰“那是種什麼感覺。” 周及想了想︰“就是整個世界時常會有點失真的感覺,不過很快就又會變的很真實。” “那還挺神奇的。” 周及給老周添著茶︰“爸,我這一遭下來,沒少花你的錢吧。” “錢不錢的不重要,”老周笑看周及,“要是能花錢買你一生平安,那爸願意傾家蕩產。” 周及的心跟著手同時一抖,他再次被老周的父愛折服。他很早以前就假設過如果有天他也成為了父親,他斷定自己絕做不到老周為他做的萬分之一。他說︰“那我還是靠自己一生平安吧,比較省錢。” 老周大笑起來。 老周給周及的向來是不內斂的父愛。會大方擁抱,會把愛掛嘴邊。周及生病的時間里,老周也憔悴了不少。 “都五十了啊爸,”周及抿了口茶說,“工作上差不多就歇歇吧,別把自己搞的太辛苦了。” 周建培听後卻搖頭︰“爸得更努力,以後要顧著兩個家呢,也還要把老覃的那份父愛一起給你。” 周及明白老周的意思是以後也要顧好他倉汀的家,也要照顧覃尚和朱慧琴。他感動的不知說什麼好,只能故作風趣道︰“兩座山啊,那還不壓死我。” “呸呸,”老周忙說,“不要輕易說什麼死不死的話,爸可再也受不了你到鬼門關走一回了。” 周及笑︰“放心吧老周。小周命硬著呢,閻王爺都沒敢收,這才又給我送回來了。” “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老周輕聲道,“以後可得注意。” “明白。” “對了。”老周突然想到了什麼的起身。 周及問︰“怎麼了爸?” 走到復古書架前的老周從一個盒子里拿出了張銀行卡遞給周及︰“這個別忘了給你媽。” 周及接過那張銀行卡看著︰“什麼情況。” “這里面是你媽賣掉倉汀房子的錢,”老周解釋著,“她把錢給我讓我用來交醫藥費,我當時收下是想讓她安心,但我一分都沒動,我要是還給她,她肯定會別扭,還是你來給她比較好。” 周及︰“給你了你就收著唄,她也肯定是真心想分擔些。” “我知道她是真心想分擔,”老周繼續說道,“她已經分擔了,我出了錢,她出了力。她親力親為給你陪護省下了不知多少護工費。這筆錢是她的全部積蓄,就讓她留著吧。” 周及沉默後開口︰“好,那我替她謝謝你了爸。” 老周摸了摸周及的頭︰“別那麼客氣。” 剛好周及眼神掃過門口,看到了從門縫向里面看的周格。他便笑著對周格招手︰“來,到哥哥這來。” 這個小可愛總是瞄著周及又不敢太靠近,周及一喊她,她就飛快的轉身跑走了。 “我看周格跟覃尚很親近。”周及看向老周。 老周︰“有時周末我跟你顧阿姨都有事,就是覃尚幫忙看著周格的。” “怪不得。” “要是你沒出事,照看妹妹不就是你的事了麼,覃尚那是替你做的。” “覃尚好吧?”周及得意一笑。 老周肯定道︰“我兒子的眼光非常不錯。” 別人都是直夸覃尚好,只有老周夸他有眼光。 周及抿著嘴笑而不語。 老周和顧含殊帶著周格回去後,家里就只剩下周及和朱慧琴了。 周及把那張銀行卡給朱慧琴,朱慧琴很抗拒︰“這錢不能拿回來。雖然可能連所有醫藥費的零頭都不到,但好歹是咱們家的力量,不能全都讓你爸扛。” “媽,你收著吧,”周及商量著,“這筆錢在你那比在老周那更有存在價值。你們別因為錢不錢的來回推脫了,我心里會不好受的,要不是因為我,也不能花那麼多錢。” 朱慧琴︰“你能健健康康的就比什麼都好。” 周及將銀行卡重新塞給朱慧琴︰“快,拿著吧,這事就算過去了。” “好,”朱慧琴握緊了那張銀行卡,“媽听你的。” 回到房間洗完澡躺在床上周及就玩起了手機。 在醫院時九點半就開始睡覺,今天到了時間朱慧琴也依然敲門進來提醒他趕緊睡覺。 周及雖然是按照朱慧琴說的關了燈,但黑暗里卻清醒著呢。他會時不時看看手機,等覃尚的消息。 他沒主動找覃尚是怕打擾到覃尚,他猜著在ktv那種吵鬧的環境里覃尚很難注意到手機,便耐心等著覃尚回宿舍後聯系他。 剛過十點鐘,覃尚的語音就來了。 “沒睡呢吧?”覃尚問他。 周及趴在床上回復道︰“沒,等你找我呢。” 覃尚︰“我來了。” 周及︰“什麼來了?” 覃尚︰“還有三分鐘,給我開門。” 第211章 一听這話周及就知道覃尚是回來了。他也沒急著追問就按照覃尚說的起來去等著給覃尚開門。 他離開房間時朱慧琴就听到了,朱慧琴對他的關注是不間歇的,他咳嗽一下,她都會過來查看的。 “怎麼了州州?”朱慧琴走出來問。 站在可視電話前面的周及目不轉楮地盯屏幕︰“給我哥開門。” “尚尚又回來了?” “听他的意思是。” 話音剛落,可視電話就響了,周及見真是覃尚,立馬按了解鎖。 “這孩子怎麼又折騰回來了?”朱慧琴納悶。 周及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能落下什麼東西了吧。” 覃尚哪里是落下了什麼東西,覃尚是回來送東西的。提著兩個大紙袋的他出現在門口後就急著把袋子里的東西展示給周及。 周及往那袋子里一看,里面都是包裝好的甜點,完全涵蓋了他在醫院說過想吃的幾樣。 朱慧琴見狀幫著把袋子接過去,剩下覃尚跟周及在門口站著。 周及問︰“你不進來麼哥?” “不了,”覃尚說著,“我這就回學校去,再晚點地鐵要停了。” “就是回來給我送甜點的?” “嗯。” “你怎麼買這麼多。” “不是買的,”覃尚看著周及說,“都是我做的。” 周及愣了愣,忽覺袋子上的店名很眼熟,他在覃尚朋友圈里看到過。他這才明白覃尚離開的兩個小時是去店里做甜點了。 “你沒去唱歌啊。”他笑著說。 覃尚摸了摸周及的手背︰“沒去。” “辛苦了。” “為了乖乖不辛苦,”覃尚低聲道,“你都嘗嘗,喜歡吃哪個記得告訴我。” 周及狠狠點頭︰“好,我會用心吃的。” “尚尚你快進來,門開著有風,別吹到州州了。”朱慧琴在不遠處冰箱旁邊擺放著甜點邊說。 覃尚不進反退地後撤,他瞄著朱慧琴的方向,找準了時機在周及腦門上親了一口︰“我先走了。” 周及跟出去了一步,明天下午就能看到,他也還是舍不得覃尚走。 可覃尚要是晚上不返回學校去,明天要起很早擠地鐵,想到這點周及就沒那麼矯情了。 周及目送著覃尚進了電梯才關上門,他大步走向朱慧琴︰“媽,先別都放進冰箱,我想吃點再睡。” 朱慧琴︰“睡前不能吃多。” “我知道,我只選一樣。” “那你看看想吃哪種。” 周及就近拿了盒蜂蜜小蛋糕,他伸手一摸,發現那小蛋糕還是熱乎的。 他進房間門前回身說︰“媽,別光我吃,你也嘗嘗我哥的手藝。” 第101章 後援總部 那些甜點周及晚上睡前吃, 早上起來吃,比吃藥都按時。 他不護食,會分享給朱慧琴, 林姨還有來看他的李唯欽。 “你今天沒課?”周及喝光杯子里最後的熱牛奶問坐他對面蹭早餐的李唯欽。 李唯欽又伸手拿了個蛋撻︰“下午有一節。” 周及︰“那你比覃尚課少。” “他們好像確實課多,”李唯欽問著,“他今天不過來?” “會過來吃晚飯。” 李唯欽從還沒摘下的背包里掏出個小盒子後經桌面推給周及︰“給你的。” 周及邊查看邊說︰“這個造型的我還真沒有。” “你當然還沒有,”李唯欽說, “你這兩年都在睡大覺,哪有機會收藏新手辦。” 提起海賊王的事,周及嘆了口氣︰“別提了, 攢了快兩年的更新,兩天就看完了。” “目前確實劇情推進有些慢,但架不住咱們喜歡啊, 慢就慢吧。” “那倒是,”周及的視線掃了眼李唯欽書包上的小掛件,“還掛著呢。” 李唯欽順手摸了摸那個小掛件︰“挺喜歡的,就留著了。” 那個小掛件是江田田送給李唯欽的。李大腳背包都換了, 掛件卻還沒換。 周及忍不住道︰“你是不是還賊心不死啊。” “哪能呢,”李唯欽想也不想地說,“我是真的放下了。” “你就不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復讀了。” 李唯欽復讀的那一年,他媽媽為他操心焦慮身上添了病,李唯欽最後選擇了離家近的兆寧大學, 也是想著回起家來方便。 “我也想過,如果我沒選擇復讀,而是到她的城市上學。我跟她若是經常見面的話, 是不是就不會分開,”李唯欽說著說著就笑了, “但哪有假設啊,得允許一切發生才對。” 周及也笑︰“可以啊李大腳,你現在活的很哲學。” 李唯欽拿起勺子挖進周及正在吃著的那塊兒提拉米甦里︰“哲學是個很炫很迷的存在,它可以解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八的問題。” “另外那百分之二的問題呢?” “當然是這該死人生里哲學也懶得解決的傻逼問題唄,”李唯欽品了品嘴里的香滑甜柔說,“你哥手藝真不錯,這水平都可以開店了。” 周及︰“我最開始也沒想到他做的會這麼好吃,為不讓他的辛苦白費,還打算閉著眼楮夸來著,結果卻是讓我真心實意的贊不絕口。” “他這是知道你愛吃甜點特意去學的吧?”李唯欽夸張地撇嘴,“天哪,你倆是要秀死誰。” 第212章 “誰秀了?” “神奇就神奇在,你倆根本沒有特意秀恩愛,但我就是能被秀到。” “風水輪流轉,當初在我眼里你跟江田田也總是這樣給我撒狗糧。” “還是不要這樣比較了,”李唯欽看向周及,“我可不希望你跟覃尚最後像我們一樣潦草收場。” 周及嗤笑出聲︰“那我謝謝你啊。” 視頻通話邀請的聲音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周及拿過手機後便接了听。 覃尚正走在下課的人潮里,他戴著耳機在跟周及說話,聲音听起來分外清晰。他問周及︰“在干什麼呢?” “在吃你做的糕點。”周及如實回道。 覃尚︰“媽呢?” 周及︰“她出門了,我又給了她新的任務。” “什麼任務。” “讓她多買幾件新衣服,”周及說,“她穿的衣服都是之前舊的。” 覃尚表示贊同︰“她確實該買新衣服了。她自己去的?” “我麻煩林姨陪她一起了,她們走了差不多半小時了。” “哦。” “你下課了?” “對,正要去下節課的上課教室。” 去倒水的李唯欽從鏡頭里一晃而過,惹得覃尚詢問︰“家里還有別人?周叔叔嗎?” “是我,”李唯欽湊到周及身旁跟覃尚說著,“我上午沒課,過來陪陪他。” 覃尚對周及繼續說著︰“那你們聊天吧,我先去上課。傍晚見。” “好。”周及笑著應道。 喝著水的李唯欽站在那邊搖頭邊嘖︰“程思卓說的對啊,你倆眼里是真容易看不見別人。” “你別在那瞎挑理。” “我還就瞎挑理了,”李唯欽坐下來道,“你說你要是沒出事的話,這快兩年的時間,咱們都在一個大學,該多有意思啊。可實際情況是,我現在除了那幾個室友外,真沒什麼朋友一起玩。” 周及︰“以後多叫上你跟我們一起行了吧。” “行,那就這麼說好了,”李唯欽斬釘截鐵道,“當電燈泡也比無聊強。” 要不是李唯欽來了家里,朱慧琴肯定是不會放心周及一個人在家。盡管家里有人陪周及,她也還是很快就買好衣服回來了。 醫院那邊打來電話的時候她在跟林姨一起擇菜。她接听起來說了沒兩句就去敲開了周及的房門。 周及拿過朱慧琴遞過來的手機配合的回答對面醫護人員的問題,等他把手機還給朱慧琴,他操作著的游戲人物已經死透了。 李唯欽瘋狂按著手柄,目不轉楮地盯著投影幕布問︰“誰的電話。” 周及坐回李唯欽身邊的地板上︰“醫院的。” “都出院了,醫院還打電話干什麼?” “詢問一下我回家後的狀態,”周及說著,“私立不是都服務至上的麼。” “你起來。” “啊?” 李唯欽比劃著︰“地板涼,坐床上去。” “哎呀沒事。”周及懶得動。 李唯欽堅持道︰“趕緊的吧。” 周及表示著抗拒卻還是起身坐到了床上去︰“我哪有那麼嬌氣。” “面對現實吧,你現在就是嬌氣。” “切,再來一局。” 李唯欽吃過午飯後就離開回學校了,周及也開始了睡午覺。他這一覺睡的有點久,覃尚來的時候他都還沒醒。 醫生給周及的建議是回家後也一樣要靜養為主,不能受涼,不能做劇烈運動,更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和驚嚇。所以他在熟睡時是不主張家屬強行叫醒的。 回到家比在醫院更讓周及覺得心情舒暢,雖然他不願意承認現在的他很體弱,但有各種他沒完全養好身體的信號總在時刻提醒他。 明明沒做什麼運動,他就乏力的很。他認為是他太久沒統領他的身體了,需要逐漸重新適應。 他醒來看到覃尚在客廳坐著,就明白覃尚是又沒舍得叫醒他。 覃尚抬起頭微微張開雙臂示意周及坐過去︰“媽說你睡得這麼久肯定是上午累到了,你跟李唯欽都干什麼了。” “也沒干什麼啊,”周及走過去窩進沙發的同時靠在了覃尚身上,“就是聊聊天,打打游戲。” 覃尚抬手輕輕捏了捏周及的後脖頸︰“睡得滿足吧。” “嗯,”周及問,“媽呢?” 覃尚甩頭示意︰“廚房。” 過來做晚飯的林姨已經忙在廚房里,朱慧琴沒過慣被人伺候的生活,林姨一來,她就也跟進廚房幫著做點什麼。 林姨想讓她不要沾手,卻勸不動。朱慧琴說她做的飯菜周及不愛吃,非要跟林姨學點烹飪技巧。 午飯後睡覺的周及剛清醒就面臨了又要吃晚飯的問題,他沒什麼食欲,隨便吃了點放下了碗筷。 “不想吃就先不吃吧,”朱慧琴說著,“等他餓了,我再給他熱。” 林姨︰“明天給他做點開胃的。” “他是尚尚做的甜品吃多了,就不好好吃飯了。” “是想讓他都先都嘗一嘗,”覃尚接過了話,“我下次少做。” 這個家里的一切朱慧琴在住進來後都願意觀察,這里是周及從小生活的地方,錯過了周及成長過程的她就總忍不住看著屋里的布局和陳設想象著周及是怎麼長大的。 在書房門框上發現了一些高度標記後她問站在陽台里不知跟覃尚說什麼悄悄話的周及︰“州州,這上面刻的什麼?” 第213章 周及探身出來看向實木門框上的那些痕跡後走近︰“那是老周之前按照我每年身高刻的。” 聞言的覃尚也走出陽台站了過去,仔細打量著那些小橫線和橫線一旁標注的時間,他的手指放到一處說︰“是不是弄錯了,你初中畢業只有這麼高?” “沒弄錯,”周及摸了摸後腦勺,些許難以啟齒道,“我那時候確實就是個小矮子,同齡的男生都長得老高了,我卻不長。” 朱慧琴看周及︰“那什麼時候又開始長高的?” 周及︰“就中考後的暑假還有高一吧,那段時間我個子竄的特快。” “還好沒讓我跟你爸的基因給耽誤了。”朱慧琴笑起來。 “可能是隱性基因發揮作用了吧。”周及說。 “來,”伸手從一旁架子上拿過標刻工具的覃尚說,“把你現在的補上。” 周及︰“不了吧。” 覃尚拉他道︰“來吧。” 朱慧琴也說︰“刻上吧州州。” 上一次做這件事是在好幾年前了。周及是覺得他都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再干這種幼稚的事。 可朱慧琴和覃尚都想讓他刻,他便筆直地背靠門框站好任憑那娘倆給他標記身高。 他轉身看到上面標記的數字是“182”後心說,看來躺病床上的時間是一點沒長啊。 覃尚把新畫的標記拍下來不知發給了誰,周及好奇的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想看看是誰竟然會讓覃尚想著分享日常。 他還沒等看清,朱慧琴的手機就響起了消息提醒的聲音。 周及這才發現,覃尚是發到了群里。群里的另外兩個人是老周和顧含殊。 而這個明顯是家庭群的群,他竟然不在。 滿臉疑惑的他被覃尚拍下來發進了群里,緊接著覃尚碼字︰周及今天狀態很好。 老周和顧含殊很快就都紛紛回復。 老周︰好久沒給他量身高了。 顧含殊︰小周狀態看著是不錯。 听著那一聲又一聲的消息提示音,周及一臉黑線︰“你們倒是給我拉進群里啊。” 朱慧琴忙去拿手機︰“媽不會操作,讓你哥弄。” 覃尚嘴上答應朱慧琴他會拉周及進群,實際上卻在朱慧琴看不到的地方故意惹周及著急。 周及握著手機等了半天都沒動靜,抬頭就見覃尚在那歪著頭看他。 “快拉我進群啊。”他說。 覃尚不說話也不操作,還是笑著看周及。 周及明白覃尚這是想逗他的癮又犯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轉著手機說︰“你再這樣我要告狀了。” 覃尚︰“......” “媽!”周及還真喊出了口。 “啊?”朱慧琴回了一嗓子。 覃尚立馬認慫,快速地低頭擺弄著手機︰“這就拉你進去,喊什麼呀。” 周及笑著沖著朱慧琴的方向道︰“沒事!” 這個群是周及當時轉回兆寧住院後覃尚建的,他們幾個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學業的忙學業,忙陪護的忙陪護,放在一個群里是為了隨時分享消息。主要都是聊周及的狀況和醫院的事情。 周及進群後顧含殊就說︰“以後小周終于可以自己匯報自己的情況了。” 覃尚︰下一個進來的就是周格了。 周及︰看來我還不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周建培︰那可要等上個十多年了。 顧含殊︰完全不想周格長大,我怕老。 朱慧琴︰含殊底子好,不用怕老的。 ...... 周及很快就把群名備注成了“後援總部。” 他最親最愛的人都在這里。 該說說,該鬧鬧,晚上覃尚依然返回了學校。 覃尚就這樣每天趁著沒課過來,周及每天也就盼著有覃尚陪著他的時間。 外面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周及很想出去走走,但卻沒能得到朱慧琴的允許。覃尚在這事上沒有無條件站在他這邊完全是不想對他的身體情況不重視。 覃尚只能每次在周及忍不住想要“逃”出去時哄著周及,讓他再等等。 周及回家後的第一次出門是出院兩周後的第一次復查。 朱慧琴和老周全程陪同,他靠著撒嬌語氣在老周那換的半個小時室外活動時間,也不過就是在小區樓下走了走。 還得說是復查結果一切都好,不然看朱慧琴那架勢,把他敲暈了弄上樓去都有可能。 朱慧琴太緊張他了,緊張到他好像是個沒自主能力的小屁孩。 可他已經二十歲了。又不是兩歲。 “你說說媽吧,”周及跟覃尚發著語音,“她把我看得太緊了。” 覃尚︰“媽是不想你恢復過程中有任何問題,等你身體好起來她就不會這樣了。” “你又想勸我忍忍是吧?” 覃尚不忍心讓周及關在家里,卻也不敢輕易答應周及勸說朱慧琴。 “你不是在考試周麼,明天開始就先別過來了。”周及說。 覃尚︰“可我想你啊。” “那你就也忍忍唄。” 周及用這般以牙還牙的語氣說氣話把覃尚給逗笑了,他強忍著笑回復道︰“我跟媽說說。” “這還差不多,”周及繼續著,“要是媽也不听你的呢?” “那我們就偷著跑出去。” 周及笑︰“像之前在倉汀半夜偷跑出去看電影一樣?” 第214章 “嗯......”覃尚欲言又止道,“其實那次並不是保密的。” “什麼意思?” “就是爸媽知道我們晚上會出去看電影。” “啊?”周及不敢相信,“那他們沒有阻止?” 覃尚︰“是我提前跟他們商量好的。”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如果我告訴了你的話,就不刺激了,你還能覺得那麼快樂嗎?" 周及︰“......” 原來他提心吊膽摸著黑逃出去的時候,覃尚是心知肚明的絕對沒有問題。說不定當時朱慧琴和覃平年也是听到他們動靜的。 為了放大他的快樂,竟就一直瞞著他了,周及表示無語。 覃尚當時也裝的太像了,嚇的他以為不會成功的逃出去。 “哥,”他埋怨道,“騙人會變成小狗。” 覃尚接的很快︰“汪。” 因為覃尚這聲非常形象的“汪”,周及笑翻了。 第102章 澎湃靈感 覃尚進入考試周後復習量非常大, 每天來陪周及變得很吃力。將這情況看在眼里的周及不想讓他每天折騰不僅是耍性子時的“氣話”,更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他知道覃尚是個愛逞強的,他要是不表態, 再艱難覃尚也肯定還是會擠出時間用來往返。他要是把話放出去,覃尚自然就能順了他的意。 “我又不是老佛爺,天天請什麼安呢,”周及在睡前煲電話粥時跟覃尚說著, “你先把學校里該忙的忙完,接下來的暑假不是就能天天陪我了麼,不差這十天八天的。” 此番善解人意地言論明顯讓覃尚松了口氣︰“好, 那我先顧著期末考。” “你現在還住六人寢吧?” “嗯,”覃尚說著,“下學期就才可以申請四人寢。” 周及︰“那種上床下桌的?” “是。” “羨慕啊, 我還得擠兩年六人寢。” “有什麼羨慕的,你早晚也會住上四人寢的。” 兆寧大學的四人寢只有大三大四的學生才能申請,大一大二的都是統一住六人寢。研究生的話是兩人間,博士生就是更優越的高配單間。 所以在兆寧大學里一般問住幾人寢基本就是在問段位, 室友越少,等級越高。 說起學校里的事,周及的心就長了草。他太想回到校園去了。 老周也知道他的想法,說是已經在走程序給他辦復學手續了。 不能陪周及的日子覃尚怕他無聊,給他的平板里下載了很多解悶小游戲, 為他挑了他會喜歡的紙質版書籍。 還把他錯過的將近兩年的時間里,高分的劇和綜藝都整理好推薦給他,讓他閑著沒事時可以用來打發時間。 其實周及一點都不會悶,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他就學會和跟自己相處了。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過得非常有趣, 根本不會出現覃尚擔心的憋悶程度。 但他也還是听任覃尚一樣樣為他安排, 他享受在細節里一絲一毫的感受被覃尚用心愛著的感覺。 那將近兩周的時間,他過得充實極了。 最讓他感到有趣的是,每當他靜坐或者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他的腦袋里就會蹦出來很多寫作的靈感,完全壓制不住,最後總要把表達欲釋放才能收場。 這種記錄靈感的過程很讓他上癮,頗有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有時候是隨筆,有時候是日記,有時候干脆就是自擬命題作文。 那篇《消失的629天》是他以自己經歷為起點無限發散思維擴寫的產物,已積累了幾萬字了。 他不想打擾復習的覃尚倒是很舍得煩李唯欽,他把那幾萬字發給李唯欽試看,李唯欽看完就催他快點接著往下寫。 只要最敢跟他不客氣的李唯欽沒吐槽,那就意味著故事的整體框架還行,周及的內心也就蓄滿了接著寫下去的動力。 寫東西這事讓他變得越發上癮。 尤其是到了夜晚時候,檢查他是否睡覺的朱慧琴剛走,他就會爬起來翻開筆記本電腦開工。 不管敲多久的鍵盤他都完全不覺得累,反而充滿了興奮和快樂。但總歸要注意身體,他再不願割舍燃的正旺的靈感,也不會睡得特別晚。 第二次復查後,醫院將周及半月一次的復查頻率改成了每月一次。這意味著他的恢復情況非常樂觀。 周及能恢復的很好除了自身條件不錯外就要歸功于朱慧琴對他照顧起來的絲毫不松懈。他自己都已放松了警惕,可朱慧琴還是會嚴格把關他的飲食起居。 “媽,這回你能多少放松點了麼,”周及在回家路上對朱慧琴說,“我在家悶太久了,你讓我出去玩玩吧。” 朱慧琴︰“還是要等完全好了再出去吧,你哥最近也總跟我提這事,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哪有啊,肯定是他看不下去了。”周及笑了笑。 今天上午覃尚考完期末最後一科,他提前交了卷,比周及和朱慧琴還早到了樓下。 得知那娘倆馬上到,他就搭坐在拉桿箱上等。 專車司機將車開進小區,拐了個彎周及就看到了覃尚。他跟朱慧琴說︰“我哥放假了。” “有人陪你玩了,開心了是吧?”朱慧琴笑著看周及。 周及哪還顧上回復朱慧琴,車剛停穩他就急著下去。 這對小情侶,才幾天沒見而已,搞得像是分別了幾個世紀。倆人由面對面的笑到勾肩搭背的鬧,分外親昵。 第215章 朱慧琴走近了,他們才收斂了些許。 “徹底放暑假了吧?”朱慧琴問覃尚。 覃尚點頭︰“對。” “走吧,上樓。”朱慧琴對倆小子說。 一听要上樓,周及的眉頭動了動。天如此晴好,空氣如此新鮮,他卻不能在外面多停留一點時間。 覃尚把他的微表情看在眼里,嘴唇輕啟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只是屈膝把周及背起來就跑。顏衫婷 朱慧琴比周及還懵,她沖著那一溜煙跑走的覃尚喊︰“干什麼去啊尚尚?你慢點呀!慢點!別把州州弄摔了!” 覃尚完全不減速,他頭也不回地喊︰“你幫我把行李箱帶上去吧媽,我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在覃尚背上趴著的周及都要笑岔了氣︰“哥,你也太土匪了吧。” 覃尚邊跑邊說︰“不然你覺得媽能讓你出來?” “真有你的,也不怕回去挨罵。”周及摟緊了覃尚脖子。 “那是回去的事,現在提心吊膽做什麼。” 周及扭著頭向後看︰“可以了,媽已經上樓了,你放我下來吧。” “保險起見,”覃尚說著,“還是再遠點。” 覃尚就那麼背著周及出了小區又疾行了幾十米才配合周及堅持自己走的想法。 腳一落地周及就忍不住開心道︰“終于出來啦!” “別得意忘形,”覃尚牽起了周及的手,“我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你得听話。” “行,”周及笑,“反正呆多久都值。” 他們在附近小公園的長椅上剛坐下,朱慧琴的電話就來了。倒是沒催他們回去,而是問問他們在哪里,對他們的動向有了個了解。 “媽是故意放水,”掛了電話的覃尚說,“不然揪也要把你揪回去。” 周及望著人工湖面的波光粼粼點頭︰“我信。” 周及和覃尚坐在那握著手抵著頭,他們地上的影子看起來像是個連體嬰。 微風繞過,片刻停留,弄亂了覃尚的頭發,蹭偏了周及的帽檐。 頭發留長的尷尬期里,注重形象的周及經常性戴著帽子。家里誰路過賣帽子的店都願意給他買兩頂。他現在各式各樣的帽子特別多,幫他整理的朱慧琴就說他連戴三個月都不會重樣。 “哥,我听媽前兩天說你放假了後咱們要回倉汀?”周及問。 陽光曬在身上實在太舒服,坐在湖邊又不會很熱,兆寧的夏並不會像倉汀的夏那樣悶熱粘稠,而是干燥清爽的。覃尚在舒適的暖融融包裹下有些慵懶,他半天才回話︰“她可能是覺得一直住在這不太好吧。” 周及將背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自在的舒展,他仰頭看天空︰“有什麼不好的。” “多是不想麻煩周叔叔他們吧。” “並沒有麻煩啊,這房子本來老周他們也不住。” “大人嘛,總是考慮的比較多,”覃尚又說,“我也不太知道媽是怎麼想的。” 周及︰“那我們真要回倉汀?” “你不想回去嗎?” “當然不是,”周及繼續道,“我挺想念倉汀的夏天的。” 覃尚撓了撓周及的手心︰“那我們就別操心了,听媽安排吧。” 周及縮回被抓癢了的手︰“老周在群里說過幾天要我們一起去他們那邊家里吃飯,你看到了麼。” “看到了,我那時候在考試,就沒回復。” “那天正好是周格兩周歲生日,”周及坐正了身子,“我們去給周格選生日禮物吧。” 覃尚盯著周及的眼楮看,看著看著就笑了,他到周及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我看你就是想再往遠處走走。” 被覃尚說著了。周及縮了下脖子然後起身拽覃尚胳膊︰“走吧,現在就去買,再出來費勁著呢。” 覃尚任憑周及拽著他走出去了好遠︰“現在去也行,但回去後你得幫我擋一擋火力。” “當然了,我怎麼舍得讓你一個人被媽罵。” 覃尚的手摟住周及腰部的同時靈活地鑽進了周及的衣服里。周及躲都來不及,只能邊擰著身子邊笑︰“光天化日你想干什麼。” “看看你胖了多少。”覃尚認真的在周及身上摸著。 醫生也說了,周及出院以後胖起來會是趨勢。覃尚的手就是尺,每次靠摸就能知道他胖了多少。 如果較真非要上稱去稱的話,就會發現跟覃尚估計的果然相差無幾。 “三斤是有的。”覃尚抽出手後攬住周及肩膀,自信滿滿道。 周及斜著眼邊走邊看覃尚,佯裝惡狠狠地說︰“差多少就在你身上割。” 覃尚臂力收緊,箍住周及後往周及的嘴唇上親。周及一動不動唯有靈活的伸了伸舌頭。 他們在前進中于大太陽下接吻,遇到過往人影便立馬並肩而行。 離開小公園打了車就向著他們一起選的目的地去了。 說來他這個小妹妹,周及都沒有覃尚了解。 路上他從覃尚那知道了很多關于周格的事。 周格去年一周年抓周的時候,直接掀翻了最底下鋪著的布料。大人們圍著她等著看她的選擇,結果卻是她把局攪了。 這事畫面感太強了,周及听完哭笑不得地說︰“她還真特別啊。” 覃尚說起周格來神情越發溫柔︰“她確實很特別,小可愛的外表下是小霸王的靈魂。她根本就不喜歡毛絨玩具。” 第216章 周及說著,“我還打算一會兒給她買毛絨玩具的。” “最好不要。” “那她喜歡什麼。” “她比較喜歡恐龍,”覃尚扯著嘴角說,“還有孫悟空。” 周及听了這個答案後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初覃尚第一次見周格準備的那只毛絨小熊了。一般來說小女孩都是會喜歡那種東西的吧。他笑起來道︰“周格小朋友真實出人意料啊,怪不得顧阿姨說她應該是個男孩子。” 有了覃尚的提議,到了玩具店後周及毫不猶豫地挑了一套箱的恐龍玩具作為他和覃尚一起送周格的生日禮物。 他們結賬出來後就忍不住打開箱子一人選了只巴掌大的恐龍模型拿在手里進行“決斗”,動作都是橫沖直撞,音效全靠自己配。似乎都忘了他們的年紀是兩歲的十倍,倒是玩的不亦樂乎。 若不是遇見了周及,覃尚大概永遠也想不到他能做出這等幼稚的事。當街邊走邊玩玩具,嘴里還振振有詞。 可他就是那樣自然的做到了,全世界在他眼里都變得模糊,只有周及的笑臉最清楚。 他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周及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他完全搞丟了會真心高興的自己。他變得壓抑,焦慮,仿佛被困在立景苑的頂樓寸步難行。 他一次次跌跌撞撞地試圖逃離噩夢,把自己摔得七零八落。 是醒來的周及,一點一點將他的碎片撿起來擦干淨重新並拼接回去。 他看著在他身旁笑容燦爛的周及,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完整的了。 “哥?”周及側過頭,“想什麼呢。” 覃尚笑著將手里握著的小恐龍放倒︰“沒想什麼,我的恐龍又被你的恐龍打敗了。” 周及听後舉起掌心的恐龍語速很快地說︰“耶!已經三連勝了!” “媽來電話了,”覃尚掏出手機說,“咱們得趕緊回去了,我這就打車。” “我還想騎會兒車呢。” “下次出來騎。” “下次出來是什麼時候。” 意外讓明天變得不確定,今天因此最為可貴。這是覃尚兩年來最大的感悟。 他轉著身看了看街邊,突然拉起周及就跑向最近的共享單車停放點。 “干什麼去啊哥。” “騎車。” 周及疑惑︰“不是說下次出來騎嗎?” 覃尚說︰“就今天,就現在。” 周及笑開來︰“好!” 第103章 沸騰躁動 暑假開始後, 周及跟覃尚又過上了朝夕相處的生活。 互通心意以來,他們總是處于聚少離多的狀態。現在每天在一起的時間像極了當時一起住倉汀的時候。 跟那時不同的是,怕影響周及的睡眠質量, 朱慧琴是堅持讓覃尚晚上回客臥睡的。 跟朱慧琴的相處,周及和覃尚如今是崇尚有商有量和互相尊重。即使不情願他們也還是會听媽媽的話。 盡管如此,也並不能影響什麼。他們依然是彼此早上醒來第一個和晚上睡前最後一個看到的人。 覃尚比周及醒的早, 他起床了就會去周及的房間, 晚上睡前他也是等到周及困了再離開的。 他們的黏糊程度很多時候朱慧琴都要刻意避開。只要覃尚在周及房間,她有事不會敲門,而是先發消息問。 就比如現在, 正跟周及玩游戲的覃尚停下來查看剛進來的消息後說︰“媽叫我們吃午飯。” 周及玩的還沒盡興︰“吃完飯接著玩。” “好。” 周及從醫院回到家療養後,林姨就制作了本手寫菜譜。她每天做的飯都是周及如點菜般前一天勾選的,第二天的飯桌上完全不存在會有周及不想吃的菜品存在。 朱慧琴和覃尚不挑食, 周及選了什麼,他們就跟著吃什麼。 剛在餐桌邊坐下,可視電話就響了起來。 覃尚邁著長腿到門口查看後說︰“快遞。” 最近幾天周及和覃尚在網上購了不少東西,朱慧琴只知道他們在不停地接快遞, 完全不知道他們都買了什麼。 她給周及房間打掃衛生時看到了原本空著的那面牆被安了裝飾架,上面用圖釘釘滿了用拍立得拍的各種照片。 除了這些她再就不知道孩子們買了什麼。等到那快遞員將個大箱子搬進門口後她就忍不住問道︰“馬上要回倉汀了,怎麼還買這麼多東西。” 周及回身看了看那箱子,確認了是昨晚上他下單的烤箱。估計是附近倉庫發來的,所以才會這般有效率。 他買烤箱是因為他止不住嘴饞又不想覃尚扔下他跑去那個甜品店里給他做糕點, 畢竟他出不去。于是他索性就弄了台大功率烤箱放在家里面,這樣他就隨時都能吃到覃尚親手做的糕點了。 林姨听了朱慧琴的話後問︰“你們要回倉汀?” “對,機票是下星期的。”朱慧琴說。 林姨又問︰“周及也跟回去嗎?” 朱慧琴點頭︰“是。” 既然機票都買好了, 那肯定是必走無疑。周及此刻才覺得有些後悔, 他應該把烤箱的收獲地址填到倉汀去的。 回去以後他們三個要住外公留下的老屋。那小院很有生活氣息, 特別宜居。 想到這的周及立馬扭頭對身旁坐下來吃飯的覃尚耳語︰“咱們再買點種子回去種菜吧。” “嗯,”覃尚笑,“好。” 第217章 要回倉汀的事,朱慧琴跟老周說了後,老周就有了挽留動作。 周及接到老周電話听說現在他們住著的這套房子轉到了他的名下後甚是意外。 “為什麼啊爸?”他問。 周建培︰“這樣你媽住起來可能會更自在。” 老周的這句話信息量挺大的,可周及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含義。老周這麼做是想讓朱慧琴不因住在老周家里而感到添麻煩,換成住在周及家里,住在自己兒子家里朱慧琴就會自在很多。 周及把這件事說了以後朱慧琴就跟周建培取得了聯系,周建培在電話里這樣對她說道︰“孩子們正在這邊念大學,以後說不定會在這里發展,有個落腳點也是好的,慧琴你不用想太多。現在周及他的身體情況還是得靠養著,不適合遠途折騰,我建議你們先在兆寧住著,也更方便周及復查......” 周建培都這樣說了,朱慧琴實在不好繼續堅持。她對周建培表示︰“那就等到尚尚和州州開學了,我再回倉汀那邊。” 房子成功落到周及名下的第二天,老周就叫人過來收拾走了所有他的私人物品。他把房本和各項手續證明交給周及的時候,笑著說︰“以後再過來,就是到我兒子家來了。” “爸,”周及埋怨道,“你這是何必呢,把房子轉給我純屬瞎折騰。” “這房子早晚也是要給你的,”坐在周及床邊的老周語重心長地繼續道,“以後你會懂的。” 一听就是又不打算跟他多掰扯,準是還把他當成小孩看的。周及哼道︰“我也不想懂那麼多,我只需要懂得我爸做什麼都是為了我好。” “那當然了,“周建培在周及的頭上摸了摸後又道,“對,客廳門口櫃子上有個紙袋子,里面是你顧阿姨逛街時給你買的帽子。” “還給我買帽子?”周及笑,“我都戴不過來了。” “換著戴吧,是你顧阿姨的心意。” “好,幫我謝謝顧阿姨。” 那些老周留給他的手續單據,周及有看不明白的就問覃尚,因此覃尚給他系統地科普了相關法律知識。 他听下來忍不住感慨︰“以後我是不是就有貼身法律顧問了呀。” “沒錯,”覃尚扯起嘴角,“以後在法律知識上有不懂的你都可以問我。” 周及笑︰“我可不打算付咨詢費的。” “沒關系,”覃尚到周及臉上啄了一口,“我會像這樣自己取的。” 要不是朱慧琴在催著他們出門去老周那吃晚飯,周及肯定就要按著覃尚親了。 這段時間覃尚天天在他眼前晃,勾起了他想要做更親近事的欲望。每次都止于親吻著實讓他憋得慌。他坐去床邊用肩膀撞覃尚的︰“哥,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吧。” 覃尚側頭︰“媽能讓?” “偷著唄。” 覃尚剛要說話,就听朱慧琴在門口對他們喊話︰“你們磨蹭什麼呢,怎麼還不出來?” “先去吃飯,回來再說。”他摸了摸周及的背說。 老周早就說了要吃今天這頓飯,也是想借著給周格過生日叫大家聚一聚。 周及最滿意的就是可以出門,雖然老周讓司機來接他們,但只要是離開了家門他就格外的開心。 馬上要進八月份了,兆寧的熱已全面來襲。干燥的街道時常會行過響著音樂的灑水車,馬路兩旁油亮的綠葉樹在夏風里招搖。 朱慧琴在倉汀可以無畏對抗近四十度的高溫,卻在兆寧的炎熱里繳械投降。她嫌北方的熱過于烈,缺少南方的柔和。其實不過是她在倉汀生活太久,到這邊快兩年了也還是需要適應。 為能少些干燥的感覺,她新買的護膚品都是以保濕效果為主的。看她能有了注重保養的意識,周及和覃尚都很滿意。 到了老周那剛進門周格就飛奔著用擁抱迎接了覃尚。周及站在一旁拎著手里的恐龍套盒逗周格,非要周格也像抱覃尚一樣抱他。 周格很倔,非不照做。周及就把恐龍套盒舉的高高的讓她拿不到。誰能想到他有天竟然會吃這種醋,更沒想到他擰不過一個兩歲的小丫頭。 “叫聲哥哥,”周及降低了要求,“你叫聲哥哥我就給你。” 周格應該是為了恐龍妥協的,她確實叫了,但那聲“哥哥”听起來跟周及一點都不熟。 他們可不是就還不熟麼。 覃尚說最開始他跟周格相處的時候也差不多的,時間長了就好了。 周及︰“你肯定是在安慰我。” 覃尚︰“不信的話,你再等等試試。” 如果周及沒有錯過跟周格親密相處的那將近兩年的時光,他願意相信周格跟他也一定會像是跟覃尚一樣親近。 現在的周格整個就是在拿覃尚在當親哥,對他就是不太想搭理的。 最讓周及覺得有趣的是周格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周建培謙遜有禮,顧含殊善解人意。到了小丫頭這里就是乖張跋扈。 那穿著背帶裙的小身影,俏皮里帶著這個年紀不符的囂張。周及每看一眼就要問自己一遍︰我那軟乎乎的可愛妹妹呢? 是獅子座的關系? 說起星座這東西,可真讓人迷糊。 周及在知道他身世真相前,一直以為自己是天蠍座。後來明白他其實是雙魚座,他竟發現這兩種星座的解說對他都有所符合。看來只要願意相信,就足夠準確。 第218章 不過覃尚倒是確實很摩羯座。他似乎符合摩羯座的每一條。反正周及是這樣認為的。 這頓飯並不是家里阿姨做的,而是周建培和顧含殊一起下廚準備的。 他們幾個圍坐,從給周格唱生日歌開始,到最後合照留念結束用餐。 飯後三個大人坐在一起聊天,在他們眼里的三個小孩一起看動畫片。 周及指著電視屏幕給朱慧琴看︰“媽,看見了嗎?這才叫動畫片。” 朱慧琴收回視線笑著跟周建培和顧含殊說︰“他喜歡看的那叫動漫,我之前哪分得清。” “他從小就愛看,”周建培說著,“還不大的時候天天嚷著要當海賊。” 這話可是把顧含殊和朱慧琴都逗的笑了起來。 顧含殊遙遙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周及和覃尚說︰“小周呢,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乖,更多的是風趣溫柔和陽光直率。小覃就是典型的別人家孩子了,听話孝順,性格內斂,沉穩有正事。這倆孩子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特招人喜歡。” 朱慧琴看向被周格隔開的那小哥倆後淡淡地收回了視線,她的情緒里滋生著擔心,被周建培看了出來。 周建培緊接著對朱慧琴說︰“讓他們一起走走看吧,我們做家長的,歸根結底不過是希望他們快樂。” “是啊朱姐,”顧含殊也說,“現在時代不同了,小年輕們都有自己的人生規劃,我們啊,要做的就是得體的退出。隨他們去吧。” 朱慧琴笑了笑︰“我是想得開的,就是偶爾會擔心他們選的這條路會走的艱難。” 周建培︰“當父母的免不了要為他們擔驚受怕,都是正常的。” 大人們在聊什麼周及和覃尚不知道,他們看起來是同周格一起看動畫片,實際上眼楮經常性的不離開手機。 一起打了兩把游戲又互相發了會兒消息。 听顧含殊管周格叫寶寶,周及覺得特別好听又十分寵溺,他就也發消息管覃尚叫寶寶。 覃尚愣了愣,視線從手機上轉移到了周及身上。 周及跟他對視了幾秒鐘,朱慧琴就叫他們一起回去了。 老周還是想讓司機送他們的,朱慧琴卻說想走一走。 適逢傍晚稀釋了白天的熱,外面是非常舒適的溫度,老周就任憑他們走了。 下了樓以後他們娘三個就保持著一前兩後的陣型前進。走在朱慧琴身後的周及和覃尚需要把步子壓的很慢才行。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沒走在前面的原因,他們倆腿長腳快的,沒一會兒就得把朱慧琴落下好遠去。 “走回去是不是太遠了?”覃尚擔心周及會累的對朱慧琴說。 朱慧琴回身道︰“走一走就坐地鐵回去。” “我沒事,我不累,”周及笑道,“走回去也沒事。” “州州。”朱慧琴叫周及。 周及听後加快了腳步變為了跟著朱慧琴並肩走。他邊走邊說︰“怎麼了媽?” 朱慧琴伸出手攬住了周及的胳膊,目視前方的慢慢走著︰“媽剛才下樓的時候做了個決定。” “什麼決定?”周及問。 听了這話的覃尚也湊近來听。 “關于你改名的事。”朱慧琴說。 改名這件事可是件歷史遺留問題了,看來是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當初周及也答應朱慧琴和覃平年只要他考上了兆寧大學就會改名字。 他因此毫不猶豫地說︰“媽,你不用為如何商量我改名而焦慮,我改就是了。” 朱慧琴看了周及一眼︰“我的決定是不想你改了。” 周及怔住了︰“啊?” 隨後他看向覃尚,他每次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就會用眼神尋求覃尚的幫助。 覃尚回復他道︰“听媽繼續說。” 周及這才問朱慧琴︰“為啥不想我改名了?” “我是真的覺得你就應該是周及,”朱慧琴字句清晰地說著,“你昏迷不醒的那段時間我就看得很清楚了,周建培是拿你當親兒子看待的。他這麼多年辛苦把你養大,把你養的這麼好,你就該隨著他的姓氏。之前是我跟你爸過于偏執才完全忽略了這個事實。看到周建培給你的從來都是優質的父愛,對于你被拐走,媽真的釋懷很多,即使沒參與你的成長,媽也已經不會那麼遺憾了。你叫不叫覃州,都是媽的親兒子......” 朱慧琴說走一走,應該就是要跟他談心。周及拍了拍朱慧琴攬著他胳膊的手,緩緩邁著步子說︰“我說了會听話的,所以我听你的。我是周及,也是你的州州。” “嗯,”朱慧琴點了點頭,“你要是能把身體快點養好,媽就更放心了。” 周及︰“我會加油的。” 他們半途並沒有去坐地鐵,而是打了車回家的。 到家後天已經黑透,周及和覃尚關了房間門也沒有接著玩游戲。 周及有些累了,他靠在床頭問覃尚︰“我叫你寶寶,你怎麼好像不是很高興?” “沒有不高興,”覃尚挨著周及坐下,“只是有點不適應。” “哪里不適應。” 覃尚沉默後開口︰“我的親生父母就是這樣叫我的。” 周及這才明白了覃尚當時看向他時的心情。應該不是純粹難過,而是觸動居多。 “哥,你想找到他們嗎?”周及問。 覃尚想也不想地搖頭︰“不想。” 第219章 “為什麼。” “他們把我踢出了他們的人生,我就也不想他們參與我的。” 在柔和的壁燈光暈下,覃尚的神態特別認真。周及對覃尚認真的樣子非常熟悉。最開始在公交站牌下跟他表白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後來每次同他交心而談時也是這樣的。 他貼過去摟住覃尚輕聲道︰“你以後就只是我的寶寶。” 覃尚低頭看將頭抵在他懷里的周及,沉聲道︰“好。” “寶寶。” “嗯。” “寶寶。” “在呢。” “寶寶。” 覃尚︰“你累了吧?睡會兒。” 周及還是叫著︰“寶寶。” “為什麼一直叫。” “想叫到你適應為止。” “……” “我想你了,”周及閉上眼楮猛吸覃尚身上的味道,“我說的是那種想。” 覃尚按住周及在他身上向下游走的手,堅持道︰“不行,你現在還不適合。” “可是我想。” 覃尚摘掉周及的手︰“那也不行,對你身體不好。” “就一次沒事的吧?” “別不听話。” “哥。” 覃尚拿開周及手的動作因為這聲“哥”停住了,他看著周及的眼楮問︰“你真想?” “嗯,”周及點頭,“早就想了。” 覃尚靜靜地看了看周及後挪著身子爬到了床上︰“那換種方式,我來伺候你,不需要你累。” “什麼?” 沒有回音的覃尚已經掀開周及蓋著的薄被鑽了進去。 很快的,還靠著床頭坐著的周及就忍不住哼出了聲。這同他想的他們之前做過的事不一樣,他想叫停,可是他被自己的身體出賣了。 覃尚所謂的“伺候”在進行,周及感覺他的腦子似乎又罷工了。他看著被子里的起伏,感受到的是發燙的呼吸和飆升的心跳。 連室內的空氣仿佛也在隨著被潮濕溫熱包裹的節奏一起蕩漾。 *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4章 七夕出游 八月初的復查也依然沒有問題後, 朱慧琴對周及便適量解除了“禁足”。每天下午會允許他出門一次,但不能特別久。以晚飯為節點,晚飯前他必須得回家來。 為充分利用這來之不易的自由時間, 周及和覃尚總是在結束午飯後就放棄午休立馬下樓。 稍微劇烈點的運動還是不會被允許,哪怕周及想趁著朱慧琴沒注意的情況下把新買的滑板偷帶出去,覃尚也是不會讓他這樣做的。 之前覃尚帶他騎車就已是最大的讓步了。覃尚的意思是玩滑板這事等他徹底養好了再說。不容商量, 特別堅決, 連撒嬌都沒用。 他們逛書店,看展還有去電玩城是常事,但頻率最高的其實屬密室逃脫。他們似乎把兆寧叫得出名的密室逃脫都給玩了個遍。 周及本身對這東西是沒什麼太大興趣的, 但他知道覃尚很喜歡,便就說他特別想玩。 覃尚堪稱密室逃脫的天敵了,不管玩什麼類型的都不會被難倒。整個過程中他們的手基本是長在一起的, 覃尚的成功逃脫,就也是周及的成功逃脫。 密室逃脫對于周及來說,覃尚沉浸其中的滿足才是最讓他享受的。已經沒什麼是比覃尚開心更讓他開心的了。 這天玩的過于盡興,導致他們錯過了每天準點回家的時間。朱慧琴已打電話和發消息催他們了。 本以為回去後會被朱慧琴說教的, 結果卻什麼也沒等到,只是安靜順暢的吃完了晚飯。 吃完飯後周及叫住了要回房間的朱慧琴︰“媽,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朱慧琴回身道。 “明天不是七夕了麼,”周及商量道,“我倆想一整天都在外面玩, 晚上也不會來住,過一過二人世界。” 朱慧琴︰“看來我在這里是耽誤你們了。” “怎麼會,”周及忙說, “你在這照顧我們是多幸福的事啊, 我們只不過是想換個環境過一天, 就一天。” 朱慧琴若有所思後開口︰“能保證不長期在戶外?” “能。”周及點頭。 “能保證不做劇烈運動?” “能。” “能保證按時吃飯吃藥?” “能。” “能保證我隨時聯系上?” “能。” 周及的每一個“能”都不猶豫。 朱慧琴︰“那行,你們去吧。” 周及︰“謝謝媽。” 朱慧琴問周及要的是保證,向覃尚要的是承諾。她跟覃尚囑咐了一大堆,直到覃尚承諾她一定會照顧好周及,她才作罷。 這並不是朱慧琴小題大做,周及的情況雖然在日漸好轉,但身子骨也還是弱得很,一旦疏忽很可能會有不可逆的風險存在,她這個當媽的多費些口舌完全可以理解。周及和覃尚也都是句句有回應,並沒嫌她絮叨。 第二天一早起來,周及就很快的穿戴完畢了。他出來吃早飯的時候問覃尚︰“我穿這身行麼。” “太行了。”覃尚說。 周及︰“有多行?” 覃尚跟周及低語著︰“你是我見過最會穿搭的男生。” 覃尚這張嘴真要是論起說話藝術來,周及確實要忍不住給他點贊。這種夸人的話真是听一次就能一直受用。他美滋滋地對覃尚眨眼楮︰“我當真了啊。” 第220章 “你當然要當真的,我說的是實話,在倉汀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很會穿衣服了,”說到這的覃尚看向周及領口處,“標簽還在。” 周及伸手摸了摸說︰“這件新的,之前沒穿過。” 覃尚伸手去幫周及扯標簽,奈何那標簽的塑料圈太過結實,他一時扯不掉只能救急地用嘴去咬。 他的呼吸拂在周及的脖頸,讓周及忍不住開始擰著脖子躲。 “你別動啊。”覃尚嘖。 周及笑︰“癢。” 覃尚利落的咬斷了標簽後還順便咬了周及的脖子一口。周及正想還手,視線里就出現了朱慧琴的身影,他趕忙收斂站好。 “趕緊吃飯了,”朱慧琴招呼著他們,又指著手邊的兩個保鮮盒說,“今天出去把這個帶上,里面是水果和小吃,要記得吃。” 搞的像小朋友出去游玩,可周及還是笑著點頭︰“好。” 這個節過的,老周也要帶顧含殊出去找儀式感,就只好暫時把小周格給送了過來麻煩朱慧琴幫忙照看。 那兩口子比小哥倆出發的還早,周格被送進門的時候,小哥倆剛吃完早飯。 很想逗一逗趴在沙發上玩恐龍的小丫頭,但時間不允許了。周及和覃尚就抓緊穿鞋乘坐電梯下了樓。 他們到樓下沒一會兒,就看到老周的車停了過來。 老周︰“你們要去哪啊?送你們。” 周及︰“不用了爸,我們約了車。” 顧含殊笑著對周建培說︰“看覃尚的包就知道是他們倆一起出行。” 周建培︰“怎麼說。” “你沒看出來嗎?覃尚每次自己出行時背的都是小包,跟小周一起背的就是大包。” 老周這麼一看,還真是。似乎他們要用到的所有東西都成為了覃尚的負重,周及則是在旁一身輕。他問倆小子︰“怎麼計劃的?” 覃尚回道︰“去郊區的房車營地。” 顧含殊︰“這個地方選的好,小周也能適當休息。“ 周及問︰“你們怎麼過?” 老周攔了下要告知的顧含殊,笑道︰“秘密。” 周及沖著滑行出去的車屁股嘟囔道︰“老狐狸。” 老周的車離開了幾分鐘,接周及和覃尚的車就到了。 去郊區的路上他們趴在車窗邊說笑看著外面的風景。 在上個月下旬周及就關注到了這個房車營地,當時看到宣傳小視頻里依山傍水的環境和絢麗繽紛的夜景他就說有機會要跟覃尚一起來。 覃尚直截了當地把日期選在了七夕。他們甚至都沒過多參考其他同類型的房車營地就直接預約了行程。 七夕當天過來的人實在是多,他們的車到了附近的林蔭彎道就已經完全堵到無法向前了。 容易心急的周及哪里等的下去,拉著覃尚直接下了車準備步行過去。 一下車,濕潤清新的空氣就竄進了肺里,讓人舒服的忍不住要大口大口的猛吸。 周及的頭發已經長到了高考前兩個月剪的寸頭的程度,他也便不再那麼依賴帽子了。不過今天他還是拿了帽子出來。是那頂覃尚之前給他挑的編織的草帽。 他放在手里轉來轉去,直到走出了林蔭路完全暴露在了陽光下他才重新戴好。 進了營地在工作人員的引路下,他們被帶到了他們預定的那輛房車門前。 周及打量著房車<a href=https:///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溫馨的外觀裝飾跟覃尚說︰“這房車真不錯,我們以後也應該有一輛。” 覃尚率先打開門踏進去,他將背包摘下才回身把周及牽進門。 他們先出去在附近轉了轉了解周邊環境。從營地的地圖冊上看,他們的房車位置在整片房車停靠處的邊緣地帶。當時他們這樣選也是想圖個清淨。 說是出來熟悉地形和設施,但周及其實只顧著走路和看熱鬧,他心知肚明覃尚一定會認真記,才完全沒用心。 營地里到處能看到往來的身影和各種娛樂設施。 遇到套圈攤位後他們也參與了進去。那洋洋灑灑一大片的禮品擺放,實在是太過吸引人了。 覃尚大概是覺得套圈揮動胳膊的動作也過于激烈,他不贊成周及扔圈出去,只是問周及想要哪個禮品,他來套。 周及以為他哥都這麼說了,那怎麼也應該有著神乎其神的套圈技術,不然那滿臉的自信也太浪費了。 可事實是覃尚並沒有做到他指哪個就能套中哪個,那些被覃尚拋出去的圈都是哪里空著就落在哪里。到頭來覃尚還要怪圈不順手。 周及忍不住笑︰“沒關系,開心就好了,我也並不是真的想要那些禮品,你知道的。” 周及的話音剛落。覃尚就中了。 那最後的一個圈砸在地上後彈了起來,最終套在了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小兔子。 那只小兔子通體棕色,耳朵豎著,很是可愛。看著是很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的,可當老板將籠子提給他們後,周及就不太想要了。 他不明白一只看起來奶萌奶萌的小兔子,怎麼會有如此重的尿騷味。他看著拎在覃尚手里的籠子問︰“要養嗎哥?” “不養,”覃尚想也不想地摟住周及走向一邊說,“我已經有一只小兔子了。” 周及懵︰“你養了兔子嗎?我怎麼不知道?放倉汀了?” 覃尚抬手敲了周及腦門一下︰“在這呢。” 周及哭笑不得地拍覃尚胳膊︰“別鬧。” 第221章 那只小兔子他們送給了一旁非常想要爸爸給套到小兔子的那個男孩。 男孩和男孩爸爸都感激極了,塞給了他們兩瓶小孩子喝的果奶做為感謝,推脫不過的他們就收著了。 那兩瓶果奶在租賃釣具買了魚餌去釣魚後被他們喝掉了。 這是周及第二次釣魚,上一次釣魚的時候還有覃平年在。 他沒有像那次一樣的不專心,動不動就玩手機。這次他特別的認真,靜下心來感受釣魚帶來的樂趣。 覃尚也想到了覃平年,他坐在那往魚鉤上放餌的時候輕聲說著︰“爸就喜歡用這種餌。” “嗯,他最喜歡釣魚了。”周及望著水面說。 “每次釣多了魚,他都要鄰里街坊的送,”覃尚笑了起來,“恨不得讓所有人知道他戰果豐盛。” 周及也笑︰“不過爸他釣魚確實厲害。” 大抵是時間不同了,這麼久了,再提起覃平年,他們都是可以笑著說的了。 雖然內心里會有一種如果那人還在就好了的遺憾,但也並不會影響到什麼。 如果覃平年泉下有知,看到他們娘三個如今和諧美好的在一起生活著,也應該會為他們感到幸福的吧。想到這的周及臉上再次露出了淡淡地笑意。 很快的他那個淡淡的笑就開始放大了,他看著水面的漣漪開始穩穩地收竿︰“來了,來了,哥!” 覃尚扭頭看向周及,口頭指揮著;“慢點,別收太急。” 好大的一條魚。 周及粗略的丈量了下,差不多有他小臂那麼長了。 “這是鯉魚?” 覃尚看進他們中間放著的桶里︰“草魚。” “你怎麼分辨的,完全差不多啊。” “看嘴上的胡須,”覃尚耐心解答著,“鯉魚的嘴上有兩根胡須,草魚沒有。” “哦。” “乖乖真棒,”覃尚說著,“又是最先釣上來的。” 周及撇撇嘴,準備繼續下竿︰“但願不要像上次一樣開始即巔峰。” *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 第105章 繽紛浪漫 還真讓周及說著了, 他還真就再沒釣上來魚。連覃尚也無所獲。 主要是他們並沒在湖邊久坐,他堅信如果再花上些時間,收獲肯定不會這樣慘淡的。 那條草魚, 他們沒直接送去加工成菜品,也不打算走時帶回家去,而是決定在晚上露天燒烤時烤著吃。 中午他們吃的部隊火鍋。在房車門前的涼棚下悠閑自得地邊吃邊閑聊。 雖然醒過來已經兩個月了, 但周及好像才得了空專注聊覃尚這兩年的生活。听覃尚說在兆大發生的事他總是听著听著就只剩下傻樂。 附近房車有兩個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的女生走過來時打斷了他們的閑聊。 走在最前面的那女生開門見山地問距離她最近的周及︰“帥哥你好, 能不能跟你和你朋友認識下?” 周及用手指掀了掀帽檐,只是看了眼他就明了這倆女生的用意。如此漂亮美好的女孩子,實在是不敢耽誤她們時間。魃韌 他望了眼坐他對面正悶頭吃東西的覃尚後笑著禮貌回復︰“糾正一下, 是我和我男朋友。” 那女生一听這話後立馬慌亂表示道︰“不好意思,真是打擾了。” 周及溫柔搖頭︰“沒關系。” 覃尚抬頭的時候那兩個女生就已經走遠了。他笑著對周及說︰“你的魚丸好了。” 周及探身去夾魚丸,卻發現鍋里根本就沒有魚丸了, 他正要說話,就見覃尚推過來一個小碗︰“都給你盛好了。” 跟覃尚在一起相處的時候,這人永遠是這樣貼心的。周及每每被這種無微不至的貼心照顧到都會一次次感慨著擁有覃尚真好。 他也學著覃尚把他喜歡的都給他一樣的,用筷子撈出了覃尚喜歡吃的給覃尚放了過去。 他們隨即對視著笑, 不用說什麼,就已都明了。 朱慧琴並沒有頻繁地給他們發消息,只是到了飯時會問問他們有沒有吃飯。 下午周及和覃尚在草地上鋪了席子曬太陽,去游樂園里閑逛後又去劃了船。 整個水面上都是玩各種娛樂項目的,周及看覃尚那謹慎挑選項目的樣子就知道覃尚是在擔心安全問題。 他也算懂事, 放棄了更傾向的摩托艇,改成了劃木船。 他們坐著的船被推進湖里後,他們更多的是坐在一起拍照, 讓木船自己在湖面飄著。 晚上朱慧琴問他們吃沒吃晚飯時他們正在排隊購選燒烤要用到的食材。已經是七點多了, 平時這個時候早就吃完了晚飯。怕朱慧琴擔心, 周及就謊稱剛吃完。 覃尚︰“是誰說騙人會變成小狗的。” 周及就將兩個胳膊舉過頂,在頭上搭建了個小房子似的形狀︰“我不是已經在狗窩里了麼。” 覃尚難得狂笑起來︰“真是敗給你了。” “並沒有啊,”周及反駁道,“我還是覺得你學狗叫特像。再學一聲。” “不學。” “學吧。” “我不。” “學。” “不。” ...... 夜色全面籠罩後整個房車營地就換了一番景象。到處掛著的小彩燈晶晶亮。 覃尚在房車旁開始燒烤,周及就在一旁各種拍照。他拍烤架上的食材,也拍忙前忙後的覃尚。 第222章 那條草魚也被覃尚處理後腌制好放上了烤架,周及彎腰用手撩著空氣聞香味的時候,李唯欽發來了消息問他們在干什麼。 大部分時候周及都覺得李大腳情商非常高,此時卻覺得這小子能在今天問他們干什麼純屬是沒事閑的。 他們還能在干什麼,在過節唄。 他把剛才拍的他跟覃尚站在燒烤架前的合照發了過去後碼著字︰正在房車營地露天燒烤。 李唯欽︰覃尚的眼里有光了。 “什麼意思。”周及還以為他沒拍好,他發著語音問。 李唯欽也改成了語音︰“你沒醒來的時候,覃尚也跟著死氣沉沉的。現在看起來像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了。” 听到李唯欽話的覃尚邊往肉串上刷著油汁邊說︰“別听他瞎說。” 周及看了看覃尚後轉移了話題,他問李唯欽︰“你干什麼呢?” 李唯欽也發了照片過來。 周及查看後驚訝發問︰“你跑到寺院里去了?” 听李唯欽說完,周及和覃尚才知道他已經到山上寺院里避暑有一段時間了。 放了暑假後李唯欽沒過去找他,周及就以為他又是出去旅游了。沒想到根本都沒走出兆寧,竟然還選了那麼個听起來就佛系到極致的地方。 “這里的齋菜可好吃了。”李唯欽又說。 周及︰“要出家麼你。” “說什麼呢,我就是想在繁華都市里抽離出來,換種方式生活一段時間。有機會你們也可以過來試試,真的是另一番享受。這里很安靜,有山林,有飛鳥,空氣清新,溫度適宜,非常的返璞歸真。” “我就不去了,你好好享受吧,”周及停頓後繼續問道,“你找我就是為了推薦我過去的?” “嗯......怎麼說呢。”李唯欽欲言又止。 周及張嘴接住了覃尚喂給他的一口魚肉︰“有屁快放。” 李唯欽︰“那我就直說了,你幫我看看江田田朋友圈今天有沒有狀態,如果有的話,是什麼樣的狀態,我想知道。” “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出息呢,之前跟我說的那麼大義凜然的,到頭來是這麼的表里不一。” “你要嘲笑我有的是時間,我老實听就是了,但我真的看不到她朋友圈了,我們已經互刪了。” 周及嘆了口氣︰“我來看看,回頭發你。” “好兄弟,愛死你了。”李唯欽對著屏幕親了一口。 周及嫌棄道︰“以後對我表達愛意的時候有點分寸。” “我故意的,氣覃尚呢。” 覃尚︰“......” 沒再跟李唯欽繼續語音交流後,周及就退出聊天界面點到了江田田的朋友圈里。 江田田的朋友圈設置的是三天可見,目前空空如也,她今天暫時還沒有發狀態。 周及把這事跟李唯欽報備了之後,李唯欽又說︰“晚一點你再看看,今天還沒過完。” “你這是非得看到點人家秀恩愛的痕跡才罷休唄。”周及嘖道。 李唯欽︰“要是她有下一任了,我就知道怎麼做了。” 周及︰“搞的還挺深情。” “哎你那故事接著寫了沒有?寫了的話記得把新章節發給我看看。”李唯欽說。 覃尚接過了話,他問周及︰“什麼故事?” 周及解釋︰“就是我之前閑著沒事寫的。” “什麼時候?” “你忙考試周的時候。” “我竟然不是第一個看的?” 周及︰“......”這是醋了。 他理了理思路跟覃尚介紹道︰“那故事就是主角遇到意外,在垂死掙扎之際意識進入到了異空間里並經歷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在異空間里通關成功,現實生活中的他就不會死,如果他在異空間里死了,那現實生活中他就也會死亡。” “听起來很有趣,回頭也拿給我看。” “好。” “怎麼想寫這樣的一個故事了?”覃尚又問。 “就是當時突然有這樣的思路鑽進了腦子,我就想記錄下來再加入自己的一些所謂的創意。” “關于異空間那里發生的事,主角會記得嗎?” “最好不會吧,如果成功回到現實生活中他們就繼續正常生活就好了,當然也可以存在那麼幾個特殊的,他們會記得那里的事,然後再發揮點其他的作用,”周及越說越來勁,“我是想塑造一種所有在生死存亡之際的人都會有這樣的經歷的感覺。比如像我,之前昏迷的時候,那麼我的意識去了哪里,又做了什麼,我就忍不住會想下去。” “你也有那種經歷?” “怎麼會,是虛構的。” 覃尚想了想說︰“那也說不定真的會有,你有這個想法就是因為你還沒有徹底忘記,反正你也不記得你會記得。” “你這麼說的話,”周及深吸一口氣,“我雞皮疙瘩可就都出來了。” 覃尚扭頭看身邊躺著的周及︰“感謝你成功通關回到我身邊。” 周及看著覃尚,在眼楮有濕潤的前兆之前他仰頭看天上的星︰“我怎麼能舍得你苦苦等待不快點回來呢。” 李唯欽的語音消息又進來了︰“怎麼沒音了?你們要是忙的話就先忙吧,千萬別忘了幫我看啊。” 周及答應了李唯欽後就開始專心陪著覃尚一起燒烤。 雖然他看起來很心靜,但其實從那刻之後,他就為好兄弟擔上了心。他隔一會兒就要刷一下朋友圈,看不到江田田的狀態就會讓他松口氣。 第223章 其實他也不知道他跟著擔心什麼,也許是太看好這一對了,完全不想他們的結局是悲劇。 吃過晚飯周及跟覃尚放了焰火後便靠在躺椅上看星空,他們的身後是燈火通明的房車,他們的身側是心心相印的最親愛之人。 晚星明亮,他們牽著的手在兩個椅子之間的空隙里時不時的蕩起來。 周及總是會把另一只手從毯子里拿出來去指天上的星星,覃尚便一次又一次重新把他的胳膊再放回毯子里面。 今天雖然並沒有耗費什麼體力,但人的精神高度亢奮的時候就是容易累的。周及躺在那原本是看著星星的,不知什麼時候眼楮就閉上了。 覃尚注意到他明顯犯困後,就起身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走,進去睡覺。” 周及笑︰“我長著腿的。” “你自己走跟我想抱你並不沖突。”覃尚低頭看著周及說。 進了房車後,覃尚直奔床而去,他懷里被毯子裹的周及像條大蟲子。 他連鞋都不是自己脫的,覃尚安置好他以後又出去把東西簡單的做了收拾整理,很快就也進來陪他休息了。 房車里的燈都關上後,就只有外面掛著的小彩燈帶來的微弱光亮,並不影響睡覺,周及便沒讓覃尚再起身去關。 他們擠在一起躺著,踏實又舒適。周及突然抱緊了覃尚說︰“好愛你啊。” 覃尚︰“我也愛你,很愛你,最愛你,只愛你。” 周及笑︰“好,那我們要一直好,好到老。” “一直好,好到老。”覃尚如喊口號一樣地高聲道。 “小點聲啊你。” “哦。” “睡吧。” “好。” 遠方有隱約的歡笑,窗外有蛐蛐在叫。 周及知道他是先睡著的,是因為迷迷糊糊中他感受到覃尚還在給他掖被子。 *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 第106章 重啟大學 相擁而睡的一晚過去讓周及懷疑只要在覃尚身邊, 就算睡外面地上他也能睡的這麼滿足。 覃尚發了黑暗里摟他睡覺的照片到朋友圈是他洗漱完才看到的。他本是想看看江田田昨晚到底有沒有發朋友圈,一打開就看到了覃尚發了只對他可見的狀態。 覃尚沒有配任何文字,只是放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昨天玩了一天, 到最後竟然忘記說節日快樂。他從身後摟住正在水池邊刷牙的覃尚︰“哥,昨天節日快樂。” 覃尚吐掉漱口水嘴邊還帶著牙膏沫的說︰“不用特意紀念的,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的每天都是在過情人節。” 周及豎起了大拇指︰“高級。” 他們坐下來吃配送的早餐時, 周及因為看到江田田的朋友圈最新狀態險些咬到了舌頭。 他驚了一聲, 惹得覃尚問他︰“怎麼了。” 周及將手機屏幕展示給覃尚看,覃尚看到的是一男一女手牽手的照片,他說︰“誰啊?” “江田田......還有她的新男朋友。” 覃尚︰“那李唯欽要難過的吧。” “發給他看看就知道了。” 李唯欽看了那張照片後好半天才回復周及︰“行, 我知道了。” 周及不怕挨打地問︰“你知道什麼了?” “知道了人要學會跟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說再見。” “又開始了?不會過段時間又來求著我幫你看人家的朋友圈吧?” “我要真那麼做了,你就可以打我一頓。” “我才懶得打你,你好自為之就行。” “我是听之前的同學說她好像又戀愛了, 別人說我不信,既然她自己公布了,那我信。” 周及扔開手機看覃尚︰“哥,打個賭嗎?” “賭什麼?” “賭李大腳會不會放下江田田。” 覃尚想了想說︰“我沒有你了解他, 沒有把握的賭我不打。” 周及笑︰“狡猾。” 萬分晴朗的一天,不知是不是要離開這里的原因,周及怎麼看外面風景都比昨天看的要美似的。 他不願意離開,在這里跟覃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自由又暢快。 覃尚怎會不知道周及的心思, 他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周及也還是坐在那不動地,他就走過去蹲下身說︰“再續一天?” 周及︰“能行?” “想個好點的理由就能行。” 這可把周及愁壞了, 他不覺得的能有什麼好理由可以再拖一天回去。平時覃尚最有辦法, 他指望覃尚給他個答案。 顯然覃尚也顧慮很多, 一時半會只能是坐著發呆,遲遲沒動靜。 正在他們絞盡腦汁想著怎樣在朱慧琴那拿到再留這里玩一天的允許時,朱慧琴就主動找他們了。 她的消息是發給周及的,什麼也沒說,只有一張照片。 一張周格站在周及的手辦收藏架前伸出手的抓拍照片。 “走走走,”周及動作特別快的穿著鞋,“現在就回去,不然我的寶貝們就慘了!” 覃尚陷于既想滿足周及需求又想在朱慧琴那有個交代的兩難境地里,周及痛快的說要回去,他便趕緊起身︰“好。” 其實那張照片是朱慧琴昨天拍的,周格在昨天晚上就被老周和顧含殊接回去了。朱慧琴知道周及寶貝那些個放在架子上的東西,也算準了周及不會特別願意回家,所以才給周及發照片的。 第224章 她怎麼可能讓周格亂動周及的東西,周格確實進了周及的房間,只不過在悲劇發生前被她及時制止了。 一路暢通回到家的周及在查看他的手辦發現沒任何一個被損毀後,大松一口氣︰“媽真是要嚇死我了。” 覃尚笑著說︰“看來想跟媽斗,我們還差了點。” “被媽騙到了,”周及栽倒在床上,“真不開心。” 覃尚坐到床邊看著用頭在被子上拱來拱去的周及︰“那怎麼才能開心呢。” 周及突然靜止︰“可能需要點黃油曲奇吧。” 覃尚听後擼起袖子一臉笑意地向外走 ︰“等著。” 將周及的不開心治愈的可不是什麼黃油曲奇,分明馬上就去給他做黃油曲奇的覃尚。差不多四十分鐘覃尚就來叫他出去吃烤好的曲奇了。 朱慧琴也坐到了小圓桌旁邊吃曲奇邊喝紅茶。她對周及說︰“以後呢,零花錢媽來給你。老周有了新家庭,需要顧著的事比較多,就盡量不要麻煩他太多,你已經獨立了,州州。” 周及端起茶杯︰“其實我從沒問他要過零花錢,都是他按時給的。” “以後他再給你零花錢,你就說我已經給你了,夠用了。” “好,知道了。”周及回道。 覃尚還站在烤箱前,周及叫他︰“先來吃吧哥。” 覃尚調著烤箱上的溫度和時間︰“你們先吃。” 朱慧琴操作著手機後對他們道︰“這個月的零花錢還有開學用的我分別轉給你們了,都省著點花,沒有了跟我說。” 覃尚和周及都應聲︰“好。” 說來朱慧琴倒是不那麼吝嗇了,看著她發來的錢,周及都絲毫沒覺得少。他把錢收好繼續吃曲奇,朱慧琴吃了兩塊嫌太甜就起身去沙發上了。 最近怕她無聊周及就把平板給她用來看劇了。她現在對躺在那捧著平板看劇特別沉迷。 周及听著那聲音,依然是宮斗劇。 覃尚終于忙好後坐下來陪著周及一起吃了。他拿起手機也把朱慧琴轉給他的錢收了,只不過立馬就都順手轉給了周及。 周及扭頭看他︰“干什麼。” 覃尚︰“都放你那,我需要會問你要的。” 周及︰“那麼麻煩。” 覃尚這麼做是知道周及大手大腳習慣了,他是怕一份零花錢周及不夠花,索性就把自己的那份也給周及支配了。 而周及因為覃尚的話其實就完全不會想著再大手大腳了,覃尚如果要用錢的時候他手上沒有就才是真的麻煩呢。 七夕沒來的時候他們盼七夕,七夕過了以後他們就盼開學了。 朱慧琴也在盼兩個小子開學,他們開學以後她就可以回倉汀。她想回倉汀不是一天兩天了,周及和覃尚都看得出來。 他們也試著讓她別等他們開學先回去,反正現在周及的身體情況很穩定,這邊也有老周夫婦照應。 但朱慧琴也還是做了一定要等他們開學再走的決定。她自己回去的話就不會想著坐飛機,而是提前買了周及和覃尚開學第二天的火車票。也早早就把周及開學要用的東西準備好了。 那些生活用品和各種書籍還都是當初老周去給周及辦理停學時從學校收回來的,一直放在了儲物櫃里。都被朱慧琴都拿出來晾曬和清洗,不打算再買新的了,能省一筆是一筆。 周及翻看了那些教材後把其中的兩本抽掉了。他從負責處理他復學的老師那里得知,他們專業這屆大一的教材有輕微變更。他手里大部分都能用,缺的到時候補上就行。 相對于周及來說,覃尚的東西少太多了,他只有一個拉桿箱,而且從放假後就一直敞開放在他那房間的地上。換洗衣物時才會翻動,合上後就可以拉走。 周及對覃尚不願意整理衣物這件事是了解的,在倉汀一起生活的時候,他們的衣櫃是連著的。覃尚的衣物就總是往他那邊掉。今天掉過來一件外套,明天掉過來一條內褲的。 干淨習慣了的他好像從來都沒覺得那是邋遢,反而覺得挺有趣的。 開學前兩天,老周一家三口過來吃飯。 知道朱慧琴要離開兆寧了,正好小哥倆要開學,也是個周六。難得有空的老周和顧含殊就特意過來聚一聚。席間吃著吃著就說到了九月中旬的中秋節。 “媽,要不你過完中秋節再回去吧,”周及對朱慧琴說,“我跟我哥肯定會放假的,陪你一起過節。” 不然剩朱慧琴一個人孤零零的回去,逢上這種象征著團圓的節日,她肯定心里會不好過。 “是啊朱姐,”顧含殊也說,“也不差那幾天了。” 朱慧琴看了看兩個兒子,猶豫後笑著點了頭︰“那行吧。” 這麼一來,朱慧琴就又要面臨退票問題了。上一次她要退他們娘三個一起回去的機票時就不太能操作的好,還是周及和覃尚幫他弄的。 這次她也依然讓小哥倆幫她改簽。 周及幫朱慧琴在網上操作的時候覃尚是去給他洗水果去了。他也沒跟覃尚商量就自作主張地把朱慧琴回去的硬座票退了,登錄自己的賬號為她買了軟臥。 貴是貴了點,但相對容易暈機的朱慧琴來說,絕對是最舒服的選擇了。 操作完了的他跟端著果盤進來的覃尚說了後覃尚也表示贊同。 周及看了看覃尚端給他的水果,櫻桃是去了核的,葡萄是剝了皮的,芒果是切成丁的。他說︰“你這樣搞的我像個廢物。” 第225章 “做我的小廢物有什麼不好。”覃尚挑眉。 “什麼都好,”周及插了顆葡萄放進了嘴里,“唯一的不好就是我的生活能力荒廢了。” 覃尚笑他︰“說的好像你之前就生活能力很強一樣。” 被逗笑的周及險些被嘴里的葡萄噎到,他還沒等說什麼,就听覃尚說︰“下次還是榨成汁穩妥些。” 周及︰“......”沒牙的老太太也不是這麼吃水果的吧? 朱慧琴知道小哥倆給她的票換成了軟臥,埋怨他們亂花錢心里卻是高興的,明白兒子們是心疼她。 她便也就欣然接受了。 9月1日。兆寧大學返校,新生報道。 那天一起吃飯老周就把車留下了,讓小哥倆開學倒騰行李用。 他們當天從家出發後是覃尚開的車,周及坐副駕,朱慧琴在後座。 李唯欽知道周及東西多怕他們忙不過來,等著在學校做接應。 踫了面後他就欠揍的跟周及說︰“大一的,趕緊叫學長。” 周及氣笑了︰“滾蛋。” “快叫啊。”李唯欽催。 周及 ︰“就不叫。” 把行李放下後車就被朱慧琴開回去了,覃尚有事要忙,想把給周及搬行李的事交給李唯欽。 “我說老兄,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干活啊。”李唯欽開玩笑說。 覃尚︰“真是系里有事,我得趕緊過去。” “搬行李沒問題,你回頭記得請客就行。”李唯欽說。 “請,”覃尚笑,“你想吃什麼都請。” 周及跟忙著報道的大一新生不一樣,他是個大一老生。他不需要常規報道,他只需要到校後簽字直接領取教材和宿舍鑰匙就好。 他不出意外的是第一個到寢室的。 六人寢的室里他按著名字找到了自己的床鋪,運氣不錯,是他喜歡的靠窗的上鋪。 看著那些大一新生不僅領了新書還一起領了軍訓服,他才知道這屆大一的軍訓放在開學後立馬進行了。 他是不需要參與軍訓的,老周幫他辦理復學時就把在霍醫生那開的相關證明遞交了,校方也審批過了。 “那人家去軍訓的十天你干啥啊?”李唯欽問他。 周及想了想說︰“在宿舍睡覺,或者陪覃尚去上課。” “不陪我上課?” “也行啊。” “討來的,不稀罕。” “我是真得揍你一頓了。” “我可不跟病人過招啊。” “你才有病呢。” ...... 之前的大學生活並沒有全面開始就突然終止了。這次算是重啟了。 看著窗外熟悉的校園,周及悅從心中來,他回身看了看還空著的那幾個床鋪,已經等不及想認識新朋友了。 第107章 才藝展示 周及跟同寢室的只相處了一個晚上, 室友們就都跟隊出發被拉去軍區軍訓了。 他一個人住在寢室里並不寂寞,反而萬分怡然自得。他確實會陪覃尚去上課,但絕對不會是在上午, 他的上午基本都是在被窩度過。 繼續保持睡眠充足是醫生給他的硬性指標,九月初的復查之後他就不需要再按月到醫院報道了,而是換成了半年一次的全身體檢。 覃尚從開學第一天就開始上課了。大三的課比大二時看起來少了, 但復雜度和專業度飆升了很多。 周及說是陪他去上課, 不過就是佔個座位自己玩自己的。踫上大課,任課老師無法對階梯教室里的全部同學熟識,只能靠著點名冊確認出勤率。有時周及就會順便幫覃尚沒來的室友給個回應。 這事讓覃尚那三個室友總問覃尚的一句話就是︰你弟他今天來找你嗎? 覃尚要是點頭了, 他們誰要是有事無法上課就可以辛苦周及幫忙點個名。覃尚要是搖頭了,他們雖然要自己不得不到場,但也很期待下次被幫忙。 當然周及也並沒有白幫忙, 覃尚都是有為他要“報酬”的,水果零食總給他拎個沒完。 即使周及貪睡,也肯定是不會錯過午飯時間的,尤其是覃尚上午滿課的日子, 他會定好鬧鐘,確保他能夠在大部隊到達食堂前就已佔好了座位打好了飯菜。 這樣覃尚一下課就可以找過來直接坐下用餐,著實省去了不少麻煩。 暫時不用上課的周及已經很悠閑了,沒想到李唯欽比他還悠閑。 在讀大二的李大腳課程不多不少,足夠他輕松的應付的非常好。 趕上沒課的時候, 他會叫上周及一起到學校附近他常去的按摩店放松。周及去了一次就愛上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會在被按摩師推薦辦卡時果斷辦理,現在零花錢有限的他舍不得大把花錢, 就蹭李唯欽的。 李唯欽向來大方, 從那之後每次過去都叫他一起, 全部消費主動買單。 大抵是周及私下里跟覃尚說起來那家按摩店的服務時表情太過于享受了。覃尚當時沒表示什麼,後面李唯欽又叫周及去,他也跟著去了。離開時他用提前以其他理由問周及要的錢辦了會員充值卡。 覃尚把卡遞給周及︰“以後不用非得等李唯欽來你才來,你自己沒事的時候可以想來就來。” 周及看覃尚把卡遞給他的時候,讓他想起了曾經覃尚為他在倉汀充值過的那張糕點店的卡,里面還有錢沒花完呢。 “沒事,回倉汀還可以用,”覃尚听周及說後笑了,“我們又不是不回去了。” 第226章 周及點頭︰“也對。” 他們確實要回去,已經決定提前買好機票在十一假期的時候回倉汀去。 在網上操作買機票的時候,周及忽然抬起頭︰“哥,這事是不是發生過?” 兩年前他們也是像這樣買了回倉汀的機票的,兩年前他們就想在十一假期回倉汀。 兩年前的事了。這種跟世界有時差的感覺又開始讓周及覺得這個世界不夠真實了。 覃尚握住周及的手,捏住周及的手指接續操作著付款︰“這個十一假期我們是肯定在倉汀過的,絕對不會再有特殊情況發生了。” 付款成功後周及就看著他的賬戶余額嘟囔著︰“這個月才過去幾天可我們的零花錢就只剩兩千塊了。” 覃尚看向周及,他用積極樂觀的語氣來糾正周及的垂頭喪氣︰“我們這個月的零花錢竟然還有兩千塊呢!” 周及嘖︰“你還笑,都怪你非要給我充值那張按摩店的會員卡。” “沒事的乖乖,”覃尚輕聲道,“我有辦法讓我們的零花錢多起來。” 覃尚確實不是說說,他開學後的第一個周日就又去甜品店兼職了。並且從之前的只兼職半天,換成了一整天。 那一天的時間周及跟他一起在甜品店。只不過周及什麼也不用做,他只是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玩手機上的游戲或者用筆記本電腦碼字。 周及之前寫的那個故事,李唯欽催了一百八十次都不及覃尚在補看結束後問的一句“然後呢”。 為了這句“然後呢”周及抓緊了時間寫下去,每次存個萬八千字就發給覃尚看,覃尚看完會跟他分享心得,也會從讀者的角度給他評價。 那家甜品店的兼職工資日結,十五元一小時,一天八小時下來就是一百二十塊。 太陽落山的時候覃尚從店長那領到錢便帶周及離開了甜品店。出了門他就說回食堂吃晚飯前用這一百二十塊買好吃的,還是主張都花光的那種。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亂花錢的。”看著覃尚辛苦了一天的周及有些舍不得把錢全花掉的說。 覃尚輕敲周及腦殼︰“這怎麼能是亂花錢,這叫活在當下。” 以前覃尚對錢的概念是能省則省,在朱慧琴和覃平年的影響下也變得過于吝嗇和摳門。他每筆花掉的錢會記好,連兩塊的外債都會要回去。 他不會像同齡孩子一樣買零食吃,也對品牌的衣服鞋子不感興趣。喜歡攢錢,有了錢總是第一時間放進錢夾里,絕不會是想著立馬花出去。 好一個活在當下。帥酷又瀟灑。 周及看著拿在手里的那兩張錢笑了,他邊走邊說︰“那我們去買鹵味吧,我想吃了。” 覃尚立馬同意︰“行,除了鹵味還想吃什麼。” 周及想了想說︰“暫時沒有了。” 在開學前一天老周就給周及轉了零花錢。周及按照朱慧琴的意思拒絕了。 老周大概是忙,沒顧上他這邊。過去一周了,他又找過來重新給周及轉了賬。是周及拒收的態度堅決才讓他妥協地說︰“那錢不夠花的時候跟爸說,爸偷偷給你。” 這“偷偷”兩個字無一不表明老周現在的財政大權不在自己手上了。 周及笑著說︰“你現在的零花錢都得顧阿姨給吧,就別擔心我了。” “爸能給你的省出來。”老周也笑。 “爸,真的不用給我零花錢,我的零花錢足夠花的。你工作之余要多注意身體。” “爸知道了。” 曾經跟老周打電話,他們爺倆總有說不完的話。現在老周確實更多的是要照顧另一個家。掛了電話的周及覺得朱慧琴有一句話說的特別對,那就是,他已經獨立了。 並不會覺得些許的失落,老周雖然不能像以前一樣經常陪他,但老周對他的愛是從來沒變的。老周堅持把那處房產留給他,大概也是想讓他永遠有個自在的家可以回。 仿佛大學重新開始的前十天都是安靜的前奏,在同學們軍訓歸來後。周及的大學生活一下子就喧嘩熱鬧了起來。 他這次選社團時把覃尚堅決讓他剔除的滑板社給不舍的劃掉了,換成了抽簽來的廣播站。  晌難 縊種匭錄尤肓恕5筆蓖 慌緄畝家殉晌 斯歉桑 運孤展說摹 他們寢室六個人里有兩個是其他院系的。因跟他們專業不同,上課時間不匹配,平時很少一起同行。 剩下的三個室友里,周及跟他的下鋪出行起來更同頻。周及依然覺得他們合得來的原因是那小子像李唯欽。 “你怎麼每次交到的新朋友都跟我像?”躺在周及對面按摩床上的李唯欽問。 周及︰“那說明我們就是天選好友唄。” “那只能我這一個是正版,其他都得是仿品。” 按摩師正在給周及捏肩頸,周及听了李唯欽的話後閉上了眼楮,看來友情的醋吃起來也是酸的要命啊。 也許是昏迷時他的身體每天都接受舒適按摩留下的癮,做按摩總是可以讓周及得到最大的放松。 仿佛全世界都靜了下來,佔據方寸之地卻享無限暢快。 軍訓結束後這批新來的大一學生不僅要準備迎新晚會,各個院系也在組織班會。 周及他們班以寢室為單位出節目,每個寢室準備兩個節目。他們寢室只有四個人卻要出兩個節目,在他們的極力爭取下,班長決定讓他們四個出一個就行了。 第227章 商量來商量去的,其他三人都要周及想辦法。 他們從最開始得知了周及的經歷後,就管比他們大兩歲的周及叫老大。作為老大,周及也就沒推脫。 盡管年齡在那里放著,可周及根本沒有比他們大的感覺。畢竟比他們多出來的年歲他的主觀意識並沒真實的活過。 他十八歲昏迷,醒來後就二十周歲了,實在是沒地方說理去。 只要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周及就會向覃尚求助,覃尚給他的建議是可以拉小提琴。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然他也沒什麼別的才藝了。他拉小提琴伴奏,室友們合唱。 因為這事,老周還特意跑一趟把他的小提琴送來了。 當時跟室友們一起,周及就沒跟老周多說話,老周看起來也有事,他們很快就分開了。 顧含殊又開了新的律師事務所,正是事業爬坡期。家里就更多的交給了老周。周格在上游戲班,老周每天都負責接送。 竟然還有游戲班,現在的小孩子連玩都這麼拼。 周及站在路邊跟已經調頭到另一側路上的老周揮手,老周從駕駛位里看著他笑。那個笑容讓周及一下子就覺得老周老了。以前老周笑起來,並不會滿臉褶子的。 他背著琴盒跟室友們回寢室的路上拐去了圖書館找覃尚。 覃尚已經開始備戰考研了,除去平時上課時間他都會在圖書館里。圖書館為有考研意向的同學規劃了專門的區域,基本上覃尚每次坐的位置都比較固定。 周及走到附近找尋後,就看到了正低頭看書的覃尚。 他悄悄走過去坐在了覃尚旁邊的椅子上,小聲地說︰“帥哥,認識下唄。” 覃尚扭頭看到是周及,立馬笑了,他看了看周及肩上的琴盒輕輕問︰“老周來過了?” “嗯。” 覃尚點頭後就開始快速收拾東西。周及見狀說︰“我看看你就回宿舍排練去了。” 附近有很多在學習的同學,覃尚沒出聲,他背上書包牽著周及一路走下了樓。 在大學校園里他們這樣曖昧的手牽手並不會激起太大的讓他們不舒適的反應,所以他們就越發的大大方方了起來。 他們倆的親密程度,不管是覃尚的同學和室友還是周及的都看在眼里。好在這些人都很有分寸,不會多說也不會多問。單獨當著他倆的面稱呼起對方來都是整齊劃一的“你哥”和“你弟”。 走出圖書館的大門他們才開始用正常分貝講話。 周及︰“我來了耽誤你學習了吧?” 覃尚︰“確實啊,看到你把我的心都攪亂了。” 周及︰“我都說了我要回宿舍了,你就接著在這學唄,出來干什麼。” 覃尚︰“你不是要回寢室排練麼,我去看熱鬧。” 周及︰“有什麼熱鬧可看的。” 覃尚︰“我還沒听過你拉小提琴呢。” 听了這話的周及改變了路線︰“那我可得先單獨給我寶拉首曲子。” “好啊。”覃尚緊緊跟上。 他們在附近一處涼亭前停了下來,覃尚坐在石凳上就等著听了。 周及將琴盒打開,卻突然愣住了。他把里面的信封拿出來查看後抿了抿嘴︰“老周真是的,都說了不要給我錢了。” 覃尚指了指信封上的手畫的調皮笑臉說︰“周叔很可愛。” 周及捏著那厚厚的一信封錢內心五味陳雜的,他將錢重新放回琴盒,順手把小提琴拿出來,他笑著問覃尚︰“我不看譜子就會拉的曲子很少。” “《賓克斯的美酒》的譜子你肯定特別熟。”覃尚自信道。 周及︰“那就拉這個了。” 最近到處都有排練節目的身影,凡是看到的已經見怪不怪了。周及開始演奏後就忽略外物一臉認真的進行著。 同樣的一首曲子,小提琴的音色比拇指琴彈奏更有質感。覃尚邊听周及拉琴邊掏出了手機錄了下來準備當鬧鐘曲。 周及知道他用意後結束了曲子就說︰“那你也得給我錄一個鬧鐘。” 覃尚清了清嗓子︰“好說,手機可以拿出來準備錄了。” 周及以為覃尚是要溫柔的對他說些起床語。 他拿出手機前就已開始幻想每天早上听著覃尚聲音醒來時的幸福感了。 結果真是讓他大跌眼鏡。 如果早知道覃尚是用被他夸生動形象的狗叫聲來給他做鬧鐘的話,周及肯定及時捂住覃尚的嘴。 怎麼說這人也是個人見人愛的大帥哥,是怎麼做到熱衷于用不顧一切的扮丑來逗他開心的? 覃尚連著的一聲聲“汪”讓他很想在路過同學的視線里蒸發。他首次生出想裝做不認識覃尚的想法。 雖然想是這樣想的,但其實他已經憋笑到快瘋了。握著的手機也根本沒有停止錄音。 他更確定了,他越來越喜歡這樣看起來腦子有點病的覃尚了。他開玩笑道︰“哥,你的才藝展示以後都可以來這個狗叫。” 覃尚︰“......” 周及第二天就用上了覃尚給他錄的鬧鐘。 他從床上坐起來就听對面床鋪的跟他說︰“老大,你這鬧鐘聲夠奇葩的啊。” 光是一個單調的音節確實很難听出來是覃尚的聲色。周及本想糊弄過去,可室友又問︰“你家里是養了狗吧?” 周及︰“......” 他總不能跟人家說這是覃尚叫的吧?那樣的話以後他們該怎麼看覃尚? 第228章 在這幾個小子眼里,覃尚可是個非常優秀的法學院學長來著。因此周及硬著頭皮接話︰“對,這就是我家狗的叫聲。” 室友們真的就信了。 看,他就說覃尚學狗叫很逼真吧。 第108章 煙雨倉汀 周及出院那時候林姨的女兒就因工作變動很快換去了其他城市, 林姨是想要跟過去一起生活的。但她還是為給周及養身體留下來做了兩個多月的飯。 周及開學後林姨就跟周建培提出結束勞務合同的想法,她是打算專心陪女兒去了。老周點了頭她就沒再過來做飯了,所以小哥倆不在的十多天朱慧琴都是自己弄吃的。 朱慧琴跟放假回來的小哥倆說, 就算林姨還能繼續過來做飯她也不需要,她是真的過不慣被伺候的生活。 她一個人在家的日子也有按時吃飯,每天還會到附近轉轉。她盼著小哥倆回家, 小哥倆放假回了家, 就意味著她要回倉汀了。 她這是典型的故土難離,鄉情難斷。要不是當初只有到兆寧周及才能接受更好的治療,她不會輕易離開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南方小鎮。 越是到了要回去的時候, 她就越按捺不住那顆似箭的歸心。 邁入金秋十月的兆寧已滿地落葉,她卻仿佛閉上眼就聞到了這時節倉汀的桂花香氣了。 “桂花的味道確實好聞,”周及也想起了桂花飄香的倉汀, “桂花開的時候,整個倉汀都是帶甜味兒的。” 朱慧琴笑︰“鼻子還能聞到甜嗎?” 周及也笑︰“媽,這叫通感。是種修辭手法。” “等媽回去就寄些桂花蜜來。”朱慧琴又說。 覃尚接過了話︰“先別寄了媽,我們十一回去自己帶。” “你們十一放假回去嗎?”朱慧琴頗為喜悅的問, 她沒想到小哥倆會想著回去過假期,畢竟已經在這里有了落腳地。 周及點頭︰“回的。” 朱慧琴笑開來,她頻頻點頭︰“行,行,那媽回家等著你們。” 中秋的三天假快的像是只過了一天。這一天就是過節當天, 也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他們娘仨上午一起烤了月餅,午餐吃了烤肉,晚餐和老周一家在外面吃的團圓飯。 團圓飯吃完回家後, 周及和覃尚就開始幫著朱慧琴打包東西。 朱慧琴這一趟要帶走的東西挺多的, 她想都隨身攜帶, 但小哥倆還是讓她除了拉桿箱其他的都郵寄。遠道無輕載,帶多了不方便,不如都交給物流省心。 怕朱慧琴在車上無聊,周及把朱慧琴用來看劇的那平板讓她帶著了。 覃尚也準備了很多零食給朱慧琴放進了隨身背的包里讓她餓了時吃。 “這個薄毯子也給媽拿上,”周及把手里毯子遞給正為朱慧琴整理拉桿箱的覃尚,“車上冷氣過足的話她要是不想蓋被子可以蓋這個。” 覃尚︰“去把充電寶拿一個來,車上不方便充電的話,媽可以用充電寶。” “對。”周及轉身就去取。 小哥倆貼心為她考慮讓朱慧琴很是欣慰,她站在一旁看著倆兒子忙來忙去,想幫忙,卻插不上手。到最後哪里放著什麼東西都是覃尚一一指給她的,方便她需要時可以立馬找到。 等一切都收拾完畢,小哥倆就要回學校去了。明天早上周及有不能逃的專業課,不提前回去不行。 反正他們連明天朱慧琴去機場要坐的車都給約好了,回學校的他們只要等著朱慧琴最後安全到家的消息就行。 朱慧琴不過是先回去兩周,兩周後他們也會回去。 接下來的兩周除了上課周及都在忙著迎新晚會的合唱排練。 迎新晚會結束就是國慶假期的開始,這是兆大所有學生都知道的事情。 班會順利開完以後投票多的節目被推到了系里,經過系里整改後又提交給了迎新晚會。 周及他們寢室那個小合唱不知怎麼就是最高投票,為讓更多同學參與,最後變成了全班合唱。 班里凡是會樂器的都大顯身手,組成了個小型樂團,周及就是其中之一。 並非是典型的合唱,在自備伴奏的同時,合唱的內容還加入了很多的俏皮喊話,使得整首歌曲有趣太多。 那些喊話也都是分聲部的,听起來非常順暢,皆是些關于當代大學生心中所感所想,挺能引起觀眾共鳴的。 在迎新晚會上那麼一亮相,他們19級文學院中文系一班就讓全校大一師生有了印象。不仔細注意表演者都以為他們是藝術系的呢。 大學生活動中心的座位有限,各個院系都只抽選少量的同學來現場觀看這台迎新晚會。其他的大一同學都是通過線上直播的方式觀看的。 覃尚和李唯欽跟大一的迎新晚會沒什麼關系,他們也還是在周及去演出後就坐在第三食堂二樓等周及結束表演來找他們吃飯。 周及給他們發消息說演出已經結束後他們就到窗口點菜了,周及背著琴包出現在他們的視線里時,火鍋里的菜品就已經煮熟了。 “快,可以開吃了。”李唯欽招呼周及道。 覃尚則是看了眼周及後就開始往周及碗里撈周及喜歡吃的東西了。 為了上鏡好看,參演同學都是統一化妝。周及坐下後就開始用濕巾擦臉上的妝,他手法太過急躁,弄的像只小花貓。還是覃尚把濕巾接過手幫他擦干淨的。 第229章 卸完妝的周及嘆了口氣︰“終于結束了。” “累吧?”李唯欽笑。 周及︰“演出倒是不累,就是這些天排練累。” 覃尚將碗筷遞給周及︰“吃吧。” 李唯欽看了看周及那滿滿一碗後往鍋里一撈,就剩幾根青菜了。他嘖︰“不帶你們這樣的。” 慶祝周及成功演出他們才吃的這頓火鍋。為了方便特意選在學校吃。 兆寧天黑後開始毫不留情的涼了起來,吃火鍋會讓人渾身充滿熱乎的幸福感。他們在並不安靜的食堂里邊吃邊聊,說說笑笑。 得知他們過兩天要回兆寧,李唯欽唉聲嘆氣道︰“還想著能一起出去玩呢。” 周及嗤笑︰“去哪玩啊,你喜歡的那寺院?” “你們要是回倉汀,那我可真就只能接著去寺院了。” “說的好像我們不願意跟你玩一樣。” 李唯欽︰“本來就是,都說好了要多叫上我的。” “那正好,明天晚上的飯,把他帶上吧,”周及看向覃尚,“哥你覺得呢?” 李唯欽看了看這倆人︰“多少人?人多我可不去啊。” “帶你就不錯了,還挑,”周及繼續說著,“算上你一共就四個。” “那行。”李唯欽表示同意。 周及︰“提前跟你說一下,對方是個女孩子,你收斂點,不要把人家嚇到了。” “我很紳士的,”李唯欽笑,“放心吧。” 大概在兩天前,周及收到了汪潔發來的消息。她到兆寧大學辦事,問周及有沒有空聚聚。 當時周及在排練合唱,看了消息後就把抽不開身的情況說了。然後汪潔就提議過兩天一起吃個飯,周及便表示他來請客。 當初得知汪潔考上了兆寧美院後他們並沒有特意聯絡,只不過是偶爾在朋友圈里踫到。後來周及在床上躺了快兩年,作為在同一個城市上學的老同學的他們就沒聚上。 這頓飯,周及帶上李唯欽純屬想用來活躍氛圍,李大腳別的不行,活躍氛圍絕對是一把好手。 跟汪潔說了會多帶個朋友,汪潔立馬問︰“也是帥哥嗎?” 周及想了想李唯欽的樣子,也算實話實說︰“算是吧。” 汪潔︰“是帥哥就行。” “如果不是呢?” “那就別帶了。” 周及︰“......”還好李大腳還有點能拿得出手的顏值。 听汪潔的意思是也會帶朋友一起,可第二天踫面後卻只有她自己。 也算是有兩年沒見了,曾坐在周及後桌的小個子女生現在已經是個妥妥的大美女了。她的穿搭和妝容是藝術生特有的不羈感卻又不會過于浮夸。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女孩有個性。 “怎麼就你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的周及問。 汪潔開玩笑道︰“我哪舍得跟別人分享看帥哥的樂趣,我一個人看三個不好嗎?” 周及回身指了下李唯欽︰“李唯欽,我好哥們。兆大哲學系大二在讀。” 然後他又把汪潔引薦給李唯欽︰“這是兆大美院的汪潔,大......” “你好好介紹,”汪潔打斷道,“我的名字。” 不說這茬周及都忘了現在汪潔改名了的事,他糾正道︰“是汪芷寧。” “你好。”汪潔抬起手對李唯欽打招呼。 李唯欽點了點頭︰“你好。” 汪潔是覺得自己之前名字配以後要開畫展的她太俗氣才改了名。可周及和覃尚都還是管她叫慣了汪潔。 走進餐廳吃飯後,他們倆不知改了多少次。改到汪潔擺手說︰“算了,老朋友還是叫汪潔也沒什麼,何前和大瑤他們也改不掉。” 周及和覃尚叫她汪潔得到了她的批準,但李唯欽叫順嘴了就不行,只要李唯欽叫錯了她就會堅持糾正。 李唯欽感覺很無語,後來干脆就只叫她美女。 汪潔當初給周及錄的促醒音內容是讓周及把椅子往前一點。 她當時願意聲情並茂錄下自己的聲音,這頓飯周及就該請。 吃飯時聊到馬上到的十一假期,汪潔說她今年不回去,要跟同學去外地寫生。 她對周及和覃尚說︰“你們回去可以找大瑤他們聚一聚。” 汪潔不僅這麼說了,還把周及和覃尚要回倉汀的事說了。 當天吃飯回去何前就來找周及了。問他和覃尚是不是要回倉汀。 跟何前更是好久都沒聊天了,周及上次听到何前的聲音,還是何前那條向他借作業的錄音。 他把他們的行程說了後何前就說他來聯系祝夢瑤,到時候見面好好熱鬧熱鬧。 上了大學後才知道高中的朋友有多讓人想念。這話之前小蘿姐跟周及說過,周及沒當回事,現在他算是知道了。 如今只要想起那幾張熟悉的笑臉,就連帶著當時發生的事都清晰了起來。 周及忍不住笑地關上了對話框,他趴在床上發語音通話給已回宿舍了的覃尚,覃尚接通後他就說︰“回去後我們要跟何前還有祝夢瑤一起吃飯。” 覃尚︰“跟程思卓他們也是。” “那得好好協調時間。” “我們來請他們吧乖乖。” “應該的,就是我們的零花錢會很吃緊,老周給的那筆錢我實在不想動。” “用我的獎學金,我剛才才看到到賬的短信。”覃尚說。 “真的?” 第230章 “你要不要仔細看看再問。” “轉給我了啊,這麼多?”周及返回去查看後問著,“你每年的獎學金不是都給媽嗎?今年不給能行嗎?” “能行,知道給你了她不會說什麼的,”覃尚說,“你就安心收著吧。” “感謝我哥賞錢花!” 覃尚笑的得意︰“不用客氣。” 他們回到倉汀的那天跟每次都不一樣,周及印象里的倉汀是無限盛夏晴朗天的,這次卻是下著如煙細雨的。 走出倉汀站,他們就徹底踏進了倉汀的煙雨里。 覃尚看著饗贛晁擔骸拔頤僑ж昊 棟傘! 倉汀的著名景點雨花岸周及帶著李唯欽去過,他雖然不知道覃尚為什麼要現在去,但早已習慣了順應覃尚想法的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說︰“好啊。” 和李唯欽來的那次看到的是雨花岸的晴夜,如今故地重游見到了雨花岸另一番絕美。 細雨中河道兩岸不管是花還是樹都被洗刷的過于鮮亮干淨,灰色的石橋和行進的木船也不例外。近處木船石橋流水,遠處古鎮燈火人家。 也許是心境變了,周及才會感受到了不一樣的倉汀。之前他面對這方土地,更多的是想逃離。現在卻是心甘情願的認為,這里也是他的歸處。 上次來時還吐槽沒什麼人,現在看到岸邊撐傘的人很多。周及忍不住說︰“怎麼下雨天來的人反而多了。” 覃尚側頭道︰“不然你以為它為什麼要叫雨花岸?它在下雨的時候才最美。” 周及笑︰“以前還真不知道。” “走,我們也去坐船。” 在雨花岸逗留了些時間才回家的他們進了院子就嚷著叫朱慧琴。 一個人一聲“媽”把正在廚房做飯的朱慧琴給喊出來了。 “飛機晚點了?怎麼才到家?”朱慧琴邊接過覃尚手里的拉桿箱邊說。 周及小跑著站到屋檐下,撥弄著發絲上掛的小雨珠︰“沒晚點,我們到雨花岸轉了轉。” “那里下雨天是漂亮的,”朱慧琴推開門示意倆孩子進屋,“走吧,晚飯已經好了。” 進了屋後周及和覃尚就擠到洗手池前搶著洗手,他們最近越發的願意跟對方故意的皮。 他們瘋鬧了一陣才在朱慧琴的再三催促下坐到了餐桌邊。 “今天做的都是我跟林姨學的新菜,”朱慧琴對小哥倆說,“你們嘗嘗怎麼樣。” 她說完後就看著紛紛拿起筷子的倆小子,期待著能得到他們的真實評價。 朱慧琴的廚藝在小哥倆心里是很有數的,周及夾了口菜放進嘴後看起來是在細細品味,實際上是在思量到底要說實話還是無腦夸。 覃尚也已經開始吃了,顧慮跟周及是差不多的。 朱慧琴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到底怎麼樣?怎麼都不說話?” 周及和覃尚幾乎是同時開口的。 周及︰“好吃。” 覃尚︰“一般。”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在埋怨對方沒對上信號。 朱慧琴听懵了︰“啊?” 他們又連忙認真的一起回話。 周及︰“一般。” 覃尚︰“好吃。” 他們又對看了一眼,都在心里吐槽這該死的沒用的默契。 朱慧琴抿了抿嘴,忍笑地說著︰“我的錯,不該為難你們的。” 然後三人就一下子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窗外屋檐的滴水還密集。 第109章 時予佳期 倉汀這場雨保持不大不小的節奏持續了兩天, 雨停的傍晚天邊驚現了雙彩虹。周及和覃尚在院子里拍照總覺得視角不好,就跑出了院子去拍清晰懸著的雙彩虹。 彩虹常見,雙彩虹卻不常有。周及和覃尚都是第一次看到。 先發現的覃尚還以為是他眼楮因看不清所以看到了雙影。周及確定就是雙彩虹後他才想起他的眼楮好像有陣子都沒再有忽然看不清的狀況了。 雙彩虹的寓意是撥雲見日, 都說它的出現是個非常吉利的好兆頭。 全倉汀看到雙彩虹的人似乎都在拍照發朋友圈,周及在朋友圈里把各個視角的雙彩虹看了個遍,他不僅認真點開了每張照片還都給點了贊。 看到他的手指在備注為“廢品叔叔”發的照片上停頓後, 覃尚就想到了什麼的對他說︰“跟媽說我們出去一趟。” 給朱慧琴發完消息的周及問︰“去哪?” “去見個老朋友。” 周及猜著那位老朋友應該是明爺爺, 畢竟廢品叔叔是明爺爺的女婿。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覃尚听後笑了︰“聰明。” “那我們是去立景苑?” 覃尚邊走邊說︰“明爺爺已經不在立景苑門衛室了,我們去他女兒家找他。” “你知道他們住哪?”周及問。 “嗯。” 去年夏天覃尚返回倉汀想找明爺爺錄音, 被立景苑門衛室的另一位爺爺告知明爺爺已不再上班了。 覃尚打听到明爺爺女兒家的地址找過去後,踫巧明爺爺去鄉下看老伙計去了。明爺爺雖不在,但廢品叔叔認出了他, 听明白原委就把奔奔叫出來配合他錄音。 周及︰“那咱們也不能空手去啊。” “路上買些水果。” “好。” 廢品叔叔做廢品生意很多年了,家里有個很大的院子用來暫時存放各類廢品。 第231章 跟著覃尚騎共享單車到附近後周及不用問都知道哪家是廢品叔叔家,那一堆堆小山般的廢品實在太具有標示性了。 盡管被廢品包圍,但中間那棟三層自建房, 卻一眼就能看出這家人的生活過得很滋潤。 他們存放好了單車後就步行著向那院子走,到了近前隔著雕花金屬大門看進去,周及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曬太陽的奔奔了。 他的視線稍微移動,附近坐著的正在編竹筐的明爺爺也進入了視野。 周及微笑著跟覃尚小聲說︰“明爺爺還是老樣子,奔奔也還是那麼胖。” 覃尚還沒等說話, 就听院子里不知從哪傳來一陣瘋狂的狗吠。那聲音凶猛,所來方向復雜。 周及和覃尚用眼楮仔細找了找,發現廢品堆的幾個縫隙里拴著大型犬, 都是看起來就不好惹的犬種。 因為這陣不停歇的狗吠, 明爺爺抬起頭看向了門口, 奔奔也不安分了起來。 廢品叔叔從二樓陽台站了出來。還有個沒露面的女人在屋里喊︰“誰呀?” 大概是為防止有人來偷廢品所以這家人才養了那麼多只狗。當真是聲勢浩大的警告了,周及和覃尚生生退出去了兩米。 覃尚埋怨自己的說著︰“怪我,忘說有狗這回事了。嚇到了吧乖乖?” “我沒事。”周及搖頭。 “是你們倆啊!” 听到明爺爺的聲音再抬頭就看到明爺爺在大門里對著他們笑。緊接著明爺爺就問周及︰“弟弟的身體好些啦?” 周及笑著點頭︰“是的,好些了,過來看看您。” 明爺爺忙打開大門︰“快,快進來。” 這時候樓上的廢品叔叔就已經把院子里的狗吠給喊停了。 明爺爺依然怕小哥倆會害怕,緊緊將倆小子護在身後走。 踏進院子周及對搖著尾巴跑過來的那道小身影叫道︰“奔奔!” 奔奔看起來還記得他,不然也不會繞著他的腿興奮轉圈。周及蹲下身狠狠揉著奔奔額頭的褶子,開心的不得了︰“它還記得我!” 先走出門的是明爺爺的女兒,她見老爸帶了兩個小伙子進來就問︰“爸,誰來了?” 明爺爺回身跟女兒說著︰“我的朋友。” 明爺爺的女兒打量了周及和覃尚︰“還是忘年交呢。” “對啊,”明爺爺重重點頭地笑,“我們可是忘年交。” 廢品叔叔也很快下樓來了,他跟覃尚和周及打了招呼就開始安排他們坐。 覃尚將手里提著的水果交給了明爺爺的女兒後接過了廢品叔叔遞過來的椅子。先是給了周及然後才給自己。 他們一起坐在了院里聊天,院里的那些大型犬仍覺得小哥倆陌生,總是時不時發出低頻率警告聲音,都被廢品叔叔給吼了回去。 天上的雙彩虹淡的差不多快消失了,雨後被洗過的天蔚藍的像泓秋水。他們坐在陽光下吃著干果喝著茶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天色暗下來後,廢品叔叔兩口子要留周及和覃尚吃晚飯。 小哥倆沒選擇留下,走之前他們喝光了明爺爺的綠豆甜湯。 送他們到門外的明爺爺滿眼的不舍,摁著他腳邊的奔奔目送著。 周及回頭兩次都見明爺爺跟奔奔還在大門口,後來他拉著覃尚加快腳步躲到了牆體後才再次偷看過去。這才見明爺爺退回院子,緩緩將那大門關上。他說︰“看到明爺爺就想到外公了。” 覃尚摟了摟周及說︰“我們明天就去看外公。” “嗯。” 次日一大早周及和覃尚就陪著朱慧琴去給朱振勝和覃平年掃墓了。要不是這兩天外面一直在下雨,他們早就做這件事了。 周及特意從兆寧帶了覃平年說好吃的隻果回來,覃尚回來前也烤了外公喜歡吃的老式小蛋糕。他們先去看了外公,後去看了覃平年。除掉墓周長出來的草,也擦掉墓碑上的灰塵。 做完了一系列的事朱慧琴就對他們說︰“你倆去出去到車旁等媽吧。” 周及和覃尚明白坐在覃平年墓前的朱慧琴是有話要跟覃平年說,就一刻不停地退出去等了。 走出墓園找到他們騎過來的電動車後周及和覃尚就沒再走動了。墓園旁邊有片野湖,听說覃平年之前經常會過來這里釣魚。 當時哪怕這墓園要很大價錢,朱慧琴也毫不猶豫選了。覃平年喜歡釣魚,她覺得他會喜歡這里。 這對普通的夫妻一起經歷了很多苦難,最讓人痛心的仍是他們沒能攜手白頭。想到這的周及突然對覃尚說︰“媽前半生過的太苦了,我們以後要加倍對她好。” 覃尚︰“好。” 朱慧琴過了一會兒就出來了,她的眼楮沒有哭過的痕跡,臉上反而掛著淡淡笑容。 她比劃道︰“走吧,咱們回家。” 來的時候朱慧琴騎著是她那輛電動車,周及和覃尚騎的是之前覃平年那輛。回去周及說什麼也不坐覃尚的後座,偏要坐朱慧琴的。 他穩穩坐上電動車後座後手搭在了朱慧琴肩膀︰“媽,回家路上去買菜吧,順便買點好吃的。” “好啊,”朱慧琴笑著將車騎出去,“你想吃什麼好吃的?” 周及回頭看了看跟在後面的覃尚後回道︰“麻辣鴨脖。” 朱慧琴做飯雖然不好吃但她對烹飪真的是永遠熱情。她做的那些菜覃尚是吃慣了的,所以不會去糾結好不好吃的問題。 第232章 周及到現在也依然吃不慣,但他可不是以前那個容易嫌棄的周及了。現在即使他覺得不那麼的美味,也依然能吃很多。 他們這趟回來前就說好了要赴何前和祝夢瑤的約,到了第四天才算是履行約定。 吃飯地點就在祝夢瑤學校後面的那條師院夜市。周及和覃尚到的時候何前正跟老板商量能不能坐到外面吃。 一眼掃到他們後,何前就笑著說︰“地方是大瑤選的,你們喜不喜歡都得喜歡。” 以祝夢瑤的性格,他們要是敢說她選的不好,那估計頭上得多個包。周及和覃尚都了然地笑了。 在餐館門口點著菜的祝夢瑤回身見周及和覃尚已落座,便招手︰“你倆想吃什麼?” 周及︰“你點什麼我們就想吃什麼!” 外面的位置已經很滿了,老板為滿足他們要求,又給加了一張桌。那個角落他們坐剛好。 何前基本還是高中時的樣子,要是再讓他穿上那身校服,簡直是時間靜止。 周及把這話說了後何前就說︰“我哪靜止啊?倒是你,靜止了快兩年呢。” “現在不也跟上你們的時間了麼。”周及說。 “可真夠驚險的,”何前嘖了嘖,“還好你最後沒什麼事。” “就是,不然還哪能坐在這一起吃飯了。”祝夢瑤說。 祝夢瑤剪去了高中時的長發,她個子高,干練的短發讓她看起來十足酷。 她給周及的促醒錄音里用的是當初領讀詩朗誦時希望周及幫她接上稿子的求助語氣。可面對面坐著的周及卻一下子想到那次他們班女生跟八班女生因為排球賽打架祝夢瑤被抓亂了的發型。 “這家好吃的,我總在這家吃,”她指了指身後的方位,“我學校不就在那邊麼。” 覃尚︰“你是選的學科教育?” 祝夢瑤點頭︰“對。” “畢業了要當老師的嗎?”周及說。 祝夢瑤︰“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何前︰“大瑤當老師?這是什麼鬼故事?” 祝夢瑤把手里花生殼扔向何前︰“把嘴給我閉上。” “像,”周及忍不住笑,“這句話就非常像老師了,還特有班主任的氣勢。” “說起班主任,我就想起來件事,”何前對周及和覃尚說,“你們猜她的男朋友是哪位?” 既然都這樣問了,周及和覃尚就覺得一定是他們都認識的人,但這種事可不能隨便猜,他們都笑而不語著。 何前憋不住話,他在地繼續說著︰“你們根本猜不到,我要是沒踫見我也猜不到。” 這倒是把周及的好奇勾出來了,他問︰“誰啊?” 何前︰“大瑤,你自己說。” “說就說,”祝夢瑤將手機壁紙展示給周及和覃尚,“人在這呢,還認識吧?” 看清楚照片上的人後周及半張著嘴,覃尚瞪大了眼楮。 他們異口同聲︰“大師兄?” 怪不得何前前面鋪墊了“班主任”三個字。 祝夢瑤收回手機︰“不行嗎?”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這是過于意想不到的問題。 祝夢瑤是去年跟大師兄在一起的,現在听她講起來,他們才知她在高中時就暗戀代興,甚至她學師範也是為了代興。 周及︰“可汪潔說你要考倉汀師範是為了更方便照顧你爸啊。” 祝夢瑤︰“小潔她就喜歡胡亂解讀我。” 周及隱隱約約想起那時大瑤用本子記下欠了大師兄的每一筆錢。 在她最無能為力時大師兄沒少幫她,她交不上的資料費都是大師兄給她墊付的。一位那麼優秀的師者確實容易讓情竇初開的她心動。 何前︰“汪潔這次放假沒回來?” 覃尚︰“說是出去寫生了。” ...... “你呢?”周及問何前,“沒談女朋友?” 何前幽怨道︰“我單著呢,那天看到雙彩虹差點氣死我,彩虹都談戀愛了我還是沒人要。” 祝夢瑤︰“這事急什麼。” 何前︰“怎麼不急?人就怕比。梁霽有女朋友就算了,連湯磊那個死胖子都開始談了,我差什麼了我?” 周及︰“你差緣分唄。” 他們說話的功夫覃尚已經把每個人的杯子都倒好了飲料。 周及最先拿起杯子說︰“咱們來干一杯,就祝何前早點脫單吧。” “哈哈哈,”何前笑起來,“那可太謝謝你們了!” 關于戀愛這事,周及和覃尚的關系朋友里已經都算是知道了。 覃尚在周及昏迷的時候到處找人錄音時就說明了。周及只覺得神奇,他只是睡了一覺,醒來後覃尚似乎就把所有人都搞定了。 當然也確切地存在著對他們這種事不看好主動遠離的。比如段也和白耀,這倆人再就沒跟周及聯系甚至還刪除了好友。 周及並不會覺得難過,也希望他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都能一切順利。 朋友是用來篩選的,不是用來改變的。這話還是李唯欽跟他說的。 菜開始上來後他們四個更多的也還是在說著,這頓飯聊的是記憶長河,吃的是人間煙火。 他們說起了高中時的很多事,其中就包括周及和覃尚收到的空白情書。當真是件未解之謎。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放的。 不知道也沒關系,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青春就是該有很多問題搞不清。一批人聚在一起又分散,大部分都只能相伴一程,但也有些可以相伴一生。 第233章 他們保持著往來,就是在拒絕相伴一程,試圖相伴一生。 周及和覃尚與程思卓還有覃柔吃飯是在離開倉汀的前一天。 程思卓和覃柔並沒有在倉汀,是為了看他們專門從省城回來的。 覃尚只覺得多此一舉,畢竟他跟周及也是要到省城坐飛機的,明明可以在省城聚。但程思卓說︰“我得回來像以前一樣請你們吃我家的燒烤啊。” 在程記燒烤門前路邊等到活動自如的覃柔下出租車後,出于尊重的周及就沒敢去多看她帶著假肢的那條腿。 是覃柔主動提起褲腿給他看的,她說起自己的腿並沒有絲毫的閃躲︰“可以說是運氣不好,也可以說是命。” 周及低頭端詳著那截金屬腿,笑了︰“這樣的腿也太炫了吧。” “那要不你也這樣?”覃柔逗他。 周及拍了拍自己的腿︰“我的確喜歡你那條,但我又特舍不得我這條,就先這麼著吧。” 他的話把一旁站著的覃尚和程思卓也一起逗笑了。 程思卓︰“走吧,進去吃飯。” 周及看了看程記燒烤熟悉又陌生的門面︰“又裝修了。” “那邊擴出去了兩家,”覃尚指著方位說,“那邊本來是其他的店面,被整合到一起了。” “真好,”周及說,“越做越大了。” 踏進程記燒烤的門後周及就一下子想起了他跟覃尚在這里兼職的暑假了。 程思卓的媽媽見他們來了,熱情的跟他們打招呼,親自給他們擺了桌椅。 程思卓坐下就跟周及和覃尚說︰“等我畢業了我們就結婚,你們等著吃喜糖吧。” 周及和覃尚確實听朱慧琴說,大伯家和程思卓家都已經同意這件事了。 當時程思卓追覃柔都是是八字沒一撇,竟然會成為發展最快的。 “先提前恭喜了。”周及笑著說。 程思卓拍周及肩膀︰“你怎麼不提前叫姐夫。” 周及賴皮著︰“我不叫你也沒有辦法。” 覃尚拿開程思卓放在周及肩上的手︰“你這手放一會兒就行了。“ “我你也能吃醋啊?”程思卓偏就要把手放在周及肩上,“阿尚你也得管我叫姐夫。” “還畢業就結婚,”覃尚戳程思卓,“你畢業都還沒到法定年齡。” 程思卓︰“看看你哥,還沒工作就職業病了。” “哥,”周及小聲跟覃尚說,“他是學醫的,畢業整好夠。” 覃尚這才答應過來,他還沒說什麼,程思卓就打了他一下︰“你真是一點也不關心我。” “e打我哥啊。” “就打。” …… 覃柔看他們三個的胳膊很快就擰在了一起,只是笑個不停根本不想插手。 * 作者有話要說︰ 一章沒放下啊朋友們,還有一章才行,晚一點直接放出來,筆芯。 第110章 落雪兆寧(正文完) 這次回倉汀, 該見的人都算見到了。周及和覃尚不僅精神上滿載而歸,物質上更是。 朱慧琴給他們打包的東西基本都是在本地特色店里買的特產類的食品,有讓他們給老周一家的, 也有讓他們分給寢室同學的。夸張到周及和覃尚一人兩個大拉桿箱落地了兆寧。 等著取托運的拉桿箱時,覃尚就給朱慧琴打了電話告訴她他們安全抵達了。 他們在家雖然只住了幾天,但他們走後朱慧琴還是有些孤單。听她的語氣沉悶, 周及就拿過覃尚的手機︰“媽, 你好好照顧自己,等著我們寒假回去過年。也就不到三個月了。” 一听他們要回倉汀過年,朱慧琴立馬語氣揚了起來︰“那媽等著你們回來。” 覃尚收回手機︰“你過年不在兆寧跟老周他們一起嗎?” 周及搖頭後笑︰“就回倉汀吧, 倉汀允許放煙花,兆寧不讓,太沒勁了。” “你過年就是為了放煙花?”覃尚笑。 周及撇嘴︰“不然呢。” 他今年就是想陪朱慧琴和覃尚過年。 他只是沒直接說罷了。 十一假期結束後, 兆大就開始了各項球類運動比賽。 周及因為要養身體什麼都不會參與,他發覺他自己現在過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 他每天除了上課就是養生,靠睡覺,靠食補。過得是非常的滋潤。 覃尚說他開學到現在差不多胖了十斤, 他用寢室的電子秤稱過之後發現覃尚估算的還真差不多,他增重了九斤半。 “我得控制了,不能一直胖下去。”他跟一起按摩的李唯欽說。 李唯欽︰“這才哪到哪?苦盡後面是甘來,大難後面是大福。你的福氣在後頭。盡情繼續發福下去吧。” “都說了不想繼續胖了。” “又不是你能左右的。” “那我就左右給你看。” “那也得覃尚同意了再說。” 覃尚確實不同意周及節食,依然是每頓都看著周及吃。換著花樣的吃, 這才開學一個多月,周及就幾乎把兆大的幾個食堂的所有窗口都吃遍了。 周及想了想說︰“這周末我們出去住,我商量他就是了。” “你們要去開房啊?”李唯欽壞笑道。 周及︰“想半夜看狂熱行動, 住外面更方便。” “我也要看呢。但我周末要練球,”李唯欽又說, “我參加我們院的籃球賽了。” 第234章 “參加比賽不像你風格啊。” “被安排的唄,看我個高非讓我上。” 周及︰"......"這小子不頻繁提個高真的會死吧。 “你知道你們怎樣才能穩贏嗎?”周及清了清嗓子。 李唯欽︰“怎樣?” “你只要少踫球就行了。” 李唯欽︰“......” “對,有個事我得跟你說。”李唯欽側頭看周及。 周及睜開眼︰“什麼事?” “上次一起吃飯那個美女,”李唯欽說著,“你能不能讓她別對我那麼感興趣?她天天給我發消息。” “誰讓你同意人家好友申請的。” “我那不是看在你倆面子上麼,我那是出于禮貌。” “她都給你發啥啊。” “她說想跟我試試。” “看來是看上你了。” 一起吃飯後被汪潔私下里問李唯欽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周及就覺得不太對勁了,沒想到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想了想說︰“汪潔人挺好的,你真不試試?” 李唯欽想也不想地說︰“不試。愛情這東西,老子再也不輕易踫了。” 周及對李唯欽的了解就像是了解他的指甲長度,他知道這小子肯定是在欲擒故縱,他周末跟覃尚出去住的時候說︰“等著看吧哥,他頂多再堅守兩周。” 覃尚正在削芒果,他們從倉汀帶來的芒果,這是最後一個了。周及不想要切丁的,說切丁吃起來沒有直接啃好吃,他就把削完皮的芒果和一次性手套遞給了周及。 周及先把芒果往覃尚嘴邊送,覃尚咬了一大口後他才開始咬。 看著上面的兩處牙印,他說︰“我們的牙齒都很整齊,看來小時候的我們都很乖,沒亂舔牙齒。” “周叔說你小時候就很注意形象,”覃尚笑著接過了話,“說亂舔牙會會因牙齒不整齊變丑你就乖乖不再舔了。” “老周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你說呢。” 那肯定是他昏迷的時間里了。周及之前從外公那听到覃尚小時候的事,覃尚就說想從老周那也知道他小時候的事。 覃尚還真從老周那听到了。 周及又問︰“老周還說我小時候的什麼事了?” “多著呢,”覃尚歪了歪頭,“但我不告訴你。” 周及用腿輕踹了坐在床邊的覃尚︰“不說拉倒。” 覃尚拽住了周及的腳,試圖抓周及的腳底板,周及就開始死命的掙,他連芒果都放到一邊去了,專心的跟覃尚對抗。 他們從床下瘋到床上,很快就用枕頭對打著鬧了起來。鬧累了以後就一起躺在床上喘氣,笑的停不下來。 “你越來越結實了,”覃尚側頭看周及,“我都打不過了。” 周及︰“還不是你讓著我。” “沒讓。” “不信。” “你們寢室住在你旁邊床鋪的那個。” “怎麼了。” “對你挺好的,”周及繼續道,“我每次去都看他跟你分享零食。” “我又沒吃。” “不是,”周及不正經地笑了起來,“我是想說,你會不會覺得他喜歡你然後你就喜歡上了人家?” “不會。” 忽然間地覃尚就翻了個身爬起來撐在了周及的上方,他看著周及繼續說︰“我的不攻自破只針對你一個。” 周及當即就覺得他真多余開這個玩笑,不然何至于讓覃尚給弄的臉紅心跳。他抬起胳膊摟住覃尚的脖子往下一拽,覃尚的嘴唇就跟他的嘴唇緊緊貼合了。 這個吻有些過于放縱和激烈,到最後他們的喘息比瘋鬧結束後還重。 周及摟住覃尚不松手︰“寶寶,關燈。” 覃尚保持著跟周及相擁的姿勢不松開,他是抬起腿用腳按壓到了開關的。 燈關掉以後,周遭一切皆是暗色的,明亮著的是他們與彼此對望的眼眸。 這一晚,新的親密方式在被解鎖。 ...... 本來他們熬夜是為了等著去看零點電影,到最後卻躺在被窩里不願動。 曾經為了看海賊王的電影,周及可以堅決的選擇半夜出逃,現在他只想跟覃尚一起繼續溫存。 這部電影他們錯過了零點場,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去看的。 周及喜歡了海賊王很久,路飛就是在他出生那年出海的。今年這部是海賊王動畫版二十周年的紀念之作,也是他的二十周歲。坐在影廳里的他卻感到特別平靜。 他如今習慣了平靜的心態,是因為他沒什麼想要去奮力爭取的。他的愛人在他身側,他的家人也各自幸福著。 他有喜歡吃的食物,有喜歡做的事情,身體健康著。他才二十歲,卻就已經游刃有余地可以對生活滿足了。 知足者確實是長樂。 他無時無刻的好心情都是因為懂得知足。 周及的斷言真的靈驗,李唯欽在那天一起按摩後的第十天就到宿舍找他了。告訴他說決定跟汪潔試試。 “勇敢放下過去就會被獎勵一個新的開始。”他這樣說著。 “你真放下了麼?”周及說著,“可不能做忘不了前任的渣男啊李大腳。” 宿舍里沒人,都去上體育課了。只有周及選了太極,其他人都是奔著球類運動去的。 李唯欽坐在周及下鋪前對著空氣爭取了同意,而後他說︰“我是真把心騰出來了。” 第235章 周及︰“那就好。” 跟李唯欽在一起相處,永遠是那幾件事。其中之一就一定會有游戲。 李唯欽說完了跟汪潔的事後就讓周及陪他去食堂吃早午餐,吃完了飯他們就一起玩起了兩局。 周及沒急著離開食堂是想給從圖書館出來的覃尚打午飯。 周及正認真玩游戲,就听李唯欽問他︰“你倆那個了沒有?” “哪個啊?” 李唯欽︰“就那個啊。” “那個是哪個。” “你跟我裝傻是不是?”李唯欽嘖,“你說我說的那個是哪個?” 周及當然知道李唯欽說的是啥,他掃了眼周圍的空座位︰“問這個干啥?” “關心你唄。” 對李唯欽的信任讓周及不遮不掩地回道︰“做過了,怎麼了。” “呀,”李唯欽似乎特別感興趣地坐好,他學著老周的語氣說著,“我兒子長大了。” “滾蛋,別欠揍。” “說真的,你什麼感想?” 周及︰“能有什麼感想。” “跟我都不願意說啊。” 他倆這事,不足與外人道也。凡是知道的,都是最親的人。見李大腳是非得要听,周及就繼續說了下去︰“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吧。” “沒發揮好?” “不是,是在那之前我知道有天會經歷這件事,心里是迷惑居多,畢竟我倆情況不一樣。可真發生時卻是就那麼順其自然的發生了。嗯......很愉悅,也很美妙。” 周及說著這些的時候也並沒有停止操作游戲里的角色,但他的走位明顯已經飄了。 “我的天哪,”李唯欽看著周及笑,“我身上要是有塊鏡子我高低給你照照,讓你瞅瞅你現在這種不知害臊卻又略帶羞澀的表情,實在是太難看到了。” 周及︰“......” “那你倆都什麼位置啊?” 周及︰“打球呢你?” “就是上下問題啊。” 周及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也多少不太想回答,可李唯欽一直看著他等他的答案。他收回視線看回屏幕,緩緩開口︰“那累人的活咱不干。” 李唯欽听後秒懂,他趕緊切換界面開始打著字。周及湊過去一看,這小子是在跟汪潔聊天。 他使勁懟了李大腳一拳︰“拿好兄弟的秘密去換美女青睞,你還是人嗎李大腳?” 覃尚知道周及在食堂等,今天就早了些從圖書館出來。他不想讓周及等太久。 他到了食堂周及就一臉怨氣地對他說︰“哥,我想殺個人。” 覃尚摘下書包︰“誰。” “李大腳,他剛走,他的嘴太欠了。” 一听這話覃尚就知道周及跟李唯欽肯定是拌嘴了,他站在那笑著摸了摸周及的後腦勺︰“行,等我吃飽了,就去追殺他。” 為了這事李唯欽難得有一陣子沒在周及和覃尚面前晃,其實更多的是他現在有事做,畢竟開始有人需要他陪了。 周及也並不是真跟李唯欽生氣,漸漸地這事就算過去了。 兆寧的天氣越降越低以後,周及和覃尚就都在盼望著下雪。 今年的落雪他們是可以一起看的。 兆寧的冬今年也很給力,在十二月的第一天就下了雪。 還是場浩蕩的夜雪。 那天剛泡完腳的周及正往上鋪爬,他伸手想把留條縫的窗簾扯好,就借著外面的路燈光看到下雪了。 他趕緊從上鋪下去,快速穿衣褲和鞋,然後就邊穿羽絨服外套邊不顧室友詢問地向外跑。 他跑到樓下並沒有停,而是繼續向著圖書館跑。 跑出了好遠他才想起要給覃尚打電話,掏出手機撥號等待覃尚接听的時候他就又距離圖書館近了些。 電話接通了。 “哥!下雪了!” “嗯,我在下樓。” “我快到圖書館樓下了。” “別跑,慢慢走,”听出周及氣息浮動的覃尚說,“你現在在哪?” “網球場外圍對著超市後門的路上。” “就在那里別動,等我。” “好。” 雪越下越大,周及估摸著他視線里在雪里興奮停留的多半都是南方考過來的。 可他一個北方人,對雪不應該也這樣的痴迷。但此時的他卻興奮到手舞足蹈。 他思量後明白,讓他痴迷的不是雪本身,而是跟他一起看雪的人。 覃尚說不讓他跑,自己倒是一路跑著到周及告訴他的詳細位置了。 覃尚到了附近就加快了速度跑,周及隔著段距離看到覃尚後也開始跑起來。 向對方奔去的他們仿佛許久沒見一樣,帶起的風中灌滿了思念。 不停縮短距離的過程中他們就早早把雙臂張開了,在清冷冬日里,熱烈的笑著,跑著。眼里閃著星星。 直到最後,周及跳起來,覃尚接住他,他們撞擊性的抱在了一起。 覃尚雙手托穩,仰頭看著周及,難掩高興語氣︰“下雪了。” 周及低頭笑︰”開心吧?“ “嗯。” “走,”周及從覃尚懷里跳下來後牽起覃尚的手,“我們去之前你一個人拍照的地方。” “去那干什麼。” “我要把我自己給你補上。” 他們剛在雪中匯合,現在又于雪中穿行。 空氣清新干冽,並不冷。他們握著的手是潮熱的。 第236章 到目的地後,他們就按著覃尚之前的那張照片拍起了合照。 一切都在盡量還原,最大的不同就是覃尚身邊不再空著了。 覃尚查看那張拍好的照片後笑著在周及的臉上啄了一口。 周及也緊接著到覃尚臉上親了一口。 他倆就這樣什麼也不說的你一下我一下開始互相親了起來。 誰也不想自己親的沒對方重,一下比一下用力,發出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 他們邊親著邊笑著,根本停不下來。 眼中良人容顏正。 滿身薄雪映晚燈。 夜色正在速寫下這一刻他們心間永恆的快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