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攻他暗戀成真了》


 第1章

    《傲嬌攻他<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anlianwen.html target=_blank >暗戀</a>成真了》作者︰不能曬太陽【完結】
    文案
    衛焱出身東洲第一世家，囂張跋扈，放肆無忌，被他爹逼著去了天德學宮上學。
    他暴躁易怒，看見人就煩，常常逃課。
    要問衛焱在學宮里最討厭的人是誰？
    那肯定是李卿雲。
    衛焱瞧見李卿雲，便雙手抱胸，語氣譏諷︰“呦，臉看著這麼白，偷偷抹粉了？”
    走到近旁，才發現李卿雲臉色煞白，額頭布滿細汗。
    衛焱趕忙伸出雙臂，隔空虛扶著︰“你怎麼了，怎麼看著臉色這麼差？”
    李卿雲撥開衛焱，語氣冷淡︰“無礙。”
    李卿雲在思過崖罰跪。
    下著大雨，衛焱步履匆匆趕過去，他要去看李卿雲的笑話。
    等人群散盡，衛焱走到李卿雲身邊，想趁機奚落他。
    結果，衛焱只是沉默著把傘撐在了他頭頂。
    李卿雲未發一言，甚至一個眼神也未曾看向他。
    倆人被困在山洞里，衛焱沒了行動能力，他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好冷啊。
    李卿雲獨自離開了。
    衛焱心想正好，他才不想和這個討厭鬼待在一起。
    昏昏沉沉時，有只帶著暖意的手撫上了他的額頭。
    衛焱此時眼淚未干，迷蒙間，他看見那人是去而復返的李卿雲。
    他撲上去，死死抱著李卿雲的腰身，一口咬在他的頸側，嚎啕大哭。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衛焱揚著下巴，得意地問李卿雲︰“你說，你是不是離不開我？”
    李卿雲面色平靜，語氣淡淡︰“是。”
    衛焱睨他一眼︰“大點聲。”
    李卿雲閉眼吸氣，轉身走了。
    再不走就趕不上傳送陣了。
    後來，李卿雲修為登頂。
    衛焱入魔，靈力全無，性情大變，暴戾無常。
    他總是疑心李卿雲會拋下他，衛焱一遍遍追問︰“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李卿雲跟往常一樣將他攬在懷里︰“不會。”
    *傲嬌擰巴世家大少爺攻（衛焱），表面內斂屬性很雜草根<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兒</a>受（李卿雲）
    *1v1，he，感情線比較多，作者覺得是<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chongwentianwen/ target=_blank >甜文</a>
    *主攻只是視角，互寵文，攻受對等，介意慎點
    *前期攻看似單箭頭，實則受很配合，中後期受對攻很縱容
    *受的情況開篇就介紹了，攻的情況埋了一些伏筆，到中後期會一點點展開
    內容標簽︰ <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仙俠<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 成長 日常 傲嬌 暗戀
    主角︰衛焱，李卿雲 ｜ 配角︰衛月生，司徒玉珩 ｜ 其它︰
    一句話簡介︰我還沒追上的道侶要反過來哄我
    立意︰愛是珍視和包容
    第1章
    初夏，早上的日光還不算灼熱，吹拂著山間清爽的風，很是舒適。
    恰逢天德學宮每旬一次的休沐，三三兩兩的學生們魚貫而出，青蔥年少，朝氣蓬勃。
    山門前，衛焱束著高馬尾，雙手抱胸，右腳腳尖點地，懶散地倚著一顆粗壯的槐花樹，一身朱紅錦袍，用極細的金線繡著火焰紋隱在暗處，行走間光華瀲灩。
    他望著下山的必經之路，眼神空泛，百無聊賴。
    身旁的司徒玉珩扯了扯自己的衣領，他今日穿的是玄色蝠紋圓領袍，領口處總覺得有些緊。
    他從袖子里摸了把扇子，搖了兩下便不耐煩了，沖著衛焱說︰“阿生怎麼還沒來啊。”
    “還有你，穿這麼紅做什麼，艷地扎眼楮。”
    衛焱沒理他。
    日頭越來越往南偏，溫度也升了上來，衛焱不耐煩地嘖了聲。
    就當倆人等的都不耐煩了，衛月生姍姍來遲，一襲月白長袍，顯得清雅溫和。
    司徒玉珩抱怨道︰“你可算來了，等得急死了。”隨手將扇子塞給旁邊的衛月生。
    衛月生接過扇子笑了笑︰“有事耽誤了會，現在走吧。”
    衛焱停在原地沒動，原本他懶懶地靠著樹，突然站直了身體，眼楮有了神采。
    衛月生見狀，心中了然。
    山門前的廣蘭台上，出現了一個跟他們年齡相仿的少年，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衣衫，獨自一人朝山下走來，腰背挺得很直，眼神專注看著腳下的路。
    此時，廣蘭台上跑來了一群少年，嘻嘻哈哈，肆意囂張，旁邊的人都朝他們看過去，只有穿灰衣服的少年，連眼珠子都沒偏一下，自顧自走自己的路。
    衛焱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楮一直盯著那人，看著那人由遠及近，一步一步走到他近前。
    司徒玉珩“哎！”一聲，然後大聲說道︰“那不是李卿雲嗎？”
    衛焱和衛月生都沒理他。
    此時，李卿雲要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衛焱從身上摸出一顆靈石，朝他扔了過去。
    靈石咕嚕咕嚕落在了李卿雲的腳邊。
    李卿雲腳步不停，朝扔東西的人看了一眼，然後徑直往前走，再沒給一個眼神。
    嘖，沒勁。
    隨著李卿雲走遠，衛焱收回視線，走上前撿回那顆靈石，吹了吹，然後塞到衣襟里。
    司徒玉珩皺著眉，說︰“阿焱啊，要不算了吧，我看李卿雲挺老實本分的，別跟人計較了。”
    衛焱沒說話。
    衛月生搶先開口︰“阿焱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數，你別管了。”

 第2章

    司徒玉珩有些不解︰“我就不明白了，李卿雲到底怎麼惹到阿焱了，這麼追著不放，這都多久了。”越說越亢奮，“這大清早的朝人家扔東西，要不干脆痛打一頓就算了。”
    衛月生無語道︰“我看是你跟李卿雲有仇吧。”
    “走了，回去睡覺。”衛焱說完，朝學宮里走。
    司徒玉珩喊道︰“哎呀，不是說好了一起去望月城里嗎？跟我們一起唄。”
    衛焱背著身揮了揮手。
    司徒玉珩不管他了，拉著衛月生︰“走，咱們下山買東西，也不知道阿焱這什麼時候才算完。”
    衛月生想起衛焱的性格，搖了搖頭，“我看早著呢。”
    太陽西斜，日光變得昏黃，山鐘敲響了第一聲，等到第三聲響起，一刻鐘後，山門就會關閉，所以下山的學生要趕在這之前回來，不然會被記過。
    光線越來越昏暗，第三聲山鐘被敲響。
    此時，山門前的台階上，一位學生拾階而上，不緊不慢。
    李卿雲慢慢朝學舍走去，他很喜歡傍晚，因為有時候天空上的雲會是紅色的，很艷麗。
    他走到雲霄峰山腳的時候，跟一個人擦肩而過，那個人穿著紅色的衣服，很像天邊的雲。
    他扭頭看過去，那人見他突然回頭，愣了一下，然後語氣惡狠狠地說︰“看什麼看，每次都這麼磨蹭，哪次給你關外頭。”
    李卿雲充耳不聞，只是確認了一下，這人身上的顏色比傍晚的雲顏色更濃烈，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衛月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阿焱啊，你說話別這麼難听，你這樣人家更不理你了。”
    衛焱不耐煩地說︰“你在說什麼屁話，誰要他理我。”
    衛月生繼續勸他︰“你這樣不行啊，把人越推越遠，說話這麼不中听，人家更不想理你了。”
    “你不懂。”衛焱撂下這一句話走了。
    沒用的，就算自己低聲下氣、溫柔小意地哄他也沒用的，因為他心里明白，李卿雲不會上心的。
    第二天卯時，學宮有早課，李卿雲睡醒後，怔了一會，然後掙扎著起床，穿上校服，眯著眼洗漱，不緊不慢地朝破蒙院走去。
    走到山腳的拐彎處，見到有人依靠在欄桿上，他瞥了一眼，起得真早。
    衛焱看著那人走近他，又遠離他。
    他朝山下望著，看著那條蜿蜒的山路，看著那人的背影，看著背影消失不見，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不知過去多久，不遠處傳來司徒玉珩的聲音︰“阿焱啊，我真服你了，每日起這麼大早，還是練氣期，考核門門不合格，真不知道你每天在干嘛。”
    “說真的，你還不如李卿雲，雖然人家也是練氣期，但是人家好幾門課考核都是甲等呢！”
    “人家每日起這麼早，還能看得見成效，真不知道你這一日日的是在干嘛，還不如和我一起睡懶覺呢。”
    衛焱受不了他這�@戮　骸霸俁嗨狄桓鱟鄭　閻　案  愕陌素躍禱刮搖！  
    司徒玉珩瞬間止了聲，還用手捂住嘴，諂媚地笑了笑，他慢下步子，落後兩人一段距離。
    衛焱嫌棄地別過頭，看不得他這惡心樣兒。
    衛月生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阿焱，阿珩說得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這個月又要小考了，修為就不提了，你願意壓著就壓著吧，可是那些課你要是門門不合格就說不過去了，學宮可不會顧忌你的身份，到時候要是把舅舅請過來怎麼辦。”
    衛焱低著頭不吭聲。
    衛月生見狀嘆了口氣︰“阿焱，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這個時候別犯倔，到時候舅舅一氣之下將你帶回東洲，你可再也見不到人了。”
    衛焱驀地開口︰“誰稀得見他，看見他我就心煩。”
    衛月生見他這副樣子，知道他慣會口不對心︰“你好自為之吧，真把舅舅招來了，有你受的。”
    說罷也不理他，叫上司徒玉珩往清漣書院走。
    天德學宮是天下第一學宮，每年秋季招生，年齡須在十二歲以上，最大不得超過十八歲。
    每一屆的學生，剛開始都在破蒙院上課，不論資質年齡打亂混在一起，共分了二十個課室，每個課室六十人，課業較多，學得較淺，例如經史課、聲韻課、煉丹課、符  課、陣法課、御獸課等。
    修真界將修為劃分為八個等級，分別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渡劫、大乘。
    學習三年後進行考核，考核通過的學生，按照成績重新劃分齋院，在三年內修為達到築基期以上的，考核通過後可以提前離開破蒙院，去清漣院繼續學習。
    考核沒通過的，繼續留在破蒙院學習，此後每年秋季有一次補考的機會，如果連續三次考核仍未通過，但修為達到了築基期，也可以前往清漣院學習，否則會被學宮清退。
    三年前，十四歲的衛焱、司徒玉珩，十六歲的衛月生，相伴自東洲而來，一起來到天德學宮上學。
    衛月生隨母姓，他母親是衛焱的姑姑，司徒玉珩與衛家有姻親關系，三人自小相識，感情頗深。
    去年九月，衛月生的修為已經達到練氣大圓滿，他壓著修為沒有築基，想等著衛焱、司徒玉珩一起，主要也是想看著衛焱，怕他生事。
    衛焱跟他說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少給他扣帽子。
    衛月生細細一回想，發現衛焱除了剛入學那會愛逃課，其他的真沒犯過什麼錯，尤其是近兩年，連課也不逃了，他心下大定，放心築基。

 第3章

    今年春上，司徒玉珩也成功築基，倆人先後去了清漣院。
    按照學宮規定，修為達到築基後，不用再上那麼多課業，可以自主選擇主修課程。
    現在司徒玉珩是築基初期，衛月生是築基中期，都已選擇了主修方向。
    等修為達到金丹期後，課業非常松泛，沒有強制要求，可以獨自出門歷練，等歷練結束，回來考核通過後，就算結業。
    屆時可以選擇去各大宗門世家任職，能力出眾的或許能進入仙盟府，後期執掌一城也不無可能。
    衛焱入學時就是練氣九層，快三年了，修為絲毫沒有進展，目前仍留在破蒙院學習。
    課鐘還沒響，一群人在院子里聊天，聲音嘰嘰喳喳，都穿著破蒙院白色藍紋的校服，一眼望去，分不清誰在說話。
    “哎！你們說，這李卿雲都在破蒙院待了快六年了，今年考核再不通過，可就要被清退了。”
    “嘖，話說的輕巧，怎麼通過，他一個練氣三層，比凡人好不到哪去，這離考核不足三個月了。”
    “我記得去年的終考，他有幾門是甲等啊，怎麼會沒通過？”
    “不及格的課太多了，綜合下來就沒通過唄。”
    “為什麼會這樣啊？”
    “還能為什麼，靈力低微唄。”
    “除非他三個月之內修為達到築基，不然就等著被清退吧。”
    “也不一定非要達到築基期，他能達到練氣八層，靈力稍微充足點，也能通過考核了。”
    “唉！真不知道他當初怎麼進來的，听說他十二歲進的天德學宮，如今快十八了吧，都考核三回了，愣是一次沒過，關鍵每天看著還挺努力，真是琢磨不明白。”
    “你們不知道李卿雲怎麼進的學宮啊！”
    學宮招生有三種渠道，一是各大世家和宗門推薦的人，直接進入學宮，二是各城池府學舉薦的人，簡單考核後即可入學，三是自主報名，多是家世不顯的普通人，要經過層層考核和選拔，方可入學。
    “別買關子了，快說！”
    那人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听上一屆的師兄說，他當時是被宋長老帶回來的，沒考核直接就入學了，剛學一天就能引氣入體，沒多久就達到了練氣三層，大家都以為是個小天才，結果這麼些年過去了，還是個練氣三層。”
    誰要關心他的修為啊，有人直截了當地問︰“你就說宋長老為什麼帶他回來？”
    那人笑而不語。
    “然後呢，快說，快說！”
    那人做了個手勢，招呼大家湊近一點，表情神秘兮兮。
    有些知道內情的，覺得議論別人的私隱不太好，跟揭人傷疤一樣，便勸阻道︰“差不多得了，議論議論成績就算了，別越說越多。”
    有人不滿︰“怎麼就許你知道，不許我們知道，再說了，不就是閑聊說著玩嘛。”
    接著催促那人︰“別管他，你快說！”
    那人一看有人捧場，便說︰“據說是他家里……”
    話沒說完，那人“啊”了一聲︰“誰砸的我，沒長眼楮嗎？”
    衛焱掂了掂手中的另一個石頭，猛地又朝那人頭上砸去。
    那人躲閃不及，又被砸中，疼得哇哇叫︰“你大爺的，那個狗東西不長眼，往爺爺身上砸。”
    衛焱冷哼一聲︰“爺爺我砸的你這狗東西。”
    第2章
    孫世茂抬頭望去，一看是衛焱，氣焰熄了一半，學宮里可能有些人不知道衛焱的身份，但是孫世茂卻知道，他因著姐姐的關系，不僅知曉衛焱的身份，而且還了解衛家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當下大家都看著，為了面子，孫世茂強撐著質問他︰“衛焱，我沒得罪過你吧，剛剛不過是閑聊，也沒提及你，你做什麼砸我。”
    衛焱看著他，眼里都是蔑視︰“因為你嘴太臭了，燻到我了，以後嘴別張那麼大，閉嚴實了。”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早有人看不慣孫世茂那張狂的樣子。
    孫家原本是中州的二流世家，他爹風流成性，為人不齒，孫世茂從小喪母，他嫡親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後來姐姐嫁進了謝家嫡系長房，謝家是中州最鼎盛的家族之一，他便開始仗著自己姐姐作威作福，愛在背後搬弄是非，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平日里慣會欺軟怕硬，拜高踩低。
    季爽雖是世家出身，但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日結交好友不論家世，最看不慣攀高踩低、趨炎附勢的人，早看他不順眼了，起哄道︰“就是，你早上是不是沒漱口。”
    孫世茂捂著頭，滿臉憤恨，明白了衛焱就是故意找茬，听著周圍人的哄笑，只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氣紅了眼，咬牙切齒道︰“衛焱，你別太囂張，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嗎？”
    衛焱壓根不把他這威脅的話放在心上，漫不經心地說︰“我就是囂張，你不服啊！”
    孫世茂被憤恨沖昏了頭腦，言語上也沒了顧忌︰“姓衛的，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天德學宮，是中州的地界，不是你們東洲。”
    他見衛焱臉上仍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頓時口不擇言︰“衛大公子真是有依仗，怪不得行事乖張無忌，原來是家學淵源，就跟你那個風流浪蕩的……”
    孫世茂還欲說些什麼，被身後的謝風揚一把拽走，低聲說︰“你要是找死，我不攔你，但是你別打著謝家的旗號，又去找你那好姐姐。”說完一把推開了他，嫌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找個手帕淨了手，團了團砸在他身上。

 第4章

    孫世茂一時沒反應過來，任由那手帕砸在身上，然後突然警惕地看向衛焱，生怕他有什麼動作。
    這時衛焱臉上那副無所謂的神態消失殆盡。
    面無表情的臉卻讓人感覺可怖，一時間周圍沒了聲響。
    半響，衛焱兀自笑了一聲。
    他慢慢朝孫世茂走去。
    孫世茂驚恐地朝後退去，扭著頭四處看，突然看見了謝風影，就跟看見救命稻草一樣，猛然撲上前去，“風影哥，你不能不管我！”
    謝風揚、謝風影都是中州謝家嫡系二房的人，就因為孫世茂愛打著謝家的旗號惹是生非，導致他們二房的名聲也不太好。
    謝家與衛家有些來往，因此，謝家兩兄弟未進學宮前就跟衛焱見過面，雖然他們跟衛焱不怎麼熟絡，但也好過孫世茂。
    謝風揚對孫世茂恨得咬牙切齒，可惜他姐姐是謝家長房的少夫人，一時竟奈何他不得。
    謝風影看著胳膊上抓著的手，皺了皺眉，正欲說什麼，還沒開口，就被謝風揚打斷了。
    謝風揚掰開孫世茂的手，拎起他的胳膊把他甩在一邊︰“滾，誰是你哥，少在這攀扯，那是我哥。”
    孫世茂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惶惶地看著走到近前的衛焱，哆嗦著開口︰“你離我遠點，你動了我，我姐不會饒了你的。”
    謝風揚听見這話，氣得就要上前給他一腳。
    謝風影伸手拽住他，低聲呵斥。
    孫世茂的眼楮死死盯著衛焱，防止他突然出手。
    但衛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越過他徑直往前走了。
    孫世茂一下子愣在那，衛焱那一眼讓他釘在了原地，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他感覺自己像被人扒了衣服丟在人群里一樣，心里突然涌上來巨大的羞恥和難堪。
    謝風揚看孫世茂那樣，忍不住幸災樂禍，抱著雙臂，揚著下巴嘲諷道︰“該，誰讓他嘴賤。”
    謝風影扭頭看向他，一言不發。
    謝風揚松開雙臂，垂在腿側，低聲嘟囔︰“不說就不說。”
    謝風影低低說了一句︰“回去上課。”
    “哦”謝風揚應了一聲，轉身跟著哥哥走了。
    等他們都走了，剛剛就追著問的路仁軒湊到季爽身邊，笑著問道︰“哎，爽哥，剛剛沒說完，李卿雲到底怎麼進學宮的，只听說他不是世家出身。”
    季爽著實無語，白了他一眼道︰“你怎麼這麼好奇。”
    路仁軒一慣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硬是湊上來追問。
    季爽無奈道；“其實真沒什麼，再說了，君子背後不語人是非。”
    正好，此時課鐘響了，季爽就勢擺脫路仁軒，轉身進了課室。
    衛焱回到課室，他內心並未被孫世茂的話激怒，因為這些話從小就听慣了，他在意的反而是李卿雲的事。
    剛剛孫世茂說他是宋長老帶進來的，據他所知，宋長老並非出身世家，相反，家境可以算得上貧苦。
    但是他自己資質上佳，本性堅韌，一把清瀾劍用的行雲流水，于劍道一途很有天分，且為人剛柔並濟，短短數年，就在天德學宮任長老一職，是個有能力的人。
    他來學宮的時候，自己老子還特意叮囑過，要注意這個人。
    宋長老親緣淡薄，並無什麼子佷，而且觀他行事，並不是那種徇私舞弊的人。
    所以為什麼他會把李卿雲帶進學宮呢？
    衛焱有點想不通。
    他之前只知道李卿雲平時沒什麼存在感，日常吃喝穿戴能看出比較拮據，而且休沐的時候，還會去學宮外的山上采靈藥賺靈石。
    他本以為李卿雲只是單純的家世不好，沒想到還另有隱情。
    他以往也不愛往人堆里扎，所以也沒听旁人說過李卿雲的閑話。
    衛焱無意識的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左前方，眼楮注視著那個腰背挺得很直的人。
    等到先生說散學，衛焱才回過神來。
    暗罵一聲。
    看什麼看，一個討厭鬼有什麼好看的。
    其他人都歡喜地站起身來，快速收拾完東西，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李卿雲又是不緊不慢、磨磨蹭蹭，別人都跑出二里地了，他還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呢。
    怪不得他總吃不上飯，活該。
    衛焱看他走了出去，自己卻留在位置上沒動。
    他還在想李卿雲家里的事，不由自主地發散了思維。
    家里的糟污事就那麼些，不是老子愛吃喝嫖賭，養小妾外室，就是當娘的出去亂搞，再者家里親人之間亂，倫。
    但是看李卿雲平時節儉的樣子，就算是一般家族的庶子也不會這麼拮據。
    衛焱百思不得其解。
    不會是他父母虐待他吧，打他的時候被剛正不阿的宋長老瞧見了，于是把他帶到學宮來了？
    衛焱越想越煩，踢踏了一下桌子。
    煩死了，他挨打關我什麼事。
    衛焱站起身走了。
    膳房一樓，坐滿了學生，吵吵囔囔，好不熱鬧。
    有些學生還未到築基期，尚未闢谷，況且都是半大少年，經不得餓，看見膳房就跟餓狼撲食一樣。
    李卿雲目不斜視地走進膳房，直奔右邊第一個窗口，端著飯轉身找位子。
    人很多，他循著四周打量了一圈，想找個空位子。
    踫巧這時有個學生急沖沖往前走，看見李卿雲站在前邊擋路，不耐煩地將他推到一邊︰“別擋道，杵這當柱子呢。”

 第5章

    那人力道太大，他沒站穩，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他有些剎不住步子，索性順著力道往後退。
    這時，有人在他身後撐了一下，將他往前推。
    李卿雲站穩後，擰身往後看，發現後面是桌子，旁邊站了個人。
    衛焱語氣很沖︰“走路不知道看著點，給膳房桌子撞壞了怎麼辦。”
    其他人听見這話，都替李卿雲冤枉。
    膳房的桌子都是黑鐵木，桌角都用銅片包裹，就李卿雲剛剛後退的架勢，真撞上去，別說給桌子撞壞了，他那腰估計都要青一大塊。
    李卿雲沒理那人，他剛剛手沒端穩，手里的飯菜灑了一地。
    他愣愣地站在那，看了衛焱一眼。
    衛焱沉默。
    我不是故意的。
    他側過頭，不自在地避開那人的視線。
    衛焱很好奇，李卿雲會是什麼反應，惱羞成怒？會生氣嗎？
    然後他就看見，李卿雲很平靜地略過了他，俯身蹲在地上。
    李卿雲內心有些糾結。
    他一向吃的很節省，要攢靈石，不舍得重新買一份，但是不吃飯又很餓。
    于是他夾起上面的米飯吃了。
    周圍很多人在議論，聲音亂糟糟的，先前撞他的那人也在嘲笑他。
    他就跟沒听見一樣。
    李卿雲不是故作鎮靜，他是真的沒听見，旁人的看法他從來不放在眼里。
    他現在只知道不吃飯會餓，餓了會很難受。
    衛焱死死攥緊了拳頭，明明看到這些他應該高興的，反正他也討厭李卿雲。
    可是他現在心里一點也不高興，只想把李卿雲拉起來。
    于是他側過了頭，不想再看。
    在李卿雲又一次夾起地上的飯，送進嘴邊的時候。
    他霍然起身，兩三步走到近前，一把將李卿雲拽起來，大聲吼他︰“別吃了。”隨後將李卿雲摁在位子上，指著他說︰“別動，就這在待著。”
    衛焱闊步走到窗口前，重新給他打了一份飯，然後坐在李卿雲面前，把筷子遞給他︰“吃。”
    李卿雲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似水。
    衛焱看著他吃完了飯。
    李卿雲吃完飯沒有說只言片語，既沒有質問衛焱為什麼推他，也沒有問為什麼給他打飯，平靜地離開了。
    他走後，衛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
    李卿雲家里是不給他靈石花嗎？他家里是不是真的虐待他？
    衛焱自小家世顯赫，錦衣玉食，沒見過這麼窮的人，他無法理解李卿雲的做法。
    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見到人，手里拿著通靈玉轉來轉去，內心有些煩躁。
    兩地之間傳遞信息，如今一般用傳音符和通靈玉
    傳音符制作相對簡單，價格便宜，傳訊距離短，且單向傳音，只能用一次，私密性差，旁人也能听見傳音內容。
    通靈玉制作復雜，價格極為昂貴，只要往里刻錄靈力，可以在兩枚通靈玉之間實現雙向對話、留言，短距離內幾乎沒有延遲，可以重復使用，私密性較好，只有持有通靈玉的人才能听見聲音。
    相比之下，用傳音符的佔大多數，畢竟通靈玉太貴了，普通人用不起。
    不多時，司徒玉珩走了進來，在那左右張望，人太多了，一時看不過來。
    衛焱對著通靈玉說︰“你東張西望看什麼呢，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
    司徒玉珩听到通靈玉里傳來的聲音，往身前看去，就見衛焱一臉不耐地坐在犄角旮旯里。
    走近之後，司徒玉珩忍不住說︰“不是我說你啊，阿焱，你找個這麼犄角旮旯的地兒，怎麼不干脆鑽牆縫里。”
    衛焱︰“你臉上那是倆窟窿眼嗎，自己瞧不見怪誰。”
    司徒玉珩翻了個白眼，示意自己眼楮好著呢︰“你這個位子被柱子擋了大半，誰瞧得見。”
    “叫我來干嘛？”司徒玉珩沒好氣地說。
    衛焱開口︰“你們課室有沒有六年前進學宮的人。”
    司徒玉珩想了一下︰“有一些人是那時候進來的。”
    衛焱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你去打听一下，李卿雲家里人對他好不好。”跟著又補充一句︰“你悄悄地問，側面打听一下。
    司徒玉珩疑惑道︰“你打听他干嘛？不是說討厭他，不想跟他交朋友了嗎？”
    “不該問的少問。”
    “那你怎麼不自己去問。”
    衛焱揚著臉，表情不耐︰“我煩他，听見他的事就煩。”
    司徒玉珩感覺自己今天好像沒睡醒︰“大哥，你煩人家，不想問還不想听？那你還讓我去問，你今天吃錯丹藥了吧！”
    衛焱︰“你管那麼多呢，明天打听好告訴我。”說完也不管他是什麼反應，站起身就走了。
    司徒玉珩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衛焱出了膳房，腦子里有些混亂，無意識地往前走。
    平時休沐過節的時候不見他回過家，也沒听說過他父母來看他，而且李卿雲也不是會惹父母生氣的人。
    平時安安靜靜的，看著就乖。
    可是萬一就有眼瞎的父母呢，不喜歡好孩子呢。
    而且就李卿雲那個啞巴，被打了估計就原地站在那兒，跑都不會跑。
    衛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在想李卿雲的事，頓時氣得不行。
    衛焱平常不是個愛八卦的人，對別人的隱私也不感興趣，可一听說李卿雲家里可能有問題，他就有些坐不住。

 第6章

    他不禁有些後悔，好端端地去打听那人做什麼。
    但他嘴上說著後悔，可是也沒告訴司徒玉珩別打听了。
    第二日，司徒玉珩帶來了李卿雲的消息，他家里的事在學宮里並不是什麼秘密，不是想象中的有什麼污糟事，也沒有什麼風流軼事，大家有時候閉口不談，是因為君子持節，這事有些沉重。
    第3章
    衛焱猜測李卿雲家里有人苛待他，並不成立。
    因為李卿雲的家人在六年前都去世了。
    李卿雲被宋長老帶回學宮的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年紀尚小，家中父母親人俱亡，又加上有點資質，年齡符合，所以宋長老一時生了憐憫之心。
    李卿雲出生在這片大陸西南方一個小城里，名為青城，與妖界、魔界接壤，當地氣候多異，所以靈植種類繁多，他家里就開了間藥鋪，以此為生，生意尚可，也算衣食無憂。
    這片大陸雖被稱為修仙界，但並非人人都有資格修仙，靈根是決定一個人能否修煉的前提，靈根越多天賦越差，而大多人靈根駁雜，有些人甚至沒有靈根。
    這些天賦差的修士，終其一生只能止步于築基期，甚至因為資質差，一輩子停留在練氣期的也比比皆是，這些人，僅壽命比凡人長一些，靈力低微，基本不會什麼法術。
    李卿雲的父母就是這種最底層的修士，靈力十分低微，跟下界的凡人相差無幾，但是他父母為人勤勉，夫妻同心，將藥鋪生意打理不錯。
    李卿雲是夫妻倆的第一個孩子，從他未出生時就對他滿懷期待。
    他出生在傍晚，當時霞光滿天，父母給他取名卿雲。
    卿雲，喜氣也，被人視為祥瑞。
    父母希望他祥瑞加身，能出人頭地，在修仙一途有所成就。
    李卿雲出生時就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哭鬧，父母以為孩子心志較硬，將來能成大事，心里愈發高興。
    沒過多久，父母對李卿雲抱有的滿懷期待就落了空，兒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心志堅硬。
    李卿雲對外界感知較弱，整個人木木的，素日不哭也不笑，就睜著眼楮面目表情地看著你，父母只覺得  得慌。
    父母對他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那種期待一朝落空，態度就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對他再也不復以往的親近。
    父母見他整日木訥沉悶，寡言少語，不喜不怒，跟他說話時，他只會靜靜地看著你，父母擔心他是傻子，又在心里隱隱覺得自己生了個怪胎，對他不是很喜歡，但是在衣食上也並無苛待，只是少了父母應有的親近和溫情，甚至有時候都不敢和他那雙眼楮對視。
    有時候母親看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院子里，便忍不住心疼，想去親近他，可是湊到他身旁，看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本不該出現在孩子臉上，充滿漠然的眼楮，母親退縮了。
    誰也不知道看上去面無表情的李卿雲，內心是不是真的就這樣冷硬，是不是真的對外界沒有感知，因為沒有人問他。
    或許是本性所致，或許是父母的冷待導致，一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孩童，失去了孩童應有的特質，就這樣慢慢長大了。
    長得稍大一些後，李卿雲身上違和感褪去了一些，因為嬰孩臉上出現那種神情會讓人毛骨悚然，而這種神情出現在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身上，只會讓人覺得這孩子不愛笑，智力有缺，可能是個呆子，但不會讓人覺得害怕。
    李卿雲六歲那年，父母听著別家院中孩子的歡聲笑語，實在無法忍受家里沉默壓抑的氛圍，于是李卿雲多了一個活潑伶俐的妹妹。
    這個妹妹生下來就和李卿雲截然相反，哭鬧不停，在父母逗她時咯咯直笑，生的玲瓏可愛，父母待她如珠如寶，在本應傾注在李卿雲身上的愛全都澆灌到了妹妹身上。
    妹妹從小就很親近哥哥，剛會走時就抱住李卿雲的腿不放，在他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時會撲進他懷里，李卿雲任由妹妹在自己懷里撲騰，垂著頭靜靜看著她。
    父母剛開始看女兒親近李卿雲，還有些擔憂，後來觀察多日，發現並無不妥，便任由女兒去了。
    後來李卿雲長到八歲，父母覺得不能讓兒子天天在家里枯坐著，就讓他去私塾上學，然後得空來店里學習辨藥。
    有時父親去私塾接他，發現總有人欺負兒子，他跟那些孩子和私塾溝通過多次，但是成效並不顯著。
    又一次，他看見一群小孩圍著兒子嬉笑，問他是不是傻子，時不時拉扯他的胳膊，甚至有人上去掐兒子的臉，父親枯坐一夜，次日便讓兒子退了學。
    此後，李卿雲白天在店鋪學習藥理知識，晚上父母輪流教他識字。
    沒想到兒子看著木楞，實則內秀，藥理知識學習進展飛快，這讓父母喜極而泣。
    李卿雲十歲那年，當地府學招生，前幾年因著李卿雲木訥，父母並未帶他報名，現如今覺得自己兒子還是有長處的，便想讓他去試試，萬一兒子真是天生異相，潛質非凡呢！
    父親牽著李卿雲走到府學門口，看到很多穿著非富即貴的半大孩子，他們臉上帶著隱隱的驕矜和自傲。
    父親低頭，看著才到自己胸口的兒子，回想起兒子在私塾被人堵著欺負，他語重心長地對李卿雲說︰“以後要是有人拉扯你，你就跑，不要回頭，往家里跑。”
    “別人跟你說話，要懂禮節，好歹應一聲。”

 第7章

    “遇事不要跟人爭搶，慢一些就慢一些。”
    “如果真有人欺負你，不依不饒，實在避不過就下狠手，保全自己最重要。”
    “……”
    李卿雲抬起稚嫩的臉龐，就那樣無聲地注視著他，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父親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
    父親牽著李卿雲回家了。
    到家後，母親問他兒子靈根如何，資質好不好，有沒有被府學錄取。
    父親看著被女兒纏著嬉鬧的李卿雲，低聲對母親說，算了。
    萬一測出來兒子有資質，讓他去吧，擔心他受人欺凌，不讓他去吧，又擔心他就此埋沒，蹉跎一生。
    就讓他在家里吧，最起碼能平安一生，衣食無憂。
    長到十二歲的李卿雲，身上的違和感幾近于無，打眼一看，只讓人覺得是個安靜少年，但相處久了還是會發現有些不對勁，似乎內斂過頭了，但並不會讓人排斥和厭惡。
    平時沉默的李卿雲跟父母的交流一點點增多，有時候面對客人也能交流幾句，面對活潑纏人的妹妹，臉上偶爾會露出不自覺的溫和笑意。
    此時的李卿雲身量拔高，像剛抽節的小青竹。
    妹妹六歲時去府學測了靈根，是水木土三靈根，相較于大多數人，資質已算尚可。
    父母都是五靈根，在修仙一途已無望，兒子已經是那副摸樣，驟然得知女兒有此天資，二人喜不自勝，根本坐不住，張羅著要讓女兒進府學修行。
    府學束  對李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像青城這種小城，平日交易所用貨幣與凡界相似，金銀銅錢居多，不怎麼用靈石交易，只有大城池才會廣泛使用靈石。
    靈石分為三種，下品靈石，中品靈石，上品靈石。
    一顆上品靈石等于一百顆中品靈石等于一萬顆下品靈石。
    各等級的靈石大小相似，均如黃豆一般，只是等級越高靈石越純淨，蘊含的靈氣越充足。
    市場上流通的靈石，大多數為下品靈石和中品靈石，上品靈石很罕見。
    因此下品靈石和中品靈石之間可以按匯率自由兌換，而兌換成上品靈石就要加價。
    府學束  必須為靈石，進入府學後一切花銷均用靈石交易。
    李家經營一家藥房，開支在普通人里屬于中等，但是要供養一個修行之人就不夠看了。
    七歲便能入府學了。
    妹妹還有一年就能入學，父母將家里的存續都換成了靈石，支撐三五年的束  沒問題，但是平時吃用需要不少靈石，此外還需要購買法器，丹藥，符  ，以後年歲漸長，于修仙一途花費甚多。
    父母想盡可能給女兒提供好的條件，兒子也漸漸大了，以後娶妻<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要給兒子攢些家底。
    本來店里請了兩個幫工，為了減少開支，就辭了一個，父母變得十分忙碌，每日天不亮就走，夜深了才歸家。
    雖然累了一些，但是父母心里是很高興的，覺得再累也值得。
    李卿雲在自家店里學了四年，很多事情都能上手。
    店里會高價收一些靈藥再添些價錢賣出去，賺取一些差價，間或有一些采藥人來店里賣藥。
    李卿雲見多了，心里有些想法。
    他不時去城外的山上踫踫運氣，運氣好能采一些價格較高的靈植。
    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是父母知道他是為了補貼家里，心里很是酸楚。
    每次他從城外采藥回來，父母總會覺得愧疚，後悔當初沒有好好待他。
    一個夏日的早上，李卿雲撥開妹妹摟在腰間的胳膊，揉了揉她的頭，背著竹簍走向了城外。
    他這一次去采藥，踫見了一朵紫曇花，含苞待放，這種花要等自然綻放後才有藥效，于是他就候在一旁。
    在外采藥停留個幾日也是正常，他像往常一樣，找了兩棵距離合適的樹，綁好秋千，從背簍里拿出干糧，躺在秋千上默默地等花開。
    這一等就是兩日。
    一朵紫曇花值很多錢，李卿雲收好花，向城里走去，步伐難得帶上了少年人應有的雀躍和松快。
    一走進城門，他就發現了不對，原本往日喧鬧的白日，此時一片寂靜，屢屢輕煙浮在城池上空，在太陽的照耀下並不顯眼，有風吹來，夾雜著難聞的味道。
    走進城內，李卿雲頓住了腳步。
    城內一片狼藉，一股濃烈的燒焦味道直奔而來，讓人作嘔，房屋倒塌，到處是斷壁殘垣，遠處還有余火未清。
    走近看，地上不知道是什麼人的殘肢碎屑。
    未被大火吞噬的人，臉上帶著極度的驚恐和絕望。
    四面八方，不時傳來一道道撕心裂肺、慟哭的聲音。
    第4章
    又過了一天，城內迎來了姍姍來遲的仙盟衛。
    原來，青城因為牽扯到人魔兩族紛爭，被迫淪為戰場，兩方都是大人物，當地的仙盟會攔不住，也不敢攔。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于是青城就變成了那池子倒霉的魚。
    事情鬧大，被仙盟得知，派來了救治的人，可惜有些人永遠等不到了。
    城里的幸存者都被當地的仙盟會帶走安置，天德學宮的宋世安長老，帶隊處理災後事宜，他看到了李卿雲，以及他身後那三具焦黑的尸體。
    他低聲嘆了口氣。
    宋長老看出李卿雲資質不凡，也有十二三歲了。

 第8章

    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走，去天德學宮上學。
    李卿雲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最後宋長老把李卿雲帶回了學宮。
    十二歲的李卿雲進入天德學宮後開始修煉，僅三天就進入了練氣期，眾人都以為他是小天才，但是往後近六年里他一直都是練氣期，讓大家大失所望。
    李卿雲好像一直默默站在那里，被迫承受別人的期待，又被迫承受別人的失望。
    听到這番消息，衛焱心緒難平，感覺心里竄出一堆火氣，卻找不到地方發泄，他憋悶地在學宮里閑逛。
    不知不覺間，衛焱走到了後山。
    天德學宮佔地極廣，位于落仙山脈北側。
    落仙山脈是當今世上十大山脈之一，山峰林立，靈氣濃郁，據悉，僅明面上學宮地底下就有十七條靈脈，暗處有多少還未可知。
    這座巨大的山脈養育著許多生靈，各式各樣的珍稀靈植和高階妖獸，景色也美不勝收。
    學宮內高大的山峰被修整征用，做不同用途，一些較矮的山峰就空閑在那兒。
    衛焱如今所在的後山就是如此，位于司藥峰後面，平時沒什麼人來。
    後山大部分種的都是竹子，平時也沒人打理，地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枯葉。
    竹林茂密，一陣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恰好落在那人臉上，清雋沉靜，將神情映照的晦暗不明。
    衛焱看到他在這，就知道他今天早上又沒吃飯。
    怪不得在膳房里半天沒見到人，活該一副風吹就倒的樣子。
    李卿雲平時得閑，就會來後山看書打坐，有時候會練練劍法，時間久了，竹林中被他走出一條小路。
    靈氣在體內運行一圈後，李卿雲緩緩收勢，輕吐一口氣，睜開眼，站起身來，然後肚子響起了咕嚕聲。
    今天早上進膳房晚了，便宜的吃食都賣完了，剩下的價格比較高，他不舍得買。
    不過，他並不擔心挨餓。
    他朝前方的竹林走去，沒一會兒，果不其然，他在地上發現了一些板栗。
    他剝開一顆，放進嘴里，唔，好甜。
    吃完板栗，他拍了拍手，上午第一堂沒課，他準備去置物堂看看。
    衛焱躺在後山岔口的那個大青石上，看著李卿雲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邊走過。
    他抬起右手，覆在眼上，遮住日漸強烈的陽光。
    不記得是去年的哪一天了，只記得當時的竹葉有些枯黃，風吹過來的時候，能感受到一些涼意。
    那時，他還沒有那麼討厭李卿雲。
    當時他注意到李卿雲早上總是不吃飯，明明他比自己大一歲，但是身形看著比自己還瘦弱。
    于是，那天他買了一些糕點，跟在李卿雲後面，一路走到了後山，在他看書時，把糕點遞給他。
    李卿雲搖頭。
    他以為李卿雲是不好意思接，便一個勁地往前遞，可能力度有點大，不小心懟到了他身上。
    李卿雲朝後躲去，不經意一個揮手，糕點被打翻在地。
    他看著衛焱，說︰“不要。”然後就轉身走了。
    當時，衛焱不明白，自己是好心給他送東西，為什麼不領情。
    衛焱蹲在地上，看著眼前散落的糕點，心里有點委屈。
    難道是不喜歡吃，這可是自己挑了很久的。
    後來，衛焱事先偷偷在地上丟了一些板栗。
    李卿雲看到後，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糾結，左右環顧了一圈，等了很久，最後把板栗撿了起來，剝開殼放進嘴里，小聲說了一句︰“是甜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那時，衛焱就藏在他身後的不遠處，心髒砰砰直跳，他害怕地捂住胸口，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驚擾到他。
    直到今天，李卿雲那個傻子都沒想到，為什麼竹林里會長出板栗，還是煮熟的。
    想到以前的事，衛焱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十分後悔，都怪自己手賤，干嘛還給他丟板栗，那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煩人精。
    讓你管不住自己，給他送什麼東西，李卿雲討厭死了，讓那個討厭鬼餓死算了。
    今天就算本少爺听了他的家事，動了惻隱之心補償他的，以後就讓他餓著，下次再找他茬。
    日頭越來越大，空氣越來越灼熱，身下地石板傳來一陣陣的熱意，烘得人難受。
    衛焱受不得熱，心里煩躁不已，干脆起身。
    李卿雲跟往常一樣，輕車熟路地走進置物堂，徑直朝兵器閣走去。
    他走到一把劍前，停了下來，然後從旁邊拉過一個蒲團，就地盤腿坐下。
    這里都是一些不知從哪搜羅來的法器，不是豁了口的刀，就是斷了柄的劍，要麼就是放糟了的鞭子，總之都是一些品相較低的殘次品。
    李卿雲面前這把劍也不例外。
    雖不曾缺胳膊少腿，但是劍身上下銹跡斑斑，別說砍人了，估計粗點的樹枝都弄不斷。
    這里平時鮮少有人來，周圍很安靜。
    “你又來了。”空氣中傳來一道聲音，嗓音低沉厚重，听聲音約莫是個中年男人。
    “嗯。”這是李卿雲的聲音。
    “唔，算起來，你來了有幾個年頭了。”
    李卿雲答︰“快六年了。”
    “這次你攢夠靈石了嗎？”

 第9章

    周圍沉默了一下。
    李卿雲開口︰“沒有，還差五萬。”
    止戈一听這話，震驚不已，內心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跟這孩子說，斟酌良久，他還是開了口︰“卿雲，我快消散了。”
    李卿雲低著頭，看著身下的蒲團，將翹起來的一根草睫慢慢撫平，聲音有些低︰“還有多久？”
    “至多半年。”
    “嗯”李卿雲應聲。
    止戈來自哪里，無人得知，他早已隕落，幸而在隕落之際留有一絲殘魂，後來因緣際會存身于這把綠水劍中，又踫巧被天德學宮收走，放在置物堂中。
    當時李卿雲剛進學宮不久，被分到這來打掃，其他人都是胡亂掃幾下，敷衍了事，但是李卿雲打掃得非常仔細，認認真真，一絲不苟。
    止戈在這里不知多少年了，從未跟旁人說過話，此時莫名起了想說話的心思。
    他觀這少年，沉穩非常，不像是一驚一乍的樣子，應該不會嚇到他。
    又觀察了幾天，他終于沒忍住開了口。
    說第一句時，沒人回應，止戈以為他沒听見。
    又問了他一句。
    依舊沒有回應。
    止戈無法現形，只能再次問道︰“是我在說話，你听不見嗎？我就在你面前的這把劍里。”
    李卿雲把手中的抹布擰干水，疊好，才扭頭看向那把劍。
    “你是魔還是妖？”李卿雲問。
    “我是人，只不過已經死了，這是我的一縷魂魄。”止戈答道。
    “你能離開這把劍嗎？”
    止戈搖了搖頭︰“不能，我被困在這把劍里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端起水盆走了。
    止戈等他走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笑了一下。
    這小子，是在試探自己嗎？
    第二天，李卿雲準時過來打掃。
    止戈仿佛是打開了封閉已久的話匣子，會在李卿雲打掃時跟他說話，剛開始得不到回應。
    後來可能是李卿雲逐漸習慣他的存在，偶爾會應和他幾聲。
    有一次，李卿雲提前打掃完，便在蒲團上打坐。
    止戈忍不住開口︰“修行伊始，不宜過快，基礎要打牢，後續進境才能得宜。”
    “練氣期時，要盡力用靈氣沖刷全身，最大限度拓寬上下經脈，這樣以後築基時，你的靈台會比別人寬闊堅實，越到後期得益越大。”
    “你以後會明白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當作回答，也不知他有沒有听進去。
    止戈看他在這打掃將近月余，對他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這少年寡淡得厲害，世間萬物，仿佛都落不進他眼里，心無外物是好事，但做到這份上就過猶不及。
    以後不知要踽踽獨行多少年。
    止戈嘆了口氣。
    一個月已過，李卿雲打掃的任務完成。
    止戈等了幾天，沒見到人，以為他不會再來了。
    沒想到一個傍晚，李卿雲又來了。
    此後兩年，李卿雲時不時會來置物堂。
    他就在那個蒲團上打坐，安靜非常。
    听止戈講述自己的往事，他是個很好的听眾，從不會打斷講故事的人。
    有時，止戈會在修行上提點他幾句，他在符  、陣法上頗為精通，閑來無事也會教他一些，沒想都李卿雲一點就透，止戈欣喜不已。
    有一回，他坐在那個蒲團上並未打坐，睜著眼，眼神落在不遠處的柱子上，良久未挪開視線。
    止戈早已發現這孩子心性有異，不似常人，安靜過頭了。
    他眼神空茫，好像在看著你，其實並未凝神，整個人霧蒙蒙的，彷佛被什麼籠罩著，身上沒有一點少年人應有的活力和朝氣，甚至在他身上看不到生氣。
    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看著像行將就木一樣。
    止戈心里有些不落忍，打算給他找點事做。
    “我睜開眼就在這劍中，不知被困多少年，不知世事如何變遷，我想出去看看，你能把我贖出去嗎？”
    止戈說完心里其實也沒底，雖然跟他相識有兩三年了，但是也拿不準自己在他心里分量幾何，有沒有將自己這縷殘魂看在眼里。
    周圍陷入了寂靜。
    止戈正打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就說自己是瞎說的。
    李卿雲開口了︰“我沒有多少靈石。”
    “沒關系，慢慢攢嘛，修行之人，路途漫長，幾十年上百年，總能攢夠的，到時候你來把這把劍買回去就是了。”
    半響，李卿雲點頭︰“我答應你。”
    那時候，止戈沒告訴他自己等不了那麼久，只是想讓他有個事做。
    自那以後，李卿雲每回來置物堂，止戈就會故意問他，攢靈石了嗎。
    李卿雲點頭︰“攢了。”
    止戈心里有些高興，看來是把自己放心上了，但是面上不顯，告訴他，不著急，慢慢來。
    直到今日，止戈發覺自己撐不了太久了，本想著到跟前再跟李卿雲說，又轉念一想，還是現在跟他說吧。
    第5章
    此界，法器被分為兩種，一種是沒有品階的法器，品相材質一般，不含五行之氣。
    第二種有品階的法器被分為四等，分別是天階，地階，玄階，黃階。
    這種法器可以根據修者自身需要，往法器里注入五行之氣，更加貼合使用者。

 第10章

    其中以天階最尊，黃階最末，對普通修士來說黃階已是上等，不少人用的都是無品階的法器。
    天階法器少之又少，世間所存不過數十，都掌握在頂尖世家手里，很多人終其一生也未曾得見。
    一把地階法器，價值可抵三座中型城池。
    置物堂稱綠水劍雖然看上去殘破，但原先是把黃階的法器，而且這把劍出自煉器大家之手，曾降伏過七階妖獸，經歷了世事變遷。
    總而言之，渲染了一些真假難辨的故事。
    因此這把綠水劍要價十萬下品靈石。
    止戈以前問過李卿雲的吃穿用度，所以對當下的物價有些了解。
    李卿雲每個月的月俸只有一千下品靈石，除去日常花銷基本就不剩什麼，就算他比較節儉，每個月省出來百十個靈石，那他也要攢個八九十年。
    當然，李卿雲不可能一直都這麼窮。
    等他修為到了築基期，考核通過，有了等級，每個月的月俸能漲不少，到了金丹期就能進入秘境，還可以接一些任務，到時候能攢不少靈石。
    他想著到那時，李卿雲估計就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說不定還能找到心儀的姑娘，成就姻緣。
    但是他沒想到，李卿雲現在就已經攢了一半了，他以為最起碼要等十年後呢。
    他原本想得簡單，只是當時看李卿雲暮氣沉沉，想給他找個事做，心里有個惦記的東西。
    哪里想得到李卿雲會這麼上心。
    止戈擔心得不行，心里激蕩不已，又驚又喜，急忙問︰“卿雲啊！你什麼時候攢了這麼多？怎麼攢的？到底是干了什麼，掙了這麼多靈石？”
    李卿雲不答，只搖了搖頭。
    他騙了我，只有半年了。
    止戈不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麼，怕他又敷衍自己，只好催促他︰“快照實說。”
    李卿雲看了一眼綠水劍，復又低頭︰“就采些靈藥賣了，然後攢著，就有這麼多了。”
    止戈內心後悔不已，都怪自己當初多嘴︰“有沒有受傷，你年紀這樣小，修為又低，唉，真是苦了你了。”
    “無事。”
    都是以往做慣了的，李卿雲並未多說。
    止戈打算再說些什麼，李卿雲站起身走了。
    “我會盡快攢夠靈石的。”
    李卿雲出了置物堂，沒著急離開，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自入天德學宮以來，不多時修為就達到了練氣三層，後來踫見了止戈。
    他就將每日吸收的靈力都用來沖刷經脈，將丹田內壁一點點壓實，就這麼過了五六年，現在修為還停在了練氣期。
    李卿雲有些後悔，若是早日把修為提上去，通過考核有了等級，每月的月俸能翻一倍，還能接一些靈石多的任務。
    可現在，將全身經脈用靈力沖刷一輪，需要一些時日，這一輪的剛開始，逼得李卿雲一時之間沒辦法提升修為。
    他不知道止戈會騙他，他以為還有很多年，有很多時間去攢靈石。
    盡管李卿雲已經很快了，可是靈石還差了一半。
    只有半年了。
    他過去四年才攢了一半，怎麼樣才能在半年里弄到五萬個下品靈石呢？
    李卿雲一時之間找不到頭緒。
    天德學宮由仙盟帶頭創建，每年會向學宮劃撥巨額資源，一些世家大族也會有所捐助，所以天德學宮對學生十分優厚，不僅不向學生收取束  ，甚至還會按照等級每月發放月俸，為了照顧一些家境貧寒的學生，會設置一些比較簡單的任務，讓學生賺些靈石生活。
    發放任務的地方就在執事堂。
    李卿雲以前在這兒領過任務，都是報酬比較少的活。
    私人懸賞榜上，有時候會踫見報酬多的任務，但以自己的能力也做不來，偶爾能踫見錢多事少的，但這種都是可遇不可求。
    賺靈石這事一時也急不來，李卿雲打算先去看看，踫踫運氣，能賺一點是一點。
    李卿雲站在榜前，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後拿了一個牌子。
    給司藥峰的靈田澆水。
    為了防止傷到靈植，需要用靈力控水，將水散成水霧狀，緩緩落到靈田上，非常考驗耐力和控制力。
    管事看他修為只有練氣三層，本來不想要他，但是不知是不是天熱了，做任務的學生少了很多，就勉為其難把任務牌給了他。
    這個任務按量發放報酬，澆一畝地十個下品靈石。
    李卿雲站在靈田的壟上，調動靈力，開始澆水。
    一連澆了十畝，管事看他一個練氣三層能做這麼多，很是欣慰︰“不錯，可以了。”
    李卿雲調整內息，輕呼一口氣，然後說︰“我還能做。”
    管事看他臉上已經沁出了汗，氣息已有不穩之兆，知曉他這已是盡力了。
    “可以了，再做就要透支靈力了，對身體有礙。”管事勸他。
    李卿雲搖頭，又澆了五畝。
    管事看他臉色發白，身子晃了一下，于是嚴厲叫停他︰“行了。”
    李卿雲心知自己確實撐不住了，于是停了手。
    管事將任務牌收回，給他結算報酬，他數了數，總共一百五十個下品靈石。
    還差好多啊。
    李卿雲坐在台階上緩了緩，等腦袋沒有那麼眩暈了，起身朝住處走去。
    衛焱吃過午膳，從膳房里走出來，打算回學舍小憩一會，每次到了夏天，他都覺得好困。

 第11章

    他抬眼一瞥，瞧見李卿雲從執事堂那邊過來，這個時間，不去吃飯反而去做任務，也不怕餓昏了頭。
    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衛焱遠遠就瞧見李卿雲臉白得要命，尤其太陽一照，都快反光了。
    看著他由遠及近。
    衛焱雙手環在胸前，揚著臉，語氣譏諷︰“呦，臉看著這麼白，偷偷抹粉了？”
    李卿雲沒理他。
    衛焱討了個沒趣，也不覺尷尬，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低頭理了理衣擺。
    等李卿雲走到近旁，衛焱才發現他臉色煞白，額頭布滿細汗。
    衛焱趕忙伸出雙臂，隔空虛扶著，他眉心擰起一道豎紋︰“你怎麼了，怎麼看著臉色這麼差？”
    李卿雲撥開衛焱，語氣淡淡︰“無礙。”他繼續往前走。
    衛焱顧不上跟他計較，跟在他身後，一直看著他進了小院，扭頭瞥見門口的角落里開了一簇小黃花，他盯著看了好大一會。
    良久，屋內屋外一片寂靜。
    他在原地站了會才離開。
    但是衛焱沒走遠，李卿雲跟他不住在一個峰，他懶得往回走了。
    不遠處有一顆欒樹，枝葉茂密，正是遮蔭的好地方，他找了個粗壯的樹杈，躺了上去。
    李卿雲剛進學宮時，跟旁人一樣住在雲霄峰山腳學舍，破蒙院都住在那，一個小院里住了四個人，清漣院住在山腰處，兩人一個院子。
    他當時十二歲，同舍的人年紀也不大，都是十二三歲，處于半懵懂的年紀，他們的善意都是很純粹的，同樣惡意也是。
    當時同舍有一個學生，是一個世家大族的嫡幼子，在家被嬌寵慣了。
    看見李卿雲覺得喜歡，便湊上去跟他說話，沒成想李卿雲對他愛答不理。
    自己說了三五筐話，李卿雲就回他幾個字。
    晚上他想跟李卿雲一起睡，便跑到他屋里，直接趴在他床上，讓他給自己念話本。
    結果李卿雲把他從床上拽了下來，冷著臉讓他出去。
    這個小公子本就心高氣傲，覺得自己能跟李卿雲說話，那是抬舉他，是莫大的恩賜，沒想他這麼不識抬舉，一氣之下把他的屋子砸了個稀巴爛。
    砸完東西還不解氣，見李卿雲站在那無動于衷，竟然還想動手打他。
    幸好屋里動靜太大，有人喊來了管教，把那小公子拉走了。
    管教嚴厲斥責了他，罰他抄了一百遍宮規條例。
    然後這小公子就恨上了李卿雲，三不五時地來尋麻煩。
    深秋露重，小公子把李卿雲的被子澆上水，言語囂張，說要讓李卿雲凍死。
    後來這事被宋長老得知，他擔心李卿雲的性子跟旁人合不來，怕他受欺負，也正好借此隔開那個小公子，便把他放在了金丹期才能住的飛羽峰，住在半山腰，自己一個小院。
    當時不少人納悶，破蒙院的學生無論是誰，都只能住在雲霄峰山腳下的學舍里，怎麼李卿雲能搞特殊，憑什麼？
    後來，大家弄清事情原委，也就作罷。
    夏日午後，陽光有些灼人，熱意蒸騰。
    一聲渾厚的鐘聲響起，是下午的課鐘。
    衛焱裝作沒听見，仍舊老神在在地躺在樹杈上閉著眼。
    不算早課，一天還有四堂課，偶爾晚上還加課，上不完的課，怎麼有那麼多的課要上，煩死了。
    此時，一陣風刮過帶來燥意，樹葉被風吹動，陽光透過間隙落在衛焱臉上，他煩躁地用手臂擋住臉。
    過了一會，傳來一聲細微的嘎吱聲。
    衛焱猛的睜開眼，坐起身。
    是小院的門開了。
    第6章
    李卿雲從院中走出來，下午有課。
    此時陽光有些刺眼，衛焱眯著眼楮，細細打量了一陣，目光黏在李卿雲身上，將他從頭掃到腳，臉色不再蒼白有了血色，走路也平穩。
    見他走遠了，衛焱<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輕松</a>一躍跳下樹，遠遠地綴在後頭。
    下午是煉體課，上課的地點在演武場。
    演武場地勢平整，異常寬闊。
    修行之人多精于術法，以增進靈力為主。
    天德學宮也看重靈力修為的長進，但同時也強調身體的修行，煉體也是必不可少的。
    天德學宮認為，一副強健的體魄能容納更多的靈力，身體能負擔更高階的法術，在遇到無法施展靈力的境地，也不至于手無縛雞之力，任人宰割。
    所以每三天就有一堂煉體課，一堂課就要半天。
    煉體課一上來就是跑圈，圍著演武場跑五圈，規定時間內跑不完的，晚上不準吃飯，加練再跑五圈。
    剛入學的時候，大家都怨聲載道，以往在家的時候都是養尊處優，家中長輩恨不得時時捧在手心里，哪里受過這罪，規定時間內很多人跑不完，被罰了之後，不少人邊哭邊跑。
    當初那批人已成長不少，現在五圈跑下來，大家都能很輕松的跟上。
    李卿雲從入學以來，就沒被罰過，他小時候經常上山，體力不錯，跑五圈對他來說並不算難事。
    可是今天，李卿雲有些不在狀態。
    上午靈力耗費太大了，體力也嚴重透支，本以為中午睡一覺能緩過來，看來是高估自己了。
    夏日午後，尤其是未時，太陽正是最熱的時候。
    一向不怎麼出汗的李卿雲，此時汗如雨下。
    汗水順著額頭滑到腮邊，在下巴聚成豆大的水珠，隨著身體的起伏，有的被甩在地上，有的順著流進衣領里，將鎖骨處的衣衫微微打濕。

 第12章

    汗流得太多，李卿雲顧不上擦。
    他盡力調整呼吸，不讓自己喘得太厲害，可是效果聊勝于無。
    李卿雲一再放慢了步子，今日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他喘得厲害，腦袋有些發懵。
    這時身後有人湊了過來，他感覺身側被人輕輕踫了一下，然後他听見一聲驚呼。
    “啊，你撞著我了。”
    李卿雲想轉過身，發現衣擺被人攥住了，他晃了一下，穩住身體，轉身回頭看。
    面前空無一人，一低頭，發現那人躺在地上，抓著自己的衣服不撒手。
    他一時不知作何反應，站著沒動，也沒吭聲。
    那人質問道︰“怎麼，你撞了我不想負責？”
    鬧出的動靜有些大，煉體課的先生見狀走了過來。
    郁壘面色黝黑，身形高大健壯，訓起學生來聲如洪鐘，看著很唬人，其實內里性格反倒內斂靦腆。
    郁壘瞧著倆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躺著的那人身形修長，體格結實，看著一臉桀驁不馴，站著的那人，長得倒也高挑，但是相比之下瘦弱一些，看著倒是個安靜的好孩子。
    郁壘一時有些糊涂了，他分不清到底是誰撞了誰，只好開口詢問︰“怎麼回事？”
    衛焱先聲奪人︰“我跑得好好的，他撞我，還把我撞到地上了。”
    郁壘听完，狐疑地看向李卿雲︰“是他說的這樣嗎，你把他撞倒了？”
    李卿雲沒搞清楚狀況，低頭不語。
    郁壘見狀，當他是默認了，臉色有些復雜︰“好小子，力氣不小啊。”
    他本來還有些疑心，憑李卿雲的體格怎麼能將衛焱撞倒，看來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郁壘揚起下巴，朝衛焱說︰“今日的跑圈給你免了，你去旁邊休息吧。”
    接著對李卿雲說︰“你去繼續跑圈。”
    李卿雲正打算繼續跑，發現自己的衣擺還在那人手里。
    于是晃了晃腿，示意那人松手。
    衛焱怒其不爭地瞪了他一眼，笨死了，活該剛才跑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
    他朝著郁壘開口︰“那怎麼行，我被撞得這麼嚴重，他不能走，他要對我負責。”
    郁壘听他聲音清亮，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有傷的樣子。
    衛焱看出他的想法，立刻說︰“我腿疼得厲害，他必須要負責。”
    郁壘也摸不準他是不是真傷著了，只好對李卿雲說︰“那你陪著他，去一趟藥廬，這堂課給你倆免了。”說罷就轉身離開了。
    留下兩人面面相覷。
    衛焱收回抓在他衣擺處的手，大聲說︰“愣在那干嘛，還不快把我扶起來。”
    李卿雲抿了一下嘴，彎腰去扶他。
    真等李卿雲的手搭在他身上了，衛焱反倒有些慌亂，自己一個翻身從地上起來了。
    衛焱一瘸一拐地悶頭往藥廬走，走了幾步，忽然轉身，看見李卿雲就跟在自己身側走著。
    臉色不再是方才跑步時的潮紅，面上的汗水也褪去不少，呼吸也變得平穩，不跟剛才似的，活像個破了洞呼哧呼哧響的風箱。
    衛焱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復又閉上，他好像跟李卿雲沒什麼能說的。
    倆人沉默無言走了一段路，演武場被遠遠拋在後面。
    等這邊沒人了，衛焱恢復了正常走姿，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停下腳步，李卿雲隨之站定。
    衛焱壓根就沒受傷，藥廬肯定是不能去了，他清了清嗓子︰“行了，你走吧。”
    李卿雲一言未發，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衛焱看他走得干脆，氣得要死，胸口起伏得厲害，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嘁，走了正好，我也不待見你。
    李卿雲沒有回到演武場，這堂課才開始不久，還有一下午的空閑時間，他打算再去執事堂看看。
    這次他接了一個喂靈獸的任務，不用耗費靈力。
    喂食的靈獸是白鶴。
    白鶴養在司獸峰，平時也沒什麼用處，算是學宮的吉祥物，只有逢到重大節日，才會把它們拉出來飛幾圈，以示隆重。
    執事堂在學宮主峰附近，司獸峰與之相隔較遠，各峰之間有棧道連廊，相隔太遠的就架上吊橋，尋常學生都是步行，等到了一定修為可以御劍，或使用飛行法器。
    那估計要等到金丹期了。
    李卿雲到達司獸峰後，按照任務要求，先將白鶴所食的荸薺、蘆葦的塊睫用水洗干淨，將水瀝干，放在筐子里。
    然後搬到白鶴所在的院子里，打開柵欄，將食物喂給白鶴，來回往返了幾次，終于將白鶴喂完了。
    此時，夕陽余暉灑滿大地，天色也逐漸暗沉。
    李卿雲累了一身汗，用水洗了把臉，就地休息了一會，勉強恢復一些體力，又折回執事堂，將畫了圈以示任務完成的牌子交給管事，領了報酬。
    一百個下品靈石。
    李卿雲數了數，忍不住嘆氣。
    想攢夠五萬下品靈石不知道要有多久。
    他以往都是休沐時去山上采靈藥，運氣好的時候，一次能得近千個下品靈石。
    但是靈藥並非四季皆有，況且一月僅休沐三次，其他時間不準出學宮。
    距離下次休沐還有五天，接下來幾日近乎滿課，李卿雲有些心急，但是今天的事給他提供了思路。
    接下來的幾日，李卿雲總是缺課。

 第13章

    他跟先生說自己身體有恙，李卿雲平時安靜本分，從未生過事端，上課的先生沒追根究底地問，很痛快的給他準了假。
    這堂是陣法課，衛焱听得雲里霧里，扭頭看向左邊的第二個窗子，窗外是一棵粗壯的桂花樹，不知在這栽種了多少個年頭，枝葉的影子映在窗前空無一人的位子上。
    一陣鐘聲響起，今日課終于上完了。
    大家欣喜地收拾東西。
    衛焱坐在位置上沒動，整個人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
    這時有人進到課室，語氣興奮地說︰“嘿，你們課室的李卿雲，平時看著挺安分的啊，今日竟然跟別人打起來了。”
    季爽出言反駁︰“你看錯了吧，李卿雲今日請的病假。”
    衛焱聞言嗤笑了一聲，還病假，哪門子的病人能在執事堂那般折騰。
    那人︰“嘖，你別不信，那人現在還在思過崖跪著呢。”
    有人接了一句︰“不能吧，李卿雲怎麼可能跟別人動手。”
    那人翻了一個白眼︰“愛信不信。”
    季爽有些不敢置信，倒吸了一口氣︰“那肯定是別人打得他，誰啊，這麼壞良心地去欺負李卿雲。”
    這時司徒玉珩趴在窗前，喊衛焱去吃晚飯，正打算開口，就看見衛焱豁然起身，急匆匆轉身走了，正想叫住他，被衛月升打斷了。
    “阿焱應當是有事，別喊了，跟上去瞧瞧。”
    那人倒是沒冤枉李卿雲，他確實動手打人了。
    當時李卿雲接了個翻曬靈藥的任務。
    其中有一味藥根睫很脆，只能一根一根翻動，十分耗費時間，李卿雲本就仔細，等他做完任務，規定時間就快到了。
    如果逾時，報酬只給結算一半。
    李卿雲在棧道疾步走著，迎面撞見幾個人，為首的那個人一把拉住了李卿雲，扯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李卿雲再三掙脫，都無法甩開，他臉上難得帶著怒意，冷冷看著那人︰“放手。”
    那人卻跟瞧見什麼稀罕物一樣，語氣訝異︰“呦，快都瞧瞧，這李卿雲生氣了。”
    這人就是當初李卿雲搬到飛羽峰的罪魁禍首。
    周啟瑞，天衍宗宗主的小兒子，他爹老來得子，平日過度溺愛，在宗門里橫行無忌，來了學宮也不知收斂，整日呼朋引伴，尋釁滋事。
    當初李卿雲不識抬舉連累他受罰，此事被學宮傳訊給天衍宗，被他爹狠狠數落了一頓，關了幾天禁閉。
    周啟瑞氣得牙癢癢。
    方才他看出來了李卿雲著急，他就故意攔著不讓他走。
    周啟瑞笑意盈盈地湊到李卿雲臉前︰“什麼事啊，這麼著急，你不是向來不緊不慢嗎？”
    第7章
    李卿雲別開臉，往後退了幾步︰“放手。”
    周啟瑞笑意不減，難得看見李卿雲臉上有別的神情︰“別著急，我們也好久沒見過了，敘敘舊嘛。”
    李卿雲冷著一張臉看他︰“我不認識你，松手。”
    周啟瑞臉上的笑意登時褪了個干淨，臉色變得陰狠，一只手攥住李卿雲的衣領，“你不認識我？”
    他笑了一聲︰“我不喜歡這個玩笑，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李卿雲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不耐極了。
    他暗自運氣，一個擰身，用手肘壓在了那人小臂上，猛地向後一擊，打在了那人咽喉處，那人吃痛，松開了手。
    等他轉身要走的時候，那人竟顧不上疼痛又上前拉住他。
    周啟瑞一只手握在自己脖子上，死死盯著李卿雲，見他一臉漠然，眼神里透著警惕和不耐，還有明晃晃的陌生。
    不是玩笑，他真的不認識自己，不是氣我的。
    周啟瑞只覺得荒謬，李卿雲竟然不記得自己。
    太可笑了。
    他陰惻惻地笑了兩聲︰“哈哈……”
    那張姝麗的臉漸漸扭曲、猙獰。
    其他人看他神情不對，怕出什麼事，互相對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悄悄溜走了，其他人連忙上前勸他。
    “李卿雲就跟個傻子似的，他能記得住誰。”
    “搞不好，他是怕你打他，故意騙你的也說不定。”
    周啟瑞揮開其他人︰“起開。”
    “還有，本少爺什麼時候打過他。”
    其他人面面相覷，是，你沒打他，你睜眼說瞎話，人都讓你攆到別地去住了。
    李卿雲真的沒時間跟這人再耗下去了，冷聲道︰“我再說一遍，松手。”
    周啟瑞還陷在剛才的情緒里，厲聲道︰“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麼著。”
    說罷，他還挑釁地上前，想將李卿雲壓在身後的石壁上。
    李卿雲用力甩開他的手︰“滾開。”
    他一拳打在了周啟瑞的臉上，動作十分干脆。
    這一拳絲毫沒有收斂力度，周啟瑞的臉被打偏了幾寸，很快變得紅腫。
    周啟瑞捂住側臉，感受臉上傳來的疼痛，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吼道︰“李卿雲，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李卿雲，你打我！”
    周啟瑞崩潰地大喊，大聲嘶吼，上去一腳踹向李卿雲腰腹。
    周啟瑞已是築基初期修為，李卿雲避不開，被踹得後退幾步。
    “給臉不要臉，本少爺以前就是對你太仁慈了。”
    李卿雲這次沒有退讓，手上絲毫沒留情，全往那人臉上招呼，可能是動作幅度太大，臉上泛起紅暈，眼楮灼亮。

 第14章

    周啟瑞看著那張臉，不知是顧忌著什麼，並未下死手，只是抬手格擋，喝斥李卿雲停手。
    等戒律堂的人趕來時，就看見李卿雲騎在那人身上，拳頭凶狠地砸在那人身上，抬眼看過來時，神情平靜的有些詭異，眼楮里透著戾氣，直直盯著人看，讓人不寒而栗。
    戒律堂長老怒氣沖沖地責問︰“真是反了天了，學宮內明令禁止，竟然敢私下斗毆，你們有沒有把宮規放在眼里。”
    李卿雲站在一旁听訓，臉上已恢復平時淡漠的表情。
    “到底怎麼回事，讓你們大打出手？”
    周啟瑞躺在地上，摸了一把臉，看到手上沾染的血跡，無辜道︰“他先打的我，我正在跟他好好說話，他上來給我一拳。”
    戒律堂長老看向李卿雲︰“是這回事嗎？”
    李卿雲不吭聲，看了一眼天色，來不及了。
    戒律堂長老又問他一遍，他還是沉默不語。
    周啟瑞趁機巧言善變，把責任都推到了他頭上。
    李卿雲不開口，戒律堂長老當他是默認了自己的罪行，于是李卿雲被罰跪兩個時辰，本應再罰十戒鞭，但念在他身上有傷又是初犯，認錯態度良好，便免除了戒鞭責罰。
    李卿雲跟著戒律堂的人走向思過崖，屈膝跪在崖壁前。
    衛焱朝思過崖走去，步子邁的很大，他告訴自己，他就是去看李卿雲的笑話，看他狼狽的樣子。
    衛焱說服自己，心下大定。
    走到半道，天空忽然暗下來，響起陣陣驚雷聲，夏日的雨總是來得迅猛。
    衛焱顧不上撐傘，大步朝前走，遠遠看見那邊圍了一些人，李卿雲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隱若現。
    周啟瑞撐著傘，一臉快意，語氣嘲諷︰“嘖，你剛剛不是挺能耐嗎？打的我好痛啊，現在來打我啊。”
    “哎呀，我忘了，你在這罰跪起不來。”
    “要不你求求我，我大度一些不跟你計較，讓你起來好不好？”
    “李卿雲，你跟我認錯，我這次就原諒你，而且以後會對你好一些。”
    李卿雲跪在地上置若罔聞，一個眼神也未給他。
    周啟瑞見狀，心下大怒，將手中的傘朝他傾斜，雨水順著傘骨澆到李卿雲身上︰“李卿雲，我讓你跟我認錯，你聾了嗎？”
    他的話沒得到任何回應。
    李卿雲依舊穩穩地跪在地上，不閃不躲，任由身上被雨淋濕，雨水不住地澆到他頭上然後從下巴滴落，渾身狼狽，但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很直，面對旁人的羞辱無動于衷。
    學宮里依舊有四時變化，這時已經傍晚，山里氣息寒涼，被這雨水一澆，透骨的涼，衛焱都有些受不住這寒意。
    他撥開其他人，陰沉地盯著周啟瑞，正想上前，被趕來的衛月生一把拽住。
    衛月生把傘撐在衛焱頭上︰“不能沖動。”
    “周啟瑞不是尋常人，他爹是天衍宗宗主周方銘，最寵愛他這個兒子，將他慣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你現在過去替李卿雲出氣，現下是一時痛快了，過後周啟瑞會把這筆賬算在李卿雲頭上，這種人防不勝防，你還能時時跟著李卿雲嗎？”
    衛焱聞言頓住，深呼了一口氣，滿不在乎地道︰“你想多了，誰要替他出氣，我只是想湊近看熱鬧。”
    衛月生睨了他一眼，也不打算拆穿他，便松開了手了︰“等著吧，來的時候我已經通知了戒律堂的人，他囂張不了太久。”
    不多時，戒律堂的人趕來了︰“都散開，思過崖聚眾嬉鬧者，罰宮規一百遍，戒鞭十下。”
    一些人見狀離去。
    周啟瑞笑得肆無忌憚，站在原地不動，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留下繼續觀望。
    林清毓在戒律堂也有些時日了，這種人見多了，何況憑家世，林清毓也不怵他，壓根不理會他這副挑釁的樣子。
    林清毓淡定開口︰“周啟瑞，這個月你已兩次違反宮規，今日再犯，就要在禁閉室受雷刑十日，若是不願，就讓周宗主來接你歸家。”
    周啟瑞听完怒然瞪著他，正想開口讓他滾，他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置喙本少爺的事。
    身邊的張禮拉住他的袖子︰“少爺，算了，先忍著吧，宗主在閉關，現下正是沖擊渡劫期的緊要關頭，你要是再犯錯，學宮真要處置你，沒人出面保你，先別跟他置氣，以後有的是機會找他算賬。”
    “況且林清毓是南境林家的嫡長子，修為已是金丹期，咱們現在打不過啊。”
    林清毓家世顯赫，品貌上乘，天資出眾，實乃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周啟瑞听完驀地笑了，面上笑靨如花，他長相本就姝麗，這一笑容貌更勝，只是聲音卻陰惻惻的︰“林師兄說笑了，我一向乖巧听話，最是安分守己，怎麼會違反宮規呢，我只是看李卿雲下著雨還跪著，于心不忍，想替他撐傘，既然戒律堂不許我關懷同窗，我現下就走。”
    旁人听了都忍不住牙酸，周啟瑞可真是顛倒黑白的一把好手。
    周啟瑞低下頭，收起笑意，一臉陰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走。”
    見周啟瑞離開，也沒樂子瞧了，其余人也相攜離去，頃刻間人散了個干淨。
    衛焱也隨著人群離開，轉身時看見戒律堂的人湊到了李卿雲身邊，又是那個家伙。
    林清毓撐著傘走到李卿雲身旁，眉眼含笑，眼波流轉，壓低的聲音有些微啞，略帶磁性的嗓音悅耳動听，語氣透著熟稔和親昵︰“卿雲，你沒事吧？”

 第15章

    第8章
    李卿雲听見聲音，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復又低頭。
    林清毓見他只看了自己一眼，不禁有種媚眼拋給瞎子看的感覺，不過他並不在意，甚至已經習慣了，他能消遣的樂子有很多，李卿雲太寡淡了，尋常逗趣解悶都不夠格。
    李卿雲跟別人打架，林清毓並不吃驚，他早就知道李卿雲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只是看上去沉默寡言罷了，他能感覺到很多事李卿雲根本不在意。
    他忘了什麼時候注意到的李卿雲，起初只是覺得他長相還算可以，很安靜，自己還沒玩過這一掛的，不知在床上是什麼神情。
    後來發現李卿雲不接茬，跟個木頭似的，林清毓一時有些無從下手，他不愛搞強迫那一套，慢慢的對他歇了心思，偶爾玩膩了會找他解解悶。
    林清毓稍微傾身，俯視著李卿雲，說了兩三句話，李卿雲不是點頭就是搖頭的，沒吭一聲，低頭的時候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他心下一動，突然很好奇此時李卿雲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想蹲下身看看，剛俯身就瞥見腳下土地被雨水沖刷的有些泥濘，身前的衣擺處被沾上泥點，他擰起眉，有些無法忍受，他愛潔，最厭惡沾染上髒污。
    林清毓抖了一下衣擺，站直身體，輕笑︰“卿雲，師兄突然想起來有樁急事沒處理，就先離開了。”
    林清毓轉身離開，心里思索著應該換哪身衣服。
    這廂，衛焱沒走出多遠就停下了，司徒玉珩問他︰“咋了，怎麼不走了？”
    衛焱答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司徒玉珩疑惑︰“什麼事啊？”說著還想上前細問。
    衛月升拉住他︰“跟我去藏經閣，幫我找本書。”不等司徒玉珩再開口，將他手中的傘遞給衛焱，然後牽著他就走。
    衛焱折回身，走到思過崖前，看著大雨里的人，很想嘲諷他，說些難听的話，然不知怎的，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衛焱操縱手里的千機傘，結果這傘忽大忽小。
    他咒罵一聲，早知道就把熾焰傘從東洲帶過來了，何至于現在拿著司徒玉珩做的破傘，真是丟人現眼。
    衛焱忍著煩躁，操控著它的大小，把它變得如普通油紙傘兩倍大小，然後撐在李卿雲頭上。
    李卿雲依舊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模樣，並未給衛焱半個眼神，好像並不在意有人給他撐傘，仿佛對他來說淋不淋雨都一樣。
    衛焱也習慣了李卿雲這旁若無人的樣子，並不在意，索性又拿出一個蒲團。
    他並未開口詢問，懶得費那個口舌，他蹲在李卿雲身前，揪著他的衣褲想將蒲團墊在下面，提了兩下沒提動。
    他有些吃驚，李卿雲力氣這麼大嗎？衛焱嘖了一聲︰“你倒是抬腿啊，配合點成嗎。”
    李卿雲抿了一下嘴，看著他說︰“有禁錮咒。”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衛焱輕咳了一聲，將那個蒲團拽到身前，盤腿坐在上面，鞋面和衣擺上沾染了很多泥漿，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不在意，回去就把這衣服扔了，幾息後他睜開眼，平復了心緒。
    衛焱左手托腮，右手撐傘，就這麼靜靜注視著李卿雲。
    雨水不斷打在傘上，發出沉悶又急促的聲響，水霧漸漸彌漫在周圍，遠處的山峰變得隱約不清，天色變得昏暗，只有李卿雲的面容依舊清晰，仿佛在心里鐫刻了多次。
    空氣潮濕陰冷，時不時刮起一股涼風，衛焱先前淋了雨，被風一吹，打濕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肉上，十分粘膩冰冷。
    李卿雲的衣衫還時不時往下滴水，身下聚成了一個個小水窪。
    衛焱是單火靈根，張開手心，輕而易舉攢出一團火焰，火焰越變越大，最後成為一個燈籠大的火球，他輕輕一吹，火球晃晃悠悠地飄到李卿雲的腰腹處。
    李卿雲看著貼在身上的火球，身子抖了一下，握緊了拳頭，眉眼處透著難耐的神情。
    他蹙著眉頭︰“拿開。”
    衛焱見狀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將火球移開，正想問他怎麼了，忽然想起他家人死在大火里，尸體被燒成焦炭。
    衛焱有些不知所措，內心慌得不行，嘴巴張張合合就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李卿雲怕火，只是想讓他取暖而已。
    衛焱整個人頹唐下來，怎麼辦，他是火靈根，李卿雲討厭火。
    “那個火球不傷人的，它不是那種燙的，跟火是不一樣的，真的不燙的，不會燒著你的，你……”
    衛焱語氣艱澀地解釋，有些語無倫次，很無力，索性住了嘴。
    李卿雲冷靜下來，剛剛那個火球貼在身上時確實沒有灼燒感，自己的衣衫也完好無損。
    他其實並不怕火，只是突然出現一團火焰貼在他身上，有些懵然，當火焰離人太近的時候，他總感覺能聞到焦糊味，他已經很久沒這樣了。
    其實這事換成正常人也會失控，人對火總是有天然的畏懼。
    李卿雲睫毛顫了顫，將目光移到那團火焰上。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抽動，將靈力灌注在指尖，慢慢將那個火球引了過來。
    衛焱沒搞清狀況，擔心李卿雲被自己嚇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靈力的牽引下，那團橙紅的火球慢悠悠地飄到李卿雲身前。

 第16章

    他右手的拇指捻了幾下食指關節，躊躇了一會，伸出食指輕輕踫了一下火球，很快就拿開，隨後張開手，整個手掌緩緩覆在火球上。
    李卿雲不再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望向衛焱時，臉上的神情變化很細微，但是很鮮活。
    衛焱從他眼楮里看到了驚訝，他看見李卿雲眼楮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張，仿佛看到了很神奇的事情。
    李卿雲確實很驚訝，這團火是暖的，不燙，手貼上去暖洋洋的，很舒服，而且他也沒有聞到尸體燒焦的味道，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火，原來不是所有的火都會灼傷人。
    李卿雲將那個火球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將它擱置在自己胸前，低頭不住地打量。
    衛焱看著他生動鮮活的眉眼，不由得“嘁”了一聲，一改方才垂頭喪氣的模樣，頓時變得神氣起來，撇了撇嘴，在心里嘲笑李卿雲沒見過世面，害自己擔心，搞得剛才自己要害他一樣。
    他心里嫌棄得不行，面上不顯，甚至帶著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搓，打了個響指，升起一小團火焰，跟拳頭大小，他將這個小火球吹到李卿雲面前，恰巧李卿雲抬頭，火球剛好貼在他嘴巴上。
    李卿雲努了努嘴，輕輕吹氣，將火球吹遠了一些，然後微偏著頭，將臉貼了上去，嗯，還是暖洋洋的。
    衛焱此時臉紅的不行，像火燒的一樣，他別過臉不去看李卿雲，仿佛別人佔了他便宜一樣。
    他弓著身子，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右手動作不停，攢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火球，都圍繞在李卿雲身邊，他身上的水汽被一點點烘干。
    此方天地被這把傘隔成了兩個世界，傘外雨落不止，一片寒涼，傘內溫暖干燥，橙紅一片。
    時間悄然流逝，驟雨初歇，夜色蒼茫，已到亥時。
    李卿雲感覺腿上壓制他的禁錮法術消失了，罰跪結束，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用靈力梳理全身經脈，著重在腿上游走了幾圈，靈力沖刷至雙腿，減緩了罰跪帶來的僵硬。
    靈力在周身游走一圈回到丹田，調理完身體，李卿雲將手上那個大火球輕輕擱置一旁，然後緩慢起身，但是雙腿的不適仍舊難以忽略，身形搖晃。
    衛焱收起傘，隨手一揮，將所有火球收回，左手貌似不經意地支在李卿雲的身後。
    “謝謝。”
    一聲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衛焱耳邊響起。
    對于李卿雲的感謝，衛焱並不吃驚，有時候，李卿雲身上會帶著近乎死板的禮節，好似必須要恪守一樣，但其實壓根不走心，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那些話是朝誰說的。
    李卿雲腳步滯澀地往前走，衛焱落後半步，走在他身後，一路沉默，走到李卿雲的小院前，衛焱轉身離開。
    李卿雲回頭望了一眼，面色平靜，轉身走進了院內。
    衛焱離開後，剛剛平靜的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暴戾至極的神情，竟顯得有些可怖。
    他回到學舍，找到衛月生︰“你去找周啟瑞，就說管教找他，讓他必須去。”
    衛月生嘆了口氣，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攔不住了，給了他一沓符  ，“你小心些，他修為比你高，你不一定能討著好。”
    衛焱滿不在乎地嗯了一聲。
    等了片刻，他看見衛月生從院子里出來，朝他點了點頭，他又耐心等了一會，終于看見周啟瑞從院子里走出來。
    衛焱掏出一個瓶子，從司徒玉珩那順的綠礬油，是他煉器用的，凡鐵都能腐蝕出洞來。
    他把瓶塞打開，朝周啟瑞走過去。
    第9章
    周啟瑞滿臉不耐，這麼晚了，不知道找自己干嘛，他本來在床上躺得好好的。
    現下整個人暴躁極了，他陰沉著臉在路上走著，讓人望而生畏。
    已經是就寢的時間，路上的燈都熄了，今晚也沒月亮，天色很昏暗，周啟瑞懶得照明，無所謂地悶頭往前走。
    突然他感覺到有旁人的氣息，但是他不想讓開，便悍然撞了上去，等他察覺有東西潑過來想避開時，已經為時過晚。
    他連連退後，但不可避免還是沾染一些。
    空中響起一道清脆的嘩啦聲和數道滋滋的響聲，隨後四周彌漫著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啊！”是周啟瑞的慘叫聲。
    衛焱走到他近前，上去就是一腳，正中心窩，語氣森寒︰“哪個不長眼的撞到我了，東西都給本少爺了。”
    周啟瑞被踹到在地，伏在地上痛呼了幾聲才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便滿腔怒火的問道︰“誰，哪個狗東西！”
    周啟瑞隨手掏出照明符，擲在空中，便看見衛焱面帶煞氣地站在那，眯了眯眼︰“是你啊，衛焱。”
    別人或許忌憚他的家世，可周啟瑞並不怕他︰“你是好日子過膩了，想找死是嗎？”
    衛焱厭惡地瞥了他一眼，不欲與他多言，掏出一沓引雷符︰“不知幾張符能劈死你。”
    周啟瑞怒火中燒，挑釁地上前一步，正要開口罵人，頓時一道驚雷在他身側炸開，周啟瑞驚魂未定，還好自己躲得快，不然要被劈個重傷。
    周啟瑞怒道︰“衛焱，你來真的！”
    動靜太大，許多人陸續打開院門走了出來。
    “雨不是停了嗎，怎麼還打雷啊。”
    “這誰啊，大晚上喊什麼喊，有沒有公德心啊。”

 第17章

    張禮出來一看，惹事的又是自己少爺，他自從跟著周啟瑞來到天德書院，就很少過安生日子，被他折騰的心力憔悴，好處一點沒撈著，他當時真不該答應宗主來照看周啟瑞。
    他忍下不耐和煩躁上去勸架，低聲說︰“少爺，他是東洲衛無塵的獨子，我們天衍宗跟衛家合作頗深，如今宗門所用的固元丹大都依賴衛家，況且，這個月你不能再惹事了。”
    周啟瑞這次完全听不進去，右手虛握，一把鞭子出現在他手里，這把隕靈鞭是他的本命法器，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傷口如萬蟻噬咬，關鍵會損耗身上的靈氣，要很久才能恢復，可謂陰毒無比。
    他執著鞭子就向衛焱抽去，鞭子帶起破空聲，衛焱極力後退，堪堪躲過。
    趁這個空擋，張禮上前制住周啟瑞，語氣又氣又急︰“少爺，這個月你絕對不能再惹事了，等宗主知道了，咱倆都沒好果子吃。”
    “少爺，回去吧，你身上的傷還沒處理。”張禮跟其他人使眼色，有幾個人一哄而上，拽胳膊扯腿的。
    周啟瑞用盡力氣都掙脫不開，周圍鬧哄哄的，身上不知被什麼人踹了兩腳，他氣得眼都紅了︰“都滾開，放開我！”沒人搭理他，硬是半拖半拽把他拉走了。
    有些人上前勸阻衛焱，圍在他身前，讓他也消消氣。
    “都散了吧，回去睡覺。”
    周啟瑞奈何不得，被他們拉回院子里，他忍下怒火半躺在床上讓人給他抹藥，心里盤算著怎麼報仇。
    看事態被控制住了，其余人拖拖拉拉地往回走。
    衛焱少了阻礙，徑直走向學舍，他大步踏進院子，一腳踹開房門，　當，一聲巨響，震得人頭皮發麻。
    衛焱直接拽著周啟瑞的衣領，將人從床上拖下來，不顧他的抵抗，一路將人拖到了院子里。
    周啟瑞不敢置信，甚至感覺荒謬，衛焱竟敢這樣對他，自己還沒找他算賬呢，不禁大聲怒吼︰“衛焱，你放開我！你是瘋了嗎？”
    那些人還沒走回屋里，听見動靜又趕了回來，院子里一時擠了許多人。
    衛焱二話沒說就開始動手，他腦海里全是李卿雲被人圍著欺辱的場景，心里的怒氣怎麼也壓不下去。
    雨點般的拳頭落在周啟瑞的身上，他今日原本就受了傷，李卿雲傍晚打出來傷口，現在還往外滲血，還有剛剛那不知道什麼東西灼燒的傷口。
    衛焱專挑這些傷處下手。
    本來周啟瑞的修為是高過衛焱的，但是衛焱氣勢太過凶悍，就跟瘋了一樣下死手，周啟瑞又有傷在身，一時竟被他壓制得無法反擊。
    周啟瑞疼得說不出話來，方才中氣十足的喊聲變得氣若游絲。
    張禮見狀不好，再任由衛焱這麼打下去，真給周啟瑞打壞了，到時候宗主第一個找自己算賬，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有一個人跑出去請戒律堂長老。
    他連忙上前把衛焱從周啟瑞身上拽下來，口中勸道︰“消消氣，先歇會，等會再打。”
    衛焱一時之間掙脫不開，暴躁地大聲呵斥︰“松開，滾。”
    張禮嘴上應承道︰“滾，滾，這就滾。”但是手中的力道絲毫未減。
    來回拉扯了一會兒，戒律堂長老終于到了，秦泰安火冒三丈地大喊︰“都住手，拉開他們。”
    戒律堂的兩位執事，上前將他倆扯開。
    戒律堂長老秦泰安，平時最看不得學生尋釁滋事、私下毆斗。
    他強壓心中的怒火，嚴厲的目光來回掃視眾人。
    其余看熱鬧的人，見狀想一哄而散。
    秦泰安看向眾人︰“都站住，一個也別想溜走。”
    他轉過頭問道︰“衛焱，你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打架？”
    衛焱擦了擦手的血，隨口道︰“他欠收拾。”
    秦泰安簡直被他這不知所謂的態度氣笑了︰“你打人斗毆，竟還這麼理直氣壯。”
    衛焱滿不在乎地道︰“我本來就有理，他走路不長眼撞到我了，自己犯賤怪得了誰。”
    秦泰安一听，心中的火氣蹭的一下爆發了︰“臭小子，你這是什麼態度，就這麼跟我說話，真是目無尊長，無法無天。”
    衛焱狀似無辜道︰“火氣這麼大啊，那你應該怪他，我那個琉璃瓶都讓他給打碎了，那玩意值不少靈石呢，我還沒讓他賠呢。”
    秦泰安強忍怒氣，沒有偏信他的一面之詞，扭頭指著地上的周啟瑞︰“還有你。”
    “你今日兩次與人動手。”
    “說，這次又是為什麼？”
    周啟瑞不答，吐了一口血沫子，憤恨地盯著衛焱，看向他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樣。
    秦泰安耐心告罄︰“算了，我懶得管你們這些破事，你們兩人各抽十戒鞭，罰抄宮規一百遍，三日內交上來。”
    天德學宮兩千多條宮規，衛焱想起來就頭疼︰“長老，要不你多我抽幾下鞭子，門規就不抄了吧。”
    秦泰安氣極反笑︰“好啊，還敢討價還價，拖下去抽二十戒鞭，罰抄門規三百遍，七日內抄不完，你就把全學宮的茅廁掃干淨。”
    衛焱哽住了，沒敢再開口。
    “剛才圍觀的，身為同窗，不知勸阻，每人罰抄五十遍宮規，後日交不上來的跟衛焱一起去掃茅廁。”
    此時，有人反駁︰“長老，這不能怪我們啊，剛剛我們都給他們拉開了，誰知道他們又打起來了，我們正想勸呢，您就來了。”

 第18章

    “再敢頂嘴，罰抄一百遍，你要是安分待在屋里睡覺，能罰到你頭上嗎？讓你們晚上不睡覺出來湊熱鬧。”
    “還杵在這干嘛，都滾回去睡覺。”
    “把這倆斗毆的押下去受刑。”
    “明日的課上我要是見不到你二人，你們就滾回自己家，天德學宮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第二天，衛焱忍著痛，呲牙咧嘴地起床了。
    嘶，戒鞭打得真疼。
    今日沒有早課，衛焱也懶得拐去膳房吃早飯，天氣越來越熱，曬的人心煩。
    隨著身體的走動，衣服跟傷口摩擦，疼得他直冒冷汗，等他走到課室時，後背已經汗濕了，內衫貼在身上，傷口被蟄的生疼，又麻又癢。
    衛焱一走進課室不少人倏的一下看向他，見他看過來又趕緊轉頭，生怕自己的視線太明顯，一時之間，課室里不少腦袋亂轉，跟集體中邪了一樣。
    衛焱懶得理他們，走到自己位子上，趴那補眠。
    衛月生帶著笑意走了進來，跟其他人點頭打招呼，然後走向衛焱︰“嘖，我們衛少爺多俊俏的臉啊，現在搞得跟開了染坊似的。”
    衛焱掀起眼簾，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並不搭話。
    衛月生不在意，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這可都是那周啟瑞害的，瞧瞧，給我們衛焱打成什麼樣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痛惜。
    他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看向窗邊那個人，見那人好像往這邊轉身了，衛月生清了清嗓子，音調又提高了幾分︰“那個周啟瑞真是禍害，傍晚的時候還欺負了你們課室的人，是吧。”
    季爽忍不住接話︰“對，是我們課室的李卿雲。”說完抬起下巴“喏”了一下，指向窗戶邊坐著那個。
    衛月生嘆了一聲︰“真是壞良心。”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他晚上就被衛焱一頓好打，還被罰了戒鞭，真是大快人心。”
    衛焱被他吵得頭疼，坐起身，蹙著眉頭，一臉莫名地看著衛月生︰“你發　癥了？”
    第10章
    衛月生的表情一言難盡，給了他一個白眼，面上帶著嫌棄，頗有嫌他不爭氣的感覺，轉身走了。
    季爽實在看不進去書，旁邊的謝風影也不愛說話，正悶得不行，這下可給他找到樂子了。
    他一臉興奮地走到李卿雲身邊，那張小圓臉上蕩漾著笑容，露出兩個小梨渦，語氣十分歡快︰“李卿雲，你昨天沒看見真是可惜，那個周啟瑞被衛焱打得那叫一個慘。”
    “鼻青臉腫，血呼刺啦，流了一地的血，身上都被燒出好多個洞。”
    “昨天拉架的時候，風揚還趁機上去踹了他兩腳。”
    謝風揚站起身，抄起一根筆就砸向他，做了個口型︰“閉嘴。”隨後指向了謝風影。
    季爽會意，拍了拍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不說了。
    謝風揚用手點了點他，給他一個白眼，一轉身正好對上謝風影的視線。
    謝風影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謝風揚立刻乖乖坐下。
    季爽看謝風揚吃癟，頓時笑得幸災樂禍，笑完繼續跟李卿雲說話︰“看周啟瑞挨打真是痛快，嘿嘿，我拉他胳膊的時候擰了他一下，給他疼得嗷嗷叫。”
    季爽邊說邊比劃，表情變來變去，聲音高亢激昂。
    李卿雲面色沉靜，平淡無波的目光望向他，默不作聲。
    季爽在他的注視下收斂了表情，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抿住了嘴，手也背到身後，整個人透露著尷尬的氣息。
    李卿雲看他不說話了，淡淡問了一句︰“周啟瑞是誰？”
    季爽一時怔住了，他有些拿不準李卿雲是什麼意思，吶吶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時，身後傳來衛焱的笑聲。
    季爽轉身看見衛焱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神色莫名，他撓了撓脖子，只覺一頭霧水，回過身發現李卿雲還在看著自己，只好回答︰“就是昨天打你，害你罰跪的那個人。”
    李卿雲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多謝告知。”
    課鐘響起，季爽回到自己位置上。
    這堂上的是符  課，先生在教授初級的御水符，李卿雲是水木雙靈根，這類的符  早在兩年前，止戈就教給他了，他已經記得滾瓜爛熟。
    就是中級的御水符，他畫起來也行雲流水，可惜修為不夠，靈力有限，符  有其形無其神，就是多了圖案的廢紙。
    李卿雲對這些東西早就爛熟于心，不再復听，腦子里琢磨其他的事。
    他上次去明月峰采藥時，記得有片山谷靈氣很濃郁，但當時天色不早了，他著急趕回學宮，沒來得及去查看，明天就輪到休沐了，他打算去踫踫運氣，說不定能踫到好東西。
    還有自己的修為，李卿雲難得有些焦急，還有二十三天，全身經脈才能運行完。
    每次要先去學宮外的山上采藥，然後折道去城里賣掉，最後再返回學宮，路途較遠，他如果修為高的話，路上的行程就能快很多，也能多跑幾個地方采藥，昨天也不會受制于人，浪費了一半靈石，李卿雲罕見生出了氣惱的心思。
    不知不覺間上午的課結束了，等課室的人走完後，李卿雲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側身避讓，那人走到他身前停下了。
    “讓開。”衛焱語調平平。
    李卿雲聞言往後退一步，留出的<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kongjianwen/ target=_blank >空間</a>足夠讓人暢通無阻。

 第19章

    看到他這麼順從，衛焱不喜反怒，聲音有了起伏︰“讓開！”
    李卿雲又後退一步直接貼在了牆上。
    為什麼這麼听話，為什麼不反抗，別人欺負你的時候為什麼不反抗！
    衛焱很想大聲質問他，但最終也沒有開口，有什麼立場說這些話呢。
    兩人相對而立，沉默無言。
    他就一定是對的嗎？李卿雲這樣也沒什麼不好，他誰都不在意，別人對他的欺辱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對他好他也不在意，他連別人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別人在他眼里連笑話都算不上，他根本就不記得，一點都不記得！
    衛焱頓時感覺頹然，轉身離開了。
    中午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李卿雲在膳房買了兩個包子，邊吃邊往執事堂的方向走，不知道能不能領到任務。
    走到一半，有人擋在他身前，他往左，這人也往左，他往右，這人也隨之往右，就擋在他身前。
    李卿雲毫無猶豫轉身就走，結果袖子被人扯住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卿雲，真是跟你開不得玩笑。”
    李卿雲將袖子從他手里拽回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清毓嘖了一聲，語調上揚︰“還是不愛理人呢。”
    他上前一步，湊到李卿雲跟前，聲音中帶著一半委屈一半不滿︰“見到我都沒話要說嗎？”
    李卿雲後退一步避開他，語氣平淡︰“師兄。”
    林清毓等了一會沒听見下文，嘖了一聲，真是無趣啊。
    他也不走，繼續跟李卿雲搭話︰“這個時辰，你不回學舍休息，往這走做什麼？”
    李卿雲︰“去執事堂。”
    他唔了一聲，心中了然，又是去接任務了。
    林清毓是單木靈根，主攻煉丹，雖然天德學宮一再提倡要親自采藥，自己分揀處理，這樣才能最大限度了解材料的品質，在煉制過程中能隨時掌握丹藥的狀態。
    但是林清毓不喜歡做這些雜事，憑他的能力即使不做這些事，也不會影響丹藥的品質，他的時間這麼寶貴，怎麼能浪費在這些瑣事上，他只喜歡煉丹的過程，那種洞察一切的掌控感，享受丹成時那一瞬間的成就感。
    有些丹方里的材料需要新鮮采摘的，他不想去采，又懶得讓人從家里運來，就去執事堂掛牌子，出錢讓別人去做。
    李卿雲接他的任務最多，一來二去倆人相識，在執事堂接私人任務會扣除一部分費用，他想省事，李卿雲想賺錢，倆人干脆私下交易。
    那時，他打量著李卿雲，面上帶笑，心里鄙夷。
    李卿雲出身貧賤，人倒是上進，可惜沒什麼天分，如此更該將勤補拙，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俗事上鑽頭覓縫，追逐那三瓜倆棗，果然，下等人就是眼皮子淺。
    林清毓臉上總掛著溫和的微笑，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一派清風明月，將他眼中的蔑視和高高在上掩藏得干淨。
    剛開始在李卿雲面前，他總以那張完美的假面示人，後來可能是覺得他怎麼樣李卿雲都沒反應，于是在李卿雲面前偽裝的越來越敷衍。
    但是林清毓裝太久了，總會有些痕跡留在身上，比如那時刻掛在臉上的淺笑。
    不過此刻，林清毓臉上並未帶著笑意，他抬頭看了看天，隨口道︰“午間日頭這麼曬，別中了暑癥。”
    “我不久後要突破金丹初期，需要煉制聚氣丹，中間有一味雲霖花，從采摘到煉制要在兩個時辰內完成，跟從前一樣，你尋到了直接來找我，這味藥不太好找，報酬我給你兩千下品靈石，怎麼樣？”
    李卿雲聞言抬眸，眼楮一亮，他恰巧知道一株雲霖花的位置︰“好。”
    林清毓沒錯過他眼楮亮的那一瞬間，怪不得人常道畫<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龍</a>點楮，那一剎那整個人都變得生動起來，頗有瓦礫變美玉的意味，亮起來的眼楮很像一顆流光溢彩的明珠。
    雖然他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是林清毓敏銳地察覺出他是開心的，這副模樣倒是很少見，畢竟他情緒沒什麼波動，總是一個表情。
    那個表情怎麼形容呢，不是那種冷然地板著臉，就是臉部肌肉自然放松下的狀態，就是單純的面無表情，臉上空空的，很平靜沒有情緒，平靜的有些漠然。
    這讓林清毓有些好奇，不由得好笑，才兩千下品靈石就能這麼開心，他試探的開口︰“我想煉制龍骨清心丹，打算在元嬰渡劫時用，有一味骨靈果很是難得，你要是運氣好踫見了，我給你五萬下品靈石。”邊說邊觀察李卿雲的神情。
    他話音剛落，李卿雲霍然抬頭，眼楮直直盯著他，視線很直白，是明晃晃的震驚，聲音有細微的抖動︰“五萬？”
    林清毓不由得笑出了聲，盡管他極力壓制，但是從喉間還是泄出幾聲短促的笑聲︰“沒騙你，放心吧，找到了就給你五萬。”
    李卿雲不覺有異，望向他時一本正經，臉色肅然，語氣鄭重︰“一言為定。”
    林風毓突然破功，臉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仰面大笑了幾聲︰“卿雲，原來你這麼有趣，哈哈哈。”
    李卿雲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出來，天剛蒙蒙亮，李卿雲掙扎著起床。
    昨天打坐，休息的太晚了，他現在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困，不想起床。
    他閉著眼脫下寢衣，今日休沐要出學宮，便沒穿校服，換了一身衣服，為了干活方便，這件衣服被他改制過，袖子做得很窄，衣擺也短了幾寸。

 第20章

    他系腰帶時發現袖子和衣服下擺磨損的很厲害，灰色的布料被多次漿洗後變得發白，本來就不厚實的布料被磨得只剩下薄薄一層，不過將就著還能穿。
    他整理好衣物出門洗漱，早上水很涼，洗完臉，覺得精神了不少。
    這個時辰學宮里沒什麼人，他一路不緊不慢地走著，走到明月峰山腳時，太陽已經高掛蒼穹，陽光如火。
    第11章
    明月峰靠近落仙山脈邊緣，山峰不算高大，靈氣相對附近其他山峰較為稀薄，平日沒什麼人來，但對李卿雲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那種靈氣濃郁、高大的山脈會有一些高階妖獸，他修為低，踫上了非死即殘。
    這座山靈氣是少了點，但是水汽很足，山明水秀，山澗淺潭很多，周圍生長很多頗有靈氣的植物，品質上佳，他這次采的雲霖花就喜歡這種潮濕的環境。
    李卿雲想先去確認雲霖花的狀態，他直奔目標，穿梭在山間，挑著植物少的地方往上走，山腳處的樹木很高大，上空幾乎被完全蔭蔽，底下的灌木茂密，空隙很小不通風，走在其中有些悶熱，走了一會他額頭和鼻尖沁出不少細汗，偶爾被陽光照到，看著亮晶晶、水淋淋的。
    又過了一會兒，頭頂陡然一空，眼前開闊，來到了一處水潭邊，從高處的山澗流下的泉水嘩啦啦地匯入潭中，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水汽和清淺的花香。
    潭邊一個石頭旁立著一株正盛放的花，花瓣底部是淡紫色，越往上顏色越淺，到了花瓣頂端近乎白色，花蕊呈黃紫兩色，外邊一圈是鮮艷的明黃，內里是濃烈的深紫色，花瓣邊緣有密密的褶皺，花冠處有細微分裂，葉片縴長，枝條舒展。
    正是雲霖花。
    李卿雲看了兩眼花，並未選擇此時采摘，時間還早，他想去那片山谷看看。
    走了半個時辰後，他如約見到了那棵桃樹，飽滿紅潤的桃子掛在枝頭，累得桃枝都低垂著。
    他隨手摘了一個位置較低的桃子，從乾坤袋里拿出竹筒，仔細洗了洗，用力甩了一下水漬，舉到嘴邊咬了一口，口感很軟，汁水豐富並且很甜。
    吃完桃子後，他又摘了兩個放在乾坤袋里，找了一塊干淨的地方坐著休息。
    這個乾坤袋是一位藥鋪的掌櫃送給李卿雲的，里面空間不大，三尺見方，對他來說足夠用了。
    那時李卿雲還不到十五歲，去藥鋪賣藥時背著一個較大的背簍，采的大多是一些常見的草藥，所以數量很多，分量不輕，將他的脊背壓得很彎。
    他每個月總會來上幾次，都是一個人，來的時候都是將近傍晚，穿著很簡樸，衣衫很舊，掌櫃猜測他家境估計不太好。
    就這麼過了幾個月，一天，李卿雲用外衫兜著一堆草藥走進了藥鋪，右邊臂彎處掛著背簍的帶子。
    掌櫃感覺奇怪，就伸頭看了一眼，原來那個背簍的底破了一個大洞，他語氣有些無奈︰“小李啊，你這賣草藥也得了不少錢，一個低級的乾坤袋也用不了多少靈石，不至于這麼節省吧，這背著多沉啊。”
    李卿雲沒說什麼，只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氣︰“算了，我給你一個乾坤袋，但是先說好，不是白給啊，以後你采著好東西要先來我這賣啊。”
    其實掌櫃有些可憐他，說這些也是找個由頭而已，他家中有一個與李卿雲年齡相仿的兒子，素日十指不沾陽春水，嬌慣得不行，越對比心里越不是滋味，這孩子命不太好。
    李卿雲听完眨了一下眼楮，看著掌櫃點了點頭︰“謝謝。”
    李卿雲休息完往那片山谷走，一邊走一邊留意，踫到的草藥靈氣都比較淡，價格較低，他挑一些已經長成的挖了，估計又走了一個時辰，此時太陽的位置接近正南，日頭越來越大。
    他停下腳步，走到不遠處一條小溪邊，小溪很淺，溪水被太陽曬得溫溫的，他蹲下身洗了把臉，拿出一個桃子洗干淨吃了。
    走了半天，李卿雲有些困乏，他打量了一圈，找到了兩個距離適中的樹，熟練地綁好秋千，躺上去睡了兩刻鐘。
    睡醒後，他覺得身上的疲憊消散了不少，腦海里回憶上次去山谷的路線，稍微盤算一下，自己應該快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李卿雲到達了那片山谷，他站在高處朝谷底看出，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這片山谷的靈氣太過濃郁了，山谷北側有塊位置的靈氣，濃郁到已成霧狀，他本想下去瞧瞧，見狀有些踟躕，這不太符合常理。
    他在原地站了會，細細打量這片山谷，沿著高處的山脊邊走邊看，只在山谷邊緣五丈內徘徊，很幸運得到一株品相上佳的秋露草，大概能值五百個下品靈石，其他品相一般的草藥也采到一些，雜七雜八的加在一起能有個兩三百個下品靈石，此行收獲頗豐。
    李卿雲看了一眼天色，轉身走了。
    等回到那處水潭時，太陽已偏西南，他小心摘下那朵雲霖花，單獨裝在木盒里放入乾坤袋內，迅速下山。
    李卿雲走進藥鋪，像往常一樣把草藥一一擺在櫃台上，等待掌櫃辨別後結賬。
    掌櫃一邊翻弄一邊劈里啪啦撥弄算盤珠子，沒等多久，掌櫃就將靈石遞給他︰“一共七百八十九個下品靈石，懶得數了，這樣吧，給你八個中品靈石。”
    李卿雲接過靈石道了聲謝，然後拿出剩下的那顆桃子放在櫃台上。

 第21章

    掌櫃看見那顆桃子笑了一下︰“還是前兩年那棵桃樹嗎？”接著拿出手帕隨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李卿雲點頭。
    “還是這麼甜。”
    李卿雲再次點頭，轉身走出了藥鋪。
    今天在山谷那耽擱了一些時間，太陽西斜，溫度也下降了一些。
    李卿雲走得很快，不敢耽誤，一路疾走，終于在日落前趕回了學宮，他剛走進學宮大門，就響起了門禁的鐘聲。
    他沒急著走，慢慢走到旁邊的槐花樹下，坐下休息調整呼吸，他喘得厲害，路上實在有些趕了。
    稍微休息會，呼吸不再那麼急促就起身走了，雲霖花還沒交出去，離規定時間不足半個時辰了。
    李卿雲一刻不停地朝飛羽峰走，林清毓也住在那，只不過他的院子，位置比李卿雲高一些。
    跟他擦肩而過的衛焱轉過身，看著這人急匆匆的樣子有些疑惑，怎麼了這是，這麼著急，是出什麼事嗎？
    衛焱看著那人的背影，心道管他呢，跟我有什麼關系，但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跟上前。
    他就看一眼，看看李卿雲會不會出事，他好幸災樂禍。
    衛焱打定主意，跟了上去。
    李卿雲走到自己院門前並未停下，目不斜視地徑直往前走，直到一處院落前，他停下腳步，院門半敞著，他直接走了進去。
    衛焱跟在後面，看了一眼門上的牌匾。
    知春居。
    這是哪？
    李卿雲走到院子里就听見一些呻，吟聲，聲音辨不出男女，他腳步未頓，徑自走到房門前，房門半掩，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內情形一覽無余。
    林清毓斜躺在榻上，懷里摟著一個男人，那人僅披了一層紗衣，拉著林清毓的手晃了兩下，眼里滿是對他的痴迷。
    那人“嗯”了兩聲，嗔怪道︰“師兄你動動嘛！”
    林清毓听完只是笑了一下，並未有所動作，他右手支著頭，左手放在身前那人後腰處漫不經心地摩挲。
    李卿雲走近房內，自行尋了個圓杌坐下，掏出木盒打開放在桌子上，又拿出竹筒，旁若無人地低頭喝水。
    林清毓听到動靜，飄飛的思緒回轉，轉頭看到了李卿雲，怔了一下，起身坐直。
    莫翌雪頓時長哼了一聲，嗓音昂揚尖銳，佝僂著身子。
    林清毓正想問李卿雲他怎麼來了，一下被打斷，忍不住蹙起眉頭，在莫翌雪屁股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聲音小點。”
    莫翌雪剛得趣，正在興頭上，他嘴巴微張，眼神迷離，扭頭看了一眼李卿雲，上下掃了一圈，很快就轉過頭，專心緊貼著林清毓扭動身體，輕聲哼叫。
    林清毓視線落在李卿雲身前的盒子上，明白了他的來意︰“這麼快你就找到雲霖花了，在哪踫見的，運氣不錯。”
    李卿雲將竹筒的蓋子合上扣緊，抬頭看他，對他們二人的行徑視若無睹，一臉平靜，眼神平淡無波︰“明月峰。”
    林清毓唔了一聲︰“是那啊，你運氣不錯。”
    李卿雲未答，一時之間林清毓也想不到說什麼，房內只響起莫翌雪高低頓挫的呻，吟聲。
    李卿雲站起身，將雲霖花往林清毓的方向推了一下︰“靈石。”
    林清毓沒分給雲霖花半個眼神，視線一直落在李卿雲身上，他看上去還是那麼平靜。
    他想起李卿雲第一次撞見他行事，也是這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李卿雲看林清毓沒反應，盯著他的眼楮又重復了一遍︰“我的靈石。”
    林清毓不知是什麼心思，朝李卿雲開口︰“我走不開，衣服都在地上。”
    “要不你過來替我把衣服撿起來。”
    李卿雲走上前，那兩人的下半身皆未著寸縷，撲哧撲哧的水聲在他耳邊響起。
    他置若罔聞，自顧自低下頭，撿起地上的衣物放在榻上，退到桌旁站定，一臉淡定地看著他們動作，等著二人結束。
    林清毓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頓時興致全無，有些乏味。
    他拍了拍莫翌雪的臉︰“行了，從我身上下去。”
    莫翌雪不依︰“我不要，”
    林清毓笑聲輕柔，語氣和緩，但是說出去的話容不得半分反駁︰“下去。”
    莫翌雪看懂了他的臉色，咬住嘴唇，眼里都是不甘還有一絲畏懼，他不情願地起身。
    林清毓施了一個清潔術，並未看榻上的衣物，手一揮，憑空變出一套衣服，他撿起外袍穿上，腰帶系的松松散散。
    他看了一眼站著的李卿雲，將一個荷包扔給他︰“你的靈石。”
    “要不你數數夠不夠？”林清毓語氣有些譏諷。
    李卿雲並未去數︰“我想要中品靈石。”
    林清毓不語。
    李卿雲看著他的眼楮問︰“可以嗎？”
    語氣很平淡，絲毫沒有求人的態度，仿佛別人答不答應對他來說無所謂。
    第12章
    林清毓看著李卿雲，半晌，扯了扯嘴角，往桌子上丟了一把中品靈石，有一些靈石因為力道太大咕嚕咕嚕滾到了地上，跟白玉鋪就的地面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李卿雲從桌上捻起所有的靈石，只有十九顆，他俯身又從地上撿起一顆。
    他攤開手掌，遞到林清毓眼前，示意他看︰“是二十顆。”
    林清毓一時之間竟有些無言以對，表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擺擺手︰“知道了，走吧。”

 第22章

    李卿雲合起掌心，轉身離開。
    衛焱倚著樹興味索然，視線里終于出現一個人的身影，他看了一眼打算離開，這時視線里出現第二個人。
    他離得有些遠，听見那人喊一聲卿雲，他立在原處沒動，眯眼瞧了一下。
    又是這個人，李卿雲為什麼來找他？
    林清毓追出來︰“卿雲。”
    李卿雲回身看他，停在原地。
    林清毓走上前︰“上次忘了跟你說，骨靈果摘下後要用上等寒玉保存，否則會化為腐水。”說完，將寒玉盒子遞給他。
    李卿雲點頭，轉身欲走。
    “卿雲。”林清毓伸手搭向他的肩膀，李卿雲側身躲開，他頓了一下，然後無比自然地收回了落空的手，勾起嘴角︰“我只是想提醒你，骨靈果生長環境復雜，可能有危險，你不要勉強，我一時半會也不急著用。”
    李卿雲︰“好。”
    片刻，衛焱視線里空無一人。
    回想起剛才的畫面，衛焱心里煩悶不已，李卿雲為什麼要去找這個人，還待了那麼久，話怎麼這麼多，那男的出來時還衣衫不整，還摸了李卿雲肩膀，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舉止輕浮，根本就不像個好人。
    李卿雲就是個傻子，被騙了都不知道。
    衛焱越想越難受，看著李卿雲走遠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走了不知有多久，兩人的距離越來越短，衛焱絲毫沒有察覺。
    突然，前面的李卿雲轉身頓住，衛焱還在悶頭往前走，視線內出現一雙腳，他循著視線往上看，李卿雲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衛焱猛然驚醒，抬頭發現兩人走到了李卿雲小院前，身後就是院門。
    院門上方空空如也，沒有名字。
    李卿雲推開門走進院里，轉身想將門合上，衛焱見狀腦袋一熱用手卡住了。
    李卿雲的院落沒有設結界，一是他沒能力布結界，二是他不願意花錢買符  ，三是院子里沒有值錢的東西。
    一張護院符  的價格，比他整個院子里的東西加起來都貴，著實沒那個必要。
    李卿雲合不住門，索性住了手，視線落在了門邊的手上。
    那只手上有不少淤青，有些地方擦破了很大一塊，結著黑褐色的痂。
    衛焱察覺到他的視線，立刻縮回手，上面的傷是上次打周啟瑞留下的，他懶得涂藥，傷口一直沒好，現在好了，這麼難看的一只手還伸到人家跟前，他有些難為情，心里很懊惱。
    二人誰都沒說話，沉默以對。
    李卿雲伸手想再次合上院門，衛焱伸出腳再次阻攔。
    李卿雲語氣淡然︰“你要做什麼。”
    衛焱喏喏說了一句什麼，只有他自己能听見。
    無人出聲，無人應答。
    良久，一句聲音很小好像從喉間擠出來的話從衛焱嘴邊蹦出來︰“你為什麼願意和他交朋友。”
    聲音很含糊，李卿雲沒听清。
    你去找他，跟他說話。
    他把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卻沒有躲開。
    你還要給他找東西，為什麼？
    衛焱越說越難過，臉上滿是委屈和不甘心。
    為什麼我給你東西你卻不要，我到底哪里不好。
    李卿雲凝神去听，半響，絲毫沒听到聲音，只看見他皺著一張臉，嘴巴開開合合就是沒有聲音，李卿雲難得擰眉︰“你在說什麼？”
    衛焱瞥見他皺眉以為他是不耐煩了，呼吸一窒，一股酸澀的感覺在他胸腔炸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明明他都已經討厭李卿雲了，可是看見他和別人親密，心里還是很難受，他不想這麼狼狽。
    衛焱高高揚著下巴，一臉凶巴巴的樣子︰“不要你管。”說完轉身走了。
    走在路上，衛焱有些恍惚，原來你不是記不得人，你只是不記得我。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吃過晚飯，李卿雲打算去藏經閣查點東西，走到半道往置物閣拐了一下。
    他甫一出現，止戈就喊他︰“卿雲啊，你可總算來了，上次我話都沒說完，你就走掉了，害我這段時間一直等你。”
    李卿雲抬眼︰“怎麼了？”
    止戈語重心長︰“別再忙著攢靈石了，是我不對，我當初不該說讓你把綠水劍買出去，其實我有感覺，自己大概已經死了很久了，我對這世間並無留戀，你不必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不過，綠水劍確實是把品質不錯的法器，劍身縴長，分量不重，五行屬水，跟你倒是相襯，等你築基後，再慢慢攢靈石把它買下來，找個能工巧匠鍛造一下，應該會是個趁手的法器。”
    “以後你要學會生活，修行並非是要人斷情絕念，多看看世間萬物，多……”
    止戈本想說多在意身邊的人，但是想到李卿雲的家人都已去世，平時跟他說話也沒听他提過旁人的名字，遂止住了口。
    “卿雲，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止戈問道。
    李卿雲︰“賺靈石，修行。”
    止戈莞爾︰“除此之外呢？”
    李卿雲低頭沉思，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
    止戈明明是靈體，空蕩蕩的胸腔此時竟覺得酸楚，他看著這孩子從稚氣小兒長成如今的高挑少年，如今要天人永隔，滋生諸多離別愁緒。
    李卿雲比起幾年前，身上的活泛氣好歹增長了一些，以前他說三五句話李卿雲未見得答一句，現在卻是有問必答了。

 第23章

    止戈︰“你近幾個月來的勤快一些，有一些高階符  、陣法還沒來得及教你，此外還有一些丹方，你之前拿過來的草木全集我看了，有些藥材在里面找不到，不知是靈植滅絕了，還是書籍收錄不全，不過現下你都先記著，後期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品。”
    止戈說話沒什麼條理，想到什麼就叮囑一聲，喋喋不休，一邊說一邊問李卿雲記下沒有。
    李卿雲垂頭應是︰“記下了。”
    止戈從醒來就困于這把劍中，囿于置物閣這方寸之地不知歲月，連自絕都做不到，只能生生虛耗光陰，等待生命一點點流逝，直至解脫。
    如今終于要消散了，止戈覺得靈體都輕松不少。
    李卿雲走出置物閣，便朝著藏經閣的方向走。
    天德學宮的藏經閣，藏書萬卷，浩如煙海，十二個時辰全天開放。
    夜幕降臨，藏經閣燈火通明，如同白晝，里面學生很多。
    李卿雲抱著一摞有記載骨靈果信息的書籍，找到一個人少的角落坐下。
    書里有用的消息很少，他翻到其中一頁。
    骨靈藤，其果性寒，喜陰，多于洞穴深處見之。
    他用筆將洞穴兩字圈了一下，手指在書上輕輕點了幾下，又找了一摞書，時間一點點流逝。
    李卿雲捏了捏脖子，站起身將書籍歸還，走出了藏經閣。
    遠處天幕漆黑一片，近處燈火星星點點。
    李卿雲朝住處走去，跟平常一樣打坐完後起身洗漱，發現水缸里沒多少水了，他拎起水桶去山下挑水。
    他的住處在飛羽峰半山腰，無法打水井，院里便布置了引水陣，可以從山下汲水，陣法需要靈石維持，李卿雲沒有花這個靈石，所以他都是去山下挑水，衣物就拿到溪邊浣洗。
    李卿雲速度很快，一手拎起一個水桶，走得穩穩當當，來回三趟，水缸滿了大半。
    等他收拾完，時辰已經不早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又輪到休沐，李時雲跟往常一樣早早醒了，床上掛著深青色帷帳，很厚實的布料，他支著上半身撥開帳子看了一眼天色，然後又倒了下去，今天不出學宮，他想睡個懶覺。
    李卿雲閉著眼楮，等待困意將他淹沒，可是越睡越清醒，于是這千載難逢能睡懶覺的機會就這麼白白流逝了。
    良久，李卿雲坐起身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
    日頭已經升起很高了，陽光曬在臉上很暖，李卿雲眯了眯眼，出門去了膳房。
    今日休沐，膳房里沒什麼人，他買了一碗米粥，一個包子。
    吃完飯，他朝執事堂走去，邊走邊想。
    止戈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按照他以往賺靈石的速度根本來不及，就算他不上課專心做任務，那點靈石也遠遠不夠，目前最有希望的辦法就是找到骨靈果那種價格高昂的東西。
    他走進執事堂，跟管事表明來意，他想看一下妖獸類的交易記錄。
    執事堂也是可以收售妖獸的，獸丹最值錢，皮肉次之，除此之外還有靈植、丹藥、符  等，只不過價格比外邊要低一些。
    交易記錄也不是什麼秘密的東西，管事的將他領到里面，指了指房門就轉身走了。
    第13章 生氣
    房間很大，里面分門別類擺放了各式各樣的書籍玉簡，李卿雲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記載妖獸類交易記錄的書架。
    李卿雲從左到右按著順序翻看這些記錄，看了一大半發現交易數額都不大，最多也就幾千下品靈石，多是靈智未開的低階妖獸，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他感覺眼楮很干澀，眨了眨眼，手指在眉心摁了一下。
    他又拿起一個冊子，翻到中間，突然看見了嚙靈鼠內丹的交易記錄，時間是在一年前，出售人是清漣院的學生，名叫楊清音。
    李卿雲記下名字，合上最後一本冊子，仔細放回原處，一出來發現時辰早過了正午。
    等他走進膳房，飯都賣完了，里面伙計已經在收拾桌子了，他只得無奈轉身離開。
    李卿雲心想，還是要趕緊提升修為，築基後期就可以闢谷了。
    他回到住處沒有進屋，坐在院子里的樹蔭下，眼神泛空，他一旦閑下來就是這個狀態，安靜地尋一處待著。
    不知坐了多久，李卿雲起身回屋，脫下身上的校服扔到盆里，端起盆出了門。
    他一路走到小溪邊，將衣服扔到水里浸濕，丟了幾個皂角，揉搓了幾下就放在那。
    李卿雲將衣服擱置在一旁，溪邊都是小石塊和鵝卵石，凹凸不平，他尋了一塊略微平整些的地方坐下，微微弓著腰，看著潺潺流動的溪水，耳邊響著嘩啦啦的水聲。
    李卿雲身體往後倒，躺在地上閉上了眼。
    衛焱剛剛就在溪邊的樹上躺著，听見了腳步聲和悉悉索索的動靜，但是他懶得睜眼看，不管是什麼人干什麼事他都不感興趣。
    當第五次嗡嗡聲在他耳邊響起時，衛焱猛地睜開眼，用力一揮，那只蜜蜂直直栽進水里。
    留你小命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衛焱輕松一躍跳下樹，正打算離開，視線不經意轉到地上，發現那兒躺了個人，他眯眼一瞧，竟然是李卿雲。
    今天不是休沐嗎？他怎麼會在這，衛焱突然想起他好大一會沒有動靜了，心里一緊，闊步走向那邊。
    李卿雲閉著眼直直躺在地上，衛焱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的胸口，直到看見了細微的起伏，可他還是懸著心，手在外袍上搓了搓，被汗濕的手心重新變得干燥。

 第24章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而緩地搭在李卿雲手腕上，細細數他的脈搏，平緩有力，就是稍慢了一些。
    衛焱終于松了一口氣，剛剛繃直的身體也軟了下來，他就勢坐在地上，此時，李卿雲離他的距離不足兩拳。
    好近啊，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手，心里蠢蠢欲動。
    李卿雲的手，指節很長，手指偏細，右手三根手指的指腹處有層薄薄的繭子，衛焱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輕輕點了一下，無聲笑了起來。
    他一抬眼，發現李卿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直直地看著他。
    衛焱嚇了一跳，反應特別大，撐著手往後退了幾步，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都是汗︰“你干什麼，誰讓你睜眼的”
    衛焱慌張地四處亂看，眼神掃到李卿雲時，發現他還在看自己，便一臉凶神惡煞，惡狠狠地說︰“看什麼看？”
    李卿雲並未移開視線。
    衛焱眼楮狠狠瞪著他，為了掩飾心慌大聲吼道︰“你不準看我，把眼楮閉上。”
    李卿雲沒有閉眼，反而坐起身來。
    衛焱見他起來，語氣很緊張甚至有些結巴︰“你，你干什麼？”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站起身朝水邊走去。
    衛焱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蹲下身洗起了衣服，不由得撇了撇嘴，又不理我，一句話都不和我說。
    不理就不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理你。
    衛焱看他自顧自地洗衣服，心里不爽，撿起一顆小石子扔在他面前的水里，激起一個小小的水花。
    果不其然，他沒回頭。
    衛焱玩心上來了，又撿了一顆小石子丟了過去，沒有回應。
    他在地上尋摸，想找個稍微大一點的石子，剛抬頭，一個小石子朝他飛過來，一時之間他忘了躲，小石子正中他的額頭。
    衛焱震驚地瞪大雙眼，環顧四周，再三確認後發現就是李卿雲扔的他，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卿雲身邊，臉上還維持著震驚的表情。
    衛焱有些恍惚，這讓他難以置信︰“你，剛剛是你砸得我，為什麼砸我？”
    李卿雲正在擰衣服，沒理他。
    衛焱不依不饒︰“剛剛你為什麼砸我？”是自己惹惱他了嗎，所以他想報復回來。
    放到其他人身上這就算是鬧著玩，可是放在李卿雲身上，衛焱不敢這樣想，他懷疑是李卿雲生氣了，他抿著唇，想開口解釋一下，他剛剛沒有惡意的，只是想吸引他注意而已，可是他說不出口。
    衛焱心里後悔，嘴上用抱怨的口吻說︰“生什麼氣嘛？我再讓你砸一次還不行嗎？這麼小氣。”
    李卿雲端著盆面無表情地朝他走來，衛焱站在原地沒動，看他雙手端著盆就把盆接了過來︰“我站著不動，任你砸。”
    李卿雲微微傾身，視線落在他臉上，衛焱被看著大氣都不敢喘，很不自在，想閉眼又舍不得，他從來沒有離李卿雲這麼近過。
    突然李卿雲抬起手，衛焱下意識閉眼，什麼也沒發生，隨後手上傳來一股拉力，他睜開眼看見李卿雲要把盆端走，他慌亂之際握緊盆不松手。
    李卿雲︰“松手。”
    衛焱不松︰“那你還生氣嗎？”
    李卿雲︰“沒有。”他沒有生氣。
    衛焱松了一口氣，不生氣了就好。
    這時李卿雲手上一用力把盆端了過來，繞開衛焱走了。
    衛焱站在原地沒跟上去，他不想再討人嫌了。
    太陽西斜，夜幕降臨，衛焱躺著床上翻來覆睡不著，折騰了不知多久，突然坐起身。
    李卿雲白天真是生氣了嗎？周啟瑞那麼欺負他，他都置之不理，連一個眼神都欠奉，今天怎麼可能因為兩個小石子生氣，他說沒有，可能是在說他沒有生氣，或許李卿雲只是在和他開玩笑。
    衛焱按捺住內心的激蕩，又給自己潑涼水，李卿雲平時都不正眼瞧自己，就是個油鹽不進的木頭。
    但是他忍不住想，萬一呢？萬一李卿雲真是跟自己開玩笑呢？
    第二天有早課，衛焱興奮的一夜沒睡，直到凌晨才眯了一會，等到起床的時候已經遲于平時的時辰，他著急忙慌地收拾，趕到課室時人已經到齊了。
    他本想早起一會兒，趁課室里沒人再問問李卿雲昨天的事，見狀只好作罷。
    上課時，他總是看向李卿雲的背影，他的位置只能看到一點點側臉，但他依舊樂此不疲。
    衛焱盯著他的背影，在心里一點點描摹他的眉眼、鼻子、嘴巴，他覺得世上再找不出比李卿雲更合他心意的人了。
    等衛焱回過神來已經下課了，視線里沒人了，課室里也空無一人。
    他趕緊跑出去，看見李卿雲走在不遠處的前面，去往膳房的路上有不少人，他沒找到機會，只好一路跟到食堂，坐在李卿雲的側前方，不遠不近地看著他。
    今天上午第一堂沒課，跟往常一樣，李卿雲吃完早飯就朝後山竹林走去。
    衛焱以往都是遠遠的看著他，從不敢靠近，今天太想見他了，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看著李卿雲越來越遠的背影，他抬腳地跟了上去。
    這片地方沒什麼人來，一路上只有他們兩人，衛焱有點做賊心虛地四處看了看，假裝自己是在看風景。
    他在想怎麼上去跟李卿雲搭話，自己該說些什麼，悶頭走著想事情，走到拐角處抬頭發現人不見了，他快步跑過去越過拐角，發現李卿雲就站在前面，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

 第25章

    衛焱強忍著面上的尷尬，在心里組織措辭，想問他昨天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正當他想開口時，發現李卿雲已經轉身離開了。
    衛焱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涌起巨大的失落和難堪，李卿雲的冷漠刺醒了他，他昨天竟然還對李卿雲抱有那種想法，真是自取其辱。
    他好討厭李卿雲。
    衛焱提不起勁，一點都不想動，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手里擺弄著小石子，看著看著突然氣上心頭，一把扔了出去。
    良久，衛焱起身撿了回來，沒過多久又扔了出去，然後再次撿回來。
    來回扔了不知道有幾次，衛焱心里的火氣越來越大，這一次扔出去的力氣變大，小石子順著緩坡咕嚕咕嚕滾了下去，停在一個人腳邊。
    李卿雲低頭注視腳邊的小石子，俯身將它撿起來，剛直起身走了沒幾步，衛焱猛地沖過來，想把小石子搶回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這是我的東西，你還給……”衛焱話沒說完，李卿雲就將小石子遞給他，他愣愣地接過來，等他回過神，李卿雲已經走遠了。
    衛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掌心的小石子，猛地攥緊了手。
    上午第二堂有課，李卿雲看了一眼日頭，估摸著大概時間，朝著清漣院走去。
    他走到院門口朝兩邊看了一眼，看到左邊有排單獨的房子，門上牌匾寫著事務閣，他朝那里走去。
    衛月生今天被陣法課先生叫來事務閣，理由是他們課室的學生畫的陣法不成樣子，他實在看不下去，就讓衛月生替他批改。
    他看見李卿雲出現在這非常驚訝，稍微思索一下，主動走上前︰“這位師弟，你來這兒是有什麼事嗎？”
    第14章 又生氣
    李卿雲︰“我想找一個叫楊清音的人。”
    衛月生恰好知道這個人，但是他沒直接告訴李卿雲，轉而問道︰“你找她是有什麼事嗎？”
    李卿雲看著他沒說話。
    沉默了一會，衛月生輕笑一聲︰“你稍等，我去查一下。”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本冊子，胡亂翻了幾頁，轉身告訴李卿雲︰“楊清音今日在陣法堂，第七課室，門口右邊第二排，左起第三個房間。”
    “我帶你過去吧。”
    李卿雲搖頭拒絕︰“多謝。”
    走了一會，李卿雲到達第七課室門口，此時正好有一個人從屋里出來，見他堵在門口，便問他︰“你站這干什麼？”
    李卿雲回答︰“我想找楊清音。”
    喬茗兒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轉身喊道︰“清音，門口有人找。”
    不多時，屋內走出來一個高挑的女子，頭發用了一根黑色發帶高高束起。
    楊清音是十六歲自己考進天德學宮的，如今正值桃李年華，修為已是築基後期，可謂天賦過人。
    本來以她的天賦，修為還能更高，可惜被家里耽誤了，直到十六歲攢夠了錢，孤身一人從南境趕到中州，兩地相隔數千里，還好一路上有驚無險，這才得以在天德學宮上學。
    她看著喬茗兒問︰“誰找我。”
    喬茗兒朝著李卿雲怒了怒嘴︰“喏，就他。”說完離開了。
    楊清音看他穿著破蒙院的校服，面孔很陌生，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面帶疑惑問他︰“你找我有事？”
    二人此時正堵著門口，楊清音帶著他往一邊挪了挪。
    李卿雲看著她問道︰“一年前，你是不是在執事堂出售了一枚嚙靈鼠的內丹？”
    楊清音稍作思索︰“沒錯，是有這麼回事。”
    李卿雲抿嘴︰“能否告知我，你是在何處尋到的嗎？”
    楊清音很爽快的給出了答案︰“就是學宮外的龍骨峰。”
    李卿雲︰“多謝告知。”
    楊清音擺手︰“不必。”隨後直言，“我雖不知道你的來意，但是我並不建議你去龍骨峰。“
    她接著說︰“我當時經過龍骨峰山腳，無意間看見了一只嚙靈鼠，那玩意值錢，我腦子一熱就追了上去，追了它一天才將它抓到，筋疲力盡的時候遇見了四階妖獸，差點死在那兒。”
    “嚙靈鼠的內丹值不少錢，我缺錢就賣了，後來也想過再去那找找，可惜以我的修為，上了山不一定再有命下來。”
    “恕我直言，龍骨峰高大險峻，有不少高階妖獸，就憑你現在的修為，去了等于送死。”
    李卿雲躬身再次道謝。
    他走出清漣院，朝破蒙院的方向去，兩者之間隔著月明湖，中間架起一座浮橋。
    湖面很寬，湖水清澈，湖中栽了一些荷花，翠綠的荷葉隨風搖曳，依稀可見隱在其中的花苞，還未盛開。
    李卿雲在橋上慢慢走著，事情如他猜想的一樣，嚙靈鼠果然是楊清音在附近的山上踫見的。
    昨天他在查閱骨靈果的相關書籍時，看到記載稱骨靈果生長的地方多出沒一靈鼠，而骨靈果多見于潮濕陰冷的洞穴深處，這跟嚙靈鼠的生活習性很像。
    嚙靈鼠極其喜陰喜水，喜歡待在洞里，對靈氣格外敏感，一般有嚙靈鼠出沒的地方靈氣都很濃郁，它體型不大，身長約等于成年男子的小臂大小，嗅覺很靈敏，非常難抓。
    他猜測，出現在骨靈果附近的靈鼠是嚙靈鼠，落仙山脈靈氣很濃郁，按理來說應該會有嚙靈鼠存在，所以他去執事堂查閱交易記錄，發現楊清音一年前出售過嚙靈鼠的內丹。

 第26章

    楊清音目前是清漣學院的學生，那麼修為最高只有築基期，交易的時間是去年四月二十六，前一天正是學宮休沐的時間，以她的修為一天之內應該跑不了太遠，所以這只嚙靈鼠一定是在附近的山脈上抓到的。
    結果跟他預測的一致，真的是在龍骨峰。
    龍骨峰位于落仙山脈最北側，高聳入雲，巍然屹立，是落仙山脈最高大、靈氣最濃郁的山峰，壁立千仞，很難攀爬。
    山上有很多開了靈智的奇花異草，能頃刻間奪人性命，還有不少高階妖獸，學宮三令五申，金丹期以下的學生絕不可前往，但是總有人鋌而走險，每年都有人因為去龍骨峰采藥、獵殺妖獸而喪命。
    李卿雲走進課室，這堂是陣法課，學習初級的傳送陣，要在兩地布下同樣的陣法，布陣的材料越稀有靈氣越足，陣法就越穩定，布好陣法後還要設置激活方式，一般是將靈石放在對應的方位上，如此便能激活。
    盡管是初級的傳送陣，但是陣圖也相當復雜，選材比較講究，要最大限度節省材料，又要保持陣法穩定。
    初級陣法的傳送距離較近，只能傳輸無生命的東西，而高級陣法可以遠距離傳送，可以實現人、妖獸等有生命的傳送，各大城池之間多設有高級傳送陣，方便城池之間人員和物資的流動。
    上一堂課，先生已經把注意事項一一交代清楚，陣圖也發了下來，讓學生自行練習，這堂課就要驗收學生的練習成果。
    丁孝遠站在台上，眼楮先在底下學生身上巡視了一圈，才開口道︰“一刻鐘之內，將傳送陣的陣圖和選材默下來。”
    話音剛落，就听見很細微的紙筆摩擦的聲音。
    課室內的沙漏不斷流動，一刻鐘很快就到了，丁孝遠讓學生將默寫的東西交上來。
    學生們陸陸續續將功課交上去，丁孝遠點了點份數，開始一一查看，“你們先預習一下五雷陣，過會兒我們要講。”
    丁孝遠很快就翻看了一遍，傳送陣的陣圖默寫的還可以，基本沒什麼錯誤，只有個別幾個學生有問題，他想考核的重點在于布置陣法所用的材料，大多數人的選材中規中矩，只有一個學生讓他眼前一亮。
    他將那張紙單獨拿出來，看了一眼名字。
    李卿雲。
    果不其然，又是這個學生，他起初對這個學生沒什麼印象，後來有一次看見他的功課做得十分完美，丁孝遠就開始留心李卿雲。
    發現他很安靜，課上從不主動回答問題，也不見他跟其他人說話。
    丁孝遠顧及到他的性格，從不點他回答問題，也沒找過他。
    但是此次他實在沒忍住，在這堂課快結束的時候，他走到李卿雲身邊，低聲說︰“李卿雲，課後你留一下。”
    李卿雲點頭應是。
    課鐘響起，學生魚貫而出，很快課室內就剩下三個人。
    丁孝遠看了一眼留在屋里的衛焱︰“你怎麼不出去吃飯，是找我有事嗎？”
    衛焱半個身子撐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說︰“沒事啊，我不想吃飯，我就想待在這兒。”
    丁孝遠看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皺眉，這次默寫就屬他的問題最大，陣圖畫的亂七八糟，以往也不是沒有糾正他，但他油鹽不進，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丁孝遠索性也不再管他。
    他不再理衛焱，看著坐在位置上的李卿雲，開口喚他︰“李卿雲，你過來。”
    李卿雲起身走到台前。
    他將李卿雲寫的東西遞給他，接著說︰“在木系材料中大多數人都是用天翡果，為什麼你選擇沙木藤。”
    李卿雲道︰“因為沙木藤便宜。”
    丁孝遠怔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然後問︰“有其他原因嗎？”
    李卿雲︰“沙木藤喜陽，用在陣法中可以跟火系的地心火芝相應和，而地心火芝可以增強土系材料中紫火岩的靈力，如此一來，這兩者的分量可以減少三分之一。”
    丁孝遠喜出望外，連說了兩聲好︰“沒想到你對材料的屬性這麼熟悉，陣法的關鍵並不在于陣圖，那東西看多了總能記住，重點是選材，只有熟知各種材料的屬性，才能將他們完美融合，發揮最大效力。”
    李卿雲心想，這跟止戈說的一樣。
    丁孝遠越看他越喜歡，滿含笑意地看著他︰“好好學，以後在陣法上有不懂的就來問我。”
    李卿雲點頭。
    丁孝遠看了一眼還趴在桌子上的衛焱，嘆了口氣，忍不住開口︰“真不知道你是不想學還是學不會，陣圖從來沒畫對過，你也跟人家李卿雲學學，人家陣圖從來沒出過錯。”
    衛焱坐直身體︰“我知道了。”
    丁孝遠不再贅言，收拾好東西走了。
    李卿雲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將手中的紙夾在書里，打算往門外走。
    衛焱上前一步攔在他面前︰“走什麼，沒听見先生說讓我跟你學學，你走了誰教我。”
    衛焱倒不是真想學習，他就是料準了李卿雲不會答應，他就是故意找事。
    果不其然，李卿雲黝黑的眼眸低垂，一句話沒說。
    衛焱心里忿忿不平，剛剛那麼多話，到他這了就一句話沒有，甚至都不正眼看自己。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衛焱躬著腰去看他，中午的陽光很大，照在李卿雲臉上，他睫毛有些長，在眼楮下方蔭出一小片陰影。

 第27章

    “嘖，一點都不愛助人為樂，而且還不尊師長，不听先生的話……”衛焱一邊說一邊留意他的神色，他在想李卿雲會有什麼反應，讓他滾？
    衛焱想著想著就無聲笑了起來，李卿雲不會的，他只會忽略他，然後轉身離開。
    李卿雲︰“我現在不想教你。”
    衛焱听到這話，身體一僵，手指蜷縮，隨後不屑道︰“誰稀罕你教，要不是剛剛先生說，我才不願意理你。”
    李卿雲語氣平靜︰“我現在餓了，我想吃飯。”
    衛焱語氣惡劣︰“哼，那你就餓著吧。”說完跟站不穩似的往旁邊挪了幾步。
    李卿雲沒走，反而矮身坐下了。
    衛焱見人又坐下了，忍不住蹙眉︰“你又不餓了？”
    “快走吧你，我困死了，看見你在這我就睡不著覺，趕緊走。”
    說完還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見李卿雲還在位置上坐著，衛焱忍不住喊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讓你走的時候你走得干脆利落，讓你走你又坐這不動彈，你成心跟我作對是不是？”
    第15章 真小氣
    李卿雲就跟沒听見一樣，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衛焱氣得咬牙，恨不得上手把他拖走。
    李卿雲拿起筆，找了一張空白的紙，手腕輕輕晃動，很快紙上就寫滿了東西。
    衛焱狀似不經意地往前走了幾步，眼楮往紙上瞟，距離有些遠看不清。
    “你坐著倒是舒服，我站得腿酸死了。”說著就坐在了李卿雲前面的位子上，眼楮剛往紙上瞅了一眼，李卿雲就起身站了起來。
    衛焱愣住，然後騰地一下站起來，怒吼︰“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卿雲面不改色，將剛寫好的紙遞給他。
    衛焱一下子偃旗息鼓，眼楮不住地往那看，就是不伸手去接，一臉不在意地問︰“什麼啊，給我的嗎？咳，我可不是什麼東西都要的。”
    李卿雲見他不接，就收回了手，剛收回一半，手上的紙就被人抽走了。
    衛焱將紙緊緊捏在手里，一臉警惕地看著李卿雲，生怕他奪走，語氣帶著埋怨︰“哪有你這樣的，給人東西還要回去，真小氣。”
    李卿雲沒理他。
    衛焱將紙攤到眼前，上面長長短短的線條，還有亂七八糟的名字，什麼嘛，完全看不懂︰“你這寫的什麼啊？”
    李卿雲︰“五雷陣陣圖及選材。”
    衛焱語氣里難掩欣喜︰“唔，給我這個干嘛？”右手捏著那張紙輕輕抖了抖。
    李卿雲反問︰“你不是說先生讓我教你。”
    衛焱捏著紙張的手指猛地一緊，低垂著頭，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算你識相。”
    李卿雲問︰“我能走了嗎？”
    衛焱沒好氣地說︰“我又沒有攔你。”他已經站得很靠邊了，又沒有擋路。
    衛焱越想越生氣，還帶著莫名的委屈︰“不想教我就算了，好像是我逼迫你一樣，不要了，還給你。”他將紙放在了李卿雲桌子上，快步走了出去。
    衛焱氣沖沖地跑出去，走到一半又有些後悔，憑什麼不要，那是李卿雲自己要畫給他的，又不是他握著李卿雲的手逼他畫的。
    這是李卿雲第一次給他東西，衛焱越想越難受，但是他沒有回頭找李卿雲要回來。
    討來的沒意思，他不喜歡，算了。
    一到夏天，衛焱胃口就不怎麼好，這下更沒心情吃飯，他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看到前面有棵樹就跳上去，樹冠很高大，他找了一個粗壯的枝椏半躺著，右腿垂在空中輕輕晃悠。
    他眯著眼，吹來的風有些燥熱，烘得他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此時身上的通靈玉閃了閃，他不想理，奈何一直閃，他粗暴地在通靈玉上拍了一下。
    衛月生的聲音傳了出來︰“阿焱，你在哪呢，阿珩說今天在膳房沒看見你。”
    衛焱懶懶應聲︰“我沒胃口，找個地兒涼快呢。”
    衛月生︰“你在哪呢，我有件事想給你說。”
    衛焱坐起身瞧了一眼，嘖，走的太遠了︰“我去找你吧，這地兒不好找。”
    衛月生應了一聲︰“行，我在月明湖旁邊的那個小亭子里等你。”
    衛焱跳下樹，朝那邊走去，到了亭子里就問︰“找我什麼事啊？”
    衛月生扔給他一個油紙包︰“你先坐下，仰著頭跟你說話累脖子。”
    衛焱坐下來打開油紙包，看見里頭是棗泥酥，還熱著，他低頭咬了一口，剛嚼了沒兩口，就站起身吐到了水里，沖著衛月生囔囔︰“快，快，給我水。”
    衛月生皺眉︰“怎麼了？”從乾坤袋里找了一圈，遞給他一瓶靈液。
    衛焱拒絕︰“有其他的嗎？我不愛喝這玩意，跟鼻涕一樣。”
    衛月生收回手︰“沒有了，不喝拉倒。”
    衛焱嘴里又甜又膩，剛才一口下去半口都是油，他朝著衛月生抱怨︰“你還是不是我哥了，對我這麼狠心。”
    衛月生著實無語︰“我真該讓你餓著，那包點心不如孝敬給黃長老。”
    黃長老是學宮的看門神獸，乃是一條凶猛無比的大黃狗。
    衛焱不理他，一個勁兒的呸，衛月生受不了他這動靜︰“差不多行了，有這麼難吃嗎？”
    衛焱皺著一張臉︰“你自己嘗嘗。”說完又開始呸。
    衛月生實在受不了，忍痛扔給他一顆絳珠果︰“別吐了。”

 第28章

    衛焱將絳珠果接過來，就哼了一聲︰“有這好東西不早拿出來，讓我在這吐了半天，你可真不是好東西。”
    衛月生閉著眼忍了半天，才把想打人的念頭摁下。
    有你求我的時候。
    他狀似不經意地閑聊︰“對了，我今天看見李卿雲了。”
    衛焱就跟沒听見一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衛月生瞥了他一眼，繼續說︰“是在清漣院，他來事務堂找人，剛好踫見我，我就給他指了路。”
    衛焱好似在專心研究那枚絳珠果，低著頭不吭聲。
    衛月生也閉上了嘴，氣定神閑地看起了景致。
    衛焱等了一會沒听見下文，他輕嗤一聲，又開始裝模作樣了。
    他不急，李卿雲找誰關他什麼事，他一點都不好奇。
    倆人面上都八風不動，一片安靜。
    最終衛月生抖了抖衣擺站起身，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阿焱啊，我下午還有課，就不陪你坐著了，哥哥先走了。”
    衛焱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衛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聲里帶著揶揄︰“那哥哥就走了。”
    衛焱揮開他︰“趕緊走，煩死了。”
    衛月生離開。
    衛焱下午也有課，時辰差不多了，他踢踢踏踏地往演武場走，這堂課是煉體課。
    郁壘點了點人數︰“好，人到齊了，先跑五圈。”
    “好。”聲音稀稀拉拉。
    郁壘吼道︰“沒吃飯啊，大點聲。”
    眾人吃準了他的性子，知道他不會動真格的，沒人怕他。
    果不其然，他吼完，又是稀稀拉拉、此起彼伏的應聲。
    郁壘無奈，擺擺手︰“算了，去跑吧。”
    今天的日頭格外的大，眾人排成一線，都在演武場的邊緣跑，就那兒有點樹蔭。
    季爽跑著跑著湊到謝風揚身邊︰“哎，你哥是不是不打算提前離開破蒙院了。”
    謝風影是課室內唯一一個築基期，一直待在破蒙院。
    謝風揚提起來有些郁悶︰“嗯，我哥說他要看著我，等我一起，搞得我很有壓力，都不敢偷懶。”
    謝風揚比他哥小了四歲，他們母親生謝風揚的時候很艱難，謝風揚有些先天不足，剛生來的時候很孱弱，後來他長到七歲，母親就撒手人寰，父親續娶，此後謝風影就又當爹又當媽的看著他，生怕他出一點意外，哪怕如今他已經長大，身體強健，他哥還是放不下心。
    按理說他哥早該入學了，為了照顧他一直待在家里，請了幾位先生教授，直到他十三歲，他那時候不想讓他哥悶在家里，天天應付家里那些破事，就跟他哥說想去天德學宮上學，那時候他身體已經大好了，于是二人來到了天德學宮。
    一年後，他哥修為就到了築基期，那時他十四歲，他哥不放心，就一直待在破蒙院照看他。
    季爽聞言嘶了一聲︰“你如今都十六了吧，你哥還不放心啊，你哥也是真能操心。”
    謝風揚杵了他一下︰“說什麼呢。”
    季爽肉疼，瞥了他一眼︰“好好，你哥最好。”
    謝風揚感覺有些曬，剛說話沒注意，這才發現自己被季爽擠到了外邊︰“季爽，你可真賊啊！”
    “把我擠到太陽下邊，你在樹蔭下跑，真有你的。”說著一把將季爽推到了外邊。
    季爽笑了幾聲︰“小肚雞腸，這麼愛計較。”
    謝風揚指了指他︰“行。”
    季爽也怕熱，在太陽底下跑了兩步就往樹蔭下拐，謝風揚湊過去推他，只要季爽往樹蔭下偏，謝風揚就跑過去推他。
    雖然季爽比謝風揚大一歲，但是個頭還沒有他高，季爽被連推了幾次實在沒辦法，只好認錯︰“哎呀，哥哥錯了，饒了我吧，這太曬了。”
    謝風揚粗聲道︰“滾，誰是你弟弟，再說了，我小肚雞腸，我愛計較。”
    季爽語調拉得老長︰“哎呀，我錯了，我喊你哥成嗎？”
    謝風揚白了他一眼，無情道︰“晚了。”
    季爽突然瞪大眼楮︰“後面，後面，你哥在你後面。”
    謝風揚迅速轉身，身後空無一人，再一轉眼，季爽已經跑到前面的樹蔭下了。
    他扯著嗓子喊︰“季爽，你完了！”
    季爽大笑出聲︰“哈哈，有本事來追我啊！”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謝風揚，沒注意撞到了前面的人，兩人都在跑，力道太大，兩人同時倒在了地上。
    季爽嚎了兩嗓子，呲牙咧嘴地爬起來，看見被他撞倒在地上的李卿雲，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是我的錯，你沒事吧？”邊說邊上前去扶他。
    李卿雲避開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沒事。”
    季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真對不住啊，剛剛我沒看路。”
    李卿雲搖頭，低頭拽了拽袖子，繼續往前跑了。
    謝風揚湊到季爽跟前幸災樂禍︰“該，讓你囂張。”接著說，“這也就是那李卿雲，換成我非要訛你。”
    季爽反思︰“確實怪我，要不我再追上去問問吧，剛剛那一下摔得不輕，現在我身上還疼著呢。”
    謝風揚拉住他︰“算了，李卿雲那人你還不清楚，你少跟人說兩句話就是謝謝人家了。”
    季爽一想也是︰“同窗幾年了，沒見他跟誰交好過，好像都是一個人，你說他不嫌無聊嗎？”

 第29章

    謝風揚翻了個白眼︰“管好你自己吧，說不定人家樂在其中呢。”
    李卿雲跑了一會，發現右臂手肘那越來越疼，他放慢速度，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有一大塊皮擦破了，正在往外滲血，傷口處還沾著細小的塵土。
    他小心放下袖子，繼續跑最後半圈。
    少頃，大家都跑完了，聚在一處。
    郁壘揮揮手︰“先調整呼吸，自行活動一刻鐘，散開吧。”
    眾人三三兩兩的聚堆，李卿雲一人朝遠處走，找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撩起袖子時，不小心踫到了傷口，輕輕嘶了一聲，低頭將袖子固定，拿出竹筒，打開蓋子往傷口上澆。
    血漬和塵土隨著水流沖走，露出內里鮮紅的皮肉，李卿雲停手，片刻後，傷口處重新滲出血液，他將水澆在傷處，幾番下來，傷口處不再滲血。
    李卿雲舉著胳膊，沒敷藥，因為沒藥可敷，他將胳膊伸到陽光下，等待傷口處的水漬自然晾干。
    這時，一個白色的小瓷罐咕嚕咕嚕滾到他的腳邊，他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沒一會兒，又有一個同樣的小瓷罐滾到他腳下，他同樣置之不理。
    這次間隔時間很短，第三個小瓷罐像有怨氣似的砸到他懷里，他拾起小瓷罐放在了地上，沒成想小罐子跟成精了一樣又跳到他懷里，還蹦了幾下。
    第16章 為什麼
    李卿雲抬頭，環顧四周，沒看見有其他人，只有一排樹，他拿起懷里的小瓷罐，指腹拂過罐底，摩挲幾下。
    湊近聞了聞，有一股很清淡的藥香。
    半晌，李卿雲手指蜷縮了一下，他輕輕打開蓋子，沾了一點藥膏抹在傷口上，藥膏質地有些粘稠，他小心翼翼地將袖子放下，但不可避免還是沾染了一些藥膏，他無奈又將袖子卷上去，在身上摸索了一圈，又在乾坤袋里翻找，愣是找不到能用的布料。
    李卿雲打算就這麼算了，忽然一條細紗晃晃悠悠飄過來，打了一個小卷落在了他胳膊上。
    此刻地上的樹葉紋絲不動，沒有風。
    李卿雲拿起那條紗布在手肘處繞了幾圈，動作熟練地打了個結。
    他將袖子放下，掃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依舊空無一人。
    李卿雲起身離開。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熱浪。
    衛焱看著李卿雲走遠的背影，從樹後走出，他走了幾步停下，視線停留之處，一片泛黃的樹葉上整齊放著三個白色的小瓷罐，他俯身撿起，轉身離開。
    郁壘點了一下人數，人齊了︰“這堂課練習劍術，這一招式叫橫江飛渡，我就演示兩遍，你們看仔細了。”
    郁壘手持一把木劍，作弓步，回劍橫掠，垂鋒斜下，無鋒的木劍讓他用出了銳利之感。
    郁壘動作干淨利落，很快就演示了兩遍︰“好了，自行練習吧。”
    眾人散開。
    李卿雲站在人群邊緣，左手持劍，動作很緩慢，甚至連不上劍招，揮一下劍招就停頓一下，三歲稚子揮舞木棍的動作都比他流利。
    若是細心觀察就會發現，李卿雲每一次的停頓，連起來竟和郁壘方才的動作絲毫不差，無論是起勢的高度，還是點刺和下劈的角度都完美復刻。
    李卿雲練了幾遍便收手。
    還有七日，他這一輪經脈運行就結束了。
    桑榆暮景，空氣中的灼熱漸漸褪去，煉體課結束，李卿雲隨著人群走向膳房。
    他買了一份陽春面，挑起幾根面條吹了吹，不緊不慢地吃著，想端起碗喝口湯，才發現右臂傷口已經不疼了。
    李卿雲吃完面走向藏經閣，跟往常一樣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面前擺了一摞關于龍骨峰的書籍。
    他迅速翻看一遍，放回原位後，又找了一批書籍，等全部看完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他起身離開，回到小院後就洗漱休息，睡前他撩起袖子看了一眼傷口，已經長出了粉紅色的嫩肉，幾近痊愈。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衛月生的屋內還亮著燈，他坐在書桌前練字，衛焱趴在八仙桌上一言不發，一片沉默。
    今天剛入夜不久，衛焱就來了衛月生這兒，到了之後就瞪了他一眼，一句話也不說。
    衛月生也不理他，旁若無人地練起了字。
    倆人就這麼耗著，比耐心，衛月生從來沒有輸過。
    果不其然，衛焱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發出不小的動靜。
    衛月生被驚了一下，手一抖，好好的一張字帖廢了，心道可惜。
    衛月生拿了一副空白的卷軸，看架勢是起了興致要作畫。
    衛焱終于按捺不住，噌得一下站起身，大步走到衛月生對面。
    衛月生低頭調色，一個眼神也未給他。
    衛焱湊過去撥弄卷軸，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響，衛月生就跟听不見一樣，全神貫注作畫。
    良久，衛焱重重哼了一聲，轉身離開，剛開始走得步子很大，後來越來越小，走到院門口時，等于在原地磨蹭，等了一會，沒人出來喊他。
    衛焱氣急敗壞地走了。
    衛月生看著仍在晃動的門扉，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將最後幾筆勾勒完，把筆擱置一旁，起身走到床邊，剛坐下，屋里闖進來一個人。
    衛焱去而復返，大步沖到他身前站定，低著頭不吭聲。

 第30章

    兩人一站一坐，保持靜默。
    少頃，衛焱低低喊了一聲︰“哥。”
    衛月生嘆氣︰“他來找楊清音，是一個女子，具體所談何事，我當時站在遠處並未听清，只隱約听見他們提起龍骨峰和嚙靈鼠。”
    衛焱听完未發一言，絕不承認此刻他心里泛酸。
    衛月生見狀，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沉默。
    衛焱抬頭，看向一旁的衛月生，越看越不順眼，一把拽起旁邊的衣服砸在他身上︰“讓你裝模作樣。”
    等衛月生掀開衣服，人已經跑到門口，他又生氣又好笑︰“臭小子。”
    時間一晃而過，已到了第七天。
    李卿雲早早起床，洗漱完，坐在院中打坐。
    上午第一堂課，衛焱支著頭心不在焉，左前方窗邊空無一人。
    這堂是御獸課，先生很嚴厲，一進課室就掃視一圈，發現少了一個人，問道︰“那個學生呢？”
    底下人面面相覷，大家跟李卿雲都不熟，此刻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見沒人出聲，眾人把目光轉向謝風影。
    謝風影是課室內唯一一個築基期，他本人比較老成持重，大家就選了他做課長。
    謝風影起身︰“不知，他並未告假。”
    先生皺眉︰“不管他是遲到還是逃課，你告訴他，下堂課讓他帶著抄寫十遍的御獸經來見我，否則以後我的課他就不用上了。”
    沒想到一語成讖，李卿雲確實再沒上過他的課。
    衛焱听完有些心慌，李卿雲這兩年多從來沒遲到過，就算前些時日去執事堂接任務，那也是告了假的。
    他耐著性子上課，這堂課上到一半，李卿雲仍未出現，他不可能逃課。
    衛焱有些坐不住了，心里越來越焦灼。
    李卿雲不會出什麼事吧。
    衛焱騰一下起身，徑直朝門外走去，先生看著他一言不發站起身就走，只覺被無視，帶著怒意喝道︰“給我站住。”
    衛焱頭也沒回。
    他摸出三個傀儡鳥，甩到空中，搜尋李卿雲的蹤跡，一個飛往執事堂，一個飛往藏經閣，還有一只飛往後山竹林。
    衛焱大步跑向李卿雲的住處，跑到一半，三只傀儡鳥回來報信，都沒找到人，他又將傀儡鳥派到其他地方搜尋。
    一只傀儡鳥飛回來，察覺到李卿雲在自己的住處。
    衛焱跑到小院前，氣喘吁吁，來不及緩緩，就上去拍門，門被拍得震天響，里面無人應答，門被門閂抵住，衛焱推不開，情急之下他踹開門。
    一打開院門，就發現李卿雲盤腿坐在院中的欒樹下，穿著白色的校服，胸前的血跡十分刺眼，嘴角下巴處有干涸的血漬，臉色蒼白，雙眸緊閉，頭微微低垂，整個人像沒了氣息一樣。
    衛焱當時腿就軟下來了，想站起來跑過去，卻使不上力氣，踉踉蹌蹌，半拖半爬過去，手指緊張到痙攣，哆哆嗦嗦地放到李卿雲的頸側，發現還有微弱的脈搏，他一下癱坐在地上，長出了一口氣。
    他的手還在控制不住的顫抖，扯下腰間的乾坤袋，在里面翻找，想給李卿雲喂藥，找出一顆回春丹，剛抵在他嘴邊，李卿雲睫毛顫了顫，偏過頭。
    衛焱的手里的丹藥戳在了他頰上。
    李卿雲睜開眼，感覺臉上有異物，便伸手揮開，察覺近旁有人，欠身往一旁挪了挪。
    衛焱看著被打落在地上的丹藥，還有李卿雲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神色晦暗不明。
    衛焱語氣平靜︰“你躲什麼。”
    李卿雲听見聲音頓了一下，眨了兩下眼，視線終于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現在腦子有些遲鈍，皺著眉回想，自己剛剛是有些急功近利了，想一舉突破築基，沒想到欲速則不達被反噬了，現在丹田隱隱作痛。
    衛焱見他皺眉，一副隱忍難耐的模樣，嗤笑一聲，突然暴起，拽住李卿雲的衣襟，將他拉至身前︰“你躲什麼，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我到底怎麼你了，讓你這麼討厭我。”
    李卿雲皺著眉頭，沒有言語。
    “說話，為什麼？”衛焱大聲質問他，聲音嘶啞，隱隱帶著哭腔。
    衛焱眼圈泛紅，剛剛李卿雲那副避他如蛇蠍的樣子，像一根又尖又長的刺一樣，狠狠扎在他心里。
    是，他是想引起李卿雲注意，想讓他記住自己，哪怕是恨他、厭惡他，可是真當李卿雲對他露出那副神情時，衛焱才發現，他錯了，他受不了李卿雲那樣的眼神。
    哪怕李卿雲無視他，也好過那副避之若浼的樣子，像是踫到了髒東西一樣。
    李卿雲揚了揚脖子，喉結聳動，覺得呼吸不暢，他現下氣血翻涌，視線又開始變得模糊，他摸索著搭上胸前的手，沒想到衛焱突然把手收回。
    李卿雲手上一空，眼前是晃動模糊的人影，他嗆咳一聲，嘴邊又溢出血液，他想張口說些什麼，喉嚨十分干澀，發不出聲音，只覺眼前一片昏暗，他身子往前傾，徹底失去了意識。
    衛焱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的李卿雲，神色不明，左邊頸側的衣服上沾染了李卿雲唇邊的血漬。
    他側過身，李卿雲的身體沒了支撐，軟軟向地上倒去。
    第17章 還給你
    李卿雲的身子即將接觸地面的一剎那，衛焱俯身接住了他。
    他總是對李卿雲心軟。
    天邊蔭蔽太陽的流雲散去，日光重新灑落在大地上，微風拂過，小院里的竹葉沙沙作響，風止，院內一片寂靜。

 第31章

    李卿雲慢慢掀開眼皮，看見頭頂的房梁，愣了下神，這不是他的房間。
    他迅速起身，左右張望。
    “呦，這麼快就醒了。”一道帶著驚訝的聲音響起。
    商珈玉挑眉，像李卿雲這種強行突破修為，險些傷及丹田經脈的，按理說應該昏迷個三五天，沒成想，這還不到一天就醒了。
    李卿雲看著屋里那人，問道︰“這是哪里？”
    商珈玉是司藥峰的峰主，在天德學宮很多很多年了，樣貌卻很年輕，看著也就二三十歲，想必是早早結丹，天資卓越。
    他放下手里的藥杵，隨口道︰“藥廬啊。”
    李卿雲不語，他暗自運行內息，發現體內混亂的靈力已經被撫平，丹田處形成一塊堅實平闊的靈台，他的修為已是築基大圓滿，差一點結丹。
    李卿雲反思，之前確實是他操之過急，修行之事應徐徐圖之，否則欲速則不達，反而留下禍患。
    這次李卿雲從練氣三層一躍成為築基大圓滿，進階之快，世所罕見。
    不過放在李卿雲身上並不驚奇，這都是因為他過去幾年一點點沖刷經脈，耐著性子重復枯燥的修行，這是他應得的。
    李卿雲身體已無異樣，他起身下床，開口道︰“診費多少？”
    商珈玉哦了一聲︰“診費啊，三個中品靈石，送你來的那個學生已經付過了。”他說著走向一側的櫃子旁，從里面摸出一個荷包，在里面撿了幾顆靈石，然後將荷包扔給李卿雲。
    “這是多余的靈石，還給你，我當時就說用不了這麼多靈石，結果你那個同窗根本就不听勸啊，扔下這麼一袋靈石就走了。”
    李卿雲伸手接過荷包，荷包顏色朱紅，觸手生涼，上面繡著圖案，像是焰火。
    他將荷包握在手里，走到桌子旁坐下。
    商珈玉撇了一眼，看他沒事，便沒再管，邁步離去。
    李卿雲清醒時才接近正午，如今已到日落，商珈玉沒再出現，屋內只有李卿雲一個人垂首坐著。
    太陽余暉一點點散盡，屋里的視線變得昏暗，李卿雲靜坐著，沒有點燈。
    不知何時，屋外傳來模糊的腳步聲，聲音有些遠。
    很快，聲音由遠及近，腳步聲變得清晰，能感覺出那人踏腳有些重，步子邁的很大。
    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李卿雲的眼前。
    是衛焱。
    衛焱走進屋里，一片昏暗，他打了一個響指，一團火焰出現在空中，橘紅色的光驅走了屋內的黑暗。
    同時，也照亮了桌子旁靜坐的李卿雲。
    李卿雲在火光的映照下，面目被模糊些許，顯得眉眼柔和恬雅，與往常很是不同。
    衛焱一愣，好大會兒才別開眼。
    李卿雲起身，走到衛焱身邊，將手中的荷包的遞給他。
    衛焱接過，手心有些異樣，垂眸看去，發現手心多出三個中品靈石。
    李卿雲︰“還給你。”
    衛焱扯動嘴角，似笑非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先跟他算賬，就這麼不想跟他有牽扯啊。
    衛焱攥緊手心，轉身離去。
    這是他第一次先離開。
    屋內的火焰，隨著靈力一點點散盡，漸漸歸于湮滅，室內又是一片黑暗。
    衛焱回到自己屋里，將自己摔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沉浸在難過失落的情緒里，一點沒想到為什麼李卿雲會知道那是他的荷包。
    衛焱的情緒一點點下沉，讓他想到了以前，那時候他也是因為李卿雲這麼難過。
    衛焱從小跟父母關系不好，尤其是他父親。
    他父親是衛家家主衛無塵，對外總是一副溫文爾雅、君子端方的樣子，在劍道上造詣頗深，人稱“君子劍。”
    衛無塵看不慣他那不著調的樣子，總是對他聲色俱厲，從小請了很多先生教導他。
    但是衛焱一律不听，總是跟那些人對著干，他是家主的兒子，他爹就他一個兒子，不用跟別人爭，就是板上釘釘的少主。
    那些人顧忌他的身份，也不敢嚴加管教，只好耐著性子細細勸說，可惜衛焱最不愛听人嘮叨。
    沒辦法，那些人只能去找衛無塵告狀，但是他父親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太忙，還是根本懶得搭理他，只吩咐讓先生好好教導，鬧得過分了，就換先生。
    那些先生見家主的態度，久而久之，就放任不管，衛焱就這樣一天天長大了。
    後來，百忙之中的衛無塵不知怎麼，突然關心起兒子的課業問題。
    這才發現，十四歲的衛焱經常逃課，衛家族學里經常見不到人，修為才到練氣三層。
    當時，衛無塵臉上雲淡風輕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臉色陰沉的能滴水。
    他將衛焱關在屋里︰“你就待在里面靜思己過，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出來。”
    衛焱暴跳如雷，把屋子里能砸的東西都砸了。
    衛無塵氣狠了，在衛焱院子底下掘地為室，把他扔下去︰“修為到了練氣九層，我就放你出來。”
    底下兩丈見方，黑　　的，上面嵌了幾顆夜明珠，勉強照亮，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衛焱對著牆壁發火，又踢又踹，關了三天，衛焱泄勁，躺在冰涼的地上萬念俱灰。
    第五天，衛無塵扔給他一本書，是衛家心法，垪鮿x木　  
    衛無塵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演示了一遍劍招，親自壓著衛焱修煉，不分晝夜，衛焱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第32章

    三個月後，他的修為終于達到了練氣九層。
    衛無塵作為一家之主，不可能將時間都耗費在兒子身上。
    他驚覺，若長此以往，將衛焱留在族學里放任不管，這個繼承人就廢了。
    于是親自寫信給天德學宮的宮正。
    又讓衛月生陪同衛焱一起，將兩人送去了天德學宮。
    那個時候，衛焱用盡了渾身解數，都沒辦法擺脫家里，最後被押著上了飛舟，來了天德學宮。
    因為衛無塵的交代，讓天德學宮務必嚴加管教，不能有絲毫優待，而衛焱不愛自報家門，平時吃用，並不十分奢侈名貴，所以學宮眾人都當他是普通世家子弟。
    衛焱剛來天德學宮時，整個人暴躁厭煩極了，每天看什麼都不順眼，再加上年紀小，年輕氣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那時候，他看見人就煩，總是逃課，有時候跑到沒人的山峰，拎著劍劈竹子發泄，有時候搬起石頭向水里砸，看著濺起的水花，和沉悶的聲響，心里才有了一絲快意。
    很快，這些事也做膩了，百無聊賴，整個人又變得焦躁起來。
    一個中午，他在溪邊打發時間，這是他剛找的新地盤。
    他臥在水邊的一棵樹上，用手指把靈石碾碎，碾成細細的粉塵，然後灑在水面上，太陽一照，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這是衛焱新找的樂子。
    他雙手枕在腦後，眯著眼，等待時間過去。
    就在此時，他听見腳步聲，很輕，但是他懶得睜開眼看。
    不多時，他就听見了嘩嘩的水聲，還有細微的衣服揉搓的聲音。
    衛焱心想，哪個大傻子啊，還有人洗衣服，一個清潔符扔上去就得了。
    他偏過頭去看，那人穿著破蒙院白袍藍紋的校服，腦袋低垂著，頰邊的碎發將側臉擋了干淨。
    衛焱打量了一眼，也沒瞧出什麼，便扭過了頭。
    細碎的聲音不時響起，衛焱听的不耐煩，想起身離開，但是又懶得動彈。
    于是，就耐著性子等那人洗完走人。
    沒成想，那人洗衣服這麼仔細，半天了還沒洗完。
    衛焱閉著眼楮，在心中腹誹。
    漸漸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等衛焱再有意識，睜開眼，發現太陽已經西斜，他竟然在這兒睡了一下午。
    他扭頭看向水邊，早已沒人。
    他翻身下樹，伸了個懶腰，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心情舒暢，晃悠悠地走了。
    因為他老是逃課，學宮的掌教他逮住他就是一頓說教。
    說如果再這麼肆意妄為，就把他父親喊來，親自管教。
    衛焱著實不想看見他爹那張臉，就收斂了一陣，雖然有時候遲到，但總算沒有逃課。
    他在堂上一貫坐不住，最煩听先生嘮嘮叨叨，講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還有什麼世間疾苦，我輩擔當的車　轆話，滿嘴仁義道德。
    但是迫于無奈，只能忍耐著。
    他俯在桌子上，右手托腮，眼神無意識地亂飄，無聊極了。
    就在堂上數人頭，一個個看過去，但是眼神又沒有落到實處，數到一半就放棄了，趴在桌子上睡覺。
    這樣無聊的日子過了不知多久，相處久了，堂上的人都認得差不多了，偶爾也跟別人說幾句閑話。
    十月份，衛焱在天德學宮度過了他十四歲的生日，迎來了他的十五歲。
    衛焱依舊是那副樣子，不愛學習修煉，心里總有按不下去的火氣。
    沒課的時候去水邊樹上睡覺，偶爾會踫見有人在水邊洗衣服。
    一個尋常的早課，是衛焱最討厭的經史課，又加上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現在整個人渾身往外冒黑氣，臉陰沉沉的。
    他在桌子上趴了一會，不多時，煩躁地直起身，心里蹭蹭地冒火。
    他閉了閉眼，扭頭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樹，樹上開滿了細細密密的黃色小花。
    眼神虛虛望著，不知什麼時候，等他回過神來，發現目光落在了窗前那人身上。
    他對那人沒什麼印象，依稀記得叫什麼雲，考核好幾次都未通過，平時沒什麼存在感。
    第18章 我叫衛焱
    那人仿佛是被陽光閃到了眼楮，微微側了側身子。
    偏頭的時候，正好被衛焱瞧見。
    衛焱越看越覺得眼熟，原來他就是在水邊洗衣服的人。
    後來，衛焱每回無聊或是不耐煩的時候，總扭頭看向窗外那棵桂花樹，有時候會看到那人的一些小動作。
    慢慢地，衛焱對他的觀察越來越多，知道他的名字叫李卿雲。
    他發現李卿雲每天都來得很早。
    有一次，自己晚上睡不著，早起去課室時，發現李卿雲已經在桌子前坐著了。
    下課的時候，別人都爭搶著出門，他總是安靜地待在位子上，等人走完了再出去。
    他好像一直坐的很端正，挺直腰背，望向講台的眼神很認真。
    他貌似是個啞巴，印象里沒听見過他說話，衛焱甚至想不起來他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還是一次藥經課，長老提問到他，他回答了幾句，嗓音不大，聲音清凌凌的。
    衛焱無意間听別人說過幾句，李卿雲好像來天德學宮好幾年了，考核沒通過，一直待在破蒙院里。
    他平時也不主動跟別人交流，總是獨來獨往，別人見他那樣也不想搭理他，總之沒什麼人和他說話。

 第33章

    上武課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人拿劍比劃，有時候帶課的師兄會和他對練。
    後來，同課室的一個女孩，湊上去跟他講話，問他一些問題，他不是搖頭就是點頭，或者簡短的說完答案，一句多余的話也不多說。
    次數多了，那個女孩也不往他跟前湊了。
    衛焱剛開始對他有些好奇，覺得一個人怎麼能如此安靜。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會下意識地在一群人里尋找他的身影，有時候看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里，垂著頭不言不語，內心會有不適，很想坐在他身邊和他說話，想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衛焱發覺自己的想法，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有毛病，還是被那些老頭念叨的出了問題，竟然有了熱血心腸，想助人為樂了。
    衛焱隱隱覺得自己對他的關注過頭了。
    直到一次堂上，他又專注地看著李卿雲的身影，不知是他的目光過于肆意、熾熱，還是李卿雲坐累了想動一動。
    李卿雲忽然轉過了身，和他對上了目光。
    衛焱一時沒了反應，直直地看著他。
    很快，李卿雲就轉了回去。
    當時堂上並不安靜，人聲嘈雜。
    衛焱卻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很急促。
    此後，他對李卿雲的關注越來越多。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到年底了，學宮會放二十天年假，衛焱竟然發現自己有些舍不得離開學宮。
    他回到衛家，腦海里不時會想起李卿雲，有時候晚上睡不著，會猜想李卿雲每天在做些什麼。
    等到天德學宮開學，他走進課室看見李卿雲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在家時是在思念李卿雲，他覺得看見李卿雲，讓他感覺很好、很開心。
    自那以後，他每天起得很早，趕在李卿雲之前到達課室。
    他心里想著，會不會有一天，李卿雲會走到他身前，跟他說話。
    可惜，他一直沒等到這一天。
    窗外的桂花樹，謝了又開，開了又謝，此時窗外又傳來了桂花的清香。
    不知何時，在衛焱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幾乎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卿雲身上，想和他交朋友的心思越演越烈。
    在課室里，他會故意經過李卿雲的桌前，弄出一點聲響。
    走在路上，他多次裝作跟李卿雲偶遇。
    在膳房里，他故意坐在李卿雲對面。
    可是，李卿雲一次也沒朝他看過去。
    他想著，李卿雲可能是不喜歡跟生人說話。
    于是在一個紅日剛剛升起的時辰，他走到了李卿雲身前，此時課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寂靜無聲。
    衛焱好半響沒有開口，他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沉默良久，終于，他伸手敲了敲李卿雲的桌子。
    “我知道你是李卿雲。”
    “我，我叫衛焱。”
    語氣充滿少年人的赤誠，還有夾在其中的忐忑。
    李卿雲抬頭看他，眨了下眼楮，“嗯”了一聲。
    衛焱對上他的目光，突然笑了起來，又覺得自己太開心了，顯得不矜持，于是他偏身捂住臉，但是怎麼也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他又在李卿雲桌前站了一會，想說些什麼，但一時沒想到措辭，只好戀戀不舍地轉身離開。
    此後，他總會湊上去跟李卿雲說話，可是得不到回應，李卿雲不愛開口。
    上武課的時候，他磨磨蹭蹭走過去，想和李卿雲對練，但是被他搖頭拒絕了。
    在膳房吃飯的時候，他看李卿雲吃得很少，都是素菜，于是去二樓買了一些精致的肉食，想讓他多吃點，又被拒絕了。
    李卿雲總是對他搖頭。
    衛焱很挫敗，他不知道李卿雲想要什麼，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好。
    那段時間，衛焱總是悶悶不樂，也不愛往李卿雲跟前湊了。
    一次休沐，衛焱悶在屋里睡覺。
    司徒玉珩興沖沖地走進來，看他蓋著被子睡覺，便說︰“這大好春光，你縮在屋子里，豈不是辜負了。”
    衛焱感受著空氣中的寒意，無語地翻了個身︰“都快下雪了，有哪門子的春光。”
    “哎呀，兄弟，心中若有春花開，那就春光常在啊！”
    “滾！”衛焱實在受不了他這不知所雲的蠢話。
    司徒玉珩一個泰山壓頂，衛焱被壓地悶哼一聲。
    司徒玉珩還不知收斂，企圖去掀他的被子。
    衛焱被煩得不行，索性起身，走到桌子前，喝了杯涼茶，壓壓火氣。
    “你最好來找我有正事。”
    “瞧你說的，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想當初，我們在東洲多要好，如今你結識了新人，就忘了我這舊人了。”說罷，司徒玉珩還用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衛焱反手把杯中的水潑向他。
    司徒玉珩一個閃身避過了，看他要發火，急忙說自己找他有正事。
    “阿生這兩日被先生喊走校書去了，沒空跟你說，衛伯父說，讓你年節前必須趕回東洲。”
    衛焱皺起眉頭︰“為什麼今年必須趕回去？”
    往年衛家對此並不看重。
    “哦，這次年節，東洲要舉辦盛會，有點臉面的世家都會參加，好像是跟仙盟府有關，你也知道，衛伯父一心想躋身仙盟尊主之列。”

 第34章

    “而你，身為衛家的少家主，必須出席。”
    听到這，衛焱更煩了，他站起身，往外走。
    司徒玉珩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說吧，你這陣子出什麼事了，整個人都不對勁，平時找你也不見人影。”
    衛焱一言不發。
    “說不說，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衛焱還是保持沉默。
    司徒玉珩一時愣了，這是真踫上事了，想了想開口道︰“我可是號稱百事通啊，有什麼事，跟我說說，沒準就給你解決了。”
    衛焱俯身趴在桌子上，腦袋枕在胳膊上，還是那副一聲不吭的樣子。
    司徒玉珩一時沒轍，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只好在旁邊陪坐著。
    當他以為衛焱不會開口的時候，衛焱出聲了。
    “他不想跟我交朋友。”
    “啊！”司徒玉珩驚訝極了，沒忍住，接著問︰“男的女的？”
    “男的。”
    就這啊，嚇得他以為出什麼大事了︰“�砥s悄鬩脖麓罾硭  恕！  
    衛焱聞言，白了他一眼。
    司徒玉珩有些莫名︰“他不想跟你當朋友，你就換個人嘛，咱堂堂衛家少家主還找不到朋友了。”
    “再說了，哪家的人，這麼傲氣，連我們衛大少爺的朋友都不想當。”
    “還有，你什麼時候熱衷交朋友了，之前，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往你身前湊了嗎？”
    在東洲的時候，不少世家子弟跟衛焱攀交情，都讓他給撅了。
    “那不一樣。”衛焱悶聲說。
    “有什麼不一樣？”司徒玉珩追著問。
    衛焱有些後悔自己多嘴了︰“你管那麼多呢，就是不一樣。”
    司徒玉珩拿著腔調︰“嘿，這麼跟本少爺說話，還想不想讓我給你出主意了。”
    衛焱正想嗆他，卻回想起以前，這小子從小就招人喜歡，每次宴會，總有一些小姑娘愛圍著他。
    “你能有什麼好主意？”衛焱故意激他。
    司徒玉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先說，為什麼要跟人家當朋友。”
    “你說為什麼，當然看他比較順眼。”
    “他怎麼拒絕你的，打你了，還是罵你了？”
    “都沒有，但是每次都是我找他說話，他從來都沒有找過我，而且我跟他說話，他反應總是淡淡的，感覺不太想理我。”
    衛焱說話的聲音低低的，不難听出話里帶著的委屈。
    司徒玉珩越听越不對勁，那人不是個男的嗎，怎麼听起來這麼奇怪，跟追小姑娘沒追上一樣。
    又轉頭一想，在東洲的時候，衛焱確實沒什麼朋友，身邊湊過來的都是想攀附衛家的人，自以為偽裝得很好，其實眼里都是算計。
    司徒玉珩以為他是踫見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了，不知道是哪家的人，讓他另眼相看。
    他開口問︰“這人是誰啊？”
    “不該問的少打听。”
    “你不說，我也不說了。”司徒玉珩身子往後一靠，翹著二郎腿。
    衛焱又不說話了，腦袋埋在臂彎里。
    第19章 心動
    過了好大一會兒，一道悶悶的聲音傳來。
    “李卿雲。”
    司徒玉珩听見這個名字擰了一下眉，“是他啊。”
    衛焱陡然抬頭︰“你認識他？”
    司徒玉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就在你隔壁課室，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別說你們課室，就阿生他們課室的人，我也全都認識。”
    “哇，好厲害。”衛焱語氣平淡地說。
    司徒玉珩不理他，繼續問他，“為什麼要跟他當朋友，這人也沒什麼出色的啊。”
    衛焱一下子不耐煩了︰“關你什麼事。”
    “嘖，嘖！”司徒玉珩看他那護犢子的樣，不禁翻了個白眼。
    “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沒有的話就滾，別在這煩我。”衛焱開口趕人。
    “稍安勿躁。”司徒玉珩接著說︰“就按你說的想跟人當朋友，那然後呢，你想干嘛？”
    衛焱一頭霧水︰“什麼干嘛，我不干嘛啊，我就是想認識他，想和他一起玩，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也不嫌無聊，我看著就覺得沒勁。”
    司徒玉珩心里嘖了一聲，跟人還沒當上朋友呢，管得到挺寬。
    他在心里腹誹︰要你覺得，人家自己說不定樂在其中呢。
    但是口中卻換了一種說法︰“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衛焱︰“滾。”
    司徒玉珩慢條斯理地開口︰“火氣別這麼大嘛，不就是想和他交朋友嗎，很簡單。”
    然後閉口不語，從袖子里摸出一個茶杯，拎起桌子上的茶壺，慢悠悠地倒滿，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茶。
    衛焱忍無可忍，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讓你擱著裝模做樣，故作玄虛，我最煩的就是說話說一半的人，不是不說嗎，我讓你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司徒玉珩被他的動作弄得嗆了口茶，一只手去撥開衛焱的手，另一只手把茶杯穩穩地放在桌子上，這可是琉璃杯，自己跟父親磨了許久才拿到手的。
    司徒玉珩順了順氣，清了幾下嗓子︰“別總是這麼暴躁，就這樣還想跟人做朋友，就他那副樣子，經得住你這麼造嗎？”
    衛焱反駁道︰“他怎麼了，不過是瘦了些。”
    司徒玉珩被他整無語了︰“這是重點嗎，啊！重點是讓你溫柔些，到時候別一言不合就掐人家脖子。”

 第35章

    衛焱立刻反駁︰“我才不會呢，我怎麼可能跟他動手。”
    司徒玉珩听他說完這話，立刻嚷嚷︰“那你怎麼對我動手？”說完死死盯著他，看他能怎麼圓回來。
    衛焱看著他，臉上露出令人驚悚的微笑︰“當然是你比較抗造啊，你說得對，他跟你相比確實顯得有些孱弱，以後我在他那受了氣，就回來打你，反正你皮糙肉厚。”
    司徒玉珩氣得直翻白眼︰“行了，說正事。”
    衛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含義就是︰我看你能放出什麼屁。
    司徒玉珩無視他的眼神，接著說︰“據我對他的觀察，他是一個……”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衛焱大聲地質問︰“什麼，你什麼時候觀察他的？”
    司徒玉珩忍無可忍，抄起桌子上蓄滿水的杯子，直接朝他臉上潑去︰“把你的嘴閉上，聒噪，還想不想听我給你出主意了。”
    衛焱偏頭躲過，咬牙切齒道︰“你接著說，最好能說出點讓我滿意的東西，否則…”他滿含威脅地哼了聲。
    司徒玉珩對他的威脅不以為意，自己以前撩小姑娘，一撩一個準，覺得也沒什麼差別，于是很自信教衛焱。
    “據我觀察，李卿雲是一個比較獨立的人，平時不見他跟別人交流，但是呢，他並不是眼高于頂看不起人，而是眼里根本就沒有人，字面意思的目中無人，一點都不想與人有牽扯，這種人，來硬的不行。”說完微微停頓，等著衛焱追問。
    衛焱︰“你最好一次性說完，不要讓我催第二次。”
    “真沒勁。”司徒玉珩沒好氣地接著說︰“這個情況下，你就要走懷柔路線，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常伴左右，無微不至，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日子久了他總有軟化的一天。”
    衛焱對此將信將疑，自己一直是這樣做的啊，難道是自己做得不夠多？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行了，你可以滾了。”
    “嘁！過河拆橋。”司徒玉珩抱怨道。
    “趕緊滾。”
    司徒玉珩眼楮一轉，哀怨說道︰“你這樣說我，我好難過啊！”
    等衛焱嫌棄地閉上眼時，一把將手中的茶潑向他。
    衛焱躲閃不及，茶水澆在了領口。
    “司徒玉珩！你找死！”
    司徒玉珩哈哈大笑幾聲，迅速跑開了。
    自那以後，衛焱嚴格按照司徒玉珩說的做，但是根本就做不到，李卿雲不會配合他，自己說不了兩句，他就走開了，衛焱又不敢攔他，給他東西從來都不接，不僅一點用沒有，反而適得其反，有時候能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一絲不耐。
    衛焱大受打擊，心里又委屈又生氣，我還要怎樣做嘛？
    他感覺李卿雲太難接近了。
    干脆不理他了，他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衛焱說到做到。
    路上看見李卿雲也不湊過去跟他講話了，上課時也不從他那邊走。
    但是李卿雲對此毫無反應。
    衛焱氣得要死，憋悶得不行。
    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楮，他的眼神老是跑到李卿雲身上。
    暮秋的一個下午，衛焱往課室走，發現李卿雲面朝他站在門口，他看見李卿雲就有些控制不住，那些自尊被他拋到了角落里。
    他忸怩地站在那，想上前跟李卿雲搭話，就看一個人站在李卿雲身前跟他說話︰“哎，這位師弟，你們課室的衛焱在不在，幫我喊一下，我有事找他。”
    衛焱認識那人，他是衛月生同院的人，正想接話，就看見李卿雲搖頭。
    那人愣住了，心里有些不高興︰“不就叫個人嘛，這麼點小事都不幫。”
    李卿雲依舊搖頭︰“我不認識衛焱。”
    衛焱一時愣住了，李卿雲說不認識他。
    他一臉不可置信，肯定是自己听錯了。
    那人有些生氣，語氣帶著了明顯的怨氣︰“不幫忙就不幫忙嘛，做什麼扯這種謊敷衍我。”
    一個課室處這麼久了，連人都不認識嗎？誑誰啊。
    他生氣地轉身，看見衛焱正站在他身後，他正想開口跟衛焱抱怨，沒成想衛焱越過他站在那個師弟跟前。
    衛焱開口︰“你不認識衛焱？”
    李卿雲︰“不認識。”
    衛焱︰“我是誰？”
    李卿雲︰“不知道。”
    衛焱仿佛沒听見，他執著地問︰“李卿雲，我是誰？”
    李卿雲抬頭︰“不知道。”
    衛焱欺身上前，將李卿雲困在他與牆壁之間，嘴唇顫動︰“李卿雲，我是誰？衛焱是誰？”
    李卿雲不答，望著他︰“讓開。”
    衛焱這才發現，他以往原來是個瞎子，竟然沒發現，李卿雲從未正眼看過他，哪怕到如今，李卿雲望向他的眼神根本就沒凝神。
    李卿雲重復，語氣冷漠︰“讓開。”
    衛焱一臉恍惚，愣在原地沒動，看見李卿雲神色淡漠，眉宇間透著不耐。
    衛焱有些崩潰，他現在甚至想笑，原來自己上躥下跳做了這麼多，李卿雲根本就不記得自己。
    衛焱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是嘴角不受控地抖動，鼻尖涌上一股酸楚，眼里漫上來濕意。
    他很想掐住李卿雲的脖子問他，你憑什麼不記得我？
    我告訴過你的，我叫衛焱，我叫衛焱！

 第36章

    我哪里對不起你，我到底哪里不好，讓你一點都不記得我，為什麼！為什麼不記得我？
    衛焱轉身離開，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
    衛焱一路跑到那條小溪邊，蹲在地上，平靜的水面泛起圈圈漣漪。
    衛焱垂首將頭埋在胳膊里，寂靜中響起一陣壓抑的哭聲，仿佛從喉中擠出的聲響，低啞沉悶。
    這一刻，衛焱才明白自己喜歡李卿雲。
    是少年慕艾，春心萌動，在跟李卿雲那個轉身對視時，他就心動了，所以他才會想跟李卿雲當朋友。
    所以他在李卿雲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絞盡腦汁地沒話找話，可是李卿雲根本就不記得自己。
    衛焱之前以為是課室里的人無視他，有意無意的將他排除在外，原來不是的，是他將所有人都屏退在外，他的眼里沒有旁人，也沒有衛焱。
    他不記得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叫衛焱。
    怪不得李卿雲總是不愛跟他說話，就算抬頭看向他時，眼神總是虛虛的，根本就沒有落在實處。
    原來他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自己一眼。
    一眼都沒有。
    自己就這麼差勁嗎。
    他連一眼都沒有看過我。
    衛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里難過得不行，大顆的眼淚順著腮邊滑落，他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他再也不要喜歡李卿雲了。
    他討厭李卿雲。
    我討厭他。
    衛焱從此轉變了態度，他覺得與其讓李卿雲永遠看不見他，記不得他是誰，還不如恨他，最起碼眼里有他，他要處處找茬，無所不用其極地惹怒李卿雲，他就不信，李卿雲還記不住他。
    第20章 煩死了
    衛焱從回憶里抽身，悵惘席卷心頭，他至今都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一個男的。
    他也不想的，他嘗試過很多次，不去看李卿雲，不去追逐他，希望自己面對他時能變得更鎮定一點，不會被他牽動心神，但是很遺憾，每一次都失敗了。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看見李卿雲就忍不住，眼楮黏在他身上就很難撕下來。
    衛焱心里漫上來酸楚，他根本就做不到對李卿雲心狠，他也接受不了李卿雲討厭他，當李卿雲蹙眉不耐地看著他時，他的心髒就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現在慶幸李卿雲不記得他，那麼李卿雲下次見到他時，還是那副平靜的神情，看著他時眉頭是舒展的，眼中沒有防備和不耐。
    他也不想在李卿雲眼前蹦  了，惹人生厭，他不想哪天李卿雲真的記住他了，是因為厭惡。
    衛焱徹底歇了心思，雖然他不喜歡李卿雲了，但是也不想李卿雲討厭他，就這樣吧。
    衛焱告了假，一連幾天都沒去上課，天天縮在屋里悶頭睡覺。
    等到將那些不快和難過都壓在心底時，他出門了。
    他以前忍著困意起那麼早，只是想早點見到李卿雲，多看他幾眼，如今沒有必要了。
    他慢悠悠地起床，懶散地走向課室，等他到達課室時，眼楮下意識地瞥向窗前那個位置。
    沒有人。
    衛焱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趴在桌子上，等到課鐘響起，先生開始授課，窗前依舊空無一人。
    第一堂課上完，衛焱穩穩坐在位置上。
    季爽閑不住，跟旁人閑聊︰“哎，真是世事無常啊，沒成想李卿雲竟然一下子到了築基期，先我們一步離開了破蒙院。”
    路仁軒接話︰“是啊，本來以為他今年要被清退了呢，沒成想他沉寂了六年，如今一飛沖天。”
    路仁軒看向一旁的孫世茂，眼珠一轉，笑道︰“對了，孫兄，你也考核兩次未過了吧，再潛心修煉一番，說不定明年今日，你也能像李卿雲一樣。”
    “哦不，說不定孫兄能直接跨過築基期，成為金丹修士呢！”
    路仁軒語氣誠懇，但是听起來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孫世茂一時分不清路仁軒的真實用意。
    此時，周圍的人臉色莫名，有人低頭咬住嘴唇，臉都憋紅了，季爽率先笑出了聲，隨即哄堂大笑，孫世茂瞬間臉色漲得通紅。
    他是三靈根，而且資質不好，修煉多年，如今也才練氣七層，就這還吃了不少丹藥，此事就像一根刺梗在他心里。
    他倏地瞪向路仁軒，還未開口，路仁軒就無辜聳肩，攤開手︰“孫兄瞪我做什麼，難道你不想跟李卿雲一樣進階嗎？”
    孫世茂喘著粗氣，路仁軒家世顯赫，甚至隱隱壓他一頭，他強忍著怒氣，故作平淡，假裝自己不在意此事，但不停起伏的胸口還是出賣了他。
    孫世茂不屑地哼道︰“李卿雲是什麼東西，也配拿出來跟我比。”
    那李卿雲出身下賤，不知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破落戶，修為竟然一下超過了他，旁人竟然還敢拿他打趣，都怪那該死的李卿雲。
    孫世茂將怨氣和怒火都怪在李卿雲身上，他越想越氣，要不是李卿雲，今日他也不會受此侮辱。
    他忍不住開口譏諷︰“從練氣三層直接到了築基期大圓滿，誰知道他是怎麼修煉的。”
    季爽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世茂嗤道︰“這麼多年了，修為沒有絲毫長進，短短數日就進步神速，肯定有貓膩，進階如此之快，怕不是用了旁門左道。”
    季爽嘶了一聲︰“哎，我說孫世茂，你今日是不是又沒清口，嘴里一股臭氣和酸氣。”

 第37章

    孫世茂氣得不行，指著季爽，語氣譏諷︰“你這麼愛幫李卿雲說話，怕不是你也和他有一腿吧。”
    季爽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麼？什麼叫我跟他也有一腿？”
    孫世茂不懷好意地瞥了一眼他的下半身︰“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季爽如遭雷劈，他沒理解錯吧，孫世茂是那個意思嗎？
    他崩潰大喊︰“孫世茂，你腦子進水了，還是遭雷劈了，你看清楚，老子是男的，是男的！！！”
    “你可真齷齪，長得丑就算了，沒想到心思也這麼髒，我呸！”
    其實孫世茂相貌尚可，只是他那副神態將他的容貌貶的只剩三分。
    孫世茂聞言握緊了拳頭，他恨恨地瞪了季爽一眼，勉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男的又怎麼了，你不知男的跟男的也能搞嗎？還是你故作不知？”
    孫世茂怪異的腔調听得季爽直皺眉︰“你少在這大放厥詞，空口白牙毀人清譽，我看你就是嫉妒李卿雲進階飛快，故意詆毀他，還往我身上潑髒水。”
    “我警告你，孫世茂，你說話當心點。”
    季爽長了一副討喜的樣子，每天笑吟吟的，如今是真動了怒氣，他沉著一張臉，眼神銳利，直視孫世茂，看向他的視線里充滿了威迫。
    孫世茂對他的威脅不為所動，季家跟孫家相當，更是越不過謝家，只要他姐姐在一日，季爽就拿他沒辦法。
    孫世茂越想越得意，囂張地笑了起來︰“呦，真生氣了？誰讓你急著跳出來幫李卿雲說話。”
    季爽忍下憤怒，十分不解，他問道︰“李卿雲怎麼招惹你了，你這樣詆毀他。”
    孫世茂聞言一臉鄙夷︰“憑他也配招惹我。”
    李卿雲確實沒有招惹過他，但是現在李卿雲的存在就是對他的冒犯，他是孫家嫡子，家里往他身上傾注了無數資源，可是他偏偏天資有限，至今也才練氣七層，而且他偷偷听見父親說，像他這種資質就算用盡天材地寶，也只能堆到金丹期。
    李卿雲憑什麼，一個下等人，如今竟越過了他，害他被人恥笑。
    季爽閉眼，長出一口氣，不欲與他做無謂的爭辯，真是無妄之災。
    孫世茂卻沒有善罷甘休︰“啞口無言了？被我說中了吧！”
    季爽瞬間起身，沖到孫世茂跟前︰“你放屁，去你大爺的，小爺給你臉了是吧，姓孫的，老子早看你不順眼了，頭長褲.襠里了吧。”
    季爽氣得不行，指著他破口大罵，孫世茂也神情激動，眼看倆人就要打起來了。
    謝風影起身行至二人身旁，隨手一揮，兩人不受控地各退了幾步。
    他神情冷淡，斥責道︰“都退下。”
    孫世茂瞬間底氣上來了，風影哥肯定是為他出頭的，他欣喜地走上前︰“風影哥，都是他，是他……”
    謝風影轉頭看他，眼神冷漠︰“孫世茂，你當眾詆毀同窗，罰宮規二十遍。”
    孫世茂臉上的欣喜頓時僵在臉上，謝風影根本就不是來幫他的，一股怨懟的情緒直沖肺腑。
    他朝著謝風影大喊︰“我不服，你憑什麼斷定是我詆毀旁人，分明是他們自己行為不檢，我有什麼錯！”
    謝風影對他的喊叫無動于衷，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孫世茂氣得臉色漲紅，只覺得自己委屈︰“你們去飛羽峰打听，昨日莫翌雪在知春居大鬧，旁人都說是林清毓對他始亂終棄，他們倆都是男的！”
    “李卿雲與林清毓來往甚密，不少人見過他多次去林清毓院子里。”
    孫世茂看向眾人︰“你們說，同窗幾年了，李卿雲私下找過你們誰？去過誰的院子？”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均沉默不語。
    孫世茂見狀，愈發自信︰“前些日，有人看見林清毓衣衫不整地出來送李卿雲。”
    “他們肯定有一腿，怪不得李卿雲進階如此之快，肯定是他拿了林清毓的好處。”
    孫世茂又將矛頭對準季爽，指著他說︰“還有你，剛剛我不過是說了兩句，你就急著跳出來幫李卿雲說話，對我破口大罵，是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吧！”
    季爽一想到他一個堂堂大好男兒，竟跟一個男的扯到一起，便覺得渾身難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污蔑，他實在受不了了，上去就要給孫世茂一拳︰“去你大爺的！你才跟男的有一腿。”
    謝風影喝退兩人︰“夠了！”
    他轉向孫世茂︰“今日之事皆你之過，旁人私德如何，與你何干。”
    “是非曲直還未可知，你捕風捉影，大張其詞，荒謬至極。”
    “你若不服，自行去事務堂申訴。”
    課鐘響起。
    謝風影沉聲道︰“都回到自己位置上。”
    眾人散開。
    路仁軒站在一旁幸災樂禍，真是一場好大的樂子啊。
    他轉身回到位置，行至一半，發現衛焱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愣了一瞬，隨即輕佻一笑，俯身坐下。
    此事看似是孫世茂挑事，口不擇言，實則他是被路仁軒激怒的，路仁軒三言兩語挑起了孫世茂的怒火，而孫世茂一向蠢笨，欺軟怕硬，如此一來，便會將怒火發泄在李卿雲身上。
    衛焱冷眼瞧著這場鬧劇，從桌子上隨手拿起一本書翻看起來，他面色平靜，仿佛剛才的事沒在他心里起半點波瀾。
    李卿雲怎麼樣跟他沒關系，他反復跟自己這樣說，可是內心的焦躁快要壓不住了。

 第38章

    第21章 他後悔了
    昨日，知春居。
    莫翌雪跪坐在地上，眼圈泛紅，臉上掛著淚痕，整個人失魂落魄。
    他後悔了。
    半個時辰前，莫翌雪換上新買的水紅底團花錦衣，他本就一副唇紅齒白、杏眼桃腮的好模樣，還在臉上撲了胭脂，顯得愈發嬌俏可人，小小年紀，身上帶著一股媚氣。
    他興奮地在銅鏡前照了又照，開心地轉了兩圈，步履輕快地走出了屋子。
    走到知春居時，他放慢了步子，捋了捋胸前的小辮，滿含笑意地跨進了院子。
    等他走進屋里，卻看見林清毓懷里抱著其他人，那人披著白色紗衣，頭發散著遮住面孔。
    莫翌雪呆滯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驟然發出一聲尖叫，大聲質問︰“這人是誰？”
    林清毓看見莫翌雪，不悅地皺了皺眉，是他的過失，院中的結界忘記將莫翌雪的通行符刪了去。
    林清毓身子往後一仰，手在那人腰上摩挲，聲音有些啞︰“我上次就說過，你不要再來知春居，怎麼，沒听到嗎？”
    莫翌雪瞪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上次林清毓是說過不讓他再來了，可是他以為是林清毓生氣了，今日特地打扮一番來哄人，沒想到林清毓已經找了別人。
    林清毓就那麼一句話打發他了，怎麼可能，莫翌雪不甘心︰“我同你歡好那麼多次，對你百依百順，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一腳把我踢開了，你心怎麼這麼狠。”
    林清毓不為所動︰“出去。”
    莫翌雪幾步沖上前，緊緊抓住林清毓的手臂，語氣哽咽︰“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你說啊，我可以改的，我會改的。”
    林清毓抬手撫摸他的臉龐︰“沒有生氣。”
    莫翌雪欣喜萬分，他就知道林清毓不會對他這麼狠心。
    而林清毓下一句話將他打入了地獄。
    “我只是厭煩你了。”
    語氣依舊那麼溫柔，仿佛是情人之間的低喃，可是說出的話像一柄利劍插在他的胸口。
    莫翌雪茫然地眨了眨眼，他不明白，上次他們還好好的，他依偎在林清毓懷里，赤，裸交纏，做了好久。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林清毓會突然變心。
    他視線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找到了答案，他伸手去拽那人，那人受驚往里縮了一下，他看清了，那人是個女的。
    莫翌雪腦子里一片混亂，恍惚混沌，他搞不懂，為什麼林清毓的床上會出現女人。
    是了，肯定是這個女人勾引的林師兄，所以林師兄才厭棄了自己。
    他扯住那女人的胳膊，想將那人從床上扯下來︰“這是我的位置，你這個賤人，都怪你，都怪你！”
    莫翌雪狀若瘋癲，聲音尖利︰“是因為她嗎？所以你才不要我了。”
    林清毓揚起手，食指輕輕一點，莫翌雪就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頭重重地磕在門檻上。
    莫翌雪痛苦地呻吟，好痛啊，太痛了，他搖搖晃晃地直起身，臉上爬滿了淚水。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林清毓的面孔在他眼中變得扭曲可怖。
    莫翌雪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喃喃︰“為什麼，為什麼突然這樣對我？”
    林清毓沒了興致，將懷里的人撥到一邊︰“我不喜歡浪蕩的。”
    莫翌雪懵住了，大喊︰“你胡說，你以前明明說過喜歡主動的，你說你喜歡在床上放得開的，你說過我最討你歡心了。”
    林清毓瞥了他一眼，不語。
    莫翌雪伸手捂住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當初他也未通人事，一靠近林清毓就會臉紅害羞，半天不敢說話，是林清毓有意無意地說，他不喜歡呆板的，他喜歡風情的。
    莫翌雪為了迎合他，把自己一點點變成這樣，他剛開始也不願意啊，可是每當他退怯時，林清毓就會語氣溫柔地哄他，既然你不願，那就回去吧。
    可是他看見了林清毓眉宇間的失落，還有不悅。
    他太喜歡林清毓了，喜歡到沒了底線，只要林清毓溫柔地沖著他笑，他覺得沒什麼是不能妥協的。
    到最後他能面不改色的赤，裸于人前，能在別人的注視下與人交，媾，可是林清毓現在厭惡他了。
    是他一手把自己調教成這樣，可是他厭棄現在的自己。
    莫翌雪捂臉痛哭，他為什麼會喜歡上林清毓啊。
    莫翌雪擦干眼淚，站起身，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走到床邊，他去掰那女人的臉，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模樣。
    躲閃間，莫翌雪只看到小半張臉，眉眼偏淡，清冷疏離。
    溫溶月偏頭，掙開鉗制在她臉上的手，林清毓將外袍丟在她身上，她蓋住身子，裹緊外袍，低垂著頭伏在床上，臉色低沉，隱約可見怒氣，她飛快地瞥了一眼林清毓。
    林清毓並未看她，眼神虛虛不知落在何處。
    莫翌雪語氣諷刺︰“林師兄換口味了，現在喜歡清冷矜持的是嗎？”
    林清毓抬眼看他，輕輕一笑︰“算是吧。”
    莫翌雪胸口不停起伏，語氣哀怨︰“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我那麼喜歡你，你卻如此糟踐我。”
    林清毓唇角微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怎麼，嫌我給你花的靈石不夠多？”
    莫翌雪渾身顫抖，他沒想到林清毓會這麼作踐他，指著林清毓的手有些哆嗦︰“林清毓，你會遭報應的，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你會像我一樣，你喜歡的人憎惡你，棄你如敝履。”

 第39章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我這就去戒律堂告發你，讓你身敗名裂，臭名昭著。”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實面目有多惡心，哈哈，林家的嫡長子喜歡搞男人，就喜歡騷，浪的男人，哦不，你還喜歡搞女人，你真不要臉，令人作嘔。”
    林清毓並未將這番話放在心上，從前有許多男男女女像莫翌雪一樣，盡管那些人的面目已經模糊，但是他記得那如出一轍的聲音，哭哭啼啼，哀怨淒楚，控訴他，揭發他，仿佛他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也真的笑出了聲︰“當初不是你自願爬上我的床嗎？騎在我身上放聲淫，叫，你沒爽到嗎？”
    林清毓語氣冷冽︰“是我逼你吃下去的嗎？你當時不是喜歡的緊嗎？”
    “你吃得穿得用得，不都是我給你的靈石。”
    林清毓俯身，用腰帶挑起莫翌雪的下巴︰“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帶著羞辱意味的將腰帶擲在他臉上。
    “出去。”
    莫翌雪一臉恍惚，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他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崩潰地扯下頭上的發飾，解開身上的外袍，連同身上的乾坤袋扔在地上。
    “還給你，都還給你。”
    他轉身跑出去。
    溫溶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會不會說出去。”
    林清毓淡然置之︰“隨他去。”
    “怎麼，你怕了？”
    林清毓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放心，他沒看清你的臉。”
    莫翌雪跑到門口，正好撞見一群人結伴而行走過來。
    那些落在他身上視線，帶著玩味和打量。
    他看見那些人竊竊私語，一定是在嘲諷他。
    莫翌雪抱住頭尖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說完跌跌撞撞跑開了。
    那群人中有人認識莫翌雪，見狀了然。
    “這是被林清毓拋棄了？”語氣疑問，但是內容是肯定的陳述。
    “嘖，我還以為這個師弟能堅持的久一點呢？”
    “不知道下一個是誰。”
    “唔，說起來，倒是有個人堅持挺久了。”
    “啊，誰啊？”
    “就那個練氣期的師弟，住在咱們下面，有幾次傍晚我見到他從林清毓院子里出來。”
    旁邊有人插話，語氣驚訝︰“啊，他們不都是男的嗎？”
    “�砥@智遑咕禿謎飪讖隆！  
    “咦。”那人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是大男人，怎麼想的。”
    “要不，你也去試試。”有人調侃他。
    那人捶了他一拳︰“去你的。”
    一群人嬉笑著走了。
    莫翌雪穿著中衣一路跑回院子，一進屋就拿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他現在後怕不已，是他錯了，他不該口不擇言，他已經意識到林清毓有多狠心了，萬一他對自己出手怎麼辦，萬一他針對莫家怎麼辦。
    林家想捏死他，如同碾死一只螞蟻。
    他不該喜歡林清毓的，那時他總是偷偷去看林清毓，他知道林清毓不會看上他。
    可是林清毓沖他笑了，說他可愛，會主動跟他說話。
    他開始不滿足了，他想再靠近一點。
    林清毓默許了他的得寸進尺，一直縱容他。
    他的野心越來越大，直到那天晚上，林清毓溫柔地撫了撫他的眼尾，說他的眼楮很漂亮。
    他緊張得不行，慢慢伸手抱住了林清毓，他脫下了自己的衣服，那是他第一次同人歡好。
    林清毓對他很大方，會給他好多靈石，他以為這是林清毓愛他的表現，他以為他們是兩心相許，他以為林清毓喜歡他。
    都是他傻，真的愛一個人怎麼會讓別人看他們交，歡呢。
    他在床上淫，態百出，毫無尊嚴底線，他以為這樣會討他歡心。
    可是林清毓現在覺得他浪蕩，覺得他下賤，在林清毓眼里，他只是一個花錢買來的婊，子。
    莫翌雪死死咬住嘴唇，緊緊閉著眼，咽下喉嚨中的嗚咽，他不要為這種敗類再掉一滴眼淚。
    可是壓抑的哭腔還是泄了出來。
    與他同住的人見此情形，也猜到了怎麼回事。
    莫翌雪平日行事並不謹慎，再加上他又有些小心思，總愛炫耀林清毓對他多好，提起他時眼里的情意都要溢出來了，他們也猜出了莫翌雪和林清毓的關系。
    總是旁觀者清，他們之間長不了，莫翌雪身在局中看不清，那林清毓看他的眼神並無情誼。
    唉，他們相視一嘆。
    第二天早上，天還未亮，他們還在睡夢中，隱約听見莫翌雪屋里有動靜。
    天光大亮，他們起床，發現莫翌雪屋門敞開，沒人。
    直到晚上，也不見莫翌雪回來，他們去詢問管教，才得知莫翌雪被家人接走了，說是身體不適，要回家修養，退學了。
    第22章 我不會死的
    莫翌雪和林清毓並未引起軒然大波，不知是眾人忘性大，還是有人做了什麼，總之沒什麼人提了。
    被這場風波牽扯到的李卿雲和季爽，眾人也沒當回事，畢竟他倆是什麼樣的人，大家有目共睹，都是話趕話，孫世茂那人嘴臭，愛說三道四，誰也不拿他的話當真。
    但是有人是個例外。
    這個人就是衛焱。
    衛焱一腳踹向眼前的樹，連踹了幾腳都不解氣，又撿起一塊大石頭狠狠砸進水里，心里的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第40章

    從前他在路上見過幾次李卿雲和林清毓說話，那時他只是覺得不高興，從未深想。
    直到上次傍晚，李卿雲去那人院子里，他才驚覺，原來他二人的關系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原來那不是李卿雲第一次去找林清毓。
    他又不是變態，天天尾隨別人，明知天都要黑了，該回去休息了，他怎麼可能跟著李卿雲上飛羽峰。
    李卿雲到底去找了他多少次，那個人竟然也喜歡男的，那他會喜歡李卿雲嗎？
    肯定會，李卿雲那麼好，誰會不喜歡。
    那，李卿雲呢，李卿雲會喜歡那個人嗎？
    所以他們有可能不是朋友，而是……
    衛焱停止思緒，越想越不是滋味，鼻子酸酸的。
    他低著頭，腳上來回踢著一顆小石頭，一路踢踢踏踏走回學舍。
    走到院門前，有人叫住了他。
    路仁軒朝他揮手︰“衛焱。”
    衛焱轉身，看見是他，理也不理，抬腳就跨進院子里。
    路仁軒小跑過來︰“哎，急什麼。”想拉住衛焱的胳膊。
    衛焱避開他，語氣不善︰“干什麼？”
    路仁軒也不惱，反而沖著衛焱笑了笑︰“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說。”
    衛焱轉身就走。
    路仁軒站在原地不動︰“兩天前休沐，我在學宮外遇見了李卿雲。”
    衛焱腳步不停。
    “我看見他進了龍骨山。”
    “至今未歸。”
    衛焱頓住，轉過身，一臉不耐︰“跟我說這些干什麼。”
    路仁軒面帶憂慮︰“龍骨峰凶險，你說李卿雲不會出事吧？”
    衛焱嗤笑︰“關我什麼事。”說完直接進了屋子，重重合上門。
    路仁軒嘖了一聲，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轉身離開。
    好吧，沒看到想看的樂子，好無趣。
    衛焱進了屋子就站在那兒，心里止不住地怨恨李卿雲，明明自己都不喜歡他了，可是還是被他牽動心神。
    李卿雲怎麼那麼討厭。
    衛焱破罐破摔，推開門走了出去。
    飛回來的傀儡鳥告訴他學宮里沒有李卿雲的氣息。
    不知道路仁軒打的什麼算盤。
    衛焱煩躁地摁了摁眉心，轉身跑出了學宮。
    *
    龍骨峰。
    李卿雲眼楮眨也不眨地盯緊前方。
    一只銀灰色的嚙靈鼠，兩只綠豆大的眼楮滴溜溜轉來轉去，鼻子不停地嗅來嗅去，胡須晃起輕微的弧度。
    它圍著一堆東西來回轉，就是不敢靠近。
    那是李卿雲特地制作的誘餌，專門釣它現身的。
    李卿雲呼吸放緩，用了一張隱藏氣息的符  。
    嚙靈鼠太敏銳了，有一點風吹草動撒腿就跑，速度很快，很難追蹤。
    他在山中放了三十幾處誘餌，耗了兩天，終于等到了。
    李卿雲耐心等嚙靈鼠上鉤。
    僵持了一刻鐘，火候差不多了。
    嚙靈鼠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忍不住將那個肉丸子給吃了，實在是太香了。
    追蹤嚙靈鼠的關鍵不在肉丸子，而是肉丸子附近的地上，周圍被灑下了草木汁液，嚙靈鼠只要靠近這片區域，徘徊越久，沾染的氣味就越重，李卿雲算準了嚙靈鼠謹小慎微的性格。
    李卿雲是水木雙靈根，可以根據汁液的氣味對嚙靈鼠進行追蹤。
    嚙靈鼠吞下肉丸子撒腿就跑，李卿雲在身後悄無聲息地跟上。
    此時接近正午，天氣很熱，嚙靈鼠覓食完，應該會盡快返回藏身的洞穴。
    李卿雲循著氣味一路跟到崖壁前，那兒雜草叢生，一個很狹窄的洞口隱在其間。
    李卿雲躬身走進了洞穴，剛開始很狹窄，越往里走視線越昏暗，走了一段距離，豁然開朗，內里很空曠，他听見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聲音很輕。
    李卿雲眨了眨眼，有些黑，勉強視物，他循著氣味往前走，距離水聲越來越近。
    李卿雲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來到一處水潭邊，潭水漆黑一片，旁邊長了一顆枝葉茂密的樹藤，葉片深綠，近乎黑色，葉片間一顆銀白色的果子十分顯眼。
    是骨靈果。
    李卿雲忍下欣喜，沿著水潭，緩慢朝骨靈果靠近。
    此時，有東西驟然朝李卿雲襲來，他沒有慌亂，沉著迎敵。
    李卿雲提劍格擋，這是學宮里發的鐵劍，沒什麼品級，但也算堅韌。
    可是不過幾個來回，他手中的劍便斷成了兩截。
    里面視線太暗了，李卿雲甚至都沒瞧見攻擊他的是什麼東西，只感覺在地上爬行，速度很快，不能在洞穴里跟它耗了，否則凶多吉少。
    李卿雲且戰且退，往洞口處跑，可是那東西跑到洞口就往回撤。
    他用力揮手，幾條手指粗的藤蔓徑直朝那東西射去，發出嗖嗖嗖的破空聲。
    那東西被藤蔓纏住，電光火石之間，李卿雲抽出削尖的竹刺，猛地插在那東西身上。
    那東西吃痛，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李卿雲激怒了它。
    它不管不顧地追了出去，等跑出了洞口，李卿雲才看清追他的是什麼東西。
    是鼉龍。
    身上的鱗片呈淺淺的金色，這是一只四階的鼉龍。
    戰力可媲美金丹初期的修士。
    李卿雲擰眉，前幾日他近乎不眠不休地畫了一沓符  ，削了很多竹子。

 第41章

    現下身上的符  越用越少，竹刺也沒剩幾根了，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鼉龍速度太快，李卿雲運氣，將靈力灌注雙腿，身形快速游走，見縫插針布置縛靈陣，還剩最後一個方位。
    符  用完了，鼉龍身上也流了不少血，瞎了一只眼楮，雙方都筋疲力盡。
    李卿雲攥緊最後一根竹刺，喘了口氣，體內的靈氣也消耗殆盡，鼉龍發了狂，緊咬著他不放。
    沒辦法，他只能拼一下，鼉龍張開大嘴又一次咬向他時，他沒再躲，將青金石放在了巽位。
    縛靈陣，陣成，但是來不及躲了，李卿雲沒力氣了，鼉龍的吻部已經踫到了他的大腿。
    一柄利劍襲來，擊中了鼉龍，李卿雲的腿也免遭一劫。
    衛焱氣喘吁吁地沖過來，語氣斷斷續續︰“你，你，受，受傷了嗎？”
    他喘著粗氣，上下打量李卿雲，見他渾身上下破破爛爛，身前的衣擺都打綹了，還好沒見紅，沒流血。
    李卿雲看著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楮。
    鼉龍掙脫了縛靈陣，又朝二人沖過來。
    衛焱一把推開他︰“離遠點。”
    他提起劍就砍，這把是地階靈劍，可不是李卿雲那破銅爛鐵能比的。
    衛焱用盡全力砍在鼉龍身上，登時劃出一個大口子，鮮血直流。
    他聚氣為火，碩大的火球朝鼉龍轟過去，不多時，氣息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鼉龍重沖破縛靈陣後也精疲力竭，此時力竭，速度下降。
    衛焱瞅準時機，瘋狂亂砍，他撐著一口氣，將劍插在鼉龍身上，慢慢的鼉龍不動了。
    衛焱沒有松懈，警惕地盯了會，見鼉龍徹底沒了氣息，確定死透了，終于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他喘勻氣，走到李卿雲身邊站定。
    李卿雲竭力調整內息，體內恢復了一些靈力。
    他轉身朝洞口走去，衛焱一個邁步站在他身前。
    衛焱︰“又要去哪？不要命了。”
    李卿雲抿唇︰“洞里面。”
    衛焱︰“不許去。”
    李卿雲平靜地看向他︰“我要去。”
    衛焱心里惱火，他咬牙忍了，率先走進了洞口。
    “後面跟著。”
    兩人一前一後，衛焱將警惕心發揮到最大，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無事發生，暢通無阻，兩人順利來到水潭邊。
    李卿雲越過衛焱，要去摘骨靈果。
    衛焱快步上前︰“待著別動。”
    他戒備地看向四周，確定安全，伸手摘下來那個果子，迅速返身走到李卿雲身邊。
    李卿雲遞過來一個盒子︰“用這個裝。”
    衛焱小聲嘟囔一句︰“真麻煩。”
    倆人平安走出洞口。
    到了外面，李卿雲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衛焱正想遞給他，看見手中的盒子頓住。
    他沒有認錯，這是林清毓那天給李卿雲的盒子。
    衛焱的喉結上下動了動︰“這白果子是什麼？”
    李卿雲︰“骨靈果。”
    衛焱當時听得清清楚楚，這東西是李卿雲給林清毓找的。
    衛焱死死攥住盒子︰“你想要這個果子？”
    李卿雲回答︰“是。”
    “連命都可以不要？”
    李卿雲搖頭︰“不會死的。”
    衛焱忍不住了，情緒爆發，他沖著李卿雲大喊︰“剛剛要不是我，你就要被那東西咬死了。”
    李卿雲輕聲道︰“我不會死的，我有升靈丹。”
    衛焱情緒失控，嘶吼道︰“所以你是覺得我多管閑事？”
    李卿雲沉默。
    “回答我，是不是？”
    李卿雲依舊沉默。
    第23章 他好香啊
    升靈丹，顧名思義，服下丹藥後靈力暴漲，能強行提升修為，但是對身體損傷極大，身體經脈在三天里都會處于假性斷裂的狀態，疼痛難忍。
    衛焱心里難過，原來李卿雲這麼看重林清毓，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他垂頭看向李卿雲，發現他的眼里只有盒子，連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他，一時氣急，怒極反笑。
    他一路上擔驚受怕，馬不停蹄，就怕李卿雲出事，生怕他受傷。
    緊趕慢趕地跑過來，費勁力氣殺了鼉龍，可是李卿雲都沒有問過他一句，心里想的全是那骨靈果。
    你就這麼喜歡林清毓嗎？
    他到底算什麼，為什麼他的真心被如此踐踏，他對李卿雲的怨氣達到了頂峰。
    衛焱看著他，說︰“你想要這東西，可以，這東西是我先拿到的就歸我。”
    衛焱失去理智，陰暗的想法在內心滋生迅速蔓延，他恨李卿雲。
    衛焱發現原來他是可以對李卿雲狠下心的，他神情冷漠，語氣怨毒，一字一頓道︰“你跪下求我，我就給你。”
    李卿雲並沒有所謂的自尊，也不覺得受辱，骨靈果值五萬靈石，他想也不想，直接跪下。
    雙膝即將觸地時，衛焱一把推向他，李卿雲不受控的側身倒下，跌坐在地上。
    衛焱攥住他的衣襟，猛地用力將他拉至身前。
    單膝跪在李卿雲的身前，雙眼通紅，他大聲質問李卿雲︰“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我！”
    “為了骨靈果，為了那個三心二意的賤人，你願意跪下求我，你就這麼喜歡他嗎？”

 第42章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讓你這麼喜歡他，不要尊嚴，不要命地喜歡他。”
    衛焱情緒崩潰，太難受了，真的太難受了，他把裝著骨靈果的盒子砸向李卿雲，起身跑了。
    他轉過身眼淚爬了滿臉，衛焱大口喘氣，感覺嗓子被堵住了，無法呼吸。
    他踉蹌往前走，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他拍著自己胸口，不能哭，不能哭。
    衛焱臉憋得通紅，努力調整呼吸。
    衛焱小時候父母起了爭執，被盛怒之下的母親摔在地上，臉憋的發紫，發不出聲音來，父親抱起他去看醫師，過了好大會兒，終于傳來細碎的嗚咽聲，他險些被憋死，自那以後就落下毛病，一旦哭的厲害，就心緒難平，上氣不接下氣，太過嚴重就會窒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李卿雲。
    衛焱強撐著站起身，別過臉，他才不會讓李卿雲看他笑話。
    李卿雲走到他的左側，衛焱往右扭頭︰“起開，離我遠點，省得到時候作死連累我。”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太丟人了，他打定主意不跟李卿雲多說一句話。
    李卿雲緩緩道︰“我沒有讓你幫我，我也不會死。”
    衛焱瞬間破防，立刻轉身，死死瞪著他︰“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多管閑事？不該插手是不是？”
    李卿雲不說話了。
    衛焱的眼淚不受控地滾下來，他狠狠擦了一把臉，十分凶惡︰“你說話啊，別以為閉嘴不吭聲，我就拿你沒辦法，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龍骨峰。”
    李卿雲搖頭︰“你打不過我。”
    衛焱氣得心髒一抽一抽地疼︰“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賤得慌，我現在就走，省得在這礙你的眼。”
    衛焱氣沖沖地往前走，本來就哭得頭昏腦脹，再加上氣火攻心，一頭栽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李卿雲上前去扶他，衛焱一把揮開︰“走開，不要你管，反正你也討厭我。”
    太難堪了。
    李卿雲沒有說話，仍舊上前扶他，衛焱又一次揮開他︰“不要踫我。”
    李卿雲又去扶他，衛焱再一次揮開，力度小了很多。
    隨後，李卿雲沒有再扶他。
    衛焱心想，果然，他對自己一點耐心都沒有。
    這時，李卿雲突然握住他的右臂，直接將他架起來。
    這次衛焱沒有再推開，他順著力道起身，兩人慢慢往前走。
    衛焱雙腿發軟，呼吸很困難，下意識往李卿雲身上靠，走了一會兒，擔心壓到李卿雲，又把身子挺直了。
    李卿雲有所察覺，他蹲下身，把衛焱撥到自己背上，起身背著衛焱往前走。
    衛焱猝不及防趴在李卿雲背上，臉騰一下紅了。
    他湊近李卿雲耳邊，小聲說︰“放我下來，不要你背我。”但是語氣實在听不出不願的意思。
    李卿雲沒說話，依舊往前走，衛焱又貼在他耳邊說︰“還是放我下來吧，我有些沉，壓著你了。”
    李卿雲感受到耳邊的熱氣，不自在地偏了偏頭︰“不沉。”說完沉默地往前走。
    衛焱小心翼翼伸手，虛虛圈住李卿雲的脖頸，頭輕輕靠在他的頸側，小小吸了一口氣，他好香啊，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兩人一路沉默著下山，衛焱整個人暈乎乎的，他晃了晃腦袋，努力保持清醒，可是眼皮子越來越沉，他想下來自己走，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上下眼簾又一次合上時，他徹底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衛焱體力透支嚴重，體內靈力虧空得厲害，從學宮趕到龍骨峰，一路未停，又耗費諸多靈力驅使傀儡鳥尋找李卿雲，與鼉龍搏斗時精神高度緊張，加上心緒起伏過大，此刻驟然放下心神，強撐著的那口氣就散了。
    李卿雲听到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看了一眼四周。
    等到衛焱恢復意識時，已夕陽將落。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睡在地上，微微愣神，片刻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快速撐著身子起來，環顧四周，看見李卿雲在不遠處坐著，緊張的神情松懈下來。
    他站起來抖了抖衣擺，發現胸前衣襟上被人畫了符，顏色不是常見的朱紅色，而是偏褐色，他湊近聞了聞，有股腥甜味。
    他一時沒看懂這是什麼符，是李卿雲畫的嗎？
    下一刻，李卿雲就為他解了惑。
    李卿雲結束打坐，起身走到衛焱身邊，以指為刃，頓時食指鮮血涌出。
    衛焱見狀驚呼︰“你干什麼？”說著就去捂他的手。
    李卿雲︰“別動。”
    衛焱雖不解，但還是听話的沒動。
    李卿雲動作非常流利，很快衛焱的衣襟上就呈現出一個中級的藏匿符。
    衛焱見他收手，便張口問︰“畫得什麼？”
    李卿雲︰“藏匿符。”
    如果不隱藏氣息，可能會引來一些凶獸。
    衛焱一直盯著李卿雲的手指頭︰“為什麼用血畫？”
    李卿雲︰“朱砂用完了。”
    衛焱不高興︰“為什麼不問我要？”手多疼啊。
    李卿雲看著他不說話。
    衛焱努嘴，好吧，是他睡著了。
    但是他還是不高興，語氣埋怨︰“那你怎麼不叫醒我？”流血了呢。
    李卿雲轉身就走。
    衛焱小聲哼了一下，還不讓人說話了，真小氣。
    他三兩步追上李卿雲，遞給他一個白色的小瓷罐︰“走那麼快做什麼，抹點藥。”

 第43章

    李卿雲垂眸看向小瓷罐，片刻，搖了搖頭。
    衛焱急了︰“不行，你必須抹藥，都流血了。”
    李卿雲︰“不用。”
    “不行。”衛焱喋喋不休，在李卿雲耳邊來回說。
    李卿雲不堪其擾，朝他舉起手指。
    衛焱見傷口確實愈合了︰“好吧。”便將小瓷罐又收了回去。
    兩人步履不停，一直走出龍骨峰才停下來。
    李卿雲已是築基大圓滿，可以御劍飛行，可惜他的那柄劍斷了，留在了龍骨峰。
    李卿雲從乾坤袋里抽出那柄地階靈劍，遞給衛焱。
    他將竹刺扔到空中，想著應該跟御劍差別不大，他輕輕一躍立在竹刺上，正要御風而行。
    衛焱也跳上竹刺，他剛一站上去就搖晃的厲害，李卿雲的靈力只能帶他自己飛行。
    李卿雲無法，只得落地。
    衛焱臉上帶著怒氣，問道︰“你要走？”
    李卿雲點頭。
    衛焱︰“你就這麼丟下我，一個人走了？”
    語氣哀婉，眼神幽怨，就像閨閣女子踫上了辜負他的負心漢。
    李卿雲點頭︰“此地安全。”
    衛焱怒氣沖沖地哼了一聲︰“你走吧。”
    讓我自己在這自生自滅吧。
    他生氣地轉過身，接著又大聲重復︰“你走吧！”
    李卿雲不解，此地安全，沒有危險，為什麼這個人反應這麼大，他往日都是獨自往返。
    此時，天空中嫣紅的夕陽僅剩半個，天快要黑了。
    衛焱背對著李卿雲生悶氣，心里正委屈著。
    李卿雲抬頭看天，再不走就要被關在學宮外了。
    他轉身離開。
    衛焱听見腳步聲離他越來越遠，心里氣得要死，他討厭死李卿雲了。
    “你走不走。”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衛焱猛地轉身，看見李卿雲沒有絲毫停頓的背影，幽憤大喊︰“我不走！”
    李卿雲沒有回頭，他听見了跟上來的腳步聲，很重。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衛焱重重踩在李卿雲的影子上泄憤，對我一點都不好。
    踩了兩腳，衛焱泄氣，算了，李卿雲都不記得自己。
    衛焱悶悶不樂地跟在後面。
    哼！李卿雲都不知道回頭看我一眼。
    衛焱強忍著想湊上去跟他說話的欲望，倆人一路沉默回到學宮。
    第24章 他不會的
    天德學宮每逢月初，月中，月末休沐。
    破蒙院休沐一日，清漣院休沐三日，金丹期修士憑借通行符可自由進出。
    前幾日，李卿雲修為達到築基期後，就去清漣院領了新的通行符，故今日，他仍在休沐期內，執著通行符順利進入學宮。
    而身處破蒙院的衛焱也暢通無阻的進了學宮
    衛焱剛進學宮，就听見有人喊他。
    “衛焱。”
    是衛月生的聲音︰“你拿著我的通行符去哪了？事務堂說你從上午開始就沒去課室。”
    他本想再質問幾句，轉頭看見李卿雲遂住了口。
    李卿雲未作停頓，徑直離開了。
    衛焱見李卿雲又沒有理會他，心里生出小小的怨氣。
    不理就不理，我也不想理你呢。
    衛月生嘆氣，他真不該對衛焱放松警惕。
    衛焱來了天德學宮後，一改往日張狂的樣子，再也沒有惹是生非，只是依舊不愛听課修煉，每天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道在哪里躲著。
    衛月生跟他並未分到一個課室，剛開始對此有些擔心，隔三岔五去他那看他，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哪日衛焱鬧出一場大事。
    但是，兩年多過去了，衛月生擔心的事遲遲沒有發生。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衛焱竟然動了春心，但是對象是個男的。
    還是一廂情願。
    今日上午，衛焱來找他，一臉郁色。
    衛焱還未開口，衛月生也猜到了，前幾日李卿雲來清漣院走章程，他剛好撞見了。
    他正在思索怎麼勸說衛焱，還未開口，衛焱先說話了︰“你通行符給我看看。”
    衛月生問道︰“做什麼？”
    衛焱︰“我就看看。”
    衛月生狐疑，但還是遞給了他︰“用不著通行符，清漣院沒有結界可以自由出入。”
    衛焱︰“我知道，我想去藏經閣找幾本書看。”
    清漣院的通行符級別高于破蒙院，破蒙院只能借閱藏經閣三樓以下的書籍。
    衛月生驚疑不定地審視他，衛焱轉性了？
    衛焱不滿︰“你那是什麼眼神？”
    衛月生挑眉，行吧，知道上進了，總歸是好事。
    衛焱帶著通行符離開了。
    等到下午，破蒙院的人來找他，說衛焱逃了一天課，不知去向。
    他就猜到肯定是衛焱拿著他的通行符溜出學宮了。
    衛月生沉下臉︰“偷跑出去干什麼了？”
    衛焱自知理虧，但死鴨子嘴硬︰“不要你管。”
    衛月生蹭得一下火氣上來了︰“衛焱！”
    衛焱撇嘴，迅速偷瞄他一眼，識趣地將通行符遞給他︰“還你。”
    衛月生不接，臉色陰沉。
    衛焱撓了撓鼻尖，小聲叨咕︰“我知道了。”說完直接上手把通行符塞到衛月生懷里。
    衛月生睨了他一眼︰“是因為李卿雲吧，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

 第44章

    衛焱木著臉，冷聲道︰“我不喜歡。”轉身走了。
    又是這副德性，從小到大就是這個死樣子。
    衛月生扶額嘆氣，他怎麼有這麼個弟弟。
    一點都不省心。
    好好的竟喜歡上一個男的，他十分不解，但是看衛焱歡喜的樣子，他始終未發一言。
    本以為衛焱少年心性，日子長了，心思就淡了，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如今連課都不上了，竟偷跑出去跟著人家。
    衛月生瞧得分明，那李卿雲對他冷淡的很，偏偏衛焱剃頭挑子一頭熱，一頭扎進去不出來。
    唉，作孽啊。
    衛焱離開後，遠遠看見李卿雲的背影，下意識跟了上去。
    他好幾天沒有見到李卿雲了，太好了，他一點都不想他。
    衛焱遠遠跟在後面，走到飛羽峰腳下時，他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打算離開時，看見李卿雲身前站了一個人。
    煩死了，怎麼又是那個賤人。
    李卿雲怎麼還不走，站那干什麼，當柱子嗎？
    然後他就看見李卿雲將那個寒玉盒子遞給了賤人，賤人笑得很開心，惡心極了。
    距離稍微有些遠，他听不見兩人說些什麼，只能看到賤人臉上明晃晃的笑意。
    衛焱惡毒地想，也不怕把臉給笑爛。
    那兩人相對而站，衛焱只能看到李卿雲的背影，他不知道李卿雲現在是什麼表情。
    隨後他知道了，但他寧可自己沒看見。
    李卿雲側過身轉頭時，衛焱看見了他臉上淺淺的笑容。
    李卿雲笑起來真好看。
    李卿雲笑了。
    他對著那個賤人笑了。
    衛焱緊緊咬著牙關，雙手握緊拳頭，呼吸急促，從心底涌上來暴怒的情緒，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李卿雲的笑容太刺眼了，就像一把刀狠狠戳進了他的心里。
    衛焱處在失控的邊緣，為了防止自己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衛焱跑開了。
    他微抬下巴，急促眨眼。
    這沒什麼，不過是說了幾句話而已，這有什麼，今天他們倆也說了好多話呢。
    可是，李卿雲對賤人笑了。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笑過。
    衛焱怏怏地回到學舍，謝風影告訴他，他今日擅自逃課，正巧踫上事務堂長老巡查，長老很生氣，讓他去戒律堂領罰。
    衛焱听完沒什麼表情地應了一聲。
    到了戒律堂，長老沖著他劈頭蓋臉一頓好罵，罰抄宮規五十遍，清掃山門台階五日，要是敢偷奸耍滑，鞭刑伺候。
    衛焱內心麻木，有氣無力地點頭。
    都跟他作對，都跟他過不去，可能他犯了天譴。
    一連五日，衛焱上課時抄寫宮規，下了課去掃山門，整個人累得跟死狗一樣。
    山門前的樹葉時不時落下來，掃了一遍還有，又掃了一遍，等到回過頭發現地上又落了枯黃的葉子。
    衛焱暴躁地將掃帚摔在地上，狠狠一腳踹在樹干上，不少枯槁的樹葉飄飄灑灑落下來。
    就這麼，衛焱一路踹一路掃，終于掃干淨了。
    太陽西沉，最後一抹晚霞也消失于天際。
    衛焱的懲罰結束了。
    這五日他都沒有見到李卿雲，期間他抽空去清漣院溜達了幾次，每次都無功而返。
    清漣院不同于破蒙院，學生沒有固定課室，選什麼課就去對應的地方上課。
    上課時間和地點都不固定，也不局限在清漣院內，有時候要去院外上課。
    衛焱還沒摸清李卿雲的課程是怎麼安排的，只能去踫運氣。
    很顯然，衛焱運氣不佳，每次都沒踫上。
    他雙手枕在腦後，躺在階前，看著地上的掃帚就來氣，一腳踢了上去，掃帚順著台階咯　咯　滑下去。
    次日傍晚，二樓膳房。
    衛焱拄著手托腮，拿著筷子在飯上戳戳點點。
    李卿雲每日是喝露水嗎？連飯也不吃了。
    過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李卿雲已經是築基大圓滿了，可以吃闢谷丹，以後不會來膳房了。
    衛焱越想越煩躁，一把將筷子扔在桌上。
    司徒玉珩跟衛月生對視一眼，怎麼了這是？
    司徒玉珩嚼著嘴里的兔肉，有點柴，他嚼得腮幫子累得慌，咕噥著說︰“又怎麼了，這麼暴躁？”
    衛焱閃身避過，面帶嫌棄︰“吐沫星子噴我臉上了。”
    司徒玉珩嚼啊嚼，啪唧啪唧。
    衛焱站起身就走。
    衛月生慢悠悠開口︰“听說李卿雲給了楊清音一袋靈石。”
    衛焱僵在那，直愣愣地又坐下了。
    司徒玉珩還在嚼︰“啊，為什麼，听誰說的？”
    衛月生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口中細嚼慢咽，又呷了一口鴿子湯︰“喬茗兒。”
    司徒玉珩嘖了一聲︰“就說她是個大嘴巴，她還不服氣。”
    衛焱木著臉坐在那不說話。
    衛月生一眼也不看他，跟司徒玉珩閑聊。
    “她瞧見李卿雲給楊清音一個荷包，好奇去問楊清音是什麼。”
    “楊清音告訴她是一千下品靈石。”
    司徒玉珩听聞“　”一聲，非常驚訝︰“李卿雲這麼有錢呢？”
    “哎，他為什麼給楊清音靈石？”
    司徒玉珩一連問了兩句，不等衛月生回答，又轉頭看向衛焱︰“嘿，原來他這麼大方有錢呢，你以前不是上趕著要跟人當朋友。”

 第45章

    司徒玉珩咂咂嘴︰“雖說這朋友沒處成，但總歸有情意在，當時沒給你點好處？”
    衛焱深吸一口氣，語氣惡劣︰“閉嘴！”
    衛月生沒忍住笑出了聲。
    衛焱頓時怒氣沖沖地轉向他。
    衛月生愈發開懷，一連笑了好幾聲︰“楊清音說，李卿雲給她靈石時道了聲謝。”
    衛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起身要走。
    “哦，對了，听置物堂的人說，有個傻子花了十萬下品靈石買了一把爛銅爛鐵。”
    “我當時好奇多問了一句。”
    他瞥了一眼走出幾步的衛焱，徐徐道︰“這個人是李卿雲。”
    衛焱扭頭瞪他︰“他才不是傻子。”
    衛月生嘖了一聲，瞟了一眼怨氣十足的衛焱︰“我們課室有人跟李卿雲是同年進的學宮，其中一個跟他同院住過一陣，說他平時十分儉省。”
    “此事大家議論紛紛，都說李卿雲是發了一筆橫財。”
    說到這，衛月生有些猶豫，畢竟前一陣，林清毓和莫翌雪的事，他也有所耳聞，斟酌了片刻，低聲道︰“听說，是跟林清毓有關，李卿雲在置物堂交付靈石時，給出去的荷包上繡著南境林家的族徽。”
    衛月生說完去看衛焱的臉色，竟意外的平靜。
    傳言里有些不太好听的話，衛月生想了想沒有開口。
    以前林清毓愛好男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加上李卿雲看著也不像那種人，即使有人撞見過李卿雲在傍晚的時候去林清毓的住處，旁人也沒多想。
    但是前幾日莫翌雪那麼一鬧，李卿雲突然出手大方，眾人的看法就變了，有些懷疑李卿雲為了財勢攀附上了林清毓。
    衛月生有些擔心衛焱會沖動。
    衛焱听出了他的未盡之意，他並沒說太多，只是搖了搖頭︰“他不會的。”
    李卿雲不可能因為靈石而委身曲附于林清毓，這點衛焱很確信。
    當初他也給過李卿雲靈石，可是李卿雲理都沒理他，掉頭走了。
    那時他見李卿雲在執事堂接任務，有些辛苦，他不想李卿雲去干那些活兒，便塞給了他一個乾坤袋，這個乾坤袋他沒怎麼用過，裝靈石時沒數過，但怎麼也有近百萬顆下品靈石。
    可是李卿雲不為所動，甚至隱隱不快，感覺跟衛焱礙他事一樣，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
    當時衛焱有些慪氣，覺得李卿雲不識好人心。
    衛焱出了膳房，漫無目的地走著。
    李卿雲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那他為什麼要去找林清毓。
    衛焱揪了一朵花，五指收攏，猛地用力，將攥得皺皺巴巴的花丟到地上。
    肯定不可能是喜歡林清毓，不會的，李卿雲肯定不會喜歡那個人。
    他突然有些不敢篤定，萬一呢？畢竟李卿雲對著他笑了。
    衛焱心里酸死了，他安慰自己，說不定是李卿雲踫到事了，需要用錢才去找的林清毓。
    可如果李卿雲真的想要靈石，他為什麼不來找自己。
    明明他更有錢，更大方。
    哦，是了，李卿雲不記得他。
    操。
    衛焱散漫地走著，突然看見了李卿雲。
    他眼楮瞬間一亮，一連多日沒見到人，驟然見到，衛焱的眼角眉梢帶著濃濃的喜悅。
    他腳步不受控地跟上了李卿雲，心里只顧著高興，忘了跟他保持距離。
    衛焱跟了他一路，一直走到後山。
    李卿雲驀然轉身，打了衛焱一個措手不及。
    李卿雲蹙著眉，靜靜注視著他，語氣淡漠︰“跟著我做什麼？”
    第25章 我不是故意的
    衛焱尷尬地臉紅了一瞬，跟蹤並非君子所為，況且還被抓包了，衛焱堅決不可能承認，他開始狡辯︰“少自作多情，我才沒有要跟著你。”
    衛焱雙臂環于胸前，用囂張的氣焰掩蓋內心的心虛和難堪︰“怎麼，這條路是你開的？只能你走，別人不能走？”
    “我閑著沒事就喜歡來這散步，怎麼啦，這都不許？”
    “你，你管這麼寬呢？”
    在李卿雲的注視下，衛焱越說越磕巴，最後惱羞成怒，強詞奪理︰“看什麼看，我就是跟著你怎麼了，誰規定的我不能跟著你。”
    “我就要跟著你。”
    李卿雲走過來，衛焱以為李卿雲要對他出手，心想著他要打就讓他打吧，站在原地沒動。
    李卿雲語氣平靜︰“隨便你。”便略過衛焱走開了。
    衛焱愣在原地沒動，李卿雲這是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允許自己跟著他嗎？
    衛焱心想肯定是這樣，止不住地高興，咧開嘴笑，一扭頭發現李卿雲走遠了，連忙跟上去。
    他落後一步，偷瞄李卿雲的側臉，一眼又一眼。
    李卿雲扭頭看他，他覷了一眼李卿雲的神色︰“你自己說的，你說讓我跟著你的，怎麼，想不認賬了？”
    李卿雲頓了一下，轉過頭沒說話。
    衛焱抿著嘴唇，舌頭舔過齒列，嘴角都快咬出血了，就是說不出話來，一路磨磨蹭蹭走到竹林，李卿雲拿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劍，應該是他花十萬下品靈石從置物堂買的那把。
    他見李卿雲要開始練劍了，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你是不是……”聲音小而怯懦。
    李卿雲︰“什麼？”
    衛焱低頭扣著手指，囁嚅道︰“你是不是喜歡……”

 第46章

    李卿雲垂眸看他，問︰“你在說什麼？”
    這下嘟囔聲也沒了，周圍只有風過林稍的沙沙聲。
    少焉，李卿雲轉身走了幾步，挽了一個劍花，開始練習劍法。
    衛焱見此情形也沒有打擾，默默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天色將昏，李卿雲收勢離開竹林。
    他走到山路上，朝著住處走去。
    衛焱一直等到他出來，又跟著他往飛羽峰走。
    快走到小院時，衛焱快步走到李卿雲身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李卿雲停下。
    衛焱終于忍不住了，緊緊盯著李卿雲的眼楮，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林清毓？”
    李卿雲皺眉︰“林清毓是誰？”
    衛焱愣住了，茫然地微張著嘴，與李卿雲對上目光。
    李卿雲不認識林清毓？
    衛焱不相信︰“你不認識林清毓？”
    李卿雲搖頭︰“不認識。”
    衛焱震驚，眼楮瞪得溜圓，怎麼還騙人呢，他不信︰“我都看見了，你把裝著骨靈果的盒子給他了。”
    “你騙人，我見過你們好幾次站一起說話。”衛焱有些委屈，李卿雲對他撒謊。
    李卿雲頓了一下，點頭︰“骨靈果是給師兄了。”
    衛焱炸毛，語氣憤懣︰“騙子，你剛說不認識林清毓，那你還喊他師兄！”
    “他是金丹期，我理應喊師兄。”李卿雲眼眸低垂，稍作思索，啟唇輕語︰“原來師兄叫這個名字。”
    衛焱怔住了，李卿雲不知道林清毓的名字？
    他將信將疑地端詳李卿雲的神色，好半晌，看不出異樣。
    衛焱不依不饒，追問道︰“那你為什麼把骨靈果給他？”
    李卿雲︰“為了靈石。”
    衛焱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他試探地問︰“你是把骨靈果賣給他了？”
    李卿雲點頭︰“五萬下品靈石。”說完他臉上帶了一點笑意，很淡，轉瞬即逝。
    衛焱捕捉到了那一瞬間，李卿雲笑起來真好看啊！
    他愣愣地看著李卿雲，脫口而出︰“所以你不喜歡林清毓。”
    李卿雲很干脆︰“不喜歡。”
    衛焱大喜過望，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搓了搓臉，片刻後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好巧，我也不喜歡他。”
    衛焱喜不自勝，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笑得傻里傻氣。
    突然，他止住了笑意，眉眼耷拉著，臉上掛著濃濃的失落，好吧，就算他不喜歡林清毓，但也不喜歡我。
    衛焱一會笑，一會難過。
    李卿雲站在一旁看著，平靜的臉上沒什麼變化。
    衛焱瞟了一眼李卿雲，才反應過來，訕訕摸了摸鼻尖，收斂了神情。
    兩人沉默，李卿雲率先動作，他繞過衛焱走進了院子。
    衛焱轉過身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李卿雲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李卿雲回到小院，將院里晾曬的藥材收攏，搬到西側廂房，將蟲草花細細碾成粉末，裝進竹筒里。
    李卿雲在屋里來回穿梭，月上中天。
    止戈雙腳虛虛觸地，浮在空中，催促道︰“快去歇息吧，明日還有課呢。”
    他如今不再為綠水劍所困，能以靈體的形式現身，可以自由活動。
    止戈沒有離開，依舊留在劍中，李卿雲也沒有問過他的去留。
    李卿雲手上不停，將最後一點藥材收拾完︰“知道了。”
    他走到院中洗漱，清澈的泉水順著竹筒流出來。
    李卿雲順利通過考核，成績甲等，每月月俸兩千下品靈石，買完綠水劍還有點剩余，日子一下子寬裕不少。
    院子里的引水陣也用上了，擰開閥門，竹管里就會汩汩流出水來。
    他收拾停當走進屋里，走到床邊躺下，夜里有些涼，他蓋了一床薄被子。
    止戈突然開口，問︰“那個少年是誰？”
    他從置物閣出來幾天了，今天是第一次見李卿雲跟旁人說話。
    很有趣。
    那個少年長得倒是很不錯，嗯，就是凶了點，眉眼間有股戾氣，神情驕矜，小小年紀就身帶貴氣，腰間佩戴的乾坤袋，是用須彌樹的樹皮摻雜天蠶絲織就。
    他的舉手投足、行走站立看似有些散漫，但偶爾一些動作的力度和弧度都恰到好處，是被嚴格板過的世家禮儀，這孩子一定是出自世家大族。
    就是，怎麼說呢，他看向李卿雲時，眼神要麼飄忽不定，要麼愣神半天，眼中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不知卿雲是否知情。
    他等了一會兒，沒听見李卿雲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笑，不理人了呢。
    自從李卿雲去了清漣院，衛焱見到他的時間急劇縮短，甚至幾天也見不上一面。
    偶爾看見他，也是匆匆一瞥，李卿雲要上很多課，很忙。
    衛焱驚覺自己不能再頹廢了，要趕緊把修為提上去，盡快去清漣院。
    如此一來，他也沒時間去外面瞎逛，瞎貓踫上死耗子的事，誰也說不準，把時間都用在修煉上，還能盡早去見李卿雲。
    一連三日，衛焱寅時就起，勤奮刻苦，久久未漲的靈力終于有了松動。
    今日下午是煉體課，最後兩刻鐘他提前溜走了，反正郁壘點過名了。

 第47章

    衛焱一路疾走，直奔清漣院。
    剛走到院門，課鐘響了，此時正是下學的時間，學生魚貫而出。
    衛焱只好在門口蹲守，敷衍地跟衛月生和司徒打招呼，眼楮緊緊盯著門口，人潮散去，李卿雲走了出來，穿著清漣院白袍青紋的校服，挺拔俊逸。
    同樣的衣服，穿在李卿雲身上就是不一樣，他最好看。
    衛焱喜滋滋地看著李卿雲，等李卿雲走出一段距離了，他才慢悠悠地綴在後面。
    李卿雲先去了藏經閣，衛焱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雙手托腮，神情專注，李卿雲總是坐得那麼直。
    時間悄然流逝，李卿雲起身離開。
    衛焱緊隨其後，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也沒故意放輕步子，心想著反正李卿雲也不在意，也記不住他。
    要問衛焱最擅長，堅持最久的事是什麼，那就是看李卿雲的背影。
    可能少年人的心思都比較單純，衛焱沒什麼別的想法，沒想過能跟李卿雲有什麼，能這樣遠遠看著李卿雲就很好。
    偶爾，偶爾，衛焱忍不住湊上去跟他說話時，李卿雲能回自己兩句就好。
    一連多日，衛焱每到傍晚總會抽時間蹲守在後山，李卿雲在下面竹林修煉，他就在上面運氣打坐，等李卿雲修煉結束後，再跟著他走到飛羽峰山腳。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衛焱修為達到了練氣大圓滿，很快就能築基了。
    衛焱雙手下壓，平復內息。
    他今天很開心，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去清漣院了，他從膳房出去，沒走幾步就看見李卿雲朝後山走去。
    衛焱更開心了，他步履輕快地跟在後面。
    李卿雲走進了竹林，衛焱停在上面的山路上，清脆地吹了兩聲口哨。
    時間一點點流逝，周圍的視線變得昏暗，路兩邊亮起熒熒燈火。
    衛焱耐心等著，又過了一會，察覺出不對，往常這個時候李卿雲已經從竹林里出來了。
    他心里焦急得不行，一直望向底下的竹林，可惜天色太暗，什麼都看不清。
    衛焱坐不住了，他掏出一顆夜明珠就往下沖，因為跑得太快沒收住力道，剛好跟往上走的李卿雲撞到一起。
    他的下巴撞到了李卿雲的額頭，下巴好痛，那李卿雲肯定更痛。
    衛焱僵直身子，有些無措，干巴巴地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6章 衛焱
    李卿雲扶額，可能因為額頭吃痛，說出的話不如往常平靜︰“你一直跟著我，要做什麼？”
    這句話，听在衛焱耳朵里，就像是在冷淡不悅地質問他。
    衛焱焦急的內心被潑了盆涼水，舉著夜明珠的手在李卿雲的臉邊頓住。
    李卿雲的額頭被手擋住，他看不清。
    衛焱的手頹然垂下，夜明珠墜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面對李卿雲時根本就做不到平靜，這個人三言兩語就能牽動他的情緒。
    衛焱抱手，做出一副攻擊的架勢，趾高氣揚︰“對，我就是一直跟著你呢，剛剛就是故意撞你的，怎麼樣，疼不疼？”
    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線照亮這片天地。
    李卿雲放下手，露出紅了一小片的額頭，抬頭瞥了他一眼。
    衛焱不自在地把手放下來，心里怨氣翻騰，他大聲埋怨︰“明明是都你的錯。”
    “前些日我跟著你的時候，你明明說隨便我，可是現在你又不高興了。”
    “你說話不算話。”
    “你怎麼可以這樣，明明你對我說過的，你又忘記了。”
    “我又沒有影響到你，遠遠跟著還不許嗎？”
    衛焱一聲高過一聲，心里的委屈怎麼也壓不住，李卿雲為什麼這麼討厭。
    “衛焱。”
    聲音不高，語氣很平淡，但對衛焱來說無異于驚雷驟響。
    衛焱被他喊得猝不及防，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臉上都是迷茫，嘴唇都在抖︰“你在喊我？”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是他心里很篤定，剛剛就是李卿雲在喊他。
    衛焱突然覺得眼楮有點酸，他仰著頭眨巴幾次眼楮︰“你喊得是我的名字，我听到了。”
    你記得我了。
    李卿雲俯身撿起夜明珠，走到衛焱身邊遞給他，語氣平緩︰“你跟著我，是要做什麼。”
    衛焱伸手接過，怔住半天，張了幾次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卿雲站著沒動。
    半響，衛焱憋出一句話︰“你晚上吃飽了嗎？”說完就悔得不行，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卿雲听完神色平靜，點了點頭︰“闢谷丹很頂餓。”他轉身走了。
    李卿雲一離開，衛焱立刻蹲在地上，頭埋在臂彎里，揚起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沉浸在喜悅里，傻笑了半天。
    衛焱良久未起身，衣袖上的星點水漬暈染成一團。
    他記得我了。
    李卿雲記住我了，他知道我是衛焱。
    第二日。
    衛焱起了一個大早，他興沖沖地跑到飛羽峰的山腳拐彎處，不管是去破蒙院還是清漣院，這是必經之處。
    夏季，天亮得早，東方天際金紅一片，山間起了一層薄霧，山頂霧氣氤氳，飄渺朦朧。
    李卿雲從飛羽峰拾階而下，走到山腳時，看到一張笑容燦爛的臉。
    衛焱眼神明亮，目光灼灼，渾身上下洋溢著輕松愉快的氣息。

 第48章

    李卿雲一步一階，越來越近。
    衛焱抬頭，跟李卿雲目光相接。
    衛焱站得很直，顯得有些僵硬不自然，他走上前兩步，輕吐一口氣。
    “李卿雲。”
    衛焱臉上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隨口一喊，有沒有回應無所謂。
    其實他心里慌死了，手心里潮濕一片。
    “嗯。”李卿雲看向他，點頭應聲。
    衛焱臉上沒有欣喜反而更加嚴肅，他盯著李卿雲的眼楮，說︰“你要叫我的名字。”
    李卿雲還記得他嗎？
    衛焱呼吸急促，心跳聲如狂風驟雨般沖擊著胸腔。
    明明只是短短幾息，衛焱感覺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他快等不下去了，心跳得太快了，很難受。
    還好衛焱沒有等很久。
    李卿雲看著他，唇縫微張︰“衛焱。”
    “哎！”衛焱重重應了一聲。
    他察覺出自己反應有些大，連忙咳嗽兩聲，臉上的笑意收斂。
    衛焱內心狂喜，他伸手摁住了下半張臉，掩飾自己瘋狂上揚的唇角。
    但是他忘記捂眼楮了，粲然的笑意從眼楮里不停地往外泄。
    李卿雲提步向前。
    衛焱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一股酸澀涌上心間，他揉了揉眼楮。
    他以前都是站在原地看著李卿雲的背影，等他走遠了才跟上去。
    今天不一樣了。
    李卿雲走出沒多遠，衛焱就跟在後面，越來越近。
    忽然，李卿雲轉過身。
    衛焱頓住，心里有些忐忑，李卿雲會說什麼，會讓他離遠點嗎？
    李卿雲什麼也沒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衛焱試探著走到李卿雲身後，約莫有五尺遠，腳步故意踏得很重。
    李卿雲肯定能听見。
    李卿雲沒反應。
    衛焱走到李卿雲身側，落後兩步。
    李卿雲沒反應。
    衛焱一下子神氣起來，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衛焱得寸進尺，湊到近前，落後李卿雲半步。
    他重重咳嗽一聲，看向李卿雲的側臉。
    好吧，李卿雲側臉的弧度絲毫未變。
    不理他。
    衛焱不高興。
    他心里跟貓抓了似的，癢得不行。
    衛焱又重重咳嗽一聲。
    李卿雲終于大發慈悲，看了衛焱一眼。
    衛焱摸了摸耳朵，有些燙︰“你剛剛是不是叫我的名字了，我沒听清，你再叫一遍。”
    李卿雲轉頭不理他。
    衛焱悻悻道︰“不叫就不叫，我也不是很想听。”他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嗤笑一聲。
    真小氣，叫一聲都不肯。
    李卿雲加快步伐走到前面。
    衛焱嘟囔︰“走那麼快干什麼。”
    衛焱嘴上抱怨，臉上的笑意卻肆意流淌，他好開心啊。
    他以前那是什麼狗屁想法，他一點都不想遠遠看著李卿雲，他就想湊近看，越近越好，最好黏在一起。
    他想跟李卿雲說話，想听李卿雲喊他的名字。
    衛焱臉都要笑爛了。
    倆人走到岔路分開，衛焱一直笑著，直到李卿雲的身影消失了他還在笑。
    表達開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笑容。
    李卿雲走進丹房，將藥材按照順序丟進煉丹爐里，耐心把控火候。
    時辰尚早，丹房沒什麼人。
    止戈怕突然有人進來，招惹不必要的麻煩，慎重起見，便沒有現身人前，輕聲道︰“這里的煉丹爐陽氣過盛，與你不合，紫陽鼎溫和，很適合你。”
    李卿雲穩穩控住火苗︰“紫陽鼎要五萬中品靈石。”
    止戈默默算了一下，要五百萬下品靈石。
    十萬下品靈石，李卿雲已是攢了許久，還是運氣好，踫上骨靈果才算湊齊。
    止戈默然，干巴巴訕笑一聲︰“其實，這里的丹爐尚可，你初學，沒必要用太好的。”
    李卿雲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
    止戈嘆氣，窮啊。
    衛焱挺直腰背，一雙眼專注地盯著先生，似是沉浸在知識的汪洋中。
    片刻後，衛焱敗下陣來，被知識的汪洋淹死了。
    他實在搞不懂這莫名其妙的推衍術，算了，人各有所長，他只是不擅長這個而已。
    衛焱很快開解好自己。
    終于熬到下學了，衛焱站起身就往外沖，今日中午他不用再運功打坐，體內靈力已經滿溢，只需等待時機築基即可。
    他沒顧得上吃飯，步履匆匆朝清漣院走去。
    “衛焱。”
    他循聲看去，是路仁軒。
    衛焱腳步不停，路仁軒小跑跟上來。
    路仁軒身高比衛焱低一截，跟著衛焱的步伐有些吃力︰“你走慢點。”
    衛焱見他一直跟著，索性停了下來︰“你又要干什麼？”
    路仁軒無辜道︰“我不想干什麼啊，只是想告訴你，周啟瑞回學宮了。”
    衛焱嗤笑一聲。
    不管路仁軒是抱著什麼心思，告訴他李卿雲去了龍骨峰，他看在那事的份上，不想計較。
    可是，路仁軒拿他當傻子。
    衛焱語氣散漫，反問道︰“是嗎，不想看我和周啟瑞動手？不想在一旁看笑話？”
    路仁軒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緊張地解釋︰“衛兄怎可這樣想我，我只是擔心周啟瑞對你不利。”
    衛焱不想跟他扯這些，直接問︰“李卿雲去龍骨峰的事，為什麼告訴我？”

 第49章

    路仁軒收起臉上的慌張，故作訝異︰“啊，原來衛兄不想知道李卿雲的事啊，是我多嘴了。”
    衛焱耐心告罄，最煩別人跟他兜圈子︰“不說就滾。”
    路仁軒笑了，不耐煩又怎麼了，還不是乖乖站在這配合他，看別人不開心，他就格外開心呢。
    路仁軒沒有直接回答，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衛兄喜好獨特，異于常人，在下不及。”
    衛焱仿佛沒听出話中隱隱帶著的諷刺之意，贊同點頭︰“確實。”
    李卿雲確實特別。
    路仁軒見他竟隱隱自得，面上扭曲了一瞬，惋惜嘆道︰“可惜，襄王有心，神女無意，這可怎麼好？”
    衛焱神色未變，轉而說道︰“既然你這麼愛多管閑事，那有只耗子，抓去吧。”他說完提步離開。
    路仁軒一臉怨毒，衛焱竟然罵他是狗。
    衛焱看見李卿雲就跟哈巴狗看見肉骨頭一樣，到底誰才是狗。
    為什麼上次他倆人沒有死在龍骨峰，竟然毫發無傷的回來了，真是太可惜了。
    路仁軒盯著衛焱的背影，一臉陰毒。
    李卿雲第一次煉丹就成功了，雖然是最低階的清火丹。
    等眾人都離開丹房後，他才起身。
    止戈現身，對他贊賞有加︰“不錯，有天賦，第一次就成功了。”
    李卿雲唇角微動，低聲道︰“就成了兩枚。”
    這一爐材料按理說可以結成六枚丹。
    止戈勸道︰“已是很好了，勿要太過苛責自己。”
    李卿雲抿嘴︰“成丹少，靈石就少。”
    他掏出綠水劍，眼神落在銹跡斑斑的劍身上，抬眼看著止戈︰“想要修復劍身，需要很多材料，很多靈石。”
    止戈滯住，覺得自己原本輕飄飄的靈體重逾千斤。
    他以前也是富貴出身，何時為這俗物煩心過。
    止戈也憑空變不出靈石，他想了想︰“我可以畫一些高級符  ，你拿去售賣。”
    李卿雲平靜開口︰“你能提起筆嗎？”
    止戈默然，他不能。
    他現在的狀態，說好听點是一副靈體，說難听點就是一團煙霧聚成了人型，體內的靈力只夠維持他不消散，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兩兩相望，只剩失望。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止戈好似一股青煙進入了綠水劍里。
    第27章 趕緊走
    腳步聲的主人是周啟瑞。
    他那日跟衛焱打完架，身上被腐蝕出的傷口潰爛嚴重，身上能用的藥都用了，卻無濟于事，他只好回了天衍宗，跟他爹要了一枚七品生肌丹。
    本來他想隔日就回學宮，結果被他爹攔住，對著他一遍遍的說教，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周方銘見兒子冥頑不靈，越說越嚴厲，甚至作勢要動手打他。
    周啟瑞不躲不避，泰然自若地站在那兒。
    周方銘抖了幾下手，頹然又放下了，舍不得啊。
    但不動手不代表沒其他辦法，周方銘將他身上搜羅一空，院子外布上結界。
    周方銘冷下臉︰“小瑞，你听話，好好待在宗里，別再惹是生非了。”
    周啟瑞當然不樂意，硬的不行就來軟的︰“爹，你放我出去嘛，我在學宮勤懇好學，都是別人先招惹我的，我受了好重的傷，現在傷口還疼呢。”
    周方銘對自己兒子的秉性十分了解，那就不是個能安分守己的主兒。
    此事他已听張禮上報過，招惹誰不好，非要招惹衛家那個，他爹衛無塵就是個偽君子，表面光風霽月，實則陰險狠辣，他娘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小子能好到哪去。
    兒子這一身的傷都是那小子害的。
    周方銘想到這，狠下心來，︰“小瑞，你要是听話，安心修煉，過幾天我就放你出來。”
    “你這次吃了這麼大虧，好好反省反省，在沒有足夠自保的能力之前，別再胡作非為。”
    周啟瑞見他爹真離開了，氣急敗壞將屋子砸個稀巴爛。
    他好不容易哄得他爹把他放出來了，結果仍是出不去，只能待在宗里。
    周啟瑞見他爹鐵了心要整治他，只好壓下心頭的怒氣，潛心修煉。
    在宗里一待就是一個多月，期間安分守己，踏踏實實修煉，面對他爹異常乖巧，終于哄得他爹放松警惕，以為兒子已經改頭換面，脫胎換骨。
    然後，周啟瑞趁他爹不備，從庫房里搜羅一堆東西，跑了。
    他剛回到學宮，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爆發，準備去找衛焱報仇，結果听說李卿雲來了清漣院。
    真稀罕，李卿雲窩在破蒙院六年沒動靜，他才離開學宮月余，李卿雲就進階築基期了。
    周啟瑞踏入門中，言笑晏晏︰“李卿雲，好久不見吶。”接著嘖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李卿雲，“瞧著比剛來學宮那會兒招人喜歡了。”
    李卿雲不理會他，繞過他要出去。
    “哎，急什麼。”他往後一挪堵住門，“跟我說說唄，修為怎麼上去的。”
    李卿雲抬手一揮，周啟瑞不受控地往後倒，退了五六步才止住。
    李卿雲邁過門檻，走到院中。
    周啟瑞怒從心起︰“李卿雲，你別得寸進尺，上次你跟我動手的事，我已經不計較了，你還想怎麼樣。”
    李卿雲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啟瑞惱羞成怒，上前就去拽李卿雲的胳膊。

 第50章

    李卿雲還沒來得及應對，一道熾熱的靈力轟上周啟瑞面門。
    周啟瑞為了躲避只好後退，人還沒站穩就听見衛焱罵他。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對同窗大打出手，天德學宮怎麼有你這種敗類。”
    衛焱語氣輕蔑︰“真是以跟你身在同一個學宮中為恥。”
    他今天好不容易踫到李卿雲了，為什麼要壞他的事。
    周啟瑞氣極反笑︰“又是你，衛焱，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先送上門來了。”
    他指了指李卿雲︰“等會我再跟你算賬。”
    衛焱一個箭步，側步站在李卿雲身前，對他說︰“趕緊走，別在這礙手礙腳。”
    李卿雲抬頭看他。
    衛焱見周啟瑞祭出了隕靈鞭，頓時急了，上手推了李卿雲一把，惡狠狠地說︰“看什麼看，一點眼色都沒有，躲遠點。”
    周啟瑞一鞭子抽過來，衛焱提劍格擋，兩把地階法器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衛焱境界不敵周啟瑞，手中的飛虹劍差點脫手。
    周啟瑞舞動長鞭，他今日一定要給衛焱點顏色看看。
    打了幾個來回，他看出來衛焱靈力有限，想拉近距離跟他近身拳腳搏斗，哼，想得到美。
    他閃身避過劍氣，用力一揮，隕靈鞭瞬間卷住了對方的劍身，接著手腕猛地下壓，用力一扯，衛焱手中的劍脫手而出。
    他將劍扔到一旁，囂張地看向衛焱︰“這麼弱，還學人家打抱不平，真是可笑。”
    衛焱回他︰“比不上你，恃強凌弱，真不要臉。”
    周啟瑞沒工夫跟他耍嘴皮子，一鞭子下去就老實了。
    長鞭盤旋翻滾，如一條毒蛇般朝衛焱襲來，衛焱勉力躲了幾遍，慌亂間竟然看見李卿雲還站在院子里。
    他面上一緊，真丟臉啊。
    周啟瑞游刃有余地揮著鞭子，看著衛焱狼狽逃竄，得意極了。
    正當他志得意滿時，一道極為凌厲的劍氣朝他襲來，他躲閃不及，衣擺被劃破了一個大口子。
    他定楮看去，是李卿雲，手里拿著衛焱的劍。
    他看著李卿雲，有些疑惑，好像沒搞懂剛才發生了什麼，他歪著頭問道︰“李卿雲，你在干什麼？”
    李卿雲不語，瞬間閃身來到周啟瑞身側，劍身狠狠拍在他手上，手腕上挑，鞭柄從周啟瑞手中滑出。
    李卿雲欺身上前，一腳踹在周啟瑞身上，周身靈力泄出，周啟瑞躺在地上被壓制的動彈不得。
    周啟瑞的修為隱隱已到了築基中期，可在李卿雲手里過不了兩個來回。
    李卿雲提劍上前，還沒走到跟前，衛焱先沖上來了，質問道︰“是你的劍嗎，你就用？”
    他伸手去要︰“給我。”
    李卿雲頓了一下，把劍遞給他。
    衛焱轉身，看見周啟瑞陰狠地盯著李卿雲，反手把劍插周啟瑞頸側，居高臨下地用劍拍了拍他的臉。
    周啟瑞瞬間瞪大眼楮，看著衛焱一副猖狂的樣子，勃然大怒︰“衛焱，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衛焱見他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囂張大笑︰“有本事你起來打我啊，哦，我忘了，你現在起不來。”
    周啟瑞暴怒︰“你找死！”他只覺受了奇恥大辱，不惜經脈有損也要突破壓制，突然身上又多了一道靈力壓制。
    衛月生收回手，身邊跟著司徒玉珩。
    他走到周啟瑞身前，禮貌地笑了笑︰“周少爺，地上多涼，我扶你起來。”嘴上客氣地說道，身形卻一動未動。
    “衛焱年少不懂事，何必跟他計較，您大人有大量，息事寧人如何？”
    周啟瑞啐了一口，惡意道︰“你可是真是衛家忠心耿耿的一條好狗。”
    他淡然一笑︰“承蒙周少爺贊譽。”
    周啟瑞又轉向衛焱，開口諷刺︰“真羨慕你，有這麼一條好狗。”
    “哈哈哈……”他挑釁地看向衛焱。
    司徒玉珩暗笑，就這兩下子，還挑撥離間呢。
    衛焱根本不搭理他，他轉向衛月生︰“我還沒吃飯呢，餓死了，他怎麼處理。”說完他湊到衛月生耳邊，極不情願地小聲說︰“我現在打不過他。”
    衛月生無語，打不過還上去討打，頭疼地擺手，讓衛焱離開。
    司徒玉珩也餓了，拉著衛焱就走︰“阿生，那我們先去吃飯了，白灼菜心和糖醋排骨成嗎？”
    衛月生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比了一個手勢。
    司徒玉珩了然，眼楮一轉，看見旁邊的李卿雲，自來熟地拉住他︰“這位同窗也一起吧。”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衛月生和周啟瑞。
    周啟瑞故意惡心他︰“你就這麼喜歡給衛焱當狗啊，他給你開什麼價，我出十倍，你過來伺候我怎麼樣。”
    衛月生神情自若，垂眸瞥向他，沒理會他的諷刺，轉而說道︰“天衍宗如今青黃不接，元嬰期的修士斷層嚴重，後繼無力，雖有幾位化神期的長老，卻已年歲漸長，進階無望，而周宗主進境渡劫期怕也沒那麼容易。”
    “我衛家家主已位列仙盟五尊之一，現如今天衍宗所用的固元丹，大都出自我東洲，不妨告訴你，如今衛家所做的丹藥生意，十之有七都捏在我母親手里，你天衍也在其中。”
    衛月生看著他挑眉一笑，語氣猛然一沉︰“周啟瑞，你確定要跟我衛家過不去？”
    周啟瑞臉色僵硬，死死咬著牙。

 第51章

    衛月生撤回他身上的桎梏︰“地上涼，周少爺別久待。”說完轉身離開。
    衛月生直到走出院門，才放松戒備，他輕嗤一聲，周啟瑞果然不敢動他，像他這種仗勢欺人者，會最先屈服于權勢。
    他走到膳房二樓，掃了一眼，走到衛焱身邊坐下。
    衛焱專心吃飯，司徒玉珩偷瞄了一眼，想去夾衛焱碗里的排骨，被衛焱“啪”一聲拍個正著。
    司徒立刻將手舉到衛月生眼前，委屈地抱怨︰“阿生，你看，阿焱給我打得都紅了。”
    衛月生低頭夾菜，不想理這官司。
    司徒還在囔囔，衛焱嫌棄地夾起一塊排骨丟到他碗里，惡狠狠道︰“閉上你的嘴。”
    司徒嘿嘿笑了兩聲，閉嘴吃肉。
    衛焱轉過頭，眼不見心淨，將手邊的鴿子湯推給衛月生，言語里帶著嫌棄︰“整天喝，你也喝不膩。”
    衛月生喝了一口湯，淡淡道︰“除此之外，還有能入口的嗎，你說出來，我就換一種湯喝。”
    衛焱梗住了，其他的湯不提也罷。
    衛月生嚼完口中的菜，三人起身離開。
    走出膳房，司徒玉珩先行離開。
    衛月生叫住衛焱，問他︰“李卿雲呢，他不是跟你們一起走了？”
    衛焱提起的右腿怔了一瞬︰“走了，出了門就走了。”
    衛月生嗯了一聲，帶著衛焱走上橋︰“方才我雖唬住了周啟瑞，但那只是一時的，難保他後續不作怪，他要撒氣，李卿雲首當其沖。”
    說到這他微微停頓，繼而開口︰“阿焱，你今日有些沖動。”語氣帶著責怪。
    “你明知自己不是周啟瑞的對手，為什麼非要沖上去，上次受的傷還不夠教訓嗎？”
    衛焱迅速反駁︰“是他先動手的。”
    衛月生冷哼一聲︰“又是為了李卿雲吧。”
    衛焱睨了他一眼︰“他今日跟周啟瑞動手了。”語氣一頓，得意地揚著下巴，“是為了我，他……”
    衛月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他︰“你清醒點吧，他那是為了你嗎？他是為了泄私憤。”
    衛焱大聲反駁︰“他就是為了我。”
    衛月生沉下臉︰“衛焱！”
    衛焱梗著脖子，聲音比他還大︰“你吼什麼！”
    第28章 我沒有
    衛月生只覺無力，真讓人頭疼。
    他對情愛之事不以為然，所以他不明白為什麼衛焱對李卿雲這麼上心，幾次三番地折騰。
    偏偏找不到章法，兩三年了，還沒消停。
    他很疑惑，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衛焱能拖這麼久。
    衛月生不欲跟他爭辯，他望向學宮外連綿不斷的山脈，看不到盡頭，他轉頭看向衛焱︰“今日李卿雲氣息外泄，我觀他又有進階的征兆，不足二十歲的金丹啊。”語氣帶著贊賞和驚嘆。
    衛焱與有榮焉，輕哼一聲。
    衛月生看著他的臉，神情很淡，說出去的話異常殘酷︰“可他不喜歡你，他以後越走越高，更不會喜歡你，一旦他出了學宮，天地廣闊，你還能跟著他嗎？”
    衛焱抿唇不語，焦躁、狂暴的氣息在他身上肆意翻騰。
    衛月生接著話鋒一轉︰“李卿雲沒有家世，毫無依仗，在他羽翼未豐之前，他會走得很艱難，天才折戟，不知凡幾，他能走多遠還未可知。”
    衛焱听的眉頭深擰，語氣不耐︰“你到底要說什麼？”
    衛月生右手虛握，湖面微皺，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落入他手中︰“你想不想和李卿雲朝夕相對？”
    衛焱粗聲道︰“我想，我當然想。”
    衛月生看著手中的蓮花，興致索然，隨手丟進水里，語氣輕描淡寫︰“那就把他帶回東洲，錦衣玉食養著，省去諸多牽掛和煩擾，你想怎麼樣都由你。”
    “日子長了總會听話的。”
    再堅硬的心志，磋磨久了，也有軟化的一天。
    衛焱站在陰影里，一言不發，神情晦暗。
    衛月生輕笑一聲︰“你可要趁早，等他羽翼豐滿，屆時你可就不能隨意拿捏了。”
    衛焱的心驟然劇烈跳動，他朝衛月生伸手︰“給我。”
    衛焱握緊手，轉身離開。
    衛月生看著衛焱離去的背影，哂笑一聲。
    衛月生的母親衛無萱，是衛家庶出的女兒，衛焱的爺爺長了一副好相貌，一貫風流薄性，娶了很多貌美的小妾，生了一堆孩子，然後時日一長，新鮮勁過了，就擱置一旁。
    衛焱的奶奶雖也是世家嫡女出身，但是家世不如衛家，她家里為了攀附衛家，鞏固地位，將衛焱的奶奶嫁了進來，衛焱的奶奶進門後才知道，自己夫君已經養了多房小妾，並且子女都有了好幾個。
    衛無萱便是他爺爺未娶妻前生出來的。
    衛焱的奶奶雖然看不慣夫君那副風流浪蕩的樣子，但是為了自己家族忍了下來，對庶出的子女，雖不優厚，但也並無苛待，後來有了衛焱的父親，便一心打理族中事宜，夫妻二人離心離德。
    衛月生的奶奶年老色衰，早就被遺棄，但是仍舊對爺爺痴心一片，每天自怨自艾，以淚洗面，衛無萱整日面對母親這副模樣，厭煩極了。
    衛無萱每日刻苦修煉，就是為了早日達到金丹修為，好出門歷練，擺脫家里。
    功夫不負有心人，衛無萱勤奮又有天資，很快年紀輕輕就達到金丹修為。

 第52章

    出門游歷途中遇到一個世家公子，對她一往情深，被拒絕後，仍然對她痴心不改，甚至在遇到危險時還舍命相救。
    就這麼拉拉扯扯了好幾年，衛無萱終于被他打動，願意與他成親。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可能是世間美好的東西總是不長久。
    衛月生的父親本是家中庶子，在娶衛無萱之後，並沒有資格繼承家主，倆人還算琴瑟和鳴，恩愛有加。
    後來家中嫡子相繼去世，衛月生的父親便有了其他心思，恰逢此時，他在秘境中偶遇一寶物，能洗筋伐髓，提升資質。
    他的修煉事半功倍，一日千里，隨著修為的愈發深厚，暗藏的野心浮出水面，自此一發不可收拾。
    恰好，這個時候衛無萱懷孕，他在外忙得不可開交，回家之後，不時會發生爭執，倆人交流越來越少。
    衛無萱覺得這樣下去感情會出問題，于是主動找他想緩和一下。
    沒想到卻撞見他與其他女人私會，衛無萱怒不可遏，一氣之下，要與他和離。
    但是在這搶奪家主的緊要關頭，他怎麼會讓自己的後院起火。
    他為了不出意外，以絕後患，把衛無萱囚禁起來，為了顧忌臉面，對外宣稱衛無萱身子不好，需安心養胎。
    後來他使盡手段，終于登上了家主之位，春風得意極了。
    衛無萱本就心緒難平，郁郁難解，消瘦得不成樣子，九死一生，十分艱難地生下孩子。
    等生下衛月生後，衛無萱再難忍受，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自己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
    而自己的孩子，也需要一個正常的成長環境。
    于是她一邊調養身體，一邊暗暗聯系衛家。
    後來經過多番籌謀與算計，由衛無塵出面，讓二人和離，衛無萱帶著孩子回到衛家，孩子也隨了母姓。
    衛無萱回到衛家後，成為衛無塵的左膀右臂，替他鏟除異己，打理家族的一些產業。
    衛無萱慢慢在衛家站住了腳，衛月生在衛家的生活也算如意。
    衛月生的父親為了再上一層樓，憑著皮相和那張花言巧語的嘴，娶了一位世家大族的嫡女，不久後，生下了一個兒子。
    在他的苦心經營下，家族地位水漲船高，一時之間風頭無兩，意氣風發。
    夫妻二人至今再沒見過面。
    衛月生坐在亭子里飲茶，湖面上的荷花有些結了蓮蓬。
    現在一往情深，時日長了，都會走到相看兩生厭的那一步。
    畢竟世人都愛喜新厭舊。
    他想了想，希望衛焱能有個好結果。
    衛焱一路疾馳，越跑越快，氣勢洶洶地跑到李卿雲的小院。
    他急促地拍門，大聲喊著李卿雲的名字，豈料門根本沒有抵住，衛焱力道太大，閃身跌了一下，他顧不上其他，直起身大步走進院子里。
    “李卿……”衛焱跟被掐住脖子一樣，瞬間止聲。
    李卿雲散著頭發，穿著白色寢衣，是交領長袍，側邊的衣帶沒系好，脖頸處有些松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腳上趿拉著木屐。
    他看向衛焱時，臉中帶著茫然，睡眼惺忪，仿佛剛從夢中起來。
    李卿雲不明所以，看著背過身的衛焱︰“你……”
    衛焱扭頭又慌張地轉回來，大聲質問他︰“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
    “還有，你為什麼不鎖門？”
    李卿雲走近，一聲一聲的木屐聲像是踏在衛焱心上。
    “你別過來。”他慌亂大喊。
    衛焱身體無比僵硬，滿頭大汗也顧不上擦，垂著頭，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叢竹子。
    眼楮里突然出現一抹白色，他愕然抬頭，正對上李卿雲的臉。
    衛焱眼珠轉動，視線掃到李卿雲的脖頸，腦子一片空白，幾個瞬息才回過神︰“你快走開啊，別站這兒。”
    李卿雲擰眉︰“你喊什麼。”
    衛焱立刻囔囔︰“我沒有。”
    李卿雲不理會他的爭辯︰“你要做什麼？”
    衛焱側過身，丟給李卿雲一沓符  。
    李卿雲接過，垂眸看去，最上面的是一張高階護身符，可抵化神期修士全力一擊。
    衛焱看著符  有些嫌棄，可惜他身上空空如也，這符  還是剛跟衛月生要的，沒有更好的了。
    衛焱心里懊惱，他以前怎麼沒想過搜羅這些東西呢。
    衛焱以前在東洲時，旁人忌憚他的身份，他也不愛跟人動手，很多東西也用不上，身上唯一的法器就是他爹硬塞給他的飛虹劍。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這是最頂級的護身符，他的玉牌里存有衛家老祖的一道靈氣，危及生命時能自動生成結界，即使是渡劫期修士，也沒辦法輕易打破。
    衛焱暗道可惜，這個玉牌跟他血脈相連，沒辦法給李卿雲用。
    李卿雲不明就里，問道︰“給我這個干什麼？”
    衛焱听衛月生說完那番話，悸恐、畏懼、擔憂、後怕的情緒轟得一下席卷全身，巨大的恐慌籠罩在他心頭，李卿雲可能會被人關起來，被鎖著手腳養在房里，他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就心如刀絞，五內俱焚。
    他不敢再往下想。
    衛焱語氣強硬︰“給你就拿著，好好揣在身上。”
    李卿雲的手剛抬起來，衛焱就擺手後退︰“你必須拿著，你都摸過了，我才不要。”

 第53章

    李卿雲捻起最上面那張，剩下的遞給他，對他說︰“中間的我沒踫到。”
    衛焱氣得要死，漲紅了臉，他覺得李卿雲克他，張口想解釋︰“我不是那個意……”
    算了，衛焱自暴自棄︰“我不管，你必須拿著。”
    衛焱幾個大踏步，頭也不回走出了小院，慌不擇路的樣子，就像身後有凶獸追他。
    衛焱走出小院好遠才停下來，回頭見李卿雲沒來追他，又有些失落地撇嘴。
    李卿雲走回院子，將手中符  放在桌子上，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止戈開口詢問︰“這一沓數量不少，都是高階符  嗎？”
    李卿雲手指輕輕翻動，點頭︰“十七張都是。”
    七張護身符，其余有定身符，天雷符，烈火符，輕靈符，傳送符，各兩張。
    止戈調侃道︰“唔，不錯，隨便賣幾張就值不少靈石。”
    “這小子，挺闊綽，雖然說話不中听，心地還是不錯的。”
    李卿雲不置可否。
    今天下午只用上一堂課，第二堂御獸課的先生突然閉關了。
    太好了，衛焱興奮地抖著腿，眼楮一直看向窗外。
    每次經史課，先生總要拖堂，真煩人。
    “這堂課就上到這里。”先生話音剛落。
    衛焱就沖了出去，他迫不及待跑向清漣院，然後站在院門口頓住，因為他不知道去哪找李卿雲。
    衛焱上午在丹房踫見李卿雲，屬于誤打誤撞，他覺得李卿雲經常去采藥，藥經學得很好，應該會選擇煉丹。
    衛焱不知道李卿雲現在上的什麼課，他先去了丹房，掃視一眼，沒看見李卿雲。
    衛焱走出丹房，看著眼前錯落有致，櫛次鱗比的樓閣屋舍，他沒了耐心。
    他現在不想漫無目的地瞎找，他想直奔李卿雲而去。
    衛焱掏出通靈玉︰“李卿雲現在上的什麼課，你知道嗎？”
    過了幾瞬，衛月生的聲音從通靈玉中傳出︰“不知道，我一整天都在觀星崖學習推衍術。”
    衛焱眼楮四處張望︰“那你給我算算，他現在在哪？”
    通靈玉閃了兩下，滅了。
    衛焱只好問司徒玉珩，過了一會，那邊才回應。
    一道道砰砰聲傳進衛焱耳朵里，他將通靈玉拿遠一些。
    司徒玉珩喊道︰“哎，阿焱，怎麼了？”
    衛焱忍著令人抓狂的聲音，問道︰“你今天下午在不在清漣院？”
    “砰，砰，咚，啊，我不在啊，我在寒岩洞呢。”司徒玉珩是金火雙靈根，主修煉器。
    衛焱听完立刻摁滅通靈玉。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事務堂時，衛焱突然靈光一現。
    片刻後，衛焱捏著一張紙出來。
    李卿雲主修劍道，又輔修了煉丹，靈植、符  ，陣法。
    雖然知道李卿雲選了什麼課，但是具體時間安排，衛焱不清楚。
    衛焱抖了抖紙，符  和陣法上課的地點都在清漣院內，他先去了這兩個地方。
    都沒人。
    劍修都在戈鳴峰上課，離得有些遠，他跑過去，沒人。
    靈植上課的地點在司藥峰。
    衛焱喘了口氣，看向山坡，空無一人。
    人跑哪去了！！！
    衛焱抬頭看天，太陽都要落山了，他折騰一通，也沒見到人。
    他踢踢踏踏地走到了後山。
    衛焱抹了把臉，心情很煩悶。
    等衛焱走到後山，又發現竹林里空無一人。
    他累了，衛焱躺在大石頭上，閉上眼楮。
    天色將昏，山路上空無一人。
    良久，衛焱霍然起身，不等了。
    他剛站起來要走，遠遠看見一個人朝上面走來，是李卿雲。
    衛焱疑惑，李卿雲怎麼會從下面上來。
    沒等他走近，衛焱就沖了上去，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下午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跑得好累啊。
    李卿雲有些疲憊，他轉了轉手腕，問︰“怎麼了？”
    衛焱很執拗︰“你去哪了，為什麼沒去上課？”
    李卿雲看向他︰“你去找我了？”
    衛焱立刻反駁︰“我沒有。”
    李卿雲不說話了。
    第29章 我想來找你
    衛焱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李卿雲長著一雙腿愛去哪去哪，沒有理由跟他匯報。
    可是他忍不住。
    衛焱很難受，不是因為白跑了一下午，而是他跟李卿雲之間沒有牽絆，他隨時處在找不到李卿雲的狀態里，學宮太大了，那學宮之外呢？
    甚至他過問一句，都是逾越。
    李卿雲嘆氣，他揉了揉手腕，對衛焱說︰“我下午在寒岩洞。”
    衛焱的臉色立刻由陰轉晴，問道︰“你去那干什麼？”
    李卿雲︰“學習煉器。”
    衛焱皺眉︰“你不是沒選煉器嗎？”
    李卿雲看向他，眼楮一眯。
    衛焱頓時反應過來，說漏嘴了，他不自在地偏過頭，咳嗽了一聲︰“看你這樣子，就不是個煉器的料兒。”
    李卿雲沒法反駁，他確實在煉器上沒有天分，能在煉器一途走得遠的，最起碼要有金靈根。
    李卿雲有些無奈，幸好他只是去試試，還沒有選擇煉器。
    那把綠水劍銹跡有些嚴重，他想試著自己處理一下，也能省些靈石，是他高估自己了。

 第54章

    李卿雲從肩胛骨一直到手腕，酸痛不已，他轉身走了。
    衛焱見他不說話轉身就走，抿了抿嘴，站在原地沒敢跟上去。
    李卿雲走出一段距離，他轉身回看。
    衛焱垂著頭站在原地。
    “你不走嗎？”
    衛焱倏地抬起頭︰“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李卿雲點頭。
    衛焱揚起下巴，語氣頗有為難的意味︰“我是來這散步的，本來想再待一會兒，既然你讓我陪你回去，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每天都跟著我，然後一直在這里等我嗎？”
    衛焱瞬間啞口無言，靜了一會才辯駁︰“我才沒有，我只是想來這散步。”
    李卿雲從善如流︰“那你繼續。”
    衛焱一口悶氣卡在胸口，他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我偏不要，我現在不想散步了。”
    倆人並肩往前走，衛焱走著走著，就往李卿雲的方向靠去，他總覺得自己離李卿雲不夠近。
    天色晦暗，涼涼的晚風吹在臉上很舒適，兩人被風吹起的衣擺絞纏在一起，顯得十分親昵。
    走到飛羽峰山腳時，衛焱沒有停下。
    倆人都沒有開口，沉默著走到了李卿雲的住處。
    李卿雲先開了口︰“明天別去找我了。”
    衛焱神情一頓，立刻大聲控訴︰“為什麼，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明明我剛才都沒有說話。”
    “是你先問我走不走，又不是我死皮賴臉地非要跟著你。”
    “還有，我才沒有去找你，我只是去散步。”
    衛焱越說越生氣，不自覺拔高音量，話語里帶著濃烈的情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卿雲捻了捻手指，瞥了他一眼︰“明天我不出門。”
    衛焱還在生氣︰“你出不出門關我什麼事，我一點都不關心。”
    李卿雲看著背過身去的衛焱，頓了頓，他說︰“後天，我會去後山。”
    衛焱轉過來，昂著頭哼道︰“你愛去不去，我才不想知道。”
    李卿雲閉眼復又睜開，他推開院門走進去。
    衛焱頓時急了，他上前去扯李卿雲的袖子，快速瞥了一眼他的神色︰“好吧，我有一點想知道。”
    李卿雲瞥了一眼被拽住的袖子︰“放開。”
    衛焱立刻松手，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李卿雲的表情。
    不會生氣了吧。
    李卿雲看著擋在身前的人，問道︰“做什麼？”
    衛焱摳了摳手心，小聲問︰“你明天要干什麼啊？”
    李卿雲自從築基後，還沒有好好梳理過體內的靈力，目前體內靈力高漲，如果不壓制，近段時日就會結丹，而此時進階金丹，根基不穩，對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李卿雲回道︰“打坐。”
    衛焱咕噥了一句。
    李卿雲皺眉︰“說的什麼？”
    衛焱低下頭，聲音很小︰“我想來找你。”
    李卿雲听見了。
    “隨你。”
    衛焱看著在眼前合上的門，咧開嘴笑起來。
    他雙手交疊抵在腦後，懶散地往學舍走，剛巧迎面撞上司徒玉珩。
    司徒玉珩往衛焱肩上一趴，聲音虛弱︰“哎呦，今兒可累死小爺了，一下午都在打鐵，手臂都快廢了。”
    衛焱聲音平靜，問︰“李卿雲今天下午在寒岩洞？”
    司徒玉珩愣了一下︰“你說他，在啊，怎麼了？”
    衛焱一把推開他，吼道︰“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司徒玉珩一臉無辜︰“你也沒問我啊。”
    衛焱靜默，他在司徒玉珩肩上揉了兩下，轉身走了。
    司徒玉珩覺得莫名其妙，吃錯丹藥了吧。
    第二天，卯時，衛焱站在小院前，將胸前垂落的發尾挑到腦後，理了理領口袖子。
    篤篤篤。
    衛焱敲門。
    等了一會，沒見人出來。
    篤篤篤篤篤篤。
    還是沒動靜。
    衛焱打算伸手再敲，他听見了噠、噠的聲音。
    他手還未放下，門突然打開，衛焱的手僵在那不動了。
    李卿雲穿著寢衣，頭發有些亂，臉色帶著沉郁。
    衛焱看了一眼，迅速低下頭沒吭聲。
    李卿雲看了一眼剛蒙蒙亮的天，今日本來能睡個懶覺的。
    他撤下扶在門上的手，轉身朝院里走。
    衛焱站在門口半天沒有動作，他一時沒拿準李卿雲的意思。
    站了一會，衛焱理直氣壯地跨進了院門。
    是李卿雲讓我來的，是他給我開的門。
    衛焱心下大定，這個院子他來過兩次，可是每次他都沒顧得上細看。
    院子不大，干淨整潔，種了一些花草，衛焱都不大認得，但是很好看。
    走到院中，衛焱聞到一股藥味，有些清苦，他嗅了一下，味道是從西邊的廂房傳來了。
    門沒關，衛焱看過去，里面很多藥材，還有許多竹筒，整齊地擺了三排。
    衛焱站在正房門前，腳尖碾磨一顆小石頭，磨蹭著沒有進去。
    過了一會兒。
    衛焱喉結聳動，清了清嗓子︰“咳，我進來了。”
    嘴上這麼說，衛焱卻沒有進去。
    沒人說話。
    半晌，衛焱悄悄探頭，邁過門檻，走進屋內。
    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第55章

    衛焱站在中堂，打量了一圈，屋里可以稱得上空空蕩蕩。
    堂中就擺了一張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一個白底素面的茶壺，讓衛焱覺得離譜的是，竟然只有一只凳子，一個茶杯。
    衛焱走到那個凳子跟前，想了想沒有坐下。
    他朝右邊看去，空無一物。
    左側被竹架擋住，上面掛了幾件衣服，衛焱探頭去看，里面一張床，一個櫃子，除此以外空空如也。
    李卿雲應該就睡在里面，他迂緩地往左側里間走，床上圍著深青色帷帳，他看不見里面。
    衛焱步子放得很輕很輕，他緩慢地走到了床邊。
    凝神細听，一縷很淺的呼吸聲鑽進衛焱耳朵里。
    李卿雲在睡覺。
    就在他眼前。
    這個認知一下子沖進衛焱腦海里。
    他摸了摸發熱的耳朵，不自在地揪著袖子。
    衛焱站在床前，不知過去了多久。
    天色一點點變亮，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氣溫也逐漸升高。
    衛焱摸了摸鼻子，擦去鼻尖的細汗，手心濕漉漉的，他背到身後悄悄蹭在後腰上。
    床上響起細微的布料摩擦聲，一只素白的手挑開深青色帷帳，衛焱感覺那只手白的晃眼楮。
    李卿雲攏了一下耳側的頭發，困頓地揉了揉眉心，坐在床邊，抬頭看見衛焱杵在床前︰“你站這干什麼？”
    衛焱從怔愣中回神，李卿雲的臉映在他眼中，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他真的走進了李卿雲的屋里，有些不可思議。
    衛焱現在感覺很夢幻，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他腦子一片漿糊，胡亂應了幾聲。
    李卿雲沒理他，穿上木屐，下了床，繞過衛焱，走到院里子洗漱。
    等人走遠了，衛焱終于回過神來，他快步跑了出去。
    李卿雲潔面淨口，領口處被打濕了一片，單薄的布料貼上皮肉，顯現出一塊突起的骨頭。
    衛焱低頭扣手，面上薄紅。
    又是穿成這樣就出來。
    衛焱小聲咕噥，含混不清。
    李卿雲蹙眉，嘖了一聲。
    這到底是什麼毛病，嗓子有疾嗎？
    他擦完臉，將帕子搭在架子上︰“大點聲。”
    衛焱努嘴，低頭不看他，提高音量︰“你怎麼穿著寢衣就出來，還有，還有旁人在呢。”聲音越來越小。
    李卿雲語氣平淡︰“那你出去。”
    衛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他扁扁嘴，忿忿地開口︰“我就不走，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說一句就要趕人，李卿雲也太小氣了。
    衛焱幽怨地看向李卿雲，小聲抱怨︰“你今天好凶啊。”
    李卿雲閉眼吸氣。
    止戈從入定中醒來，剛巧听見這句抱怨。
    他也是近些時日才知道，卿雲這孩子早上起床會帶點情緒，有時候甚至閉著眼去院里洗漱。
    止戈不禁好笑，不過，卿雲這樣很好。
    他沉下心神，五感散去，又入定了。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走到屋里。
    衛焱站在院子里，踟躕不前，想著要不要進去。
    猶豫間，李卿雲已經換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門，是他常穿的那件灰色袍子，剛才身上的寢衣被他拎在手里。
    李卿雲將寢衣丟在盆里，扔了幾個皂角，水流將衣服洇濕，他俯身揉搓。
    衛焱挪了幾步，蹲在他身邊，問道︰“你以前不是去溪邊洗衣服嗎？”
    第30章 我不
    李卿雲手上動作不停︰“現在能用引水陣。”
    “那以前為什麼不用？”衛焱好奇問道。
    “用不起。”李卿雲語氣平靜。
    衛焱沉默，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李卿雲去溪邊洗衣服是因為用不起引水陣。
    “可是你現在都是築基期了，一個清潔術就搞定了，為什麼還要用手洗？”
    衛焱不理解，別說他自己洗衣服了，他以往甚至沒有見過旁人洗，李卿雲是他見到的第一個用手洗衣服的人。
    李卿雲搓著領口︰“習慣了。”
    衛焱想到了什麼，心里有些難受，他記得李卿雲右手指腹有三個繭子。
    李卿雲以前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衛焱陷在自己的情緒里，低落的氣息籠罩著他。
    水汩汩流到盆里，皂角沫差不多涮干淨了，李卿雲打算晾起來。
    衛焱用水淨完手，然後把盆拉過來，學著李卿雲的樣子去揉搓衣服。
    李卿雲不解︰“你做什麼？”
    衛焱兩只手在衣服上生疏地抓握︰“我想試試怎麼洗衣服。”
    李卿雲眉頭微皺︰“我要晾衣服。”
    “啊？哦。”衛焱訕訕摸了摸鼻子，隨即突然想到什麼︰“不用晾了。”
    衛焱將衣服提起來，右手在衣服上一揮而過，如此反復幾下，原本還滴水的衣服變得溫暖干燥。
    “你看。”
    不難從衛焱的語氣里听出驕傲的意思，他把衣服遞給李卿雲，眼角眉梢透漏著得意，一副期待被夸獎的表情。
    李卿雲接過衣服，手上傳來暖融融的感覺，手心收緊，響起簌簌簌的聲音，被握住的布料上遍布細碎的裂紋。
    李卿雲︰“……”
    衛焱︰“……”
    倆人面面相覷，衛焱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扯過衣服背到身後，臉色漲紅，緊繃著下巴。
    衛焱快速瞅了他一眼，轉過頭，眼神里閃爍著不安，然後又去看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是你這個衣服布料不好，這樣吧，我送你一件水蠶絲的。”

 第56章

    李卿雲唇角牽起，眼楮微眯，盯著衛焱的臉沒說話。
    衛焱手指緊緊揪著衣服，避開他的視線，不大自然地說︰“好吧，我是有一點錯，可我也不是成心的，我賠給你十件好不好？”
    李卿雲收回目光︰“不用。”他轉身走回屋里。
    衛焱將那件寢衣拿到身前，鬼使神差般，他低頭輕嗅了一下，是皂角的味道，這個味道衛焱不太喜歡。
    他聳了聳鼻子，突然聞到了一股旁的味道，衛焱不知道怎麼形容，味道很淡，像是夏日雨後林間草木的味道，很清新，很好聞。
    衛焱抽著鼻子湊近去嗅，鼻尖踫到了還帶著暖意的寢衣，刷地一下，他的臉一路紅到脖子根兒，衛焱慌亂地抬起頭看向房門。
    這件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李卿雲應該也不會要回去，衛焱想了想，他將衣服小心折了幾下，從衣襟里拿出另一個乾坤袋收了進去。
    衛焱走進中堂，往里間看去，帷帳從中間隔開，分別挑在兩旁的鉤子上，李卿雲閉著眼，盤腿坐在床中間打坐。
    衛焱沒有過去，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單手托腮，肆無忌憚地盯著李卿雲，眼神炙熱仿佛能把人灼傷。
    他抬起右手，虛虛對著李卿雲的臉開始描摹，眉毛，眼楮，鼻子，嘴巴。
    衛焱想，李卿雲真好，如果是我的那就更好了。
    李卿雲意守丹田，將靈力在體內按照經絡路線循環運轉，遇見艱澀滯堵的穴位便悍然沖開，體內那股高漲的靈力被引進丹田，融入靈台，全身經脈暢通無阻，渾身氣息更加圓融內斂。
    李卿雲睜開雙眼，從入定中醒來。
    此時，日頭已升到正南方。
    他朝左邊瞥去一眼，起身下床。
    衛焱伏在桌子上，閉著眼枕在自己胳膊上睡著了，神色平和，呼吸平穩。
    他昨天夜里一直翻來覆去，沒什麼睡意，直到寅時初才堪堪睡著，睡得也不踏實，沒過多久就又起床了。
    李卿雲走到院子里，院中鋪設的青石板被陽光烤的異常干燥。
    他將西廂房里的藥材抱出來翻曬。
    衛焱從睡夢中醒來，唇干舌燥，怔了一會，突然從胳膊上傳來一陣酸麻。
    嘶！
    他聳了聳肩，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來什麼，猛然抬頭看向床上，空無一人。
    衛焱立刻起身，扭頭看向院里，李卿雲坐在竹子旁的陰影里，低著頭，腿上放了一個竹籮，不知在擺弄什麼。
    他走過去，蹲在李卿雲身邊，歪著頭去看他。
    李卿雲沒理他，眼皮子也未曾抬一下，專心擺弄手里的東西。
    不理我算了，衛焱小聲哼了一句。
    半響。
    衛焱忍了忍，沒忍住，湊上去問，語氣酸溜溜的夾雜著不滿︰“做什麼呢，這麼專心，我好歹也算客人吧，你就這麼晾著我啊！”
    李卿雲抬眼去看他的“客人。”
    衛焱讀懂了他的表情，瞪著眼︰“怎麼，你想否認，可是你自己開門請我進來的。”
    李卿雲看著他沒作聲。
    衛焱也不知怎麼想的，他矮下身，雙手搭在竹籮邊上，硬是將腦袋湊過去，脖子別扭地擰著，眼楮一瞬不瞬地盯著李卿雲看。
    李卿雲手上的動作頓住，他看著眼皮子底下多出的一張臉，好半天沒有動靜。
    突然響起一道咕嚕咕嚕的聲音。
    是衛焱的肚子在叫，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滴水未進，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臊得不行。
    衛焱移開跟李卿雲對視的目光，難為情地低下頭，為什麼他要這麼丟人，他垮下肩膀，直接坐在地上，自暴自棄地趴在竹籮上。
    李卿雲的腿上陡然一沉。
    沒過一會兒，又響起咕嚕咕嚕的聲音。
    衛焱悶頭埋在臂彎里，裝作沒听見。
    李卿雲看著眼前的後腦勺，道︰“好了，起來。”
    “我不。”衛焱悶悶的聲音傳來。
    李卿雲語氣淡然︰“我的腿酸了。”
    他的話音剛落，衛焱騰地一下站起來了。
    衛焱有些懊惱，他眼里閃過一絲無措，語氣有些僵硬︰“酸的厲害嗎？”
    “沒事。”李卿雲端起竹籮起身，走向西廂房，衛焱跟在身後。
    李卿雲轉過身，對衛焱說︰“你去吃飯。”
    衛焱不想離開︰“我不去，我不餓。”伴隨著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惱羞成怒︰“我就不餓，是它自己在亂叫。”
    李卿雲沒再說話，他將竹籮放下，從中選出一把竹葉芯，走進中堂，拎起那把茶壺，走回到院子里的竹管處，仔細清洗竹葉芯，將其放進茶壺里蓄滿水，最後折身回到中堂。
    整個過程衛焱亦步亦趨。
    李卿雲將茶壺放在桌子上，示意衛焱︰“將水燒沸。”
    衛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這次他很謹慎，慢慢控制靈力，生怕這個釉面滿是裂紋的茶壺炸開。
    不久，茶壺里響起咕咕聲，很好，一切順利。
    衛焱收手，哼了一聲︰“小菜一碟。”
    李卿雲拎起茶壺準備把水倒出來，這才發現桌子上只有一個自己常用的茶杯，他的手頓住，遲疑了一下，開口詢問︰“只有一個杯子，是我用過的，你……”
    衛焱不等李卿雲說完就打斷他︰“用不著為難，我不渴，你自己喝吧。”
    “我是想說你介不介意。”李卿雲緩緩說完後半句。

 第57章

    衛焱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李卿雲是讓我用他的杯子？
    隨即反應過來，他心里暗喜，但面上不顯，還故作姿態，矜持地開口︰“不介意。”
    李卿雲嗯了一聲，食指輕點壺身，原本裊裊的輕煙頓時消散，滾燙的茶水變得十分清涼，將煮好的竹葉芯水倒進杯中。
    他把杯子推到衛焱手邊︰“坐下，喝水。”
    衛焱看了看李卿雲，又看了看屋里唯一的凳子，最終還是坐下了。
    他端起茶杯小口啜飲，清涼爽口，淡香宜人，還甜滋滋的。
    一杯茶很快就見了底。
    衛焱舉著茶杯，朝李卿雲開口︰“這是什麼啊？好喝，我還想喝。”
    李卿雲又給他添了一杯︰“竹葉芯。”
    這次衛焱一飲而盡，唇舌的焦躁被撫平些許，他問︰“你不喝嗎？”
    李卿雲搖頭︰“不喝。”
    “好吧，那我都喝了。”他實在太渴了，又接連喝了兩杯，想再續一杯時，李卿雲將茶壺拎走了。
    “你干什麼？”衛焱問道。
    “竹葉芯，性寒，不可多飲。”李卿雲答。
    竹葉芯煮出來的水，少喝可以生津止渴，清熱瀉火，多喝無益反而有害。
    衛焱不以為然，這可是李卿雲給他泡的茶，還不知道有沒有下次︰“我就想喝。”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你說什麼。”語氣平淡。
    衛焱嘖了一聲，放下茶杯︰“我說我不想喝，你沒听見嗎！”
    李卿雲不理會他，轉身往外走。
    衛焱起身追出去。
    他走到李卿雲身邊，問道︰“你不是說今天不出去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倆人走出院子。
    “哎，別走啊，院子的門還沒鎖呢。”衛焱朝著李卿雲囔囔。
    “不用。”李卿雲頭都沒回，沒有值錢的東西。
    衛焱攔在他身前︰“不行，必須鎖。”
    “沒有鎖。”飛羽峰是金丹期的學舍，沒有這東西，李卿雲也不可能去買。
    衛焱眉頭深擰，語氣堅持︰“不行，不管你是布結界、設置陣法還是用符  ，你必須把門關上。”
    李卿雲看著他沉默不語。
    這次衛焱很強硬，大聲數落他︰“看我也沒有用，一點自保意識都沒有。”
    “快點。”衛焱催促道。
    李卿雲與衛焱對視，衛焱絲毫不退。
    半晌，李卿雲率先移開目光，他雙手結印，在院子上布下結界。
    衛焱見狀，雙手抱胸，右眉挑起，得意洋洋道︰“這還差不多。”
    李卿雲轉身就走。
    衛焱在後面追，氣哼哼地抱怨︰“又不等我。”
    第31章 我是你的誰？
    兩人往飛羽峰山腳走，走出一段距離後，衛焱湊到李卿雲身邊，他問︰“竹葉芯的水，你是不是特意給我煮的？”
    “是。”李卿雲回答的很干脆。
    衛焱聞言，眼角眉梢都透露著喜悅，他忍不住繼續問︰“為什麼特意給我煮這個喝？”特意兩個字咬字特別重。
    李卿雲反問︰“你不是客人嗎？”
    衛焱的笑容登時僵在臉上，身子一頓，落後半步，是啊，泡茶招待客人是最基本的禮儀。
    客人雖然是他先說的，可是他現在非常不開心，他不喜歡這個生疏的稱謂。
    他朝李卿雲開口︰“我不是客人。”
    李卿雲順著他說︰“嗯，你不是。”
    衛焱听完沒有絲毫愉悅，心中的情緒開始翻騰，喉結急促滾動，原本低落的氣息變得陰沉，他突然攔在李卿雲面前，問他︰“我是誰？”
    李卿雲停下腳步，回道︰“你是衛焱。”
    “我是你的誰？”衛焱直視李卿雲，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李卿雲沉默一瞬，嘴唇微動，衛焱打斷他︰“別說了，我不想听。”
    衛焱不想從李卿雲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說他自欺欺人也好，說他怯懦也好，總之，他不想听到那些答案。
    現在這樣就很好，衛焱已經很滿意了，沒必要究根問底。
    衛焱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太陽好曬啊。”
    李卿雲神色未變，“嗯”了一聲。
    倆人沒再停頓，一直走到膳房門口。
    李卿雲徑直走到一樓靠左的窗口，買了一塊桂花米糕。
    衛焱疑惑︰“你不是闢谷了嗎？”
    李卿雲咬了一口桂花米糕︰“這個是甜的，好吃。”
    衛焱有些驚訝，故意揶揄他︰“沒想到你這麼饞呢。”
    李卿雲的腮幫子微微鼓起，衛焱垂眸看他，視線落在他因為咀嚼被牽動的嘴唇上，顏色偏淡，抿嘴時唇面上沾染了一些水跡。
    衛焱一時之間忘乎所以，直勾勾地盯著李卿雲看。
    此時，李卿雲突然抬頭，衛焱移開目光，神色平靜。
    “你不吃嗎？”李卿雲說完，低頭去咬桂花米糕。
    衛焱的視線又落在他嘴上︰“吃什麼？”
    李卿雲抬頭看他︰“你不吃飯？”
    “啊？哦，吃飯。”衛焱回過神來，才發覺饑腸轆轆，他隨意選了幾個菜。
    二人相對而坐。
    一塊桂花米糕只有掌心大小，不多時，李卿雲就吃完了。
    衛焱加快咀嚼的動作，他怕李卿雲不等他就離開了。
    李卿雲用行動打消了衛焱的顧慮，他面色平穩地坐在凳子上，沒有要起身離開的跡象。

 第58章

    衛焱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告訴李卿雲︰“在這等我，別走。”
    他大步離開，三步並兩步跨過樓梯上了二樓，很快，他端回來一盅鴿子湯放在李卿雲面前。
    衛焱有些緊張，不知道李卿雲會不會接受，他捏緊筷子，手上暴起青筋，臉上卻很平靜，語氣懶散地說︰“算是我的答禮，竹葉芯很好喝。”
    李卿雲揭開蓋子，用湯匙舀起送進嘴里︰“嗯，湯也很好喝。”
    衛焱卸去手上力道，低下頭，臉上漾開笑意，這是李卿雲明面上第一次接受他的東西。
    倆人正吃著飯，季爽迎面走來，剛巧看見衛焱。
    季爽抬手跟他打了個招呼︰“哎，衛焱，上午的陣法課算你逃過一劫，先生有事沒來。”他湊到衛焱身邊小聲說︰“下午的煉體課可一定要來啊，風揚听他哥說，戒律堂長老要來巡查。”
    衛焱挑眉︰“謝了。”
    他轉頭去看李卿雲，只見他低頭自顧自地喝湯，像是沒听見，衛焱悄悄松了口氣。
    “嗨，沒事。”季爽一扭頭，看見衛焱對面坐著李卿雲，“呦，這麼巧，你倆坐一桌了。”
    一張桌子能坐四個學生，有時候位置緊張，拼桌也是常有的事。
    沒多會兒，季爽端著飯坐在了衛焱旁邊，他笑著沖李卿雲點了點頭︰“那我就跟你們拼個桌。”
    李卿雲頷首。
    季爽一邊吃一邊跟衛焱說話，衛焱胡亂敷衍著。
    期間，李卿雲的頭都沒抬一下，衛焱有些生氣，湯就那麼好喝啊，都顧不上抬頭瞧他一眼。
    衛焱強忍著情緒，季爽為什麼吃飯這麼慢，他為什麼還不走啊！！！
    他看了李卿雲好一會兒，故意問︰“李卿雲，喝的什麼啊？這麼專注，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卿雲沒理他，一盅湯很快就見底了。
    他站起身走了，那叫一個干脆利落，衛焱見他一眼都沒看向自己，氣得要死，將筷子摔在桌子上。
    季爽見他瞪著李卿雲的背影，以為是衛焱覺得被無視了不高興，在一旁勸道︰“嗨，你還不知道李卿雲那人，就不愛跟人說話，跟他置什麼氣。”
    季爽嚼了兩口飯，四處看了看，納悶地問︰“話又說回來，旁邊挺多空位呢，你怎麼跟他坐一桌了？”
    衛焱木著臉沒說話，他說什麼，說他死皮賴臉纏著人家一上午，硬要跟人家坐一桌吃飯。
    結果人家走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不過也是，我算什麼啊，在他眼里頂多就是個有點印象的同窗，走在路上擦肩而過連招呼都不打的那種同窗。
    衛焱哪有什麼資格生氣啊，是他沒擺正自己的位置，在旁人看來就是他衛焱無理取鬧。
    衛焱扯嘴笑了一聲︰“我跟他能置什麼氣，這飯太難吃了。”
    季爽皺著眉頭︰“還成啊。”
    衛焱站起身︰“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季爽擺手︰“走吧。”
    等衛焱走出膳房，只能看見李卿雲一個遠遠的背影。
    他氣得要死，就你腿長，就你會走路。
    他強壓下想逃課的心思，戒律堂長老巡查非同一般，一旦被揪住，挨鞭子抄宮規事小，最怕的是關禁閉，一連幾天都出不去。
    衛焱深呼吸，別過頭不再去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的腿就不听使喚了。
    李卿雲在飛羽峰的山路上走著，正巧一個人從上面下來。
    林清毓眉眼間含著笑意，柔聲道︰“卿雲。”
    李卿雲抬頭看他。
    林清毓笑問︰“剛下學嗎？”
    李卿雲點頭。
    林清毓“啊”了一聲︰“忘了恭喜你，听說你已經是築基後期了。”
    “嗯”李卿雲回答。
    林清毓這些時日沒在學宮，去了一個秘境歷練，回來就听說此事，忍不住好奇︰“怎麼做到的，築基途中可有受阻？”
    李卿雲只回答了一句沒有，便沒有再說話。
    林清毓也沒有追問，往他跟前湊近了兩步，問道︰“如今還缺靈石嗎？”
    李卿雲直接回答︰“缺。”
    林清毓笑出了聲︰“行，我從秘境里帶出一批碧環蓮花，抽出藕絲用來煉丹可以極大提高成丹率，但是我懶得處理，差不多有二十枝，你將藕絲抽出來放在這個盒子里，我給你算一千個下品靈石怎麼樣？”說完遞給他一個盒子。
    李卿雲接過盒子︰“好。”
    林清毓見他額頭沁出一點水色︰“這天氣是夠熱的，行了，你回去吧。”
    “那碧環蓮花我放在院里養著，你自己去拿。”
    李卿雲點頭，轉身離開。
    下午，演武場，日頭正盛，衛焱罵罵咧咧地跑圈。
    本來都已經跑到第五圈了，結果戒律堂巡查的長老見學生跑得稀稀拉拉，頓時火冒三丈，這一屆學生真是不像話。
    長老們要求排列整齊再跑，要跑出氣勢，跑出天德學宮的風範。
    郁壘也沒辦法，只好讓學生重新再跑一次。
    眾長老的淫威之下，學生只得默默遵守。
    等跑到演武場的另一側時，眾人罵聲連片。
    季爽率先開口︰“這堆老頭有病吧，真是吃飽了撐的，這麼大熱的天，他們那群人里最差的也有元嬰修為了，不懼嚴寒暑熱，□□強悍經得起折騰。”
    “咱們呢，小爺還停在練氣期呢。”季爽喘著粗氣，語氣充滿怨氣。

 第59章

    謝風揚連吐幾口氣︰“就，就是，累死我了，好熱啊。”
    謝風影皺眉︰“你閉嘴，省點力氣。”嘴上雖然說著斥責的話，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的關切將他出賣了。
    謝風揚沒被唬住，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哎呀，哥~”語調拖得長長的，“我真的太熱了，你看我頭上都是汗。”
    謝風影下意識看向他的額頭，給了他一個冷眼。
    他右手虛握，動作幅度很小。
    隨即，原地刮起一陣涼爽的風，感覺堵住的毛孔都張開了。
    這支打蔫的隊伍立即精神抖擻。
    季爽悄悄給謝風揚豎了個大拇指，謝風揚得意一笑。
    謝風影本來想說他兩句，見到他笑得那麼燦爛，肆意張揚，便隨他去了。
    跑到最後，誰也沒有力氣說話了，又累又熱又渴。
    天殺的，終于跑完了，回到原點時，眾人跟被抽了脊骨一樣軟塌塌的，站得歪歪斜斜，混作一團，本以為還要再受磋磨呢，結果長老們都走了。
    頓時噓聲一片，哀嚎遍天，郁壘吼了兩聲沒管住，遂听之任之。
    衛焱本身體質就熱，每到夏天最為難耐，在家時，屋里冰晶不停，他幾乎不怎麼出門，自從來了天德學宮，把他前十幾年沒流過的汗全流了。
    他現在無比想念李卿雲給他泡的竹葉芯茶，早知道就全喝完了，現在急需寒涼的東西壓一壓他的火氣。
    季爽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衛焱，衛焱喘著粗氣，置之不理。
    “嘖。”季爽又搗了他一下。
    衛焱壓著火氣︰“你最好有事。”
    季爽壓低聲音︰“快看，那人是林清毓師兄吧。”
    衛焱聞言望去，面帶不屑，語氣不怎麼好︰“師兄什麼師兄，誰知道他是誰，看著賊眉鼠眼的。”
    季爽听完眉頭擰得老高︰“我說，衛焱，你這眼神可真是……”
    “嘖，算了，你沒眼光。”季爽無語道。
    衛焱不理他，見郁壘陪著長老們沒心思顧這邊，徑直往樹蔭下走。
    太熱了。
    謝風揚走到季爽身邊，隨口道︰“林師兄在秘境里從魔族手里救回來三個人族修士，戒律堂的秦泰安長老對他贊不絕口，這不，人剛回來，就急著見他。”
    季爽頭上冒出一個問號︰“魔族？等會，林師兄去的不是蒼南秘境嗎？這個秘境我記得是由上清宗掌管啊，怎麼會有魔族，咱們兩族不是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嗎？”
    季爽有點懷疑自己，他的經史課學得還行啊。
    第32章 你想要什麼
    人族和魔族之間，界限明晰，以清滄江為界，各自為政，歷史上雖然爆發過沖突和戰爭，但近幾百年來關系相安無事，關系雖然算不上和睦，但也沒有摩擦。
    季爽說出自己的疑問，路仁軒笑了一聲，低頭掩蓋臉上的諷刺︰“季兄久居中州，平日里見到的都是歌舞升平，太平盛世，不了解也是自然。”
    季爽听完這話，心里覺得不舒服︰“你什麼意思？”
    路仁軒無辜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欣羨的向往︰“沒什麼意思，我就是羨慕季兄生在了一個好地方，中州繁華無比，讓我樂不思蜀，都不願意回家了。”
    季爽面上笑了兩聲，路家在臨湘城，地處西南，那里確實沒有中州繁華，他沒有深想，只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心底隱隱又覺得哪里不對勁。
    謝風揚在一旁小聲解釋︰“兩族之間的邊界處，還是偶有摩擦，只是消息都被仙盟壓下來了，怕影響不好。”
    隨後他越說越憤慨，音量也提了上來︰“但是林師兄這次去的秘境就在中州邊上，魔族也太猖獗了。”
    季爽震驚地瞪大眼楮︰“還有這種事啊，我是真不知道。”
    此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幾乎都是仙盟的核心家族，季爽不知道也是正常。
    此時，孫世茂突然在旁邊插了一句︰“沒有紛爭的話，李卿雲他們全家怎麼死的，當時一座城的人基本都死絕了，不就是因為兩邊打起來了。”
    季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也是一片沉默，嬉笑聲戛然而止，氣氛陡然變得凝重。
    秦泰安拍著林清毓的肩膀，連說了兩聲好，爽朗大笑︰“不錯，這才是我天德學宮教出來的學生。”
    林清毓抿唇輕笑︰“此乃學生分內之事，幸得諸位師長教導。”
    秦泰安大笑起來，他捋了捋胡子，問道︰“適才，觀你氣息翻涌，是要進階金丹中期了？”
    林清毓點頭稱是︰“從秘境回來後，就隱隱有突破的征兆，只是還未等到契機。”
    “好，後生可畏啊！”
    秦泰安看著他越看越喜歡，不禁惋惜嘆氣，可惜了，這學生家世太好，天德學宮留不住他。
    不過也是好事，如此年輕有為，堪當大任。
    秦泰安問他︰“你也快到出宮歷練的時候了，戒律堂的事務可以著手交給旁人了，專心修煉。”
    “望你砥礪前行，路走得長遠。”秦泰安語重心長，心有戚戚，他的修為早已停滯，無緣大道，漫長的時光腐蝕了他的身體，他已經老了，他的路走不遠了。
    林清毓面色肅然︰“是。”
    秦泰安帶著其他長老離開，郁壘也回到了演武場。
    林清毓躬身相送。
    人都走遠了，林清毓直起身，嘴角輕扯，一改方才那副恭謹的樣子。

 第60章

    他嘖了一聲，看向自己的肩膀，嫌棄地皺眉。
    郁壘回到演武場後，一改往日風格，變得十分嚴厲，操練了一下午沒停，學生們叫苦連天，等他勁頭下去，天都黑了。
    “解散。”
    終于解脫了，眾人都沒有說話的力氣，咬著牙一窩蜂沖向膳房。
    衛焱也累得夠嗆，等他吃完飯，天色徹底暗了下去，今晚沒有月亮，繁星點點。
    衛焱走到飛羽峰山腳，看著只有昏暗火光的山路，站那猶豫了會兒，最終沒有上去。
    他回到學舍，坐在八仙椅上，手指在通靈玉上點了點，少頃一道沉穩的男聲傳來。
    “主子。”
    衛焱專心揉捏著一顆小石子，漫不經心地開口︰“衛十七，我床頭那個櫃子里，有個乾坤袋，你著人給我送來。”語氣突然頓了一下，“另外再……”
    “是，主子。”
    翌日一早，戈鳴峰，劍苑。
    眾人整齊列隊，站得端正恭謹，李卿雲站在方陣末尾，院落中鴉雀無聲。
    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眾人的姿態愈發謙恭。
    宋世安身穿一襲藏青色箭袖長袍，足蹬薄底快靴，執劍闊步而來。
    眾人齊聲道︰“宋長老。”
    宋世安應了一聲︰“嗯。”
    他掃視眾人︰“燕回朝陽這一式，你們練一遍。”
    “是。”
    宋世安走到楊清音面前，輕抬右手，劍柄壓在她手肘處︰“反手擰劍時，手臂放低，用手肘發力。”
    楊清音按照宋世安所說，演練一遍，眼中透露出驚喜︰“多謝宋長老指導。”
    宋世安嗯了一聲︰“藏經閣五樓有本錯金劍法，你拿去練。”
    楊清音應是。
    宋世安問道︰“有本命劍了嗎？”
    楊清音點頭︰“已經定下來了，只是還沒有鍛造好。”
    宋世安︰“劍長幾何？”
    楊清音答道︰“十五寸。”
    宋世安微微皺眉︰“不妥，你劍氣凌冽如罡，收勢時仍不減力道，既如此，你將劍身延長二寸，劍身加重。”
    楊清音愣了一下，很快回答道︰“是，學生知道了。”
    宋世安又走到其他人身邊，一一指點。
    “行了，散了吧。”宋世安接著說︰“李卿雲，你留下。”
    眾人散去，李卿雲留在原地未動。
    宋世安走到他面前，沉聲道︰“剛剛的劍式，你練一遍給我看。”
    李卿雲應是。
    宋世安看著他演練，劍招十分流暢，連貫自如，如同行雲流水般自然，一點都不像初學者，絲毫沒有凝滯之感，上挑、下劈的角度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但是劍意十分空洞蒼白，他從李卿雲的劍意里只看得到虛無。
    劍氣絲毫沒有銳利之感，手持利劍，卻像拿了一把木劍。
    他問李卿雲︰“你為什麼學劍？”
    李卿雲︰“想學劍。”
    宋世安︰“為什麼想學？”
    李卿雲垂首，沒有說話。
    宋世安看著眼前這個靜默少年，心里發出無聲的嘆息，說︰“你的劍招不必再練了，先想一想你為何執劍。”
    宋世安離開。
    李卿雲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劍，抬腳往外走。
    “李卿雲。”楊清音等在門外沒走，見他出來便叫住他。
    李卿雲循聲望去，跟楊清音對上視線，他頓住。
    楊清音先是十分爽利地抱拳行禮，隨後卻有些扭捏，不太好意思地開口︰“之前拿了你那一千下品靈石，實屬無奈，鍛造本命劍將我所有的積蓄都耗盡了，我當時太缺靈石了，就算我借你的。”
    “這個月的月俸發下來了，現在還給你。”說完遞給他一個荷包。
    李卿雲沒接︰“不用，那靈石本就該給你。”
    楊清音堅持︰“不行，我也沒做什麼，拿了受之有愧，而且你能摘到骨靈果是你的本事，與我無關。”
    李卿雲搖頭︰“你提供了消息，我付你靈石，錢貨兩訖。”
    楊清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雖然李卿雲說話時語氣平淡，神情平和，但是她很敏銳地從中感受到了疏離和淡漠。
    也罷，她收回了荷包。
    李卿雲走出劍苑，迎面撞上了周啟瑞。
    周啟瑞攔在他身前，一臉不屑，語氣諷刺︰“李卿雲，竟是我錯看你了，怪不得你說不認識我，原來是攀上高枝了，怎麼，衛焱給了你什麼天大的好處，讓你幫他跟我作對。”
    李卿雲目光掃向他，平靜道︰“你是周啟瑞。”
    周啟瑞怔住，盯著李卿雲的臉看了半晌，手指捻動，聲色難辨︰“你記得我了？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真難得。”
    李卿雲開竅了？現在想向他認錯，晚了，他可不會輕易原諒。
    周啟瑞姿態擺得很高，隱隱自得，他在等李卿雲開口。
    李卿雲直視他，聲音淡漠︰“不要再攔我。”
    周啟瑞臉上的得意僵住，心底不受控地竄出一股怒火，為什麼，李卿雲總是這麼不識抬舉，幫著衛焱跟他作對，他已經很大度地沒和李卿雲計較，李卿雲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蹬鼻子上臉。
    周啟瑞步步緊逼，走到李卿雲身側，垂眸俯視他，語氣傲慢︰“你這是在命令我？我攔著你又怎麼樣。”
    李卿雲與他視線對撞，不躲不避︰“滾開。”

 第61章

    周啟瑞沉下臉，語氣陰森︰“這麼多年了，你還死性不改，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記性，不要再忤逆我。”
    他握著隕靈鞭，抬手往李卿雲身上抽去，李卿雲持劍格擋。
    可惜，他的劍是從學宮領的普通鐵劍，只抵擋了一下，劍身便斷成了兩截。
    李卿雲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劍，抬起頭，視線鎖定周啟瑞。
    周啟瑞看向他，輕蔑一笑，不入流的東西怎麼抵得上他的本命法器。
    他用力一揮，長鞭如毒蛇般扭曲著射向李卿雲，鞭風帶起李卿雲額前的碎發。
    李卿雲側身避開，鞭子從他的臉側劃過，他轉頭冷冷地看向周啟瑞。
    周啟瑞握住鞭子的手緊了緊，避開了李卿雲的視線，他沒想奔著李卿雲的臉抽，只是沒控制好力道。
    李卿雲抬手，靈力凝成利劍，悍然刺向周啟瑞。
    周啟瑞揮鞭，靈劍瞬間潰散，這股靈力在地階法器面前不堪一擊。
    他得意的笑容剛綻開一半就僵在臉上，他看見李卿雲迅速脫下外袍，纏向隕靈鞭，用力一拉，鞭子從他手中脫手。
    李卿雲一個瞬移，站在周啟瑞身前，抬腳踹向他的腰腹，用了十成力氣，周啟瑞不受控地飛了出去。
    周啟瑞剛落地，一根尖銳的竹刺就朝他的眼楮戳去，他惶然大驚，還未來得及躲避，竹刺已經落下來了，瞳孔驟縮，他下意識閉上眼楮。
    竹刺貼著他的右臉釘在身下，他感受到了那一晃而過的涼意。
    周啟瑞睜開眼看向李卿雲，從他的眼中看出了警告。
    李卿雲拔出竹刺︰“沒有下次。”
    周啟瑞愣愣地看著李卿雲離開，李卿雲是認真的，如果真有下次，他毫不懷疑，那根竹刺會戳進他的眼楮，李卿雲不會留情。
    哈！這算什麼？周啟瑞扯了扯嘴角。
    他望向李卿雲的視線格外陰毒，周啟瑞突然暴起，手持靈劍刺向李卿雲。
    凌冽的劍氣轟向李卿雲的後背，他察覺到異常，轉身抵擋，劍刃揮出的鋒芒劈開他布置的霧牆，在他右臂劃下一道傷口，頓時鮮血涌出，濡濕了衣衫，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李卿雲眉頭緊蹙，用力抿著嘴，厭惡的目光射向周啟瑞。
    周啟瑞握著靈劍的手暴出青筋，他仰著頭，下巴緊繃，別開眼不去看李卿雲的右臂。
    這都是李卿雲自找的，他本來沒想傷他的，都怪他總是惹自己生氣︰“誰讓你不听話，這只是給你的一個小教訓而已。”
    語氣傲慢輕視，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仿佛是上位者在教訓自己不听話的狗一樣。
    李卿雲緩緩吐氣，血還在流，順著手臂滑到指尖，手心濕滑粘膩，他急促眨了眨眼，右手微顫。
    他垂下頭，陽光照在周啟瑞的劍刃上，映出的劍光落在李卿雲眼底，他的視線在那把劍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目光。
    他定定看向周啟瑞，突然扯唇笑了起來︰“好，我記住了。”
    李卿雲轉身離開了，周啟瑞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沉浸在那個笑容里，沒有回過神。
    他不由自主地朝那個身影追過去，走了兩步回過神來，腳步頓住，他等著李卿雲主動來找他。
    周啟瑞視線一偏，落在劍刃上，上面一抹殷紅極為鮮艷刺眼。
    算李卿雲識相，真是不打不長記性，看在這次朝他笑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戈鳴峰距離飛羽峰稍遠，李卿雲快步朝小院走去。
    衛焱氣喘吁吁地跑到戈鳴峰山腳，一眼就看見了李卿雲，他興沖沖地跑上前，視線剛落在他臉上，張嘴就要喊他，李卿雲掃了他一眼，就背對他轉身離開了。
    衛焱還未說出口的話頓在嘴邊，他壓下心中的委屈，算了，李卿雲以前也總是無視他。
    可是，這一次的委屈比以前強烈了數倍，人總是貪心的，得隴望蜀，他不滿足只能在遠處看著李卿雲，他現在想要的更多，可是李卿雲不給他。
    衛焱慢慢走到李卿雲剛剛離開的位置，他低垂著頭，抽了抽鼻子，突然聞到一股血腥味，是鮮血的味道，他低頭打量腳下，地上有幾塊深色痕跡。
    衛焱猛然抬頭，是李卿雲流的血？他受傷了？
    李卿雲現下走的這條路，沒辦法回到小院，他走下山路，行至寬闊處停下。
    他撩開袖子，傷口有一指長，不算太深，周圍結著紅褐色的血漬，還在緩緩流血，他拿出竹筒，輕輕將水倒在傷口上沖洗，水流帶走一片淺紅。
    李卿雲不受控地嘶了一聲。
    一道聲音從頭上傳來︰“呦，真稀罕，你還知道疼呢？”
    衛焱繼續挖苦道︰“我看你剛剛跑得挺歡實，一點都看不出疼的樣子。”
    李卿雲坐在地上抬頭看他，嘴唇微抿著。
    衛焱語氣不善︰“看我干什麼，是我給你弄疼的嗎？”
    李卿雲沒說話，低頭將袖子固定，他拿著竹筒，繼續往傷口上澆水。
    竹筒里的水還沒來得及倒出來，就被衛焱一把奪了過去，他將竹筒定在空中，手指輕輕下壓，水緩緩流了出來。
    衛焱就著這水，將手細致地洗了一遍，雙手同時打了一個響指，手上的水珠頃刻間消失，雙手恢復了干燥。
    他手一揮，空了的竹筒落到李卿雲懷里。
    李卿雲平靜地看著，始終沒有出聲。
    衛焱湊到他跟前︰“怎麼辦，水沒有了，生氣嗎？”他臉上的笑意惡劣十足，“記恨我嗎？”

 第62章

    李卿雲不語。
    此時衛焱明明是佔據上風的那個人，但是他一點都不開心。
    李卿雲將那個空的竹筒收了起來，又拿出一個竹筒，剛把蓋子擰開，衛焱揮手將竹筒移到一邊。
    衛焱坐在李卿雲旁邊︰“行了，你別折騰了，我剛洗干淨手。”
    “把袖子往上撩一下。”
    李卿雲不動。
    衛焱嘖了一聲︰“你能不能配合一點，血還流著呢。”
    靜了一瞬，李卿雲將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衛焱哼道︰“這還差不多。”
    李卿雲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傷處滲出鮮紅的血液，在血色的襯托下顯得手臂有些蒼白。
    衛焱掏出一個玉瓶，將里面的液體緩緩倒在傷口上，灰塵和血跡被沖刷得一干二淨，又掏出一個小罐子，右手食指上裹著細紗，沾著藥膏小心地抹在傷口上。
    他還沒抹兩下，李卿雲的胳膊就往後縮了一下。
    衛焱斥道︰“別動，現在知道疼了，剛剛受傷的時候走得那麼快，我看你還是疼得輕。”
    李卿雲眼眸低垂，嘴巴努起很淺的弧度。
    衛焱看愣了，他湊到李卿雲臉前，試探地問︰“這麼疼啊？”他覺得十分稀罕，李卿雲竟然還有這模樣，耷拉著一張小臉，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別開臉。
    衛焱低頭，斂藏眼中的疼惜，小聲說︰“好了，別躲了，我動作輕點。”
    衛焱動作十分輕柔，抹完藥後，小心翼翼地用細紗把傷處包裹了幾圈，然後將他的袖子慢慢放下來。
    衛焱長舒了一口氣︰“好了。”又瞟了一眼李卿雲搭在膝頭上的手，忍不住開口︰“即使築基了，也不能總是吃闢谷丹吧，你平時就不能多吃點飯嗎？胳臂那麼細，白得都沒血色了。”
    李卿雲眨了眨眼，沒說話。
    其實是衛焱夸張了，李卿雲只是相對偏瘦一些，而且他的膚色天生就這麼白。
    衛焱看著他右臂上那道傷口︰“現在說說吧，這是怎麼搞得？”
    李卿雲輕聲道︰“練劍時劃的。”
    衛焱眉頭緊鎖，語氣很沖︰“誰啊？這麼不長眼，這麼不小心練什麼劍。”
    李卿雲看著他說︰“我自己劃的。”
    衛焱噎住了︰“啊，那……，你也是，就不能小心點。”
    李卿雲抿嘴，聲音有些輕︰“嗯。”
    衛焱將藥和剩下的細紗布裝到一個荷包，扔到了李卿雲懷里︰“你記得每天按時換。”
    李卿雲點頭︰“謝謝你。”
    現在知道謝了，剛剛你明明看見我了，卻轉身就走，真是冷漠絕情。
    衛焱哼了一聲︰“你也就現在嘴上謝謝。”
    他迅速瞄了一眼李卿雲的側臉，喉結滾動，很隨意的口吻，“听說，你給了那個楊什麼一千個下品靈石，什麼事啊？對她這麼大方。”
    李卿雲看向他，衛焱的眼楮快速眨了兩下，側過頭︰“我其實並不想知道，是阿珩比較好奇。”
    衛焱身上彌漫著一股醋味，李卿雲平時節省他是知道的，還會接任務賺靈石，誰知道這次給出去一千下品靈石，哼。
    李卿雲︰“她告訴了我嚙靈鼠的位置，因此我得到了骨靈果，這是給她的報酬。”
    衛焱不滿道︰“那我呢，我也幫你了，你為什麼沒有給我報酬？”
    李卿雲頓住了，隨後他拿出一個匣子，打開蓋子對著衛焱。
    衛焱看了一眼，匣子里裝的都是靈石，揚眉道︰“都給我？”
    李卿雲搖頭︰“你挑一些。”
    衛焱右手伸進匣子里撥弄靈石︰“哼，我就知道，小氣鬼。”
    匣子里分了四個格子，其中一個格子放的都是中品靈石。
    他故意挑中品靈石，拿起一顆就在李卿雲眼前晃晃，一連拿了十顆。
    李卿雲神色不變，捧著匣子讓他繼續拿。
    衛焱自己唱了半天獨角戲，沒得到回應，他直接抓了一大把︰“那我要這麼多。”故意激李卿雲。
    李卿雲神色如常，點了點頭，合上匣子。
    衛焱撇嘴，朗聲道︰“誰要你的靈石，我這是樂善好施，助人為樂，不求回報。”他掀開蓋子，將手里的靈石放了回去。
    李卿雲順他的意收起了匣子，衛焱又開始找不自在了︰“那旁人都有報酬，我也要。”
    衛焱的目光停留在李卿雲臉上，看著他的眼楮補充說︰“我不要靈石。”
    李卿雲與他四目相對，他問衛焱︰“你想要什麼？”
    第33章 別揉了
    衛焱眼神閃躲，低頭擺弄著腰間的系帶，腦海里滋生了很多晦色的想法。
    好半晌，衛焱抬起頭，面色如常，語氣輕松隨意︰“我想要你…給我煮那個竹葉芯，我想喝。”
    “好。”李卿雲朝他點頭，站起身。
    倆人折回，朝小院走去。
    走到途中，李卿雲問道︰“吃飯了嗎？”
    衛焱回答︰“吃了。”
    李卿雲看著他沒說話，衛焱讀懂了他的表情，摸了摸鼻子︰“好吧，沒吃。”
    “竹葉芯太過寒涼，總是空腹飲用對身體有礙。”李卿雲開口解釋。
    衛焱喏喏應了一聲︰“知道了。”
    走到膳房附近，衛焱停下，突兀地說︰“我不想一個人吃飯。”
    在他沒來天德學宮之前，大部分情況下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也沒覺得有什麼，可是現在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想一個人。

 第63章

    衛焱說完就有些後悔，這樣顯得自己很沒出息，而且李卿雲也沒道理答應他，沒有人應該縱著他，他父母也不會。
    他低下頭，壓下那股莫名的情緒，再抬頭時，表情沒什麼異樣︰“你先回飛羽峰，我過會兒去找你。”
    李卿雲沒走，他對衛焱說︰“我想喝上次那個湯。”
    衛焱微微側過頭，掩飾上揚的嘴角，眼楮亮亮的，他故意撇了撇嘴︰“好吧，那我給你買。”
    他已經盡力表達自己是勉強答應的，可是語氣里的開心卻將他暴露的徹底。
    倆人一起走進膳房，相對而坐。
    一頓飯下來，衛焱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麼，眼楮恨不得黏在李卿雲身上。
    偶爾李卿雲抬眼看過來時，衛焱無比自然地轉換表情，一臉嫌棄地跟他說飯菜不好吃。
    李卿雲沒發表看法，安靜的坐在那兒看衛焱吃飯。
    衛焱的耳朵悄悄染上紅暈，嘴里嚼著飯菜，嘗不出味道，他語氣僵硬︰“你別看我。”
    李卿雲依從。
    過了一會兒，衛焱見他一直低著頭，便不高興地戳了幾下米飯︰“你低頭看什麼呢，我這麼大個人你看不見嗎？”
    李卿雲抬頭看他，眼楮眯了眯。
    衛焱握住筷子的手緊了緊︰“你要是實在想看我，我也不是不許。”聲音越說越小，他偷瞄了一眼李卿雲。
    李卿雲神情如常，撥弄了一下湯匙，看著衛焱沒說話。
    衛焱在他的注視下，食不知味地嚼著飯菜，機械地往嘴里送飯，耳朵上的紅暈久久不散。
    兩人都沒有說話，很安靜，衛焱悄悄按了按胸口。
    片刻後，衛焱咽下最後一口飯，兩人走出膳房，往小院走去。
    快走到小院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雨。
    衛焱急忙掏出傘，撐在李卿雲頭上，說︰“你往這邊來一點嘛，雨都稍到我身上了。”
    李卿雲聞言便往他的方向靠過去，腳下的台階有些滑，身體輕微晃了一下，肩膀踫到了衛焱。
    衛焱一下子繃直了身體，夏日的衣衫很薄，他的體溫偏高，因此右側身體傳來的溫涼觸感格外明顯，很快這抹涼意離開，衛焱覺得更燥熱了。
    不過多久，倆人就走到了小院，待李卿雲進入屋內，衛焱將傘收了。
    “等一下。”李卿雲朝他伸手，“我用一下傘。”
    衛焱將傘遞給他︰“做什麼？”
    李卿雲一只手拎起茶壺，一只手撐傘︰“接水，竹葉芯在西廂房。”
    衛焱從他手里重新接過傘︰“我也要去。”
    李卿雲隨他去了。
    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二人很快回到屋里。
    李卿雲將放著竹葉芯的茶壺擱在桌子上，示意衛焱︰“煮沸。”
    “知道了。”這次衛焱做得很熟練。
    李卿雲看他站在那兒，對衛焱說︰“坐吧。”
    衛焱看他，又瞥向屋里僅有的一個凳子，說︰“我就愛站著，你自己坐吧。”
    茶壺中的水很快煮沸，壺嘴冒出一股白霧，衛焱停手。
    李卿雲在壺身點了一下，抬手倒水，他將杯子擱在衛焱手邊，說︰“最多三杯。”
    “哦。”衛焱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李卿雲解開腰帶，褪去外袍，隨手擱在架子上，轉身見衛焱站著喝水，皺眉道︰“坐下喝，我去床上。”
    衛焱整個人愣住了，嘴巴貼在杯子上忘了喝水。
    李卿雲為什麼要脫衣服？衛焱大驚，見他還有繼續脫衣服的趨勢，心里泛起驚濤駭浪，他該怎麼辦。
    衛焱瞪大眼楮盯著李卿雲，怎麼辦？怎麼辦？
    李卿雲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衛焱死死攥著茶杯，見他伸手去扯腰側的系帶，側過身喊道︰“你干什麼？”
    李卿雲動作一頓︰“換衣服。”他抬手把身上的里衣扔在架子上，拿起寢衣穿上。
    恍惚之間，衛焱看見烏黑的頭發襯著一片雪白。
    “你怎麼還站著，不是讓你坐嗎？”李卿雲系著寢衣的衣帶，問他。
    衛焱听見聲音，下意識轉過頭去看，轉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他無比僵硬地坐下，狠狠低著頭，眼珠子僵在那兒，一眼都不敢亂看。
    李卿雲換好衣服，穿著木屐走過來。
    他掀開壺蓋看了一眼，發現水位沒什麼變化，問道︰“不好喝嗎？”跟以前一樣的煮法啊。
    衛焱抬頭快速瞟了一眼，穿著衣服，悄悄吐氣︰“好喝，好喝。”
    衛焱舔了舔嘴唇，咕嘟咕嘟幾口喝完了。
    李卿雲給他添了一杯︰“別喝太急。”
    “好，知道了。”衛焱小口喝著。
    李卿雲看向屋外，屋檐下水滴連成線落在地上，積成小水窪，雨勢不減，雷聲轟隆作響。
    他朝衛焱說︰“我要睡覺，你隨意。”說完就走到床上躺下了。
    衛焱聞言，含在口中的水僵在那兒，他艱難的咽下，小口喝完杯中的水，坐在凳子上半天沒有動作，他不想走。
    雨水嘩啦，潮濕的水汽蔓延到屋里，消去暑熱，衛焱靜坐片刻，困意泛上來，他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室內只聞兩道清淺的呼吸聲，此外一片寂靜。
    夏日的雨水，來的快去的也快，驟雨初歇，天氣放晴。
    到了時辰，李卿雲自動醒來，他閉眼磨蹭了一會，起身換衣服穿鞋，幾乎沒發出聲響。

 第64章

    收拾停當，李卿雲坐在床邊，少頃，渾厚的鐘聲響起。
    衛焱的困勁兒還沒過去，听到鐘聲，他眨了幾下眼，又睡了過去。
    李卿雲走了過來，聲音有些低︰“起來了。”
    衛焱皺了下眉，將頭轉到另一邊。
    李卿雲見狀，只好在他肩膀上輕拍了兩下，提高音量︰“衛焱，該起來了。”
    衛焱迷蒙間睜開眼，看見李卿雲出現在他眼前，有些懵然，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困意一下子散盡，他蹭地一下站起身，力道過大，落枕的脖子又疼又酸。
    他嘟囔著抱怨︰“我脖子好難受，手肘也疼，桌子好硬啊。”
    一覺醒來，口干舌燥，衛焱一只手喝水，另一只手放在脖子上揉捏，結果越揉越難受。
    他耷拉著臉，一身郁氣。
    李卿雲嘖了一聲，他抬手搭在衛焱脖頸上，在不同地方輕輕揉著︰“哪里最疼？”
    衛焱用盡全身力氣克制才沒有跑開，被李卿雲踫過的地方，泛起一陣酥麻，顫栗的感覺竄上頭皮，他的臉色漲紅一片。
    衛焱咬著嘴唇，穩住聲線，低聲道︰“在上面一點。”
    李卿雲手指移到上方，輕輕揉著。
    柔軟的指腹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繭子，擦過裸露的皮膚，溫涼與熾熱相觸。
    衛焱猛地轉身，攥住李卿雲的手腕︰“別揉了。”
    李卿雲疑惑︰“好了？”
    “嗯。”衛焱松開他的手，偏過臉走向屋外，“快走吧，你別遲到了。”
    衛焱站在院中，背對著李卿雲，大口呼吸，雙手在臉上拍了拍，臉上的溫度終于降了下去。
    倆人走在飛羽峰的山路上，衛焱搓著手指回味著。
    李卿雲的手腕比他的細，一只手圈完還有些富裕，手指陷進略薄的皮肉，握著有些軟。
    他又摸向自己的脖子，總感覺上面還覆著一抹溫涼，不自在的轉了轉脖子。
    衛焱扣著掌心，問道︰“你下午上什麼課啊？”
    “陣法課。”李卿雲答道。
    “哦，你胳膊上的傷應該愈合了吧？”衛焱追問。
    李卿雲摸著衣袖，換衣服時他看了一眼，傷口已經愈合了，邊緣褐色的結痂褪去，周圍長出粉色的皮肉︰“嗯，已經好了。”
    衛焱囑咐道︰“藥還要抹的，傷口淺的話，抹一次就好了並且不會留疤，但是你這次傷口有些深，要多抹兩次才行。”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用過一次了，上次的擦傷完全沒有留下痕跡︰“藥很好。”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那是。”這是他們衛家精心研制的，只供族內專用。
    李卿雲︰“謝謝。”
    衛焱擺手︰“用不著，而且你已經謝過了。”
    “我是說上次。”李卿雲淡聲道。
    衛焱擰眉︰“什麼上次？”
    李卿雲挑眉，看著衛焱沒說話，撩開衣袖在傷口上點了點。
    衛焱沒明白是什麼意思，眼中透露著迷惑。
    李卿雲放下袖子，轉過頭走著，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電光火石間，衛焱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猛然轉頭看向李卿雲，語氣生硬冷漠︰“演武場那個藥不是我送的。”
    李卿雲順從︰“嗯，不是你。”
    衛焱垮著臉，听見他這樣說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更不高興了，問︰“你怎麼知道那個藥是……是我的。”
    李卿雲瞧了他一眼，拿出那個小瓷罐給他看︰“罐底有個‘衛’字。”
    衛焱皺眉，他怎麼不知道，他拿過那個小瓷罐仔細端詳，那個“衛”字很不顯眼，凹凸感非常細微，不仔細摸感覺不到異常，而且只有側著才能看見“衛”字。
    衛焱一個人生悶氣，為什麼要印這種東西，真是的。
    他內心有些忐忑，李卿雲應該不會多想吧。
    一個男的偷偷給另一個男的送藥，听起來就不怎麼正常。
    他心里緊了緊，扣著手指頭，很怕李卿雲看出他的心思，他說︰“你那時候雖然討人厭，但是看著太可憐了，我這個人向來富有善心，所以才會把藥給你。”
    “沒有當面給你，也是怕你太過感激從而賴上我，你明白嗎？”衛焱梗著脖子一口氣說完，側目偷偷去看李卿雲的表情。
    李卿雲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我明白。”
    衛焱將小瓷罐扔給李卿雲︰“你明白什麼明白，哼。”
    “我明白。”李卿雲回答。
    衛焱目送他離開，自己轉身去往破蒙院。
    傍晚，雲蒸霞蔚。
    衛焱躺在青石板上閉眼冥想，等待時光流逝，等著李卿雲走上來。
    他感覺身體輕飄飄的，格外放松自在，好像一下子遠離了塵世喧囂，周身無比寂靜，他的意識漸漸遠去。
    李卿雲倏忽睜眼，周圍靈氣不太正常，他看見靈氣呈漩渦狀涌向竹林上方，那個位置是一塊大青石。
    他面色微沉，起身往上走。
    第34章 求你
    衛焱神色安寧，氣息平和，仿佛正在熟睡，靈氣打著旋兒沒入他的身體，帶起的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睫毛輕輕顫動。
    半晌，靈氣散去，一切恢復正常。
    衛焱睜開眼，發出暢意的嘆息，這一覺睡得真好，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突然察覺不對，內視丹田，原本呈霧狀的靈氣凝成了靈台。

 第65章

    他築基了。
    衛焱開心地大笑，原本他以為還要再過些時日才能築基，沒想到今天就成了，太好了，他可以去清漣院了。
    一抬眼就看見李卿雲站在不遠處，衛焱眼中閃過驚喜，他從大青石上一躍而下，疾步走到李卿雲身前，不足三步時猛然停下，走動間帶起的風吹動了衣衫。
    “今日出來這麼早？天色還沒暗下去呢。”衛焱問道。
    李卿雲嗯了一聲，看著衛焱沒說話。
    衛焱突然發覺自己的話有問題，他收起臉上的笑容，冷漠道︰“我不是等你，我是在散步。”
    “我知道。”李卿雲答道，他提步往前走。
    衛焱站在原地沒動。
    李卿雲走出兩步，回過頭，問︰“你不走嗎？”
    衛焱不回答，只是又重復一遍剛才的話︰“我是在散步。”
    李卿雲從善如流︰“那你散完步，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嗎？”
    衛焱十分矜持，沉吟片刻，才回道︰“可以。”
    李卿雲突然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唇角上揚。
    衛焱看愣了，好半晌沒有動作，突然反應過來，他沖到李卿雲身前，不可置信問道︰“你笑我？”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你不準笑。”衛焱大聲呵斥，作勢要去捂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沒辦法，氣得直跺腳，幽怨的看著李卿雲，眼神充滿控訴，耳朵尖不受控地布滿紅暈。
    李卿雲微微低頭，復又抬起，神色平靜淡然︰“好了，走吧。”
    衛焱別過身，大喊︰“我不走！”
    “沒有嘲笑你。”
    衛焱轉頭怒視︰“那你笑什麼？”
    “只是想笑而已。”李卿雲回答。
    “哼！”
    “走吧，天都要黑了。”
    衛焱站在原地不動，轉而說道︰“我築基了。”
    “我知道。”李卿雲答。
    衛焱看著他不說話。
    李卿雲沉默，片刻後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衛焱低聲回答，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
    我想要你夸夸我。
    李卿雲又輕聲問了一遍︰“怎麼了？”
    衛焱看著李卿雲的眼楮，眼神寧和，在霞光的襯托下竟好似帶著幾分溫柔，他被這樣的眼神的籠罩，突然有了勇氣。
    我築基了，我想要你給我獎勵。
    衛焱很想說出這句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沒有身份也沒有資格說出這句話，他听到自己說︰“你剛剛嘲笑我了，你要補償我。”
    言不由衷。
    “你想要什麼？”李卿雲詢問。
    衛焱看著他︰“我也要報陣法課，可是我學不會。”語氣十分理直氣壯。
    李卿雲沉默半晌，眨了眨眼楮，說︰“我教你。”
    衛焱直勾勾盯著他，一臉嚴肅︰“這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
    李卿雲點頭。
    “說話，不準點頭。”衛焱面色肅然道。
    李卿雲閉眼復又睜開，只好說︰“是我想教你。”
    “這還差不多。”衛焱揚著下巴，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還有，中午你必須要喝我給你買的湯，然後你要給我煮竹葉芯喝。”
    李卿雲應承︰“好。”
    衛焱一邊走一邊想，李卿雲此時的順從給了他很大的底氣，他得寸進尺地提要求︰“以後你看見我必須要跟我打招呼，不能當看不見。”
    “你要喊我的名字，聲音要大。”
    “……”
    李卿雲沉氣，避開耳邊的喋喋不休，快走了幾步。
    衛焱不滿道︰“走這麼快做什麼。”
    李卿雲走在前頭，沒理他。
    衛焱追上來，倆人並肩往前走，夕陽消貽殆盡，僅留一些余暉，天色有些晦暗。
    衛焱一直往李卿雲的方向靠，認真端詳李卿雲的側臉，衣袖里的手指不斷磋磨，幾次三番想去夠他的手，卻每每作罷。
    他是很想親近李卿雲，可是李卿雲不喜歡他，他的親近在李卿雲看來會覺得孟浪，他不想李卿雲討厭他。
    月亮如銀盤，灑下皎潔清輝，影子被拉長。
    衛焱偏頭，兩個影子相觸交纏，顯得很親昵。
    倆人沉默著走到了住處，最後的時光里，衛焱依舊沒有踫到李卿雲的手，但是他很開心，他的影子踫到了。
    李卿雲推開院門進去，門扉緊閉。
    衛焱轉身離開，腳步輕松雀躍。
    熹微的晨光打在窗柩上，驅走室內的昏暗，衛焱忍著困意從床上爬起來。
    昨天剛築基，今日要去清漣院登記，走章程，還要跟破蒙院那邊報備。
    最重要的是要考核。
    啊！
    頭好疼！
    衛焱陰沉著臉往外走，他先去破蒙院說明情況，由長老驗過修為，拿著蓋著印鑒的證明跑到清漣院，結果負責學生登記的先生有事外出，此時人不在學宮。
    明日就是休沐，要再等三日，先生才能回來。
    衛焱跑了一上午，額頭上都是汗，一臉生無可戀。
    司徒玉珩拖著步子往外走，一眼就看見衛焱陰著臉站在清漣院的門口，他吹了個口哨︰“嘿，站那干嘛呢，喪著個臉。”
    衛焱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沒過多久，衛月生也走了過來，他打量著衛焱，覺得他氣息不太對，問道︰“你築基了？”

 第66章

    衛焱木著臉答道︰“嗯，昨天傍晚。”
    司徒玉珩發出驚呼︰“可以啊，阿焱，干得不錯。”說完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衛焱深吸一口氣，感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滾。”
    司徒玉珩哈哈笑了兩聲。
    衛月生似笑非笑地瞥了衛焱一眼，問道︰“這麼突然，著急了？怎麼不繼續在破蒙院待著了？”
    “以往你不是不愛修煉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衛月生一連問了幾個問題，神色意味不明，語氣里的揶揄倒是不加掩飾。
    衛焱面無表情︰“不用你管。”
    明知故問。
    衛月生忍不住笑出了聲，司徒玉珩拽著他的袖子︰“走走，吃飯吃飯，餓死了。”
    轉頭一看，見衛焱還在那杵著呢，司徒玉珩抬腿踢了他一腳︰“看什麼呢？去吃飯。”
    衛焱的視線直直望著前邊，道︰“你們先去吧。”
    司徒玉珩見他一直看著門口，弄明白了，喊道︰“合著搞了半天，你不是在等我們啊。”
    他一下子來了興趣，也不急著去吃飯了，拉著衛月生站在一旁，他倒要看看衛焱在等誰。
    衛月生無法，只得一起等著。
    三三兩兩的人走出來，都不是衛焱想見的人。
    夏日的風十分干燥，衛焱站在樹蔭下，一朵合歡花掉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拂去。
    一個高挑少年，獨自從清漣院走出。
    衛焱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他靜靜注視著李卿雲。
    李卿雲捻著手指，垂眸走著，腦海里在想玄陽丹的煉制過程，他分明是嚴格按照丹方煉制的，可是效果卻不怎麼好。
    李卿雲從他們三人身邊經過，目不斜視。
    衛焱依舊沒有動作。
    衛月生見狀有些詫異，這麼鎮定？再不說話，人可要走了。
    李卿雲自顧自走著，完全沒注意衛焱虎視眈眈的眼神。
    眼看人走過去了，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衛焱終于按捺不住，重重咳嗽一聲。
    李卿雲腳步一頓，他轉過身，看見衛焱一臉怒氣地瞪著他，他抿了抿嘴，道︰“衛焱。”
    衛焱大步走過去，非常不滿地哼了一聲︰“還知道叫我呢，你是不是故意裝看不見我的，我這麼大個人，你都瞧不見嗎？”
    李卿雲看著他，道︰“在想事情，沒注意。”
    衛焱語氣幽怨︰“想什麼呢？這麼專注。”他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我一直看著你，你都感覺不到嗎？”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他不高興努起的嘴上，輕輕嘆了口氣︰“我今日煉玄陽丹，三爐都失敗了，我在想原因。”
    衛焱神色稍緩，問他︰“你用的什麼爐火？”
    李卿雲答︰“燃火符。”
    衛焱一猜就是，燃火符肯定還是李卿雲自己畫的。
    “那就對了，玄陽丹的爐火必須要用五行之火。”衛焱打了個響指，搓出一團小火苗，示意他看，“喏，就是火靈根的靈火，除此之外，還可以用火晶代替。”
    李卿雲挑眉，眼簾上抬，看向衛焱的視線帶著一絲詫異。
    衛焱讀懂了他的表情，語氣不忿︰“你那是什麼眼神？”
    李卿雲不答，話鋒一轉︰“謝謝你，幫我找到了癥結所在。”他眨了眨眼，又補充了一句︰“你很厲害。”
    衛焱突然覺得一股燥熱從脊背竄上來，他扯了扯衣領，喉結急促地上下滑動，嗓音壓得有些低，顯得語氣有些僵硬︰“沒什麼厲害的，少見多怪。”
    李卿雲淡淡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焱瞄一眼他的側臉，轉過頭，接著又轉回去瞄了好幾眼，忍不住問道︰“半天不說話又想什麼呢？”
    李卿雲的視線投向他︰“在想火晶。”
    煉丹用的爐火確實影響丹藥品質，李卿雲現在煉制的大都是初級丹藥，往常用燃火符倒也影響不大，只是玄陽丹是個例外。
    火晶五百下品靈石一個。
    李卿雲默然。
    玄陽丹也不是非煉不可。
    火晶並不便宜，衛焱知道李卿雲不會買。
    衛焱覷著他的側臉，語氣驕矜，道︰“不過你要是求我幫忙，我可以考慮考慮幫你引火。”
    李卿雲偏過頭，視線停留在衛焱臉上，眼神專注，語氣認真︰“求你。”
    衛焱聞言呼吸一窒，他將視線從那張淡紅色的唇上移開，抱在身前的手也放了下來，他不怎麼高興的開口︰“什麼嘛，這麼快就開始求了。”
    半響。
    衛焱補充了一句︰“以後不要求人。”接著又補充道，“但我是例外。”
    司徒玉珩在後面听得直擰眉，衛焱原來有這麼無理取鬧嗎？這不是他自己先提出要求的嗎？
    還有你們倆這旁若無人的樣子，到底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
    他皺著臉看向衛月生，問道︰“他倆又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衛月生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疑惑，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
    第35章 你嫌棄我是不是？
    衛焱和李卿雲並肩走在前面，衛月生和司徒玉珩落後幾步跟在後面。
    走到膳房門口時，衛焱猶豫了會兒，開口問道︰“你，你……”
    話沒說完，他就听見李卿雲說︰“我想喝那個湯。”
    衛焱頓時心中竊喜，語氣倒是很平靜︰“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二樓好不好？”

 第67章

    他小聲又問了一句︰“跟我們坐一起行嗎？”他指了指後面的倆人。
    李卿雲點頭。
    衛焱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將他往樓梯口帶，自己落後李卿雲一個台階走在他的側後方。
    “你先坐那，等我一會兒。”衛焱囑咐完離開。
    片刻後。
    衛焱端著一盅湯走過來，放在李卿雲身前，接著又返回，隨便打了幾個菜。
    不多時，四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李卿雲和衛焱坐在同一側。
    衛焱有點不太高興，這樣他只能瞄到李卿雲的側臉。
    衛月生掃了一眼衛焱的餐盤，眼底帶著一縷詫異，問道︰“你怎麼買了份魚？”
    衛焱聞言去看眼前的餐盤，眉心蹙了蹙︰“剛沒注意。”
    司徒玉珩樂了，調侃道︰“你這嘴也忒笨了，這麼大了還是不會吃魚。”
    衛焱氣急，吼他︰“關你什麼事！”
    司徒玉珩朝他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轉而看向李卿雲︰“我跟你說啊，阿焱打小愛吃魚，可惜不會挑刺，他事兒又多，自己一個人吃飯不愛下人伺候，我們幫他挑刺他又不讓，結果吃一次卡一次刺兒。”
    “你閉嘴！我沒有！”衛焱大聲否認。
    司徒玉珩身子往後一仰，躲開衛焱的手，揶揄道︰“得了吧，去年年節吃飯的時候，你忍不住又吃魚，結果又卡住了，得虧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吃得少，不然就你那喉嚨早扎成篩子了。”
    衛焱氣得要死，指著他不知道怎麼反駁，又慌亂地去看李卿雲。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沒用，連吃魚都不會。
    李卿雲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衛焱心里又氣又急，接連說讓司徒玉珩閉嘴。
    司徒玉珩壓根沒放過衛焱，他看著李卿雲問道︰“哎，你什麼時候跟衛焱熟起來了？他之前要跟你交朋友，但你不是不理他嗎？”
    衛焱終于惱羞成怒，撐著桌子去捂他的嘴，低吼道︰“你閉嘴听見沒有！”
    說完他又轉向李卿雲，急急地道︰“他就愛瞎說，你別听他的。”
    李卿雲神色淡淡，沒有說話。
    司徒玉珩不服氣了，他揮開衛焱的手︰“你這就過分了啊，當初我還給你出主意來著，過河拆橋啊你。”
    衛焱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臉色通紅，他站起身就要走。
    太丟人了。
    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衛焱。”李卿雲喊他。
    衛焱不去看他，語氣硬邦邦的︰“干什麼？”
    “去拿雙筷子。”李卿雲，道。
    衛焱站著不動，臉上的紅暈還未消去。
    李卿雲嘖了一聲。
    衛焱怒然哼道︰“我不去。”抬腳走了。
    衛月生忍不住扶額嘆氣，看著司徒玉珩說道︰“你說你這個時候，干嗎去揭他的短。”
    他側目看向一旁坐著的李卿雲，言語上有些顧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司徒玉珩嚼著紅燒肉，不在意地說︰“不慣他那臭毛病。”愛嘴硬又口是心非，早晚有人治他。
    過了一會兒，衛焱拿著一雙筷子走回來。
    司徒玉珩又開始䱇吧︰“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衛焱瞥了一眼李卿雲，深吸一口氣忍下來了，眼楮微眯，指著司徒玉珩說︰“你給我等著。”
    李卿雲從他手里接過筷子，說︰“坐下吃飯。”
    衛焱怏怏不快地坐下了。
    司徒玉珩朝他擠眉弄眼。
    衛焱偏過頭，權當沒看見。
    李卿雲拿著筷子翻弄魚肉，神情專注。
    衛焱問他︰“你干什麼呢？”
    司徒玉珩率先接話︰“挑刺呢，這都你都看不出來。”
    衛焱咬牙忍了。
    李卿雲挑刺的動作十分嫻熟，一根根細小的魚刺被他挑撿出來，不一會兒，嫩白的魚肉堆成一團，他放下筷子，朝衛焱說︰“吃吧。”
    衛焱不自在地扣手，吶吶道︰“我沒讓你給我挑刺。”
    李卿雲喝了一口湯，回道︰“我知道。”
    衛焱追問︰“那你為什麼要給我挑刺？”
    司徒玉珩听不下去了，反問道︰“還能為什麼，他想給你挑唄。”
    衛焱忍不下去了，要站起來去打他。
    李卿雲在衛焱身前的桌子上輕扣一聲︰“魚肉涼了，會腥。”
    衛焱牙都快咬碎了，勉強忍下來了。
    司徒玉珩看他吃癟，笑得不行。
    李卿雲眼簾上挑，視線淡淡掃過司徒玉珩，手指微動。
    司徒玉珩正要再調侃幾句，卻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他嗚嗚囔囔地比劃。
    不知道又在搞什麼⼳蛾子。
    衛焱嫌棄地別過頭，轉過來面對李卿雲時又是另一副神色，他朝李卿雲說︰“你先嘗嘗，這種魚很好吃的。”
    李卿雲搖頭︰“我不喜歡吃魚。”
    “好吧。”衛焱低頭專心吃魚。
    這可是李卿雲親手給他挑的刺呢！
    司徒玉珩轉頭看向衛月生，嘴巴張得老大，都能看見嗓子眼了，就是發不出聲音。
    衛月生見狀，視線不著痕跡地看向李卿雲，等他轉過頭，發現司徒玉珩又在神情激動地比劃著什麼，他低聲嘆氣︰“你消停會兒，正好安心吃飯。”
    “過會就好了。”衛月生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第68章

    這是初級的禁言咒，一刻鐘就解了。
    司徒玉珩開不了口，只好氣鼓鼓地坐下了，低頭扒飯，咀嚼時面目猙獰。
    李卿雲安靜喝湯，衛焱專注吃魚。
    終于消停下來了，衛月生夾了一筷子涼掉的青菜送進口中，抬頭發現衛焱眼神飄忽，斜眼偷偷看向旁邊的人。
    衛月生︰“……”
    真不爭氣，人都坐旁邊了，還在那偷偷摸摸地瞟一眼，瞟一眼，還自以為偽裝得很好。
    他的視線又轉向李卿雲，發現他神色平靜自然，好似無知無覺。
    衛月生嘆氣，算了，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安生地吃完飯，四個人一起走出膳房，剛出門口，司徒玉珩一下子跳在衛焱背上，緊緊勒住他的脖子，張著大嘴，無聲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衛焱被他的力道帶得踉蹌幾步，矮身拽住司徒玉珩的胳膊，一個過肩摔。
    沒摔起來……
    衛焱氣紅了臉，他猛地用力，司徒玉珩被他𤃡到了地上，他得意地笑了起來，司徒玉珩指著他︰“啊啊！”聲音高亢尖銳。
    司徒玉珩瞬間捂住嘴，小聲“啊”了一聲，興奮道︰“我能說話了！”
    衛焱鄙夷地看向他，眉宇間都是嫌棄︰“你還是閉嘴吧。”
    司徒玉珩瞳孔驟然一縮，飛撲過去︰“小樣，你等小爺治你。”
    衛焱一把將衛月生推過去，兩人猝不及防撞個滿懷，趁這個機會，他拉住李卿雲的袖子往前跑。
    眉眼鮮活，神采飛揚。
    李卿雲眉心微微動了動，沒有抵抗，順著力道往前跑。
    司徒玉珩捂著吃痛的額頭，在後面氣得跳腳，吼道︰“衛焱，你給小爺等著！”
    衛焱帶著李卿雲跑出一段距離才停下，扭過頭，已經不見那兩人的身影了。
    衛焱的手握得有些用力，手心灼熱的體溫透過一層薄薄的衣衫傳到李卿雲的手臂上。
    有些燙，李卿雲輕微掙動。
    衛焱見狀，立刻松開緊握的手，不自在地咳了幾聲︰“那個黑衣服的叫司徒玉珩，他嘴上沒有把門的，就愛亂說話，你不要听他的。”
    “而且我會吃魚，被魚刺卡住，是因為那魚的刺太多了，不是我的問題。”
    衛焱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含糊道︰“我才沒有要跟你當朋友。”聲音很小、很輕。
    李卿雲表情沒什麼變化，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听見。
    衛焱見他不說話，也閉上了嘴。
    沉默了一會兒。
    李卿雲側頭看他，嗯了一聲，不知是代表回應抑或是其他什麼意思，轉而問他︰“竹葉芯還喝嗎？”
    話音剛落，衛焱快速回答︰“喝。”
    “走吧。”李卿雲走在前頭。
    兩人回到小院後，李卿雲告訴他竹葉芯的位置，讓他自己去弄。
    衛焱不太情願地說了聲︰“好吧。”
    他把水燒開後，李卿雲正好換完寢衣走出來，給茶水弄涼後，就沒再管衛焱，徑直去睡覺了。
    衛焱小口抿茶，撇了撇嘴，今天的竹葉芯水一點都不好喝，他一臉嫌棄的喝了兩杯，然後將茶杯挪到一邊。
    他趴在桌子上，下巴壓在手臂上，歪頭看著里側的床，深青色的帷帳合著，什麼也看不見。
    他小聲哼了一下，慢慢閉上了眼。
    夏日，人總會感到困乏。
    院外的樹上的蟬，不知疲倦地鳴叫，今兒是個大晴天，萬里無雲，小院里時不時刮起一陣微風，帶著燥熱氣息的風吹進屋里。
    衛焱睡得不怎麼安穩，夢里的自己好像身處在一個蒸籠里，蒸籠好硬，硌得他胳膊疼。
    他從夢境中醒來，眨了幾下眼，困得睜不開眼楮，他迷迷瞪瞪地坐直身體。
    過了會兒，胳膊肘驟然傳來酸麻的感覺，衛焱咬牙嘶了一聲。
    他愣了一會兒，抬手擦去額頭上的汗，給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衛焱凝神細听，細微又均勻的呼吸聲傳進他的耳朵，李卿雲還睡著。
    衛焱沒動，靜靜地坐在那兒，等李卿雲醒來。
    過了一會兒，呼吸聲發生變化，床上響起翻身的聲音，李卿雲撐著身子坐起來，眼楮還閉著。
    衛焱扣著桌子，內心有些猶豫，良久，他起身走到架子前，伸手拿起李卿雲的衣服。
    他走到床邊，一只手伸進去，少頃，他察覺到手上的衣服被李卿雲拿走，將手收了回來。
    衛焱輕聲道︰“以後不要在中堂換衣服。”
    萬一突然有人進來怎麼辦。
    片刻，李卿雲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怠懶。
    帷帳里響起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不多時，李卿雲撩開帷帳起身下床。
    衛焱背著身站在一邊。
    李卿雲走到桌前，拿起杯子倒了杯水，等他喝完，衛焱臉上飄著一層紅暈，低著頭輕聲說︰“那個杯子，我……我剛用過。”
    李卿雲捏著杯子的手頓住，隨即將杯子擱在桌子上︰“下次自己帶個杯子。”
    衛焱不高興，瞪著他說︰“你嫌棄我是不是？”
    李卿雲沒說話。
    衛焱接著指責他︰“我不要，哪有你這樣的，旁人上門還要人家自己帶茶具。”
    李卿雲側身看向他，衛焱留給他一個充滿怨氣的背影。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西廂房找到一個空閑的竹筒，洗干淨後回到屋內。

 第69章

    今日起床，喉嚨格外干燥，他將茶水倒進竹筒，一飲而盡，對衛焱說︰“以後我用竹筒。”
    衛焱轉過身，臉上還是不大高興的樣子，他故意揉了揉胳膊，抬眼去看李卿雲。
    李卿雲沒理他，徑直出了門。
    衛焱不死心，湊到李卿雲身邊，將胳膊伸在他眼前，胡亂地揉捏著。
    李卿雲看著橫在身前的手臂，淡聲道︰“做什麼？”
    衛焱見他終于理自己了，急忙說︰“我胳膊疼，桌子咯得很難受，感覺很多螞蟻在咬我。”
    “下次你回學舍睡。”李卿雲，道。
    第36章 別踫我
    衛焱猛地放下胳膊，撅著嘴沒好氣地說︰“我不疼了還不行嗎？”
    他剜了李卿雲一眼，小聲嘀咕︰“哼，你就是想趕我走。”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他伸手握住衛焱的手臂。
    衛焱不高興地掙扎，哼道︰“別踫我，反正你也嫌棄我，還要趕我走。”
    “別動。”李卿雲控制著力道，不輕不重地給他揉捏著，衛焱感覺麻痹的經絡被舒緩撫平。
    半晌。
    “沒有趕你。”李卿雲松開手，說。
    衛焱心里有些高興，臉上卻擺出面無表情的樣子來，語氣甚至有些冷︰“我也不是很樂意去呢。”
    他打量著李卿雲的臉色，神情傲慢︰“不過，你要是誠心邀請我的話，我可以考慮去找你。”
    李卿雲皺了皺眉，微微嘆了口氣，望著衛焱還未開口說話。
    衛焱就自說自話︰“好吧，看在你一臉真誠的份上，我會考慮的。”
    語氣無比自然，仿佛李卿雲真的誠摯邀請他了。
    李卿雲閉了閉眼，臉上恢復淡然的表情，語氣沒什麼起伏︰“隨你。”
    兩個人走到岔路口，衛焱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側臉，眼楮里帶著眷戀和不舍，當李卿雲看過來時，衛焱的視線又轉向別處，一副神情冷淡的樣子。
    李卿雲先開口︰“今日，我不去後山了。”
    “為什麼？”衛焱問道。
    李卿雲捏了捏手腕，他選了煉器，今天一下午都要在寒岩洞，煉器是個力氣活兒，他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練劍了。
    “下午我會一直在寒岩洞，要很久。”
    衛焱眉心蹙起，有些錯愕︰“你真選了煉器？”
    “嗯。”李卿雲答。
    衛焱將他上下掃了一圈，尤其是肩頸和手腕，眼楮里的質疑呼之欲出，這能撐得住嗎？
    “一定要選這個嗎？”衛焱問道。
    李卿雲點頭。
    衛焱不死心地勸說︰“會很累的。”
    司徒玉珩剛開始煉器時，手哆嗦的筷子都拿不起來，兩條手臂跟軟面條一樣，每天哀嚎，長吁短嘆。
    李卿雲淡然道︰“無礙。”
    “好吧。”衛焱沒再勸說。
    李卿雲離開了。
    衛焱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也轉身離開。
    李卿雲走在去往寒岩洞的路上，路上沒什麼人，很安靜。
    止戈的聲音響在他的耳畔︰“卿雲啊，要不還是花點靈石請別人弄吧。”
    李卿雲腳步未停，輕聲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止戈想勸說的話停在嘴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來了︰“煉器一途，你真得走不遠。”
    李卿雲表情沒什麼變化︰“我知道，我沒打算在煉器上耗費心神。”
    頓了一下，他將綠水劍抽出，垂眸看著劍身，繼續說︰“綠水劍經過前幾次的淬煉，銹跡已經除去大半，再鍛造幾次，應該差不多了。”
    止戈語氣很欣慰︰“你自己有數就好。”
    臨近寒岩洞門口，止戈陷入沉寂，李卿雲提步進去。
    里面十分空曠，李卿雲找到自己的位置，開始錘煉劍身。
    叮鈴　啷，各種響聲混成一片。
    司徒玉珩放下手中的錘子，活動一下肩頸，走到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掏出通靈玉。
    過了一會兒，通靈玉那邊傳來衛焱不耐煩的聲音︰“干什麼！”
    司徒玉珩翻了一個無人在意的白眼，沒好氣地說︰“我就不應該告訴你，沒辦法，也是小爺心善，……”
    話沒說完，通靈玉閃爍的光滅了。
    “嘿，你小子！”司徒玉珩罵罵咧咧又摁了一下通靈玉。
    衛焱正在翻看符  經籍，內心煩躁不已，過幾天要考核了，這都是什麼鬼東西，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學過。
    衛焱長出了一口氣，拿著通靈玉的手攥出青筋，語氣平靜的說︰“你最好有正事。”
    司徒玉珩嘁了一聲︰“李卿雲在寒岩洞呢，你個狗東西，不是你上次埋怨我，說我沒告訴你嗎？”
    “也就這一次了。”
    “以後您自己打听吧！”
    司徒玉珩摁滅了通靈玉，剛打算收起來，就看見它又閃了閃。
    衛焱的聲音傳出來。
    “哦，你說這個啊，李卿雲早就自己告訴我了。”衛焱雙腿交疊，語氣傲然帶著點炫耀的意思。
    他輕笑一聲︰“我並不想知道，他自己非要告訴我。”
    語氣里帶著無奈，一副他也沒辦法的口吻。
    司徒玉珩听了只覺牙顫，不自覺抖了抖肩膀︰“阿焱，你行……”
    衛焱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過會兒，通靈玉里傳出司徒玉珩的聲音︰“那行，李卿雲，我就先過去了，你剛也听見了，以後就甭搭理衛焱了。”

 第70章

    “嗯。”是李卿雲的聲音。
    衛焱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收起翹起的二郎腿，內心有些慌亂，急忙問道︰“李卿雲，你在嗯什麼？”
    “李卿雲不在，是我。”司徒玉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衛焱有些抓狂，他急促地在大腿上搓了幾下︰“你剛才在李卿雲身邊？他都听見什麼了？”
    司徒玉珩听著衛焱的語氣不太對勁，問道︰“你這麼著急做什麼，就你剛剛那兩句話啊，我放給他听了。”
    衛焱暴躁吼道︰“通靈玉不是只有本人才能听到嗎？他為什麼能听到？為什麼還能回放？”
    司徒玉珩語氣驚訝︰“你不記得了？我的通靈玉被我自己改造過，里面加刻了一個留音陣法，你和阿生的也可以啊。”
    衛焱頓時火冒三丈，還未開口，就听見司徒玉珩說︰“急什麼，開個玩笑而已，咱們這跟李卿雲也算朋友了。”
    司徒玉珩不以為意，朋友之間互損幾句很正常︰“李卿雲听完就笑了一聲，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種開不起玩笑的人。”
    衛焱臉上精彩紛呈，青白交加，臉色變來變去，內心驚疑不定。
    李卿雲笑了，不會是氣笑了吧？
    司徒玉珩見先生走過來了，沒工夫跟他再掰扯，急忙撂下一句︰“行了，就這吧。”
    衛焱坐不住了，他撂下手中的書籍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寒岩洞門口，此地跟旁的課室不太一樣，為了保證學生安全，沒有選擇這門課的學生無法進入。
    衛焱沒辦法，只能在門口等著。
    時間流逝得很慢，像蝸牛在爬。
    衛焱雙眼放空，百無聊賴，腳尖碾磨著一個圓滑的小石頭，鞋底在石頭上來回滾動。
    太陽逐漸西斜，炎熱的氣息漸漸變得涼爽。
    寒岩洞的結界終于打開了。
    學生們都癱著一張臉出來，一副有氣無力、精疲力竭的樣子。
    司徒玉珩掛在一個人身上，慢慢地走出門口。
    他視線不經意掃過，眼楮一亮，飛撲著奔向衛焱︰“阿焱啊！”
    衛焱冷著一張臉，在他靠近時，閃身躲開，語氣冰冷︰“滾。”
    司徒玉珩大笑，硬往他身上湊︰“嘖，瞧你那小氣的樣兒。”
    衛焱冷著臉不說話。
    他在衛焱背上拍了一下，問道︰“走不走？”
    衛焱側目，說︰“自己滾吧。”
    他朝衛焱翻了個白眼︰“對了，阿生說明日休沐，要去山下望月城買東西，你去不去？”
    衛焱想了想，拒絕道︰“不去了，你們去吧。”
    “成吧。”司徒玉珩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人群散盡，李卿雲從里面緩緩走出。
    衛焱調整了一下姿勢，裝作自己剛到的樣子，他打量著李卿雲的神色，走了過去。
    然後站在李卿雲面前，一句話也不說。
    李卿雲眉眼間帶著疲憊，緩緩抬起眼簾，輕聲問道︰“怎麼了？”
    衛焱眼楮往他身後胡亂看了一眼，說︰“我是來找阿珩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打算離開，衛焱扯住了他的袖子，硬邦邦地問道︰“你看見他了嗎？”
    李卿雲搖頭︰“我不知道。”
    頓了一下又說︰“應該是離開了，我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好吧，既然他走了，那我就和你一起走吧。”衛焱這樣說，語氣帶著勉強。
    李卿雲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倆人並肩走著。
    衛焱見他揉著手腕，眉眼耷拉著，腳步聲也有些沉，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心疼。
    衛焱抿了抿嘴，語氣不怎麼自然︰“很難受嗎？我給你揉揉吧。”
    李卿雲搖頭︰“不用，沒事。”
    衛焱不怎麼高興，嘟囔道︰“你是不是嫌棄我揉得不好？”
    “不是。”李卿雲否認。
    “我就要給你揉，不然你就是嫌棄我。”衛焱胡攪蠻纏。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側臉上，眼里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不多時，李卿雲將右手伸在衛焱身前。
    衛焱揚著唇角，小聲哼了一下，他握住李卿雲的手腕，隔著袖子沒什麼章法地揉著，但勝在力道合適。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跟李卿雲說︰“我給你熱敷一下吧，等會可能有些燙，你別害怕。”
    李卿雲嗯了一聲，表情沒什麼變化。
    衛焱五指抓握，手掌溫度升高，他輕輕握住李卿雲的手腕，問道︰“溫度還行嗎？燙不燙？”
    李卿雲感受著從手腕上傳來的灼熱，不過分滾燙，很熨帖，手腕處酸麻脹痛的感覺好像真的減輕了。
    “很舒服。”李卿雲回答。
    衛焱歪頭看他，亮亮的眼楮里帶著驕傲和得意︰“那是，我還是很有用的。”
    李卿雲唇角微微提起，眨了下眼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
    衛焱愣愣地看著他彎起的眼楮，還有微微勾起的嘴唇，可能是煉器時溫度過高，李卿雲也沒顧上喝水，嘴唇有些干，表面唇肉微微皺起，唇色也有些淡。
    衛焱突然覺得他有些渴，喉結滾了滾，他移開視線，專心給李卿雲揉著手腕。
    他的兩只手緊挨著握住李卿雲的右手腕，姿勢有些別扭，兩人靠得也比尋常近一些，但是沒有人感覺有什麼不對。
    他們就這麼別扭地走著，走到小院門口時，衛焱在心里抱怨，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路為什麼這麼短。

 第71章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衛焱只好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腕上一空，李卿雲突然覺得那處有些濕涼，他轉了轉手腕，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散去了一些。
    在夜色的掩映下，衛焱的視線直白、濃烈，他緊緊盯著李卿雲的臉，語氣倒是很平靜，問︰“你明天出學宮嗎？”
    第37章 我是你試吃的小廝嗎？
    李卿雲聞言搖頭。
    衛焱追問︰“就待在屋里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的眼楮接連閃爍了幾下，說︰“我明天沒事做，阿珩他們都下山了，好無聊，我來找你吧。”
    李卿雲應了一聲︰“嗯。”
    衛焱不樂意，拽著他的袖子晃了一下︰“不許嗯，說話。”
    李卿雲抬眸看著他，眼底閃過無奈，語氣帶著一絲妥協︰“好。”尾音比平時略長一些。
    接著他補充了一句︰“別來那麼早。”頓了頓又說，“吃過早膳再過來。”
    “我也沒有想那麼早來，上次是晚上睡不著。”衛焱小聲嘟囔，“不想吃早膳，還要拐那麼遠。”
    他寧願站在小院門口等著。
    李卿雲輕聲說︰“我想吃桂花米糕。”
    衛焱打量著他，神情驕矜，說︰“怎麼，要我給你帶啊，我說呢怎麼突然關心我，要我吃早膳，原來你是別有所圖。”
    他嘴上說著抱怨的話，但是眼底都是欣喜，李卿雲能向他提要求，他很開心，
    李卿雲靜靜地看著他，輕輕眨眼。
    衛焱一副勉強答應的口吻︰“行吧，明天給你帶。”
    李卿雲推開門進去。
    衛焱轉身離開。
    天光大亮，帷帳內一片昏暗。
    李卿雲撐著身子坐起來，閉著眼怔了一會兒，起身下床。
    走到院中洗漱，涼涼的泉水撲到臉上，帶走惺忪睡意。
    李卿雲拿帕子擦了擦臉，右手有輕微抖動，睡了一覺，酸軟的感覺仍在。
    東邊廂房里，碧環蓮花依舊開得嬌艷，翠綠的睫稈非常鮮嫩。
    本來昨天晚上就能把剩下的藕絲抽完，可是雙手實在沒什麼力氣。
    李卿雲抽出一支荷花，輕輕掰斷睫稈，雙手擰動，慢慢拉開，白色細軟的藕絲就被扯出來。
    他將扯出來的藕絲團成一團，放在玉盒里。
    最後一支荷花的藕絲被抽出，李卿雲收好盒子，起身走到院中。
    太陽發出明亮的光芒，空中有氣流涌動，已經接近中午了。
    他看了一眼院門，片刻，收回視線。
    李卿雲回到屋里，拿出校服清洗，他揉搓的很仔細，好半晌，他將清洗干淨的衣服晾好。
    滴答滴答的水從衣服上滑落，落在地上，沒入土中，洇濕了一小片土地，不一會兒，又被太陽烘烤重新變得干燥。
    小院的門半敞著，一陣風刮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李卿雲抬眼看過去，風已經停了，院門恢復安靜。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李卿雲陷入了空茫，他坐在那叢竹子前，看著地上縱橫交錯的竹影，眼神虛散。
    又一陣風刮過，竹子發出嘩啦啦的聲音，還有一陣腳步聲，踏得很重，步子很急。
    臨到門口時，腳步聲突然變得輕緩。
    李卿雲抬眼望向院門，衛焱越過門檻走進來，臉色泛紅，還帶著未擦拭干淨的汗漬。
    李卿雲正要起身，被衛焱打斷︰“就坐那吧，吹吹風，涼快涼快，熱死了。”
    言語間帶著輕微的喘息，像是氣息沒有調勻。
    衛焱掀開衣擺，坐在李卿雲旁邊，掏出一個精致的紅色木匣，遞給他，說︰“你要的桂花米糕。”
    衛焱的胸口有明顯起伏，他長出一口氣，暗自調勻氣息，心髒跳動劇烈，他從望月城一路跑回來的，累死了，但是面上卻裝得一副從容悠閑的樣子。
    木匣尺寸不小，分量也很重，李卿雲打開蓋子擱在膝上，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糕點，上面撒著細碎的金黃色桂花，還微微冒著熱氣，糕點被捏成五瓣的花朵模樣，很精致。
    除此以外，還有其余六七樣糕點，碼得整整齊齊，不是膳房里賣的那種。
    李卿雲問道︰“你在哪買的？”
    衛焱扯了扯領子，用手扇風︰“望月城的一家點心鋪子，叫什麼百芳齋。”
    他沒忍住，跟李卿雲抱怨︰“人也太多了。”他排隊排了一個多時辰，要不然他早回來了。
    李卿雲捧著匣子，沒有說話。
    李卿雲沒有問衛焱為什麼特意跑到望月城買桂花米糕，衛焱也沒有向李卿雲解釋他為什麼不去膳房買。
    衛焱見他只低頭捧著匣子，便催促道︰“你吃啊，阿生說整個望月城就他們家的桂花米糕最好吃。”
    他要給李卿雲吃最好的桂花米糕。
    李卿雲垂著頭，看不清臉上是什麼表情，半晌，他捏起一塊桂花米糕，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衛焱的眼底閃過一絲緊張，問他︰“好吃嗎？”
    “嗯，很好吃。”李卿雲看著他說。
    衛焱笑了，他的手肘撐在膝上，右手托著臉，歪頭看著李卿雲︰“那你多吃點，匣子里有很多，伙計說那個八珍糕和棗泥糕也很不錯，你等會嘗嘗。”
    “嗯。”李卿雲又咬了一口，在嘴里細細咀嚼，問衛焱︰“你早膳吃的什麼？”
    衛焱愣了一下，眼神閃爍，說︰“唔，吃的包子。”

 第72章

    李卿雲听完，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問了一句︰“是嗎？”
    衛焱一派鎮定自然︰“是啊。”
    李卿雲咽下口中的糕點，指著匣子問衛焱︰“哪種是八珍糕？”
    衛焱看著匣子里形狀顏色各異的糕點，眉心微蹙，他不太確定地說︰“應該是這個褐色吧。”
    李卿雲將匣子遞給他︰“都嘗一遍，最甜的那一種告訴我。”
    衛焱撇嘴，不高興地說︰“我是你試吃的小廝嗎？”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拿起一塊糕點，送進了嘴里。
    這個不知道什麼名字的糕點，做得有點干，衛焱舔了舔唇，他其實不怎麼餓，倒是有些渴，不過能忍。
    李卿雲收回落在他臉上的視線，站起身，走向屋里。
    “你去干什麼？”衛焱問道，嘴里嚼著東西，聲音有些含糊。
    李卿雲沒說話，衛焱正要起身進屋看看，就看見李卿雲拎著茶壺走了出來。
    茶水是一早上晾涼的，一直沒人喝。
    他往杯子里倒滿水，遞給衛焱。
    衛焱正渴得不行，糕點也有點噎得慌，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幾口喝完了。
    喝完，衛焱砸砸嘴，感覺味道不太對啊。
    李卿雲正在用竹筒喝水，衛焱伸手扒過來，低頭打量里頭的水，顏色是紅褐色的。
    他問︰“這是什麼啊？感覺跟之前喝得不一樣。”
    味道酸酸的，帶著一絲甜味，不過也很好喝。
    李卿雲給他添了一杯水︰“山楂。”
    “哦，我還沒喝過山楂泡的水，只吃過糖葫蘆。”衛焱就著水，又嘗了兩塊糕點。
    衛焱並不是很喜歡吃這些甜膩膩的東西，阿生倒是很喜歡吃，因為姑姑很擅長做各種糕點，他覺得姑姑做的比點心鋪子里的好吃多了。
    有機會的話，他想給李卿雲吃姑姑做的糕點，腦海里的想法一閃而過。
    衛焱沒怎麼細嚼，很快，匣子里的糕點被他嘗了個遍，他指著匣子說︰“這個好像叫馬蹄水晶糕，它最不甜，那個棗泥糕最甜，那個褐色的就是八珍糕，有點干巴，吃得時候最好就點茶水，不然有點噎得慌，還有這個……”
    衛焱挨個給李卿雲介紹，又喝了一杯水，小聲嘟囔︰“都好甜，有點膩。”
    李卿雲點頭︰“我知道了。”他將點心匣子合上蓋子，收好。
    衛焱挑眉，問道︰“你不吃了？”
    “嗯。”
    衛焱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語氣里帶著疑惑︰“為什麼？我吃了一遍，味道還行啊，你不嘗嘗嗎？”
    李卿雲回道︰“以後慢慢吃。”
    衛焱打開匣子，拿起棗泥糕就要往他嘴邊送︰“等什麼以後，以後還有新的糕點等著你呢，現在就吃。”
    李卿雲並不重口腹之欲，何況他已經闢谷了，但是他還是接了過來。
    衛焱問他︰“甜不甜？”
    “很甜。”李卿雲答。
    他咽下最後一口棗泥糕，問衛焱︰“你吃不吃肉丸子？”
    話題轉的太快，衛焱的思緒一時沒跟上︰“什麼肉丸子？”
    “豬肉薺菜餡兒的丸子。”
    衛焱不知道什麼是薺菜，有些好奇︰“丸子呢，你在哪買的？”
    他沒見過膳房賣這種東西。
    李卿雲抿嘴︰“還沒做。”
    衛焱一頭霧水，他見李卿雲站起身，正在挽袖子，衛焱突然瞪大眼楮，眼里充滿震驚，問道︰“不會是你要現做吧？”
    “是，要吃嗎？”李卿雲低頭看著他。
    衛焱䥅地一下站起來，杯子中水灑了大半，袖子被染得濕漉漉的，他胡亂甩了幾下手。
    “你現在要親手給我做啊？”衛焱有些恍惚，眼神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李卿雲斜眼瞥過去，沒再理會衛焱，轉身去了東廂房。
    衛焱急忙跟上去，他捏緊手中的杯子，說︰“既然你這麼想給我做，那我就嘗嘗吧。”
    李卿雲手上的動作一頓，他停手，轉過身打量衛焱，眼楮微眯，神色莫名。
    衛焱不自在地別開臉，催促道︰“別看我，快去做丸子，我還等著吃呢。”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回身收拾東西。
    他以前用靈力凝成冰磚，壘了一個箱子，里面放置的食材依舊新鮮如初，這是上次釣嚙靈鼠剩下的，里面還放了一些靈植和果子。
    李卿雲拿了幾顆果子遞給衛焱︰“可以吃。”
    “這是什麼？”衛焱說著就要往嘴里放。
    李卿雲抬手攥住他的手腕，說︰“李子，洗一下再吃。”
    衛焱捏了個清潔術，張口咬了下去。
    李卿雲沒再管他，他拿起一個小竹盤，將豬肉、薺菜還有蔥姜放在上面，走到院里用水仔細清洗。
    又折回去，拿起一個陶罐，放在水流下沖洗。
    衛焱亦步亦趨，在後面緊緊跟著，看見李卿雲拿起一個東西，就要問問這是什麼。
    李卿雲轉身，衛焱離得太近，他沒注意直接踩在了衛焱腳上。
    衛焱低頭瞥了一眼右腳，沒當回事，李卿雲卻沉下了臉。
    偏偏衛焱沒察覺出李卿雲臉色的變化，還在問︰“這個罐子里是什麼啊？”
    李卿雲將手中的罐子放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看著衛焱，語氣有些冷︰“鹽，還要問什麼？”
    “去中堂坐著。”

 第73章

    衛焱不太高興地扁扁嘴，語氣有些委屈︰“我不問了還不行嗎？”
    李卿雲看著他不說話。
    衛焱將嘴里的核兒吐出來，語氣堅持︰“我就要在這兒。”
    第38章 過來
    李卿雲聞言眉心一跳，閉了閉眼，沒再理會衛焱。
    他將各種材料弄碎混在一起，順著一個方向攪拌。
    衛焱在李卿雲身後站了一會兒，見他不再反對，沒忍住又湊了上去。
    李卿雲從罐子里舀了一些鹽放進去，又感覺到了耳畔傳來的溫熱氣息，他微微偏頭，與衛焱四目相接。
    此時，衛焱的嘴巴離李卿雲的側臉很近，很近。
    李卿雲挪開腳，語氣無奈道︰“站遠一點，又踩到你了。”
    濕熱的吐息有一小部分撲在了衛焱臉上，還帶著一縷桂花的香味。
    衛焱突然往後退了幾步，像是被驚到了，從脖頸到臉上肉眼可見地迅速漲紅。
    李卿雲見肉餡攪拌的差不多了，便停了手，正打算用燃火符，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喊道︰“衛焱。”
    衛焱背對著他，語氣硬邦邦的︰“叫我干什麼？”
    “過來。”
    衛焱快速在臉前扇了幾下風，才慢慢轉過身，抱怨道︰“剛叫我站遠點，現在又叫我過來，都是你說了算，你怎麼這麼霸道。”
    李卿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衛焱抿了抿嘴，立刻走了過來，小聲問︰“叫我干什麼？”
    “弄團火在下面，大概維持兩刻鐘。”李卿雲指著陶罐對他說。
    “哦，知道了。”衛焱照做。
    很快，陶罐里的水分被烘干，李卿雲往里面扔了幾塊肥肉，烤出油脂後，他將肉餡汆成丸子，扔進陶罐里。
    不一會兒，屋子里肉香四溢，丸子的外表變得金黃酥脆。
    衛焱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他眼巴巴地看著李卿雲，扯著他的袖子問道︰“什麼時候能吃啊？”
    李卿雲右手的袖子被他拽住，只好將手中的筷子換到左手，他將丸子翻弄了一下，說︰“很快。”
    “很快是多快。”
    李卿雲拿著筷子在罐口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衛焱小聲哼了一下，繼續晃他的袖子︰“我現在就想吃。”
    李卿雲一把將袖子扯出來，冷眼看他。
    “真凶。”衛焱悄悄嘀咕。
    李卿雲指了指一旁︰“去把碗洗了。”隨後又添了一句，“不許用清潔術。”
    “知道了。”衛焱不怎麼高興地回答。
    他學著李卿雲的樣子，將碗仔仔細細洗了好幾遍，然後回到東廂房將碗遞給李卿雲。
    李卿雲沒接，一連夾了四個丸子放在他碗里，說︰“去吃吧。”
    衛焱端著碗，胡亂吹了幾下，張嘴就咬，被燙的一激靈，連嘶了好幾聲。
    “好燙啊！”衛焱的眼楮里冒著淚花。
    李卿雲簡直沒眼看，有些頭疼地扶額嘆氣，一把將他拽過來，看著被燙得通紅的嘴唇，眉心突突直跳。
    他食指中指並攏，虛虛從衛焱嘴上劃過，又在碗身輕點了一下。
    衛焱感覺一陣涼意拂過，嘴唇上的灼燒感褪去，他舔了舔嘴，眼楮睜得溜圓，驚喜地看著李卿雲︰“不疼了！”
    李卿雲別開臉不想看他，說︰“出去吃。”
    “我不，我就要在這兒。”衛焱語氣強硬。
    李卿雲臉上的神情極為復雜，突然他笑了一聲，真是被氣笑了。
    衛焱毫無所知，正在低頭專注吃丸子，溫度正好，他大口嚼著，丸子並不大，他三兩口一個，沒一會兒，碗就空了。
    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端著空碗朝李卿雲說︰“我還想吃。”
    “等會。”李卿雲語氣有些冷。
    “為什麼還要等？已經熟了啊。”衛焱狐疑地看著他，李卿雲這麼小氣啊，是不是生氣了不想給他吃，衛焱猶豫著，要不要認個錯。
    “吃多了油膩積食，做成丸子湯清淡一些。”
    “哦。”衛焱唇角翹起，心里暗喜，李卿雲這是關心他啊。
    李卿雲看著陶罐里的水已經燒開，將沒用完了薺菜放進去，又撒了一把蔥花。
    他一轉身，就見衛焱捧著個空碗，站那杵著。
    李卿雲直接拎起陶罐，走到中堂，放在桌子上，衛焱就在後面貼著他後腳跟走。
    他指著衛焱︰“坐那吃。”
    衛焱乖乖坐下，他見李卿雲去里邊拿了一件衣服，徑直走出去了，忙問道︰“你不吃嗎？”
    “不吃。”
    “真不吃嗎？”
    “……”
    衛焱沒得到回應，只好作罷，自己吃飯。
    突然，碗里蕩起一圈漣漪，衛焱眨了眨眼楮，抿去眼中的濕意。
    除了廚子，這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給他做東西吃，給他一個人做，以前他很羨慕阿生，姑姑再忙，也會抽時間給阿生做吃的。
    雖然姑姑有時候也會喊他一起，可是他知道，他只是捎帶的。
    而他母親……
    衛焱喝了一口湯，強行散去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湯很好喝，丸子很好吃，這次衛焱吃得很慢，在口中細細嚼著。
    半晌，衛焱將陶罐里最後一點湯倒出來，喝得一干二淨，他放下筷子，坐在凳子上愣神。
    過會兒，他听見噠噠的木屐聲，李卿雲穿著寢衣走進來，頭發濕漉漉的披在腦後，額角一片光滑，顯得眉眼格外清晰。

 第74章

    他語氣有些結巴︰“你，你洗…洗澡了啊。”
    “嗯。”李卿雲瞥了一眼桌子，看著衛焱說︰“把東西洗干淨放回東廂房里。”
    衛焱低下頭，沒怎麼和他對視，悶聲道︰“知道了。”
    李卿雲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見衛焱還坐在那兒沒動，說︰“現在就去，等會我還要洗衣服。”
    “哦，好，好，我這就去。”衛焱手忙腳亂地收拾。
    李卿雲在一旁看得眉頭深擰。
    衛焱不敢去看李卿雲，端著東西跑到院子里，這次洗得倒是利索一些。
    李卿雲走過來丟給他一個皂角，說︰“用這個再洗一遍。”
    衛焱捏著這個黑乎乎的東西，思索好大一會兒，還是仰著頭問道︰“我不會用。”
    李卿雲這次的語氣倒是很和緩︰“用水打濕，放在手里摩擦，弄出白色的泡沫之後放在碗里。”
    衛焱照做，驚喜地看見白色的泡泡出現在他掌心，他目光灼亮地看著李卿雲，臉上帶著小小的得意︰“我會了，也沒什麼難的嘛。”
    他低頭仔細洗著碗，沒看見李卿雲臉上一晃而過的笑意。
    衛焱將東西歸攏好，從東廂房里走出來，就看見李卿雲背對著他，正在洗衣服。
    黑亮的頭發在陽光下閃爍著一圈光澤，頭發還有些潮濕，背後的衣服被水洇濕，變得有些透明，李卿雲微微彎腰，頭發滑落一旁，能清晰看到他的脊骨。
    衛焱走過去，拿過架子上的帕子，展開披在李卿雲背上，說︰“頭發也不知道弄干，衣服都被沾濕了。”
    李卿雲手上動作沒停，繼續擰衣服，隨口道︰“沒事，一會就干了。”
    “不行。”衛焱不滿他這麼敷衍，頭發濕噠噠的貼在身上很不好受，開口道︰“我給你烘干吧。”
    李卿雲握住衣服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他︰“不用了。”
    “為什……”
    話還沒說完，衛焱突然想起來，上次他把李卿雲的衣服烤壞了。
    他又羞又氣，喊道︰“那次是個意外，我現在靈力控制得很好。”他的聲音變小了一些，“而且這是你的頭發，我會很小心弄的。”
    其實，李卿雲現在掐個訣就能把頭發弄干，他只不過是習慣等頭發自然晾干。
    衛焱還在直勾勾盯著李卿雲，有種不給他烘到頭發就誓不罷休的感覺。
    李卿雲起身把擰干的衣服晾在架子上，沒回頭，說︰“隨你吧。”
    衛焱聞言越過李卿雲的肩膀，探頭看他的神色，試探道︰“那我弄了？”
    “嗯。”
    衛焱小小翹了一下唇角，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李卿雲的頭發，動作放得很輕。
    李卿雲的頭發很柔順，衛焱的手指從發間穿過，一點點往下移，但是李卿雲總是動來動去，弄得衛焱很慌張。
    “你能不能坐下安靜會兒，你這樣弄得我手都不穩了，到時候把你頭發搞壞了，你又要埋怨我了。”衛焱指責道。
    李卿雲回過身，衛焱正一臉緊張攏住他的頭發，一副大敵當前的模樣。
    嘖，真麻煩。
    他直接把頭發從衛焱手里抽出來，掐了個訣，潮濕的頭發瞬間變得干燥。
    衛焱手上陡然一空，內心生起一股失落，暗自遺憾，用責怪的眼神看向李卿雲︰“你不早說，害我戰戰兢兢給你烘了半天。”
    他本來可以再摸一會兒的，李卿雲的頭發摸著很軟，滑溜溜的，還有一股好聞的香味，這下好了，全沒了。
    衛焱搓了搓空落落的手，他很不滿︰“炫耀什麼，顯擺你會的法術多嗎？”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焱跟著李卿雲走到中堂，又走到里間，直至走到床邊，李卿雲翻身上床，衛焱在床邊站定。
    李卿雲伸手想放下帷帳，見衛焱還在床邊杵著︰“站這干什麼？”
    “我也想洗澡。”衛焱扯了扯背後的衣服，他從城里回來時跑得太急了，出了很多汗，剛剛喝丸子湯時又出了一些汗，現在感覺身上粘膩膩的。
    李卿雲皺眉︰“那你回學舍洗啊。”
    “我就想在你這洗。”
    李卿雲冷眼瞧他︰“洗了穿什麼，你有換洗衣服嗎？”
    “有。”
    衛焱乾坤袋里的衣服多的數不清，他打了個響指，瞬間出現上百套衣服，直接落在了床上，李卿雲瞬間被衣服淹沒。
    不好，浪過頭了。
    衛焱暗自羞惱，連忙把衣服收起來，露出被壓在下面的李卿雲。
    李卿雲躺在床上，頭發凌亂，臉色木然，看向衛焱的眼神晦暗不明。
    衛焱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小聲說︰“我沒想到你的床這麼小。”
    李卿雲抬臂，右手搭在臉上，掩住了神色，語氣倒是平靜︰“出去洗澡。”
    他抬手一揮，帷帳落下。
    少頃，帷帳里伸進來一顆腦袋，衛焱神色猶豫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猛地放下手臂，眼中閃過一絲惱意，他直接坐起身，冷冷盯著衛焱，一言不發。
    衛焱揪著衣擺，內心猶豫不決，半晌，他伸手將帷帳掛在一旁，俯身蹲在地上，掏出一個匣子，手指在上面摳搜了會兒，最終將匣子放在了床邊，朝李卿雲手邊推了推︰“給你。”
    李卿雲神色未變，沒去踫那個匣子，問道︰“什麼東西？”
    衛焱低著頭，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寢衣，賠給你的。”

 第75章

    自從上次把李卿雲的寢衣弄壞，他就讓人送來了這幾件寢衣，但是一直沒送出去，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寢衣太私密了，而且他們兩個都是男人，送寢衣這件事听起來就感覺很奇怪。
    李卿雲的寢衣已經洗得很舊了，袖子上都起了毛邊，這幾件寢衣的布料都是他自己挑的，穿著很舒服的，他想讓李卿雲穿好的。
    李卿雲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說︰“不用。”
    衛焱倏地抬頭，問道︰“為什麼不用？你都沒打開看看。”
    李卿雲沒有動作。
    早上還收了他給的糕點，為什麼輪到寢衣卻不要了，是不是李卿雲察覺到什麼了。
    衛焱打開匣子，直接將里頭的寢衣倒在床上，他站起身，語氣很強硬︰“你不要也得要，我衛焱從來不欠別人東西，弄壞別人的東西卻不賠，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放。”
    他臉色生硬，語氣不怎麼好︰“如果你不想要，那就扔了吧。”
    衛焱轉身離開了，臨走之際還把帷帳又放了下來。
    帷帳內視線昏暗，床上胡亂堆著三件夏日的寢衣，一件白色，一件淺黃色，還有一件淡綠色，看著像是同一種布料，觸手生涼，輕軟細膩。
    這三件寢衣的款式跟李卿雲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衛焱不怎麼高興地洗澡換衣服，他挑了一件暗紅色的衣服穿上，一切收拾完，他放輕腳步走進中堂，打眼一瞧，發現帷帳被撩開至兩邊，李卿雲在床上打坐。
    李卿雲掀開眼簾掃了他一眼，很快就又閉上了眼。
    衛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良久，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快速往床上瞧了一眼，發現寢衣和匣子都不見了。
    不知道李卿雲是扔了，還是收起來了，衛焱沒問，就當作這事沒發生。
    李卿雲沒睜眼，說︰“別站這兒。”
    衛焱以為自己擋他光了，便往旁邊挪了挪，過會兒，他索性蹲在床邊，手指在勾著帷帳輕輕劃拉。
    李卿雲眼皮微抬，向下瞥了一眼︰“別蹲著。”
    衛焱生氣了，詰問道︰“我站著不許，蹲著也不許，那你讓我怎麼辦，你要是不想讓我在這兒，你就直說。”
    他立刻起身︰“我也不想在這討人嫌呢。”
    第39章 睡覺
    李卿雲睜開眼看他，面色微沉，聲音有些冷︰“不能坐床上嗎？屋里沒凳子嗎？”
    衛焱語氣悻悻︰“這能怪我嗎？”
    他聲音越來越大︰“我不想自己坐在外面，但是你又沒有說我可以坐床上，我坐了你不高興怎麼辦，那你又要生我的氣。”
    衛焱很委屈，他已經很小心了，進了李卿雲的小院之後什麼也不敢動，沒有自作主張做任何事情，為什麼李卿雲還是不高興。
    李卿雲眼底閃過錯愕，所以，這都是他的錯？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索性閉上眼，眼不見為淨︰“要站要蹲都隨你。”
    衛焱還在生悶氣，見李卿雲閉上眼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更生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就要坐床上。”
    李卿雲不理他。
    衛焱往他身邊挪近了一些，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剛晃了一下，唰地一下手上空了。
    李卿雲將袖子抽走了，依舊閉著眼。
    衛焱湊到李卿雲臉前，想上手去扒開他的眼楮，但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不敢。
    衛焱有些著急，又去拽李卿雲的袖子︰“你睜眼，李卿雲！”尾音拖得很長。
    李卿雲扯了一下袖子，沒扯動︰“松手。”
    “我不，你睜眼，你是不是又生氣了？”衛焱說話時湊得很近，濕熱的氣息撲在李卿雲臉上。
    李卿雲依舊沒說話，睫毛顫了顫。
    “李卿雲，你說話！”衛焱語氣陡然變急，聲音很大。
    李卿雲睜開眼，衛焱焦急的神色映在他眼底，他抿了抿嘴，開口道︰“別喊了。”
    “睡覺。”他伸直腿往里一躺，“把簾子放了。”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你就會使喚我。”他一臉不高興地把帷帳放下了。
    床不是很大，躺下兩個人之後就沒什麼富裕了，李卿雲躺在中間，一個人佔了大半，衛焱沒出去，他縮著手腳坐在床尾。
    他現在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不適，在胸口悄悄拍了拍，他竟然坐在了李卿雲的床上。
    換句話說，李卿雲現在就在他身邊躺著。
    李卿雲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衛焱見他睡著了，膽子大了起來，他輕手輕腳地挪到李卿雲身邊，低頭趴在他耳朵邊很小聲地說︰“李卿雲是個小氣鬼。”
    李卿雲這時突然翻身。
    衛焱嚇得一激靈，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瞪大眼楮，緊緊抿著嘴不敢呼吸。
    過了一會，見李卿雲沒其他動作了，他才一點點小口呼吸。
    李卿雲背對著他，無聲笑了一瞬。
    晦暗的光線，空氣中浮動的淺淡香味，偏高的溫度，混在一起烘得人昏昏欲睡。
    帷帳內很安靜，衛焱的眼皮子越來越沉，最終他歪著頭縮在床尾睡著了。
    等到他睡醒時，李卿雲還睡著，衛焱坐直了身體，他靜靜地看著李卿雲，視線很專注。
    良久，李卿雲眼簾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維持了幾息，又閉上了眼。
    沒多會兒，李卿雲坐起來，然後閉著眼又不動了。

 第76章

    衛焱沒忍住開口問道︰“你到底醒沒醒？”
    “嗯。”李卿雲，道。
    衛焱皺眉︰“嗯是什麼意思，是醒了還是沒醒？”
    李卿雲不耐煩地睜開眼︰“醒了。”聲音有些沙啞。
    “李卿雲。”衛焱喊他。
    李卿雲應聲︰“做什麼？”
    “你挑魚刺時很熟練，可是你並不喜歡吃魚，炸丸子的動作也很嫻熟，但是油煙冒出來時，你眼底里是帶著嫌棄的，所以，你以前是為誰做過這些事？”衛焱問道，語氣很平靜。
    少頃，李卿雲開口︰“我妹妹，她愛吃這些。”
    衛焱的醋意一下子堵在胸口，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眼里閃過慌亂，他不該提這些的，他不該亂吃醋的，他不該勾起李卿雲的傷心事。
    衛焱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干巴巴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李卿雲。”
    “怎麼了？”李卿雲的神色一如往常，沒什麼變化。
    衛焱用輕慢調侃的語氣說︰“看在今天你給我炸丸子的份上，我以後會考慮對你好一點的。”
    他垂下眼簾，遮住眼底藏著的認真和鄭重。
    李卿雲抬眼看他，沒說話。
    衛焱低頭扣著床單，脖子佝僂著有點酸，他抬起頭，撞上李卿雲的視線。
    四目相對，沒人說話，陷入沉默。
    李卿雲抬腿下床︰“行了，起來。”
    “哦。”衛焱等他下床了，才站起來。
    李卿雲走到床邊的架子前，伸手去解寢衣的系帶，打算換衣服出門。
    “你換衣服都不知道背著人嗎？”衛焱背過身喊道。
    李卿雲轉過身，皺著眉頭看他︰“你什麼毛病？”
    換個衣服，又不是做賊。
    莫名其妙。
    李卿雲沒理他，徑直換了衣服鞋子就要出門。
    衛焱紅著臉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他听見門扉響動的聲音。
    他走到院子里，左右看看都沒人，便快速跑到門口，李卿雲都走出好大一截了。
    衛焱氣憤得跺腳，在後面大喊︰“李卿雲！”
    他氣勢洶洶地跑到李卿雲身邊，質問道︰“你竟然撇下我一個人偷偷摸摸走了？”
    李卿雲聞言，表情一言難盡，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索性沒開口。
    衛焱不依不饒︰“你說話啊！”
    李卿雲閉了閉眼，開口道︰“我去給師兄送東西。”
    “什麼師兄？哪個師兄？送什麼？你怎麼這麼多師兄！”衛焱連連追問，說到最後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
    李卿雲還沒來得及張嘴說話。
    衛焱又開始了︰“不會又是那個林清毓吧？你又要給他送什麼？”
    李卿雲五指收緊，深深吐了一口氣，幾息後，語氣平靜道︰“是他，送的碧環蓮花的藕絲。”
    “憑什麼給他？”衛焱不樂意。
    “因為他給靈石了。”
    衛焱撇撇嘴，說道︰“我出十倍，你把東西給我。”
    李卿雲側目瞥了一眼，沒理他。
    衛焱很不服氣，悻悻地小聲嘀咕︰“哼，他的靈石難道比我的金貴嗎？”
    李卿雲的步子陡然變大，衛焱也緊緊跟著，到最後倆人跟競走一樣，很快就走到了知春居門口。
    李卿雲邁過門檻走了進去，衛焱也要跟著進去，結果被結界擋住，反彈的力道將他震得後退了幾步。
    李卿雲听見動靜轉過頭，見此情形眉心蹙了蹙，對衛焱說︰“你在門口等著。”
    “我不要，我也要進去。”他才不放心李卿雲一個人進去，那家伙不是個好東西。
    李卿雲沒有理他︰“門口等著。”說完他轉身進去。
    衛焱見他要走了，頓時急了，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想要用靈力撞開，卻觸發了結界，被認為是敵襲，結界開啟防御模式，衛焱直接被震飛出去，一道凌厲的靈氣向他襲來。
    李卿雲猛然轉身，瞳孔驟然一縮。
    剎那間，他的手心快速聚氣，用力一揮，勉強打散了那道靈力。
    而衛焱已經被甩在空中，離地面兩三丈遠，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即將墜在地上。
    此時，一根藤蔓從李卿雲手中疾速射出，眨眼間，拇指粗的藤蔓纏在衛焱腰間，細密緊湊地繞了幾圈。
    李卿雲右手用力，往後一扯，堪堪在衛焱落地之前拽住他，減緩了下墜的力道。
    但還是有些晚了，衛焱砰的一聲砸到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衛焱咬著牙悶哼一聲，極力克制自己，才沒有哀嚎出聲。
    好疼。
    好丟人啊。
    林清毓察覺到異常，走了出來，看見門口這副場景有些疑惑。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李卿雲，問道︰“這是怎麼了？”
    李卿雲沒理他，沉著臉走到衛焱身邊，語氣冷漠地質問︰“說了讓你在門口等著，為什麼非要亂闖？”
    衛焱仰著頭看了他一眼，迅速又低下頭，坐在地上不說話。
    眼中的水光一閃而過。
    李卿雲抿了抿嘴，說︰“起來。”
    衛焱低著頭沒動。
    李卿雲的眉頭擰著，好半晌，他俯身蹲下，問道︰“摔到哪了？”
    這麼點距離不應該啊。
    衛焱抽了抽鼻子，頭低得更狠了，為什麼他總是在李卿雲面前這麼難堪。
    地上多了兩塊深色。

 第77章

    李卿雲轉身走了，他來到林清毓面前，將裝有藕絲的盒子遞給他。
    林清毓頓了一下，伸手接過，目光沉沉地看著李卿雲，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等了一會兒，李卿雲眉眼間閃過不耐︰“靈石。”
    林清毓笑了笑，眼底一片冷意，他扔給李卿雲一個荷包，李卿雲接過轉身就走。
    衛焱還在地上坐著。
    李卿雲越過他走了。
    林清毓站在門口沒動，他看見李卿雲又折身返回。
    衛焱眼前多了一只素白修長的手，上面有幾個繭子。
    睫毛簌簌地抖動，衛焱搓了搓手指，緩緩握住了李卿雲的手。
    李卿雲手上收緊，衛焱順勢借著力道起來。
    倆人往山下走，衛焱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
    林清毓看著兩人的背影，提起嘴角，他想笑一笑，卻失敗了。
    他只是想拍一下李卿雲的肩膀，卻被他避之不及，而現在呢，李卿雲主動去拉另一個男人的手。
    他垂眸看著手中的盒子，手指抽搐幾下，堅硬的木盒瞬間化為齏粉。
    林清毓轉身走進屋里，溫溶月正坐在榻上穿衣服。
    他上前掐住她的下巴，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張臉，指腹用力，把她的臉掰到一側，命令道︰“垂眸，朝下看。”
    溫溶月立刻照做。
    林清毓只看了兩眼就松開手。
    不像。
    第40章 一起煉丹
    林清毓喃喃道︰“你的眼楮太死板了。”
    那雙眼楮是很靈動的，眼底閃過怒意的時候格外招人。
    溫溶月狠狠低下頭，掩蓋臉上的諷刺，當初林清毓找她的時候，說她的眉眼看著很平靜，尤其是眼楮，沒什麼情緒時最好看。
    現在呢，又說她的眼楮死板，呵！
    林清毓扔給她一個荷包，語氣冷漠︰“出去，沒有下次。”
    溫溶月心有不甘，卻仍是順從答道︰“是。”
    臨走時，她把荷包放下，轉而提了一個要求︰“我想要一枚洗經伐髓丹。”
    溫溶月是三靈根，當初拼盡全力才考進天德學宮，可惜資質有限，在學宮里一直處于中下等，遲遲沒有築基。
    洗經伐髓丹是七品丹藥，可遇不可求。
    但她知道林清毓有，那枚丹藥被放在一個帶著雲紋的玉盒里，就在床頭的架子上。
    那時，她見那個玉盒格外精美，沒忍住問了一句︰“里面放的什麼啊，要用這麼漂亮的盒子盛著。”
    林清毓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輕聲說︰“洗經伐髓丹。”
    洗經伐髓丹能排除體內污穢，提升資質，據說，五靈根用了，不出七日就能築基。
    這對溫溶月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
    她假意奉承，實則試探︰“師兄如此天資，還需要用洗經伐髓丹啊。”
    林清毓笑著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伸手拂過她的眉眼。
    後來，那個玉盒就被林清毓隨手放在架子上，一直沒動過，當時溫溶月看向玉盒的眼神十分灼熱，內心激動不已，所以她處處順著林清毓。
    今天是最後的機會了，她才大膽提出要求。
    林清毓垂眸打量著她，高高在上，眼神玩味帶著下意識的輕視，溫溶月沒有退縮，抬頭跟他對視，那一瞬間，她的眼楮格外明亮。
    須臾，林清毓拿著那個玉盒，低頭注視了兩眼，隨後施舍般的扔給溫溶月，淡聲道︰“用不上了，你要就拿去吧。”
    溫溶月雙手緊緊握住玉盒，內心狂喜。
    飛羽峰的山路旁長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五顏六色的，看著倒是喜人。
    李卿雲和衛焱一前一後走著，時不時有陣陣花香撲向他們。
    突然衛焱開口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語氣帶著輕微的鼻音。
    李卿雲腳步沒停，否認道︰“沒有。”
    接著又問道︰“為什麼要這麼說？”
    衛焱看著衣擺和鞋子上沾著的灰塵和污漬，他很挫敗。
    他的靈力比不過周啟瑞，也比不過林清毓，遇到事情還需要李卿雲出手幫他。
    衛焱沒解釋為什麼，他才不會在李卿雲面前承認自己不如別人，所以他只是說︰“我才剛築基，靈力沒有那麼多。”
    李卿雲嗯了一聲︰“這不是應該的嗎，你年紀小，修為低一點正常。”
    衛焱瞬間仰起頭，對啊，他年紀比那些人小，是的，他年紀小，總有一天會超過他們的。
    他一改頹色，又斗志昂揚起來。
    “要去哪？”
    “丹房。”李卿雲打算煉一些回靈丹。
    衛焱挑了下眉，問道︰“你是要去煉玄陽丹嗎？我可以給你點火。”
    李卿雲頓了一下，說︰“是。”
    衛焱小小得意起來︰“我還是有用的。”
    語調上揚，聲音听起來很輕快。
    李卿雲突然覺得好笑，他轉過頭，視線落在衛焱揚起的嘴角上，應了一聲︰“嗯，有用。”
    倆人走進丹房，里面零散地坐了三四個人，今日是休沐，因此人不多。
    李卿雲選了一個位置，就開始著手準備煉制回靈丹所需的藥材，一回頭，就看見衛焱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衛焱湊到李卿雲身邊，問道︰“什麼時候點火？”
    他隨意瞄了一眼，皺著眉小聲道︰“這個是明心草吧，它還能煉制玄陽丹嗎？我怎麼沒印象啊。”

 第78章

    李卿雲手上一頓，重新又挑揀了一副藥材，語氣淡淡︰“弄錯了。”
    衛焱嘖了一聲︰“這麼不小心，下次要注意啊。”
    李卿雲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他坐在丹爐前，示意衛焱引火。
    衛焱非常謹慎，動作很緩慢，良久，丹爐下方起了一個拳頭大的火苗。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沒說話。
    一炷香過去了。
    丹爐下方終于燃起了獵獵火焰，李卿雲見火勢差不多了，便按照順序，依次將一部分藥材丟進去。
    衛焱目光炯炯地盯著爐火，神情緊張，視線格外專注。
    李卿雲從他手上接過火焰的控制權，調整火焰的大小，煉丹的火候要掌握得很嫻熟，要落到細微處。
    他神情放松閑適，拿出一本丹經翻看，時不時掃兩眼丹爐，在火勢即將變小的時候，及時地讓衛焱添火。
    中間時不時往丹爐里加藥材。
    丹房里很安靜，有些人來得早，煉完丹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後丹房里就只剩下衛焱和李卿雲兩個人。
    李卿雲在看書，衛焱在看李卿雲。
    以往衛焱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他用很多法子打發時間，卻還是感覺很無聊。
    可是現在，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靜靜地坐在這里，卻感覺很充實。
    他覺得李卿雲身上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只要看著李卿雲他就能靜下心。
    隨著時間的消逝，火勢一點點減弱，李卿雲一直沒說讓他添火，衛焱見狀有些著急，他湊到李卿雲耳邊，小聲問︰“不添火嗎？”
    李卿雲抬手捋了捋耳畔的頭發，說︰“不用。”
    火勢越來越小，橙紅的顏色就像窗外即將落下的太陽。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李卿雲合上書，吩咐衛焱添火。
    他看著火勢，對衛焱說︰“再大點。”
    衛焱照做。
    丹爐下方燃起熊熊烈火，火焰肆意翻騰，整個丹爐都被火焰吞噬。
    赤紅色的火焰映照在兩人眼底，衛焱有些顧忌地看向李卿雲，火勢過大，他擔心李卿雲會害怕。
    衛焱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見他始終神色如常，才放下心來。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突然出手，一股寒涼的靈力撲在火焰上，火勢瞬間熄滅。
    丹爐被打開，六枚玄陽丹落在李卿雲手中的盒子里。
    這次煉丹的效果很好，沒有廢丹，六枚丹藥的成色均為上佳。
    衛焱的腦袋湊過來，眼中帶著欣喜︰“給我看看。”
    李卿雲索性將盒子遞給他。
    衛焱捧著盒子仔細端詳，這可是他和李卿雲一起煉的丹。
    他揚著唇角，一臉邀功地看著李卿雲︰“我幫忙了，有我的功勞呢！”
    李卿雲隨口附和︰“是，多虧了你。”
    衛焱更得意了，身後仿佛有一條無形的尾巴在瘋狂搖擺。
    李卿雲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離開︰“走吧。”
    衛焱高興地一躍而起，將手中的盒子還給李卿雲。
    李卿雲沒接︰“你拿著吧。”
    衛焱想了想，從盒子里面拿出一枚︰“我就要一個。”
    隨後將丹藥推給李卿雲。
    李卿雲沒再推拒，將盒子收了起來。
    霞光絢爛，輝映群山。
    兩人走出丹房，李卿雲朝小院走去，衛焱在身後跟著。
    走到途中，衛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開口道︰“我餓了。”
    李卿雲沒什麼反應。
    衛焱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大聲道︰“李卿雲，我餓了！”
    “那你就去吃飯。”李卿雲往外走了兩步。
    眼看著膳房就要走過了，李卿雲也沒有停下的意思，衛焱不高興地撇撇嘴，算了，餓一頓也死不了。
    走了沒兩步，李卿雲停下了，他轉頭對衛焱說︰“不要跟著我，自己去吃飯。”
    衛焱不同意︰“我又不餓了。”
    他快步走到李卿雲身前幾步，意思是我在你前頭，我才沒跟著你。
    李卿雲沒理他這些小動作，今日耽誤的時間有點多，他還有一些事沒做。
    衛焱見他走了，也跟著走。
    李卿雲轉過身，不輕不重地喊了一聲︰“衛焱。”
    不跟就不跟，衛焱低著頭沒說話。
    李卿雲的嘴唇抿了一下，最終沒說什麼，徑自離開了。
    衛焱等他走了才抬起頭。
    李卿雲離開之後，先是去置物堂買了符紙和朱砂，又去後山砍了一些竹子，削成尖利的竹刺。
    綠水劍目前還無法使用，劍身的銹跡雖然已經除去，但是還需要加入秘銀和螢石重新煉制，之後才能使用，而這兩樣材料都價值不菲。
    李卿雲回到小院後，開始畫符  ，等他一切準備就緒，已經到子時了。
    他眨了眨干澀的眼楮，伸手在酸痛的後頸上揉了揉，快速洗漱後，剛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李卿雲困頓的睜開眼，他沒有跟往常一樣眯了會兒，而是利索起身下床，簡單收拾好後，走出了院門。
    正走在飛羽峰的山路上，一個人迎面朝他走來。
    李卿雲無奈地嘆了一聲。
    衛焱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楮里帶著點淚花，他懶散地朝上面走著，隨意地抬眼一看，李卿雲竟然就站在他前方的不遠處。

 第79章

    衛焱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他一步三個台階，站在了李卿雲面前，問道︰“大早上的，你要去哪？”
    李卿雲抿著嘴沒有說話。
    衛焱的困意頓時飛到了天邊，現在精神得不行，追問道︰“說話啊！”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說︰“我要出學宮。”
    “去哪？”
    李卿雲看著衛焱沒有說話，衛焱直直地盯著他，兩人陷入了無聲的僵持。
    沉默良久。
    李卿雲繞開他朝山下走去，衛焱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面。
    等走到山腳時，李卿雲開口了︰“不要跟著我。”
    衛焱的脾氣也上來了，接連兩次被李卿雲拒絕，失落和難堪的情緒混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炸開，他嗤笑一聲︰“嘁，少自作多情，誰稀罕跟著你。”
    他以為自己跟李卿雲的關系有所和緩了，可結果只是他一廂情願。
    衛焱氣沖沖地走了。
    李卿雲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也離開了。
    學宮外的群山被籠罩在雲霧里，黛青色的山體若隱若現，讓人看不分明。
    等走出學宮一段距離後，止戈現身，心想，李卿雲跟那小子吵架了？
    這個念頭一出，止戈自己就笑了，李卿雲不是這種性子，他想了一會，實在想不出李卿雲跟別人吵架的樣子。
    直接問道︰“你們倆怎麼了？”他昨日從入定中醒來，還見倆人正一起煉丹呢。
    李卿雲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你為什麼不讓他跟著去明月峰？”
    李卿雲神情一頓︰“我沒有把握，那片山谷很奇怪。”
    止戈饒有興趣地追問︰“那你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說？”
    李卿雲沒回答。
    止戈兀自笑了一聲，也是，那小子一听說有危險，要麼攔著不讓李卿雲去，要麼他自己非要跟著去。
    “那你呢，你怎麼辦，一定要去嗎？”止戈又一次勸道。
    他昨天晚上就勸李卿雲，不建議他去。
    李卿雲點頭，神色沉靜︰“我有分寸。”
    止戈看著這連綿不斷的青山，突然起了興趣，他跟李卿雲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
    明月峰離得不算太遠，李卿雲如今是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腳程比之前快很多，他沒有御劍，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
    太陽升至東南，氣息變得灼熱。
    李卿雲走到明月峰山腳，一路向上，中間停了一次，洗了把臉。
    等快走到那片山谷時，地勢變得平坦開闊，周圍沒什麼遮擋。
    李卿雲環顧四周，視線突然頓在一處，好半天都沒有移開目光。
    四周空無一人，地面上卻有一個人影大搖大擺地朝他走過來。
    高高束起的馬尾被風吹到胸前，那個影子把頭發甩到腦後，力道很大，動作中透露著不耐。
    衛焱揉了揉被頭發打到的眼楮，再抬眼時，發現李卿雲的視線直直望向這里。
    他扭頭往後看，沒什麼奇怪的啊。
    轉過頭，發現李卿雲還在看著他這邊，衛焱納罕，李卿雲這是瞅什麼呢？
    他停在李卿雲身前不遠處，沒再往前走，就那麼看著李卿雲。
    周圍陷入詭異的安靜。
    李卿雲和地上的影子對峙了片刻，眉心一直蹙著，良久，他敗下陣來。
    “衛焱。”
    李卿雲的聲音不怎麼平靜。
    第41章 我不！我不要！
    衛焱嚇了一跳，他慌亂地去摸身上的符  ，藏匿符、隱身符、靜音符都在啊。
    他拍了拍胸口，沒想到李卿雲這麼多壞心眼，竟然詐他。
    “衛焱。”
    李卿雲又喊了一聲。
    衛焱極力克制想要回答的念頭，打定主意不上當受騙。
    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李卿雲朝他走來，臉色不怎麼好的樣子。
    衛焱徹底急了，不可能，他再去確認身上的符  ，突然他的手腕被李卿雲握住了。
    衛焱還在垂死掙扎，他屏住呼吸，試圖將右手掙脫出來。
    李卿雲的臉色冷了下來，沉沉的視線掃向衛焱，正正落在他的臉上。
    那種眼神是衛焱從未見過的冷冽漠然。
    突然，李卿雲松開手，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衛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攝住了他的心魂，他來不及多想，追上去一把攥住李卿雲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去身上的符  ，看向李卿雲的眼神里充滿驚慌，茫茫然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李卿雲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張臉，掙了掙手臂︰“放開。”
    “我不！我不要！”衛焱的聲音很大，但是听上去卻沒什麼底氣，他很倔強地又重復了一遍︰“李卿雲，我不放開。”
    仿佛只要他多說幾遍，他就可以不松開，他的話就可以變成真的、可以實現。
    李卿雲︰“你先松手。”
    衛焱攥得更緊了，他惶惶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眼楮里帶著小心和試探。
    李卿雲沒說話。
    “不生氣好不好？”衛焱的聲音放得很輕，臉上的神色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討好，還有卑微和乞求。
    李卿雲閉了閉眼，放緩了語氣︰“不是讓你別跟過來嗎？”
    衛焱渾身氣息一下子變得渾濁，焦躁、狂暴的情緒在他心頭肆意翻滾。
    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我忍不住！！！！！！！！！！！！！

 第80章

    我就想看著你！我就要你一直在我視線里！！！！！！
    衛焱猛然低下頭，急促地眨了眨眼，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聲陡然變得粗重。
    好半晌。
    衛焱開口了，語氣生疏艱澀，聲音很悶︰“這次，算我不對，是我不好。”
    李卿雲垂眸，看著衛焱的後腦勺，伸手將一縷纏在他發冠上的頭發挑開，輕聲道︰“好了，抬頭。”
    衛焱緊握的手松了松，仍是垂首問他︰“你還生氣嗎？”
    “沒有生氣。”李卿雲回答。
    衛焱抬起頭，盯著李卿雲說︰“騙人，你剛剛看我的眼神冷颼颼的。”
    李卿雲別開眼︰“行了，松手。”
    衛焱不怎麼情願地把手松開了，這只袖子被他攥得皺巴巴的，他有些心虛地瞟了一眼李卿雲。
    李卿雲倒是沒在意這些，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了一眼天色︰“你先下山。”
    衛焱剛平復的心緒又猛然炸開，他用力握了握手，語氣平靜地問︰“為什麼？”
    李卿雲掃視了一眼山谷，覺得靈氣比上一次更濃郁了，有點不對勁，重復了一遍︰“你先下山。”
    衛焱見他頭也不回，就這麼來回一句話打發自己，突然笑了笑︰“我就這麼礙你的眼嗎？”
    李卿雲聞言皺眉，轉過身看向衛焱，他正打算開口，變故橫生。
    平地驟然起風，塵土和沙礫飛揚，視線變得昏暗。
    地上有什麼東西在飛快游走，幾個瞬息就逼近了他們眼前。
    隱晦間，一條粗壯的蛇尾朝二人襲來，李卿雲最先反應過來，他拉開衛焱朝一旁躲閃。
    一擊不中，烏玄蟒卷土重來，蛇尾猛地掃向兩人的位置，他們沒有避開，被打飛了出去。
    二人齊齊摔在地上。
    烏玄蟒擺動著粗壯強悍的尾巴，支起長長的上半身朝著他們蜿蜒游動，它吞吐著猩紅的信子，尾巴一卷，李卿雲的腰身被緊緊桎梏，身體瞬間騰空。
    衛焱快速從地上爬起來，拎著飛虹劍劈向烏玄蟒。
    凌厲的劍光劃過堅硬的鱗片，只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不僅沒有傷到烏玄蟒，反而激怒了它。
    蛇尾愈大用力，李卿雲悶哼一聲。
    “李卿雲！”衛焱驚慌失措地大喊，他不管不顧拼盡全力砍向烏玄蟒，想把它的注意力引到自己這邊。
    李卿雲很快鎮定下來，他掏出竹刺狠狠戳向蛇身，竹刺受不住力道斷成兩截，黑沉沉的鱗片光滑如初。
    李卿雲想掏出綠水劍，手上一頓，綠水劍還沒重新鍛造，沒有開刃。
    他暗罵一聲。
    李卿雲的腰腹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音，他難耐地揚著頭，朝衛焱開口︰“把劍扔給我。”
    衛焱立刻照做，掐著力道將飛虹劍扔給他。
    李卿雲伸手接住劍，勉力揮了一劍，卻沒辦法使出全部力道，他抬手一揚，寒涼的靈力凝成數道冰錐，刺向烏玄蟒的眼楮。
    烏玄蟒擰著頭躲避，纏在李卿雲腰間的尾巴松了一些。
    李卿雲借此機會，雙手握住劍柄，用盡全力往下刺。
    劍尖穿透皮肉，噗嗤一聲，頓時血流如注。
    烏玄蟒吃痛，瘋狂的扭動身軀，蛇尾一甩，將李卿雲扔在空中。
    李卿雲沒有了桎梏，他趁機拔出劍，一個折身穩穩落在地上。
    飛虹劍在李卿雲手上發揮出更大的作用，他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快速揮了數十劍，呼嘯的劍光夾雜著冰錐，直沖著烏玄蟒的眼楮奔去。
    趁著烏玄蟒躲避的時間，李卿雲拉著衛焱御劍而行，衛焱警惕地看向身後。
    可是御劍的速度太慢了，飛行的距離也有些低，烏玄蟒眨眼間就到了他們身後，張著血盆大口。
    衛焱瞳孔驟然一縮，他拽著李卿雲閃到一邊。
    李卿雲帶不動兩個人，這樣御劍在空中等于當靶子，他抬手將衛焱推到一邊，握住劍柄落在地上。
    衛焱跌坐在地上，他迅速爬起來向李卿雲沖過去。
    李卿雲手上不停揮劍，將烏玄蟒引到一邊，厲聲制止衛焱︰“別過來！”
    衛焱見狀，硬生生止住步子，他急切地在乾坤袋中翻找法器，掏出一把熾焰傘，赤金色的火焰盤旋成長龍呼嘯著轟向烏玄蟒。
    熾焰傘也是一把地階法器，火焰非比尋常，很快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但是並沒有傷到烏玄蟒的根本。
    烏玄蟒在地上扭曲翻滾，火焰逐漸被熄滅，它發出急促的嘶嘶嘶聲，猛地撲向衛焱。
    李卿雲閃身來到衛焱身邊，揚手用了一張護身符，烏玄蟒直沖過來撞上符  形成的結界，被彈飛出去。
    護身符只能用一次，立刻化為齏粉。
    烏玄蟒閃著猩紅的雙眼再次沖過來，李卿雲又用了兩張護身符。
    烏玄蟒的獸性被徹底激發，它高昂著頭，誓要和眼前的人族修士不死不休。
    李卿雲抬手布下結界，一連套了三層才停手。
    衛焱快速走到李卿雲身邊，想表現的鎮定一點，可是一開口就是驚慌的語氣︰“你…你有沒有…傷到哪里啊？”
    “沒有。”李卿雲呼吸有些急促，他深吐一口氣，語氣帶著輕微的喘息。
    衛焱將手中的符  一股腦都塞給李卿雲︰“只有這麼多了。”
    李卿雲接過來粗粗翻看，差不多四五十張，五花八門，花里胡哨，各種類型的符  都有，但是很多都派不上用場。

 第81章

    李卿雲將里頭的護身符挑出來，一共七張，將其中的五張遞給衛焱。
    衛焱不接︰“我不要。”
    李卿雲沉下臉︰“拿著。”
    他手里一共七張護身符，隨著烏玄蟒的沖擊，很快消耗的僅剩兩張。
    幸運的是，烏玄蟒沒再沖上來，它繞著二人所在的結界盤旋，陰毒地盯著他們。
    二人獲得了短暫的喘息機會。
    衛焱想用通靈玉喊人救援，可是摸了一圈沒找到，突然想起來他昨晚放在桌子上了，此時沒帶在身上。
    他用力攥緊手，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李卿雲說︰“等會我引開它，你趁機回學宮請長老過來。”
    李卿雲看著他沒說話。
    衛焱繼續說︰“你一個人御劍會很快，我在這里等你，而且我手里還有其他的法器，能拖住它的。”
    如果還有別的辦法，衛焱早就用了。
    李卿雲沒理他，反而矮身盤腿打坐。
    衛焱急了，他們倆手里的護身符加一起就剩七張，一旦耗完，後果會怎麼樣，他都不敢想。
    李卿雲可能會死，這個認知叫囂著沖進衛焱腦海里，他整個人變得狂躁、暴戾。
    衛焱從來沒有這麼痛恨過自己，為什麼當初不好好修煉，為什麼自己的修為這麼低，他幫不了李卿雲，甚至還在拖他後腿。
    衛焱的情緒失控了，他蹲在李卿雲身前，驟然吼道︰“我讓你走你沒听見嗎？我不想跟你一起在這等死！”
    李卿雲靜靜地看著他，衛焱沉溺在這平靜的目光里，他的情緒一點點變得平緩。
    衛焱將聲音放得很低，輕聲哄道︰“李卿雲，你听話好不好？你先回學宮，然後再找人來救我。”
    李卿雲看了衛焱半晌，突然抬手擦去他左臉上的一塊污漬，將手中剩下的兩張護身符遞給他，指著烏玄蟒，道︰“看著它。”
    衛焱愣住了，剛才輕柔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臉上。
    李卿雲閉上眼，開始調息打坐，他現在體內的靈力不足兩成，想吃兩顆回靈丹，伸手時才想起，昨天煉的是一爐玄陽丹。
    幸運的是，此地靈力充足，恢復靈力的速度很快。
    衛焱見狀，只好給李卿雲護法，警惕地盯著那條烏玄蟒。
    山谷里靈氣越來越濃郁，在一個瞬間，陡然散去。
    李卿雲突然睜眼，看向前方。
    另一條烏玄蟒朝著他們蜿蜒而來，嘴里的綠意一閃而過，等離得近了，李卿雲才看清，它嘴里餃著的竟然是一株生靈草，看葉片大小，最起碼有六階，怪不得這片山谷的靈氣濃郁得不正常。
    這條烏玄蟒體型稍小一些，應該是條雌蛇，估計是四階妖獸，約為人族的金丹初期。
    而之前的那條雄蛇，即將突破五階，約等于金丹大圓滿。
    他們面對一條烏玄蟒尚且沒有勝算，只能狼狽防守，如今又來一條。
    兩條蛇親昵地纏在一起，雄烏玄蟒張口吃下了那株生靈草，過了幾瞬，它的氣息瞬間翻動，它要進階了！
    這條烏玄蟒是金丹大圓滿的時候，他們憑借地階法器和符  還能勉強抵擋，如果它再進階元嬰，那他們只有等死的份了。
    李卿雲果斷放開丹田的壓制，體內的靈台被洶涌的靈力攪碎成霧狀，他瘋狂的吸收靈氣，可是不夠。
    他朝衛焱伸手︰“乾坤袋給我。”
    第42章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衛焱立刻抹去乾坤袋的印記，遞給他︰“里面的東西你隨便用。”
    李卿雲在乾坤袋里翻找能用的材料，隨後，他伸手握住飛虹劍的劍刃，用力一劃，鮮血頓時涌出。
    衛焱別開眼，強忍著情緒沒有開口。
    李卿雲霍然起身，以自身鮮血為引，布下八方聚靈陣，頓時磅礡的靈力向李卿雲涌來。
    衛焱轉過頭，緊緊盯著李卿雲不敢眨眼。
    李卿雲的氣息不斷攀升，丹田里的靈力瘋狂激蕩、翻涌，快速聚集成團狀，然後一點點朝里壓實，那團靈氣縮小再縮小。
    雌烏玄蟒察覺到李卿雲的氣息不對，用蛇尾不斷擊打結界，沒撐多久，結界就被打破。
    衛焱抬手用了一張護身符，雌烏玄蟒被震退。
    此時雄烏玄蟒和李卿雲都在醞釀著進階，就看誰的速度更快。
    李卿雲雙手結印，閉著眼等待體內的金丹凝成，衛焱緊貼在他身側，為他護法。
    很快，雌烏玄蟒卷土重來，衛焱提劍格擋，可是境界差距太大了，他被蛇尾掃飛出去，衛焱起身吐掉口中的血沫。
    他手中只剩下最後一張護身符，右手顫抖得厲害，快要握不住劍了。
    到了此時，衛焱反而冷靜下來，他一臉平靜地看著猙獰的蟒首。
    雌烏玄蟒悍然沖過來，衛焱站在李卿雲身前，用掉了最後一張護身符。
    又一次交戰，衛焱的手臂被震裂，滑膩的鮮血流到手心，劍柄差點脫手，他嫌棄地擦了擦手心。
    雌烏玄蟒再度沖過來，衛焱擋不住了。
    尖利的毒牙劃過衛焱的手臂，飛虹劍脫手而出，衛焱被蛇尾掃飛重重砸在地上。
    他想爬起來，他想去李卿雲身邊，可是他做不到，渾身都在疼，腦袋昏昏沉沉。
    雌烏玄蟒張著大嘴，涎液從尖牙上滴落，蜿蜒著游向衛焱。
    衛焱剛從混沌中清醒，起身要爬起來，他看見那條蛇沖著他過來了，可是他躲不開了。

 第82章

    此時，李卿雲猛地睜眼，金丹已成，修為直逼金丹中期。
    可是還不夠。
    他咽下一顆升靈丹，氣息陡然攀升至金丹大圓滿。
    李卿雲閃身來到衛焱身前，五指虛握，飛虹劍瞬間被他抓在手里，揚手一劈，劍光閃過，雌烏玄蟒的蛇尾斷落在地，它吃痛地在地上扭曲翻滾。
    李卿雲低頭看向手中的劍柄，微微張開手，殷紅的血跡粘在他手心，冰涼滑膩。
    他握緊飛虹劍，大步走向雌烏玄蟒，劍刃閃著凜凜寒光，劍光交錯，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幾瞬過後，這條雌烏玄蟒變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肉塊。
    雄烏玄蟒見此情景，勃然大怒，顧不上消化體內的靈草，急促吞吐著口中的蛇信，朝著李卿雲沖過來。
    粗壯的蛇尾悍然掃向李卿雲，李卿雲不敵，被震飛出去，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才穩住身形。
    衛焱踉蹌著朝李卿雲跑過去，李卿雲趴在地上沖著他搖頭︰“別過來！”
    衛焱不听，他跑過來扶著李卿雲的手臂，惶惶問道︰“有沒有受傷？”
    李卿雲一把推開他︰“說了讓你別過來，為什麼不听？”
    衛焱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李卿雲眼底一片冷意︰“你在這里，只會影響我。”他抬手將衛焱掀到一邊，在他身上布了幾個結界，“不要再過來。”
    衛焱怔愣地坐在地上，眼中充斥著茫然和無措。
    雄烏玄蟒的氣息翻騰得愈發厲害，它開始進階了。
    此時，天空驟暗，狂風交加，烏雲卷積涌動，天空中劃過一道道閃電，仿佛要劈開這座山谷。
    李卿雲的雷劫先到了，他看著不遠處的烏玄蟒，金丹大圓滿還是不夠。
    他撐著劍起身，迎風而立，又咽下一顆升靈丹，周身氣息驟然陷入狂暴，十息過後，他已是元嬰初期。
    他用三張引雷符為陣眼，布下五雷陣，硬是將烏玄蟒圈在陣中。
    突然，粗壯的紫色天雷驟然降下，劈在了李卿雲身上，而烏玄蟒也未能幸免，身上節節攀升的靈力被劈得潰散一瞬。
    李卿雲口中溢出鮮血，單膝跪在地上。
    衛焱呼吸一窒，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瘋狂地拍打結界︰“李卿雲！李卿雲！你怎麼樣了？放我出去。”
    李卿雲抬手抹去嘴邊的血跡，循聲朝後看，嘖了一聲，遙遙一揮手，衛焱的身體突然軟了下來，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五雷陣此時被激發，一道道天雷精準劈在烏玄蟒身上。
    接著是第二道天雷，第三道天雷。
    烏雲終于散去，天邊亮起燦然的晚霞。
    此時烏玄蟒奄奄一息，身體上冒著數道濃煙，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噗嗤。
    李卿雲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艱難地撐著劍起身，行至烏玄蟒身前，一道劍光閃過，蛇首與蛇身分離。
    李卿雲撥出兩條蛇的內丹，兩劍下去，劈開一個碩大的坑洞，他將兩條蛇埋在坑里，又一劍揮過，坑洞被填平。
    走了兩步，李卿雲突然癱倒在地上，他緩了會，直起身走向衛焱。
    衛焱感覺腦袋昏昏沉沉，他掙扎著想從混沌中醒來，試了幾次都失敗了，恍惚中覺得自己被人拖著走。
    李卿雲一手拄著劍，另一只手攬著衛焱走進一個山洞。
    此時，升靈丹開始出現反噬。
    李卿雲右手突然一軟，衛焱失去支撐滑落在地上，腦袋磕上一塊石頭，悶痛的感覺把衛焱從昏沉中拉出來，他艱難著眨著眼楮，周圍很黑，什麼都看不清，雙手在地上摸索，突然摸到了一片布料。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李卿雲。
    衛焱張開嘴，他想說話，此時布料從他手中抽走。
    衛焱張嘴大喊︰李卿雲，不要走，你不要生氣，我知道錯了，我會听你的話，不要留我一個人待著這兒。
    可是，衛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沒有發出聲音，他以為李卿雲丟下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他喊了很多遍，讓李卿雲不要走，可是無濟于事，直到腳步聲消失不見，衛焱閉上了嘴。
    眼淚從他緊閉的雙眼中沁出來，衛焱蜷縮在地上，身子越縮越緊，他的眉毛和睫毛上掛著霜花。
    是那條雌烏玄蟒的蛇毒起作用了。
    太冷了，實在太冷了。
    眼淚不斷從他眼楮里溢出來，落在臉上時，被凝成了冰珠子。
    衛焱的腦袋越來越不清醒，他現在無比怨恨李卿雲。
    李卿雲為什麼要走？
    是不是在李卿雲眼里，他就是麻煩和困擾。
    不過正好，衛焱安慰自己，反正他也討厭李卿雲，他也不想和這個討厭鬼待在一起。
    可是，不斷有冰珠子從他臉上掉下來。
    衛焱開始覺得呼吸困難，張著嘴呵出寒涼的白氣。
    不許哭，衛焱罵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沒出息。
    這時，他听到了粗重的腳步聲。
    衛焱沒有欣喜，這麼重的腳步聲不是李卿雲，他想起身防御，可是連睜眼都很困難。
    衛焱的臉色變得異常青白，嘴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隱約間，衛焱感覺有人靠近自己，他條件反射想出手，但是沒有力氣，直到這人走近，他依舊躺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思緒變得越來越遲鈍。

 第83章

    這個時候，他感覺有只手搭在他腕上，他實在是太冷了，原本只是溫熱的手變成了炙熱。
    他感覺自己被扶起來，那人力道很輕。
    衛焱想掙扎著離開，但是失敗了，他使不上勁。
    他感覺自己被人摟在懷里，不多時，一件帶著溫度的衣物裹在了他身上。
    衛焱隱約聞到一股很淺的香味，很熟悉，可是他現在腦袋太遲鈍了，想不起來在哪里聞過。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臉，緊接著又摸上了額頭，衛焱感覺那只手很暖，帶著熟悉的氣味，摸的自己很舒服，他甚至忍不住想再蹭一蹭，可是還沒等他動作，那只溫熱的手離開了，衛焱頓時感覺失落極了。
    在他沉浸在失落的傷感中時，感覺有東西抵在了自己唇上，衛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嘴巴緊緊閉著。
    此時他耳邊傳來一道聲音，模糊又很熟悉的聲音︰“嘴張開。”
    衛焱下意識按著聲音去做，微微張開嘴，有幾滴液體落進了他的嘴里。
    一股草藥的清苦味道充斥著衛焱的口腔，他下意識蹙眉，想吐出來。
    “咽下去。”熟悉聲音又響起來。
    李卿雲在山谷里翻找了一圈，天都黑了，他才終于找到半邊蓮，見衛焱遲遲沒有動作，他伸手摁上衛焱的喉結。
    衛焱下意識吞咽，喉間聳動，將那些汁液咽了下去。
    然後，他感覺又有東西抵在自己嘴上。
    “再咽。”
    衛焱聞言，立刻把東西吞了下去，味道很熟悉，是玄陽丹。
    李卿雲的右手放在衛焱丹田上，用靈力為衛焱調理，促進玄陽丹的吸收。
    玄陽丹能增強人體內的火陽之氣，除陰去寒。
    過了一會兒，衛焱感覺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回升，身體也在蓄力，遲鈍的大腦變得越來越清明，五感也逐漸恢復一些。
    衛焱終于想起來了，那股清香是李卿雲身上的味道，面前這人是李卿雲。
    李卿雲又回來了。
    衛焱想問他，不是拋下自己走了嗎？為什麼又要回來？
    可他實在太累了，睜不開眼楮，嘴巴微微開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衛焱攢足了力氣，終于睜開眼，夜明珠散發出的柔和光澤，照亮了這一小片天地。
    他抬眼去看，發現自己整個人縮在李卿雲懷里，雙手緊緊抱住李卿雲的腰身。
    衛焱內心驚疑不定，懷疑是不是他意識不清的時候故意往人家懷里鑽，如此想著，身體也隨著動作，他掙扎著想從李卿雲懷里出來，剛動作了沒幾下，就听見李卿雲說︰“別亂動。”
    衛焱心下大定，是李卿雲自己沒拒絕，不是他死皮賴臉纏上去的，那就不算冒犯。
    他安心縮在李卿雲懷里，手臂悄悄收緊，身上裹著李卿雲的外袍，原本冰涼的身體，現在被烘得發熱。
    李卿雲靜靜摟著衛焱，感覺到衛焱又動了幾下，便調整了下姿勢，兩人都舒服了一些。
    突然間，衛焱的兩只手臂圈上了李卿雲的脖頸。
    李卿雲任他抱著，將裹在他身上的外袍往上扯了扯。
    衛焱死死抱住李卿雲，腦袋深埋在他的脖頸處，洶涌而出的眼淚很快將那處的衣衫洇濕。
    李卿雲沒有說話，只是抱住衛焱的力氣又緊了幾分。
    衛焱哭得心緒難平，胸口急促起伏，張著嘴大口呼吸，破碎的嗚咽聲從他喉嚨間溢出來。
    他淚眼朦朧地看著李卿雲，突然情緒失控，一口咬在李卿雲的頸側，犬齒陷進皮肉，卻舍不得真的咬下去，最終只是焦躁地在那塊皮肉上含吮著。
    李卿雲靜靜側仰著頭，沒什麼反應，任衛焱動作。
    衛焱松開嘴，號啕大哭︰“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你對我一點都不好，一點都沒有耐心，一句話不說就丟下我走了。
    你總是說話不算話，說好了讓我跟著，卻又幾次三番趕我走。
    衛焱哭得幾近哽咽，大聲喊得累了，便換成小聲地喊，依舊是那句我討厭你。
    李卿雲垂著頭，斂著眼簾，聲音很輕，帶著不怎麼明顯的沙啞︰“我知道了。”
    衛焱用頭在他肩膀上磕了一下，嘶啞著嗓子大喊︰“你不知道！”
    即使你對我不好，可我還是好喜歡你，我好喜歡李卿雲啊！
    李卿雲沒有再說話，眼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第43章 好多血
    衛焱還在一抽一抽地哭，時不時猛地提高音量，李卿雲正在閉目養神，听見這動靜難以忍受，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干什麼？”衛焱問道，帶著濃濃的鼻音。
    李卿雲眉頭蹙起深深的豎紋，難耐地吞咽了一下嗓子，聲音很沙啞︰“衛焱。”
    衛焱聞言抬起頭︰“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啞？”
    他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乾坤袋，掏出一瓶靈液，小心地喂到李卿雲嘴邊︰“潤潤嗓子，可以補靈力的，就是不太好喝。”
    李卿雲的喉結緩慢地滑動，一點點吞咽，嗓子好受了一些。
    “乾坤袋里有…半邊蓮的葉子，你敷在傷口上……這個山洞很安全，你…不要出去。”他非常緩慢地說完，頭微微垂著。
    “知道了。”衛焱直起身，輕輕將李卿雲攬在懷里，低頭看著他，發現他額頭上沁出了很多細汗，他摸了一圈沒找到手帕，只好將里衣的袖子拽出來，動作很輕地擦拭他頭上的汗。

 第84章

    “怎麼了這是，出這麼多汗，是我抱太緊捂著你了嗎？”衛焱捋了捋他臉旁的碎發，上手一摸，指腹沾上濕漉漉的水跡。
    李卿雲軟著身體靠在衛焱懷里，緩慢搖了搖頭，隱在衣袖中的手上爆出青筋。
    “衛焱，我困了，想睡一會兒……”李卿雲剛說完，腦袋就無力地搭在了衛焱肩膀上。
    衛焱低頭看著懷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突然笑了一聲，抬起手，在李卿雲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
    他在乾坤袋里翻找著，找到了半邊蓮，隨手扔在一邊，繼續翻找。
    少頃，一張紫檀小榻出現在山洞里，衛焱撇了撇嘴，他當初為什麼沒在里面放張大床。
    他俯身抱起李卿雲，將他輕輕擱在榻上，不小心踫到了李卿雲的手，衛焱擰起眉，怎麼這麼涼？剛剛不是還出汗嗎？
    衛焱等了一會兒，又去握李卿雲的手，還是冰涼，山洞里的溫度有這麼低嗎？
    他找出一件水貂毛的大氅，嚴嚴實實披在李卿雲身上。
    掏出一個蒲團，扔到榻邊，矮身坐了下去，直接將上半身的衣服都脫了，手臂處的傷口烏青一片，他把半邊蓮扒拉過來之後，發現葉子已經被搗碎了，就直接將它敷在傷口上，簡單包扎了一下，換了件衣服。
    把換下的中衣隨手扔在夜明珠上，周圍的視線頓時暗了下去。
    衛焱借著昏暗的光線，細細地看著榻上的人，李卿雲閉著眼楮，下巴陷在長長的絨毛里，看上去很柔軟。
    衛焱看著看著，突然他的心顫了顫，軟地一塌糊涂，酸澀難言的情緒涌上心間。
    熹微的晨光映在洞口，山洞里的情形一點點被照亮。
    李卿雲眨了眨眼，緩緩睜開眼楮，扭動一下脖子，側目看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衛焱枕著自己的手臂，趴在小榻邊上正睡著。
    李卿雲內視丹田，里頭的氣息不斷翻涌，他緊閉著眼楮，壓下喉嚨間的腥甜，但還是沒忍住，悶哼一聲。
    衛焱猛然抬起頭，探著上半身去看李卿雲，此時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他快速揉了揉眼，視線變得清晰。
    見李卿雲緩緩睜開了眼，問道︰“剛剛怎麼了？”
    李卿雲搖了搖頭，慢慢坐起身。
    衛焱走到他身後，雙手虛虛扶著。
    李卿雲掀開大氅，發現自己身上只穿著中衣，腳上光著。
    衛焱循著他的視線看去，抿了抿嘴，解釋道︰“你的外袍有些髒，我收起來了，穿著鞋睡覺不舒服，我就給你脫了。”
    李卿雲看著他點了點頭。
    衛焱找出了鞋襪和外袍，對李卿雲說︰“都是新的。”
    他拿著襪子想上手給李卿雲穿，被制止了。
    李卿雲自己穿好鞋襪，披上外袍，站在原地看著衛焱。
    衛焱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他干淨利落地收拾好東西，說︰“可以走了。”
    兩人朝山下走去，清晨的明月峰格外秀麗，很多鳥啾啾地叫著，時不時能聞到淺淡的花香。
    走出一段距離後，李卿雲突然停下。
    衛焱落後半步，見狀問道︰“怎麼了？”
    李卿雲看著他，聲音很輕，帶著微啞︰“衛焱，我累了。”
    衛焱抿了抿嘴，試探地問道︰“那我背你好不好？”
    李卿雲點了點頭，衛焱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李卿雲趴在他背上，伸手松松圈著衛焱的脖子。
    衛焱弓著腰，想讓李卿雲趴得舒服一點，他走得很穩，一點都沒有顛著李卿雲。
    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李卿雲在他肩上拍了拍，衛焱停下，小心將李卿雲放下來，倆人歇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著。
    離學宮沒多遠了，李卿雲再次停下，衛焱走在他身前，屈膝，彎下身體。
    衛焱背著李卿雲走進學宮，步履沉穩地朝小院走去。
    走到小院門口時，李卿雲拍了一下衛焱的肩膀，衛焱會意，將李卿雲放下來。
    李卿雲站在地上，嘴唇動了一下，突然一口血噴出來，鮮紅濃稠的血液從他嘴里不停地溢出來，他想伸手去擦一擦，卻失去了意識，身子不受控地向後倒去。
    衛焱茫然地瞪大眼楮，瞳孔驟縮，他的身體最先反應過來，下意識接住李卿雲。
    衛焱抖著手去摸李卿雲的頸側，幾乎摸不到脈搏，嗓子顫地不成樣子︰“李…卿雲，李卿雲！”
    嗓音陡然變得尖銳。
    李卿雲仿佛被抽干了力氣，身子軟成一團，腦袋無力地垂在衛焱臂彎，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
    衛焱手腳酸軟，使不上力氣，他攥緊手，掌心被掐住數道血痕，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小心抱起李卿雲將他放在床上，衛焱快速跑出去，一路奔向司藥峰。
    跑到中途時，衛月生剛好迎面走過來，他皺著眉問衛焱︰“慌里慌張的，怎麼了？”
    衛焱張了幾下嘴才說出話，語調破碎嘶啞︰“哥，哥，李卿雲吐血了，好多血，你幫我去叫醫師，叫醫師！”
    衛月生看向他的手，一片鮮紅，問︰“李卿雲現在在哪？”
    “飛羽峰，從下往上數第二十六個院子，門口有一棵很高的欒樹。”
    衛月生掏出通靈玉，說︰“上官師姐，商峰主在嗎？有個學生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煩請他去走一趟，在飛羽峰的……”
    “好，多謝師姐。”衛月生轉頭見衛焱惶然地看著自己，蹙眉道︰“冷靜點，商峰主已經去了飛羽峰，我們現在過去。”

 第85章

    “好…好。”衛焱往前走了沒兩步，突然腳軟了一下，一個踉蹌，衛月生扶了他一把。
    等到衛焱兩人回到小院時，商珈玉已經把完脈了。
    衛焱忙問他︰“李卿雲怎麼樣了？”
    商珈玉微微皺眉，稍作思索，看向床上，語氣輕描淡寫︰“你說他啊，不算什麼大事，昏迷個幾天就好了。”
    衛焱沉沉盯著他，垂下頭，隱去眼底濃烈的不滿，再抬起頭時眼神平靜︰“什麼叫昏迷幾天就好了？”
    衛焱閉了閉眼，問道︰“他怎麼了？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多久能徹底好起來？”
    商珈玉眉梢揚起，語焉不詳地說︰“十天半個月吧。”
    不知道是十天半個月後醒過來，還是徹底好起來。
    衛焱低下頭沒說話，背在身後的手爆出青筋。
    衛月生看了衛焱一眼，上前兩步，側身站在他身前，問商珈玉︰“商峰主，這位同窗，他突然吐血昏迷是什麼原因呢？”
    商珈玉嘖了一聲︰“自己作的唄。”
    “他前不久才築基，如今又著急結丹，竟然連吃了兩顆升靈丹，就這還不老實，又妄用靈力。”
    衛焱聞言霍然抬頭，眼底閃過錯愕，李卿雲吃了兩顆升靈丹，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怪不得，李卿雲今早讓自己背他，他當時還納悶李卿雲怎麼變嬌氣了，莫不是在向他撒嬌吧。
    原來是因為他全身經脈處于斷裂狀態，根本走不動路了。
    衛焱的眼眶瞬間變得濕紅，鼻腔酸澀難忍，整個人如同被溺在水里，沒有辦法呼吸，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一般，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臉色逐漸漲紅。
    衛月生見情形不對，在他背上猛拍一下，沉聲道︰“衛焱，呼吸。”
    他掐著衛焱的臉，強迫他張嘴。
    商珈玉皺起眉頭，問︰“他這是怎麼了？”
    “從小落下的毛病，心緒起伏過大就呼吸困難。”衛月生一邊說一邊在他的背後不輕不重地拍著。
    商珈玉嘖了一聲︰“有這毛病，氣性還這麼大，剛才看我的時候，那眼神……”
    當他沒瞧見呢，這小子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吃了他。
    衛月生面上閃過不自然，他听出了商珈玉的未盡之言，解釋道︰“阿焱和床上那個病人，交情……頗深，所以一時之間情緒激動，還請您見諒。”
    商珈玉哼笑一聲，他曲起食指，快速在衛焱的內關穴和定喘穴各點了幾下。
    衛焱嘴里猛然發出　　的粗喘聲，臉上的漲紅也逐漸褪去。
    衛月生連忙道謝︰“多謝商峰主。”
    “舉手之勞。”商珈玉收回手，“上次也是他倆人，也是床上那個暈倒了，這小子一進藥廬，著急忙慌地拽著我就走，跟攆狗似的，袖子都快給我扯爛了。”
    “看在他也是顧念同窗的份上，我才沒跟他計較。”商珈玉說完，似笑非笑地看向衛焱。
    衛月生右眉一挑，看向衛焱的眼神里帶著打量和驚訝，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衛焱身上。
    衛焱別開臉不去看他們，站直身體，看向床上，問︰“李卿雲什麼時候能醒？”
    第44章 同床
    商珈玉道︰“大概一兩日吧，他體力靈力干涸，需要時間休息。”
    “那他什麼時候能好？”
    商珈玉搖頭︰“我也不知。”
    “他現在丹田里靈力四溢，一片混亂，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梳理。”
    衛焱追問︰“沒有其他辦法嗎？不能吃點藥嗎？”
    商珈玉沉吟︰“倒是能吃點固本培元的丹藥，可是這種丹藥，低品階的對他沒有作用，高品階的價值不菲，劃不來，慢慢養著吧，只要不再動用靈力，差不多半個月就能恢復好。”
    就這個學生住的學舍，堪稱家徒四壁，哪有靈石去買那些丹藥。
    衛焱克制心里的不滿，能吃藥不早說，還好他多問了兩句，他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擺滿了整張桌子，問︰“你看看哪些能用？”
    商珈玉看著桌子陷入沉默，隨意翻看了幾個瓶子，更沉默了，突然他想起來什麼，問︰“你姓衛，東洲　城的衛？”
    “是。”
    “衛無塵跟你什麼關系？”
    衛焱眼中閃過不耐，回道︰“你就說哪些能用？”
    商珈玉心說，我還治不了你了，他不說話，轉而開始打量屋子。
    衛焱咬牙忍了，開口道︰“他是我爹。”
    商珈玉睨了他一眼，怪不得，這一桌子丹藥最差的都有六品，隨即哼了一聲，早這麼乖多好，他伸手挑揀了幾個瓶子，說︰“回春丹，固元丹，護脈丹，可以一樣給他用一顆，間隔三天再吃下一個。”
    商珈玉交代完就走了。
    衛焱走到床邊看了李卿雲好大會兒，他嘴邊、下巴還有脖頸處都有血漬，很刺眼。
    衛月生站在一旁看的分明，李卿雲身上穿的外袍是用鮫綃所制。
    鮫綃只有東洲能產，每年產量極小，其中九成都在衛家。
    李卿雲身上這件衣服成色極好，色澤清秀，平如水鏡，只有衛家嫡系能用，又是曙紅色，這種顏色整個衛家只有衛焱一個人在用。
    李卿雲怎麼會穿著衛焱的衣服？他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衛焱走到院子里，拿起盆接滿水，又從架子上拿了一條帕子，他端著盆走到床邊，將帕子浸濕，給李卿雲擦臉，動作輕緩又小心。

 第86章

    衛月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驚愕，衛焱什麼時候會伺候人了？
    衛焱擦完一遍之後去換水，見衛月生擋在前面，問道︰“你怎麼還在這兒？”
    衛月生氣笑了，冷冷瞥了他一眼，問道︰“你逼迫人家了？”
    他心中不免詫異，李卿雲這麼容易就範？
    衛焱愣住，皺眉不解︰“什麼逼迫，逼迫誰？”
    衛月生指了指李卿雲︰“他。”
    “你瞎說什麼！”衛焱大聲反駁。
    “你沒逼他，那他怎麼會穿著你的衣服？”
    衛焱听見這話很不高興，不服氣道︰“他怎麼就不能穿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怎麼了，都是新的呢。”
    衛月生頓時覺得語噎，不想跟衛焱糾纏這個事，只是囑咐了一句︰“你自己注意點，私底下的事別放在台面上，省得鬧出什麼風言風語。”
    衛焱听懂了，但是他不樂意听，他只是喜歡李卿雲而已︰“我又沒有作奸犯科、燒殺搶掠，怎麼上不得台面了。”
    “你不在意，那他呢？他願意這些事被傳揚出去嗎？”
    衛焱不吭聲了，他跟李卿雲什麼都沒有，能傳揚什麼？有什麼能拿出來說的？
    什麼都沒有。
    衛月生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衛焱在原地站了會兒，起身去換了一盆干淨的水，總共換了三遍水，終于把李卿雲收拾得干干淨淨。
    衛焱坐在床邊守著，直到夜幕降臨時，李卿雲還是沒有醒過來。
    等到寅時，李卿雲的睫毛顫了顫。
    衛焱立刻湊過去，緊緊盯著李卿雲的眼楮。
    好半晌，李卿雲緩緩睜開眼楮，他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衛焱見狀立馬撐在他身後，輕聲問道︰“怎麼了？想要什麼？我給你拿。”
    李卿雲突然前傾，張嘴吐出一口黑血。
    “李卿雲，你怎麼樣了？”衛焱焦急地問道，他站起身，“你等著我，我去喊醫師。”
    李卿雲拉住他的袖子，聲音異常沙啞︰“沒事，淤血。”
    衛焱不太相信︰“真的嗎？你沒騙我？”
    李卿雲搖了搖頭。
    衛焱伸手搭在他的頸側，脈搏雖然很微弱，但還算平穩。
    “這次勉強相信你。”
    他拿起旁邊的帕子給李卿雲擦嘴，把茶壺拎過來，倒了一杯水遞在李卿雲嘴邊︰“漱漱口。”
    李卿雲低頭喝水，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
    衛焱把茶壺放回去，等走到床邊時，發現李卿雲又閉著眼躺下了，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又昏迷了。
    衛焱有些擔心，想給他喂一顆回春丹，可是李卿雲嘴唇抿著，他低聲道︰“李卿雲，把嘴張開好不好？”
    李卿雲睫毛顫了一下，再無動靜。
    衛焱不敢給他硬塞下去，怕卡住，他將回春丹化在靈液里，可是也喂不進嘴里，李卿雲根本沒辦法吞咽。
    衛焱將他下巴處的水漬擦干淨，把靈液放到一邊。
    室內一片寂靜。
    翌日清早，帷帳里視線一點點變亮。
    衛焱坐在地上，頭趴在李卿雲手邊，眉頭蹙著，一副睡得不太安穩的樣子。
    李卿雲內視丹田，紊亂的氣息變得平緩很多，他緩緩睜開眼，垂在腿側的手動了動，撐著身體坐起來。
    衛焱感覺到有動靜，立刻醒了過來，不受控地打了個哈欠，眼皮有很深的褶皺，啞聲說︰“你可算醒了。”
    他把靈液拿過來，走路時腿不太自然，遞到李卿雲嘴邊︰“把這個喝了。”
    李卿雲拿著瓶子，也沒有問是什麼，張口喝了。
    衛焱坐在床邊悄悄捶了下腿，好難受啊，又酸又麻。
    半晌，衛焱開口問道，聲音有些悶︰“你，現在是不是很疼？”
    三日未過，升靈丹的後遺癥尚在。
    李卿雲搖頭。
    “對不起。”衛焱低下頭，他不該跟著去的，是他連累了李卿雲。
    李卿雲靜靜看著他，問︰“為什麼要這麼說？”
    “你受傷了，吐了好多血，很累很辛苦，我幫不上忙，還要連累你照顧我。”
    李卿雲摸了摸腰側，問道︰“我的乾坤袋呢？”
    衛焱愣了一下，有點沒跟上思緒，不過還是很快起身將乾坤袋遞給他。
    李卿雲從乾坤袋里拿出一個盒子，里面放了兩個妖丹，他把色澤更飽滿，體型更大的妖丹遞給衛焱。
    衛焱沒接，看著李卿雲問道︰“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你的那把劍很好，符  也很好。”李卿雲這樣說。
    很莫名的話，衛焱听懂了，突然覺得喉頭堵塞，眼楮酸澀，他又低下頭，清了清嗓子，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那我呢？我不好嗎？”
    李卿雲垂眸看著他，說︰“你也很好。”
    衛焱立刻抬起頭看他，眼尾帶著不明顯的紅意，撇了撇嘴︰“我知道自己很好，用不著你說。”
    李卿雲看著他沒說話，目光很平靜。
    過了會兒，衛焱突然開口說︰“再說一遍。”
    李卿雲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把手里的妖丹扔到他懷里。
    衛焱又扔給他︰“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跟我撇清關系嗎？我不要。”
    李卿雲靜靜看著他，少頃，他將妖丹收起來，起身下床。
    衛焱起身站在一邊，催促道︰“你快說啊。”
    李卿雲不理他。

 第87章

    衛焱一直湊在他耳邊碎碎念，嘟嘟囔囔︰“你快說啊，再說一遍，剛才我沒听清。”
    李卿雲拿著寢衣和帕子，走向浴房，他還在念叨。
    “衛焱很好。”
    嘮叨聲戛然而止，衛焱瞬間啞然，不言語了。
    他在心里說，李卿雲也很好，不，李卿雲最好。
    衛焱坐在凳子上愣神，李卿雲帶著一身水汽走進來，他連忙迎上去，數落道︰“你這頭發就不能多擦幾下嗎，還滴水呢。”
    李卿雲沒這個習慣，但仍是應了一聲︰“知道了。”
    衛焱讓他坐在凳子上，以指代梳，用手輕輕給他整理頭發，手指拂過帶走潮濕的水汽，很快李卿雲的頭發變得干燥順滑。
    “好了。”衛焱說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他太困了。
    李卿雲走向床邊，躺下了。
    衛焱沒再跟過去，他見李卿雲臉色好了很多，終于放下心神，趴在桌子上，跟李卿雲說︰“我想睡一會兒，你有事喊我。”
    早上脖子有點擰著了，所以伏在桌子上有些不太舒服，他接連換了幾個姿勢。
    “衛焱。”
    是李卿雲喊他。
    衛焱立刻站起身，問︰“怎麼了？”他快步走到床邊，見李卿雲睡在很里側，右手在外面的床上拍了拍。
    他沒明白是什麼意思，臉上帶著很明顯的疑惑。
    “睡這。”李卿雲指了指床。
    衛焱愣住，指了指自己︰“我嗎？”
    “嗯。”
    衛焱嘖了一聲，說︰“你怎麼這麼嬌氣，睡覺還要人陪啊！”
    “兩個大男人睡一張床，你也不嫌擠得慌，何況天氣還這麼熱。”
    “而且你怎麼隨隨便便就讓別人睡你的床，雖然我不是別人，但是這也不妥。”
    “再說了，你好意思，我還不好意思呢。”
    “……”
    衛焱滔滔不絕，說了一連串的話，就是為了掩飾心里的緊張和無措，還有壓抑不住即將噴薄而出的喜悅。
    李卿雲看著已經躺在身邊的衛焱，頗為冷淡地睨了他一眼，轉過身背對他。
    衛焱頓時老實了，去扯李卿雲的袖子，小聲道︰“你轉過來，我不說了。”
    李卿雲任他拽著，不說話也不動彈。
    “哎呀，你怎麼這麼小氣，快轉過來啊。”衛焱見李卿雲不理他，繼續晃他的袖子，嘟囔道︰“你不許背對著我。”
    “李卿雲！”
    李卿雲突然轉過身，衛焱本來湊得就近，這下兩人臉對臉，距離不足兩拳。
    衛焱眼皮顫了顫，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怔怔地看著李卿雲。
    第45章 枕頭
    “把帷帳放下。”李卿雲說完，換成平躺的姿勢。
    衛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床內的視線變得昏暗，衛焱不敢湊得太近，但是床實在太小了，兩人並排躺著，中間最多有半臂的距離。
    衛焱垂在腿側的左手不敢亂動，十分僵硬地平躺在床上，精神很緊繃。
    過了一會兒，身側傳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李卿雲睡著了。
    衛焱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失落，看來李卿雲對他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他一個大活人躺在身邊，李卿雲竟然這麼快就睡著了。
    衛焱安慰自己，這樣也不錯，最起碼李卿雲對他沒有防備。
    他對自己說，不要著急，慢慢來，不要嚇到李卿雲。
    一股淺淡的草木清香從李卿雲身上溢出來，衛焱很喜歡這個味道，他深深嗅了幾下。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衛焱緊繃的精神變得越來越松弛，他這兩天幾乎沒怎麼休息，窗外的鳥鳴聲逐漸遠去，人睡了過去。
    衛焱的睡相很好，安靜地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嘴巴閉著，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
    李卿雲丹田里還有小股紊亂的靈力四處亂竄，全身經脈仍處于斷裂狀態。
    他眉心緊緊蹙著，急促眨了眨眼，靜靜等待疼痛過去。
    屋外突然響起腳步聲，李卿雲睜開眼楮。
    衛月生一路走進來，見屋里屋外都沒人，心中疑惑，衛焱竟然不在？
    不應該啊，他打算掏出通靈玉問問，突然察覺身後有異常，他轉過身看去。
    自帷帳里伸出一只手隔開簾子，李卿雲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眸光幽深。
    衛月生愣了愣，立刻說︰“我是來找衛焱的。”說完又馬上補充道︰“我是衛焱他哥。”
    李卿雲表情沒什麼變化，倒是他身前的衛焱咕噥了一句︰“怎麼了？”聲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你哥找你。”李卿雲又在里側躺下了。
    衛月生听見里頭的說話聲，聲音有些低。
    “你醒了？”這是衛焱的聲音。
    “嗯。”是那個李卿雲的聲音。
    “你再睡會兒，我去看看他找我干什麼？”
    “不睡了。”
    “那你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
    “不用。”
    衛焱起身下床，揉了揉眼，懶得穿外袍了，他趿拉著鞋朝衛月生走過去，捂嘴打了個哈欠︰“你怎麼來了？”
    衛月生見他僅著中衣，一副睡眼惺忪、格外困頓的樣子，欲言又止，看了看那邊的床，話到嘴邊又忍下來了。
    他打量著衛焱，開口說︰“來給你送吃的，怕你餓死。”把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
    衛焱樂了，笑著問︰“你怎麼知道我餓了。”他打開蓋子，看看里面都是什麼，捏著一個煎餃就往嘴里送。

 第88章

    衛月生見狀，無奈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你心思都在別人身上，哪顧得上吃飯。”
    衛焱下意識看向身後，轉過來對著衛月生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驚訝道︰“你要走了？這麼快，我送你。”
    他直接推著衛月生往外走，直到出了院門才說話︰“你別在他面前說這些。”
    衛月生挑眉，道︰“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衛焱語氣焦躁︰“你別管，總之以後別在他面前說這些話。”
    衛月生像是猜到了什麼，驚訝地看著衛焱，問︰“不是吧，他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還悶著沒說呢？”
    衛焱抿著嘴沒說話。
    衛月生這下是真愣住了，都睡一張床上了，還沒挑明呢？
    “衛焱啊，你可真是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一籮筐。”
    衛焱轉過身，粗聲道︰“不用你管。”
    “我才懶得管你。”衛月生撂下一句話走了，走了兩步又折回來，說︰“你下午就要考核了，接下來要去清漣院上課，我勸你最好去，他已經結丹了，你才築基初期，你自己想想，再不好好修煉，還能跟著他多久。”
    這下衛月生真走了。
    衛焱站在原地沒動，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腳往屋里走。
    李卿雲還躺在床上，衛焱掀開帷帳進去，臉朝下趴著，腦袋虛虛挨著李卿雲的肩膀，整張臉都悶在下面，一句話沒說，異常安靜。
    沉默半晌。
    “怎麼了？”李卿雲忽而開口。
    衛焱悶悶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沒什麼。”
    李卿雲默然，他坐起身，衛焱癱著不動，只露著後腦勺，他看了一會兒，說︰“起來。”
    “我不想動。”衛焱悶聲說。
    “你不動我怎麼下床？”
    衛焱仍是一動不動，木然道︰“那你踩著我下去。”
    李卿雲攥了攥拳，伸手在衛焱背上拍了一下，沉聲道︰“起來。”
    衛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兒，倔強道︰“你打吧，打死我算了，我就不動。”
    李卿雲靜默了好一會兒，俯身湊到衛焱，輕聲問︰“到底怎麼了？”
    衛焱沒說話，過會兒轉而問道︰“你現在是金丹中期嗎？”
    李卿雲皺了皺眉，不知他為何提這個，但還是回答道︰“中期有些勉強。”
    金丹初期就可以出學宮了，李卿雲還會在學宮待多久呢？
    “那你什麼時候出宮歷練？”衛焱問。
    李卿雲稍作思索，回道︰“應該要過一段時日。”
    “一段時日是多少時日？”
    “我的很多課程都剛開始學，太早出宮有害無益。”李卿雲想了想，道︰最快也要明年了。”
    衛焱緩緩把頭抬起來，看著李卿雲好大一會兒才錯開眼，回答他剛才的問題︰“沒怎麼，只是下午要考核，我不會也不想去。”
    李卿雲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低聲嗯了一下。
    兩個人沉默著，李卿雲率先開口︰“起來，去考核。”
    衛焱想說他不去，但是看了一眼李卿雲的臉色，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開口，乖乖下床。
    李卿雲也隨之下床，說︰“把飯吃了。”
    “知道了。”
    衛焱吃完飯，目光眷戀地看著李卿雲，等李卿雲轉過身，他又裝作低頭喝水。
    李卿雲看了一眼天色，說︰“好了，去吧。”
    衛焱嗯了一聲，沒再看李卿雲，起身走出了院子。
    最少還有半年的時間，他會好好修煉的，他會追上李卿雲的。
    一連兩日，衛焱除了中午抽出半個時辰去趟飛羽峰，其余時間都在考核，外加學習。
    符  課考核時，先生都不忍卒看，那畫的到底是什麼？放條蚯蚓上去爬都比這強。
    衛焱破天荒地感覺到了羞愧，沒敢去看先生的臉色。
    陣法課考核時，衛焱拿著材料一頓布置，好好的聚靈陣差點給改成滅靈陣，先生咬著牙沒動手，只是讓他出去。
    御獸課考核時，那個火靈駒，性格桀驁不馴，鄙夷似地朝衛焱噴了口氣，衛焱忍了半天忍不下去了，要不是先生攔著，他差點跟火靈駒干起來。
    最讓衛焱崩潰的是推衍課，考核時衛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跟當傻子有什麼區別。
    藥經考核結束後，衛焱終于結束了煎熬，他垂頭喪氣地走出來，腳步格外沉重，猶如帶了一副重型鐐銬。
    最近幾天，天氣太熱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蔫了，李卿雲一時閑下來，不知道做什麼，索性先給院子里的花草澆澆水。
    正在給薄荷澆水時，衛焱步履沉重地走進來，緊抿著嘴，眼神很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接著什麼話也沒說，直接朝屋里面走，背影中透著頹唐和落寞。
    李卿雲愣了愣，隨即皺起眉，這是又怎麼了。
    衛焱一進屋直奔里側，仰面倒在床上，想拿東西擋住臉，手摸索了一圈，突然意識到什麼，他就說為什麼總感覺李卿雲床上有些不對勁，原來是沒有枕頭，原本床上的被子也不知所蹤。
    “李卿雲！”衛焱大聲喊道，本以為要多喊幾聲，結果話音剛落，就見李卿雲走了進來。
    “做什麼？”李卿雲看著衛焱問道。
    衛焱拿手擋住臉，生無可戀地說︰“你床上都沒有個枕頭嗎？”

 第89章

    “沒有。”
    衛焱崩潰了，他就喜歡把臉埋在枕頭里，開始無理取鬧︰“我不管，我就要枕頭。”
    李卿雲沒理他。
    “李卿雲，我要枕頭！”衛焱跟抽瘋了一樣大喊。
    李卿雲喝了口水，將竹筒放在桌子上，問︰“要枕頭干什麼？”
    衛焱沉默了，他該怎麼說，說他考核太差勁，突然有了羞恥心，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我就要枕頭，我要捂死自己。”衛焱癱著臉有氣無力地說。
    李卿雲走到櫃子前，掏出一條薄被子，扔到衛焱臉上。
    衛焱的聲音有些悶，語氣哀怨︰“好啊李卿雲，沒想到你這麼惡毒，竟然要真的捂死我。”
    李卿雲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衛焱也沒再開口，被子下異常安靜。
    李卿雲抬手揭開被子，衛焱喪著臉看著他，眼神幽幽，充滿控訴。
    李卿雲忍下再把被子捂在他臉上的沖動，伸手把被子折成長條，沖著他說︰“把頭抬起來。”
    衛焱不動彈，直直看著他︰“你給我抬，我不想動。”
    李卿雲立刻把被子放下了，衛焱撅著嘴，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視線陷入了僵持。
    第46章 離遠點，礙手礙腳
    李卿雲攥住被子，五指收緊，冷冷看著衛焱，忽而嘆了口氣，右手托著衛焱的後頸，左手把被子墊在他腦袋下面。
    他收回手，右手腕突然被攥住。
    衛焱將李卿雲的右手遮在自己眼上，然後將自己的手覆在其上。
    李卿雲手指微微抽動，頓了頓，沒再動作。
    衛焱的體溫偏高，手心溫度更甚，李卿雲只覺得手心手背都被熱意籠罩，原本溫涼的手，現下被捂得發熱。
    過了好大一會兒，衛焱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李卿雲強行抽手，衛焱沒有阻攔。
    李卿雲收回手，見衛焱還是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差不多行了。”
    衛焱瞪了他一眼，一個翻身把臉悶在被子里。
    李卿雲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靜默片刻，起身走出了屋子。
    太陽花蔫蔫地垂著頭，葉子耷拉著，一副受了委屈不開心的樣子，細長的葉片張牙舞爪又沒什麼威懾力地沖著李卿雲搖晃，仿佛在指責他為什麼不給自己澆水。
    李卿雲拿著水瓢，慢慢將水澆在太陽花的根部，身後冷不丁地響起聲音︰“你對著花都比對著我有耐心。”
    衛焱看著李卿雲的背影，語氣酸酸的。
    李卿雲愣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衛焱，神色復雜地說了半句話︰“衛焱，你可真是……”
    李卿雲不想理他，轉過身繼續澆水。
    衛焱湊到他跟前，忿忿地開口︰“我怎麼了？怎麼說一半不說了？”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起開。”
    “我就不。”衛焱說完湊得更近了。
    李卿雲直接上手推了他一下，道︰“離遠點，礙手礙腳。”
    衛焱堂而皇之地裝听不見，站著不動。
    李卿雲將水瓢扔在衛焱懷里，吩咐道︰“一刻鐘，把這些花還有那叢竹子澆完水。”
    衛焱氣沖沖地舀了一瓢水，十分粗暴，蹲下澆水時動作卻很輕緩，此時夕陽已盡，起了微風，他不想走，開始磨蹭。
    澆水時恨不得一滴一滴地澆，李卿雲實在看不下去，起身去了西廂房。
    衛焱磨蹭了兩刻鐘，天色已經暗淡，他澆完最後一朵花，拿著水瓢走進屋里，沖著李卿雲說︰“澆完了。”
    李卿雲在擺弄手里的藥草，聞言嗯了一聲。
    衛焱十分不情願地開口︰“那我走了。”
    “好。”李卿雲回答。
    衛焱心里不痛快，又開始沒事找事，質問道︰“你都不挽留一下我嗎？”
    李卿雲啪的一聲將籮筐放在架子上，冷冷看著衛焱︰“你抽什麼風？”
    衛焱一個大踏步湊到李卿雲身邊，面帶委屈，小聲說︰“我不高興。”
    李卿雲抿了抿嘴，半晌，問道︰“為什麼不高興？”
    衛焱一股腦全說出來了︰“我這兩日考核什麼都不會，成績只有丁等，修為也只有築基初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金丹期。”
    我到時候該怎麼跟著你呢？還能跟在你身後嗎？我跟不上你，你肯定會拋下我一個人走了。
    衛焱臉色沉郁，渾身氣息肉眼可見的變得焦灼、躁動。
    李卿雲听著，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再開口，問道︰“就因為這些不高興？”
    衛焱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卿雲問他︰“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
    “我十七的時候，還是練氣三層，可你現在已經築基了。”
    衛焱胡攪蠻纏︰“我不想听這些，我就想現在是金丹期。”
    李卿雲氣笑了，指著衛焱說︰“趕緊走。”
    衛焱哼了一聲︰“走就走，我還不稀罕呢。”
    他走出兩步又折回來，突然低下頭，腦門抵在李卿雲肩膀上砸了一下，抬起頭一副飛揚跋扈的樣子，瞪了李卿雲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李卿雲錯愕地看著衛焱的背影，張著的嘴巴許久沒有合上。
    翌日清早。
    衛焱拿著自己丁等級的考核成績，去破蒙院交代事宜，辦好後，他想起自己桌子上還放了幾本書，便想著去課室拿回來。

 第90章

    走進課室時，正好是休息時間，大家嘰嘰喳喳地在討論些什麼。
    季爽一抬頭就看見衛焱走進來，喊了他一聲︰“衛焱，你這是？”
    衛焱走到自己桌子邊，將書收好，說︰“來拿東西。”
    季爽笑著說︰“沒想到啊，你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突然就築基了。”
    衛焱扯了扯嘴角。
    季爽問他，言語間頗有神秘的意思︰“你听說了嗎？那李卿雲他結丹了！”
    “是嗎？沒听說。”衛焱起身朝外走。
    他那丹都是在我面前結的，我還用听別人說。
    “太厲害了，李卿雲還沒二十歲呢，就已經是金丹期修士了，這天賦，太驚人了。”季爽語氣十分羨慕帶著濃濃的向往。
    謝風揚也忍不住接話︰“是啊，學宮多少年沒出過這種天才了。”
    課室里的聲音小下來很多，底下的學生臉色各異。
    路仁軒看了看窗前空著的位子，神色莫名。
    孫世茂低著頭，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眶都憋紅了，為什麼別人就這麼有天賦，而他卻如此艱難，他十七歲進的天德學宮，如今二十一歲，修為才堪堪只到練氣七層。
    他是世家大族出身，可李卿雲那麼卑賤的身份卻輕而易舉地超過了他，或許他勤勤懇懇修煉一輩子才能達到李卿雲如今的修為。
    天賦之差就如同巨大的鴻溝，讓人望而生畏，無論你再怎麼努力，好像永遠都無法逾越。
    孫世茂心中悲憤交加，眼淚控制不住地滾下來，他為什麼沒有這樣的天賦呢。
    衛焱從破蒙院出來，朝清漣院的方向走著，腳步沉重，心里也沉甸甸的，李卿雲進階太快了，他真的能趕得上嗎？
    衛焱走進事務堂選課，沒怎麼思索，直接選了跟李卿雲一模一樣的課，他打定主意要努力修煉，絕對不會讓李卿雲有機會甩掉自己。
    上課時衛焱盡力不讓自己跑神，努力壓制心頭煩躁的情緒，嘗試去理解那些完全不感興趣的東西。
    在學習七傷陣時，他課上沒听懂，問了李卿雲之後，晚上回來自己琢磨，半個時辰過去了，衛焱坐在書桌前，實在沒忍住，暴躁的情緒一下子被點燃，狠狠把書扔出去，啪的一聲砸在牆上。
    過了一會兒，衛焱又默默上前撿回來，看了兩眼實在看不下去。
    他離開書桌，翻身上床，盤腿在床上打坐，默念清心經。
    太陽懸于正南，衛焱推開門走進小院。
    李卿雲正坐在桌子前推演陣圖，他在紙上寫下各個方位所需的陣材，嘗試用更便宜的材料替代。
    衛焱見他神情專注地寫寫畫畫，也沒打擾，自行抱著床上的被子晾在院子里，拿著竹棍敲敲打打。
    又將架子上曬干的衣服收下來，回屋疊放在櫃子里，瞥見李卿雲停下了筆，開始數落他︰“這個衣服就非要洗嗎？都說了我給你打清潔術，你非不听，我說我給你洗，你又不願意。”
    “醫師都說了，你要等半個月之後才能用靈力，在此期間，最好不要勞累，你一點都不听話。”
    “只剩五天了，你就不能忍忍。”
    “還有……”
    李卿雲低頭喝水，靜靜听著，沒說話。
    衛焱走到他跟前，視線一轉，發現桌子邊多了一把凳子。
    “凳子哪來的？”
    李卿雲抬頭看著衛焱，抿唇不語。
    衛焱陡然蹙起眉心，蹲下撥弄凳子來回打量，霍然起身。
    “李卿雲！”
    衛焱湊過去，彎腰緊緊盯著他，眼神不善。
    李卿雲偏過頭，眼皮顫了顫。
    “我說呢，前兩天去西廂房里，角落里那堆竹子怎麼不見了，原來是讓你給做成凳子了。”
    “你可真厲害啊，李卿雲！”衛焱陰陽怪氣，嘲諷道。
    李卿雲低著頭，小口啜飲。
    衛焱沖著他重重哼了一聲︰“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李卿雲抬頭看向他，給他倒了杯水。
    衛焱接過杯子，不滿道︰“什麼意思，堵我的嘴是吧。”
    李卿雲頓了頓，沒接話，轉而問道︰“吃飯了嗎？”
    “……沒有。”衛焱站在一旁，喝了口水，接著說︰“上午沒課，我從寢室過來的，過會兒我再去膳房，吃完飯剛好去司藥峰上課，省得跑了。”
    李卿雲俯身將那個竹凳拉近︰“坐下喝。”
    衛焱白了他一眼，臉色不快地坐下。
    等他喝完水，李卿雲起身，說︰“走吧，去膳房。”
    衛焱拉下臉，將杯子不輕不重地放在桌子上︰“我才剛來多久，這就開始攆人了，你就這麼不想看見我啊！”
    李卿雲沒回頭，走到院子里，淡聲道︰“走了，去吃飯。”
    衛焱愣了愣，跟上去，問︰“你也要去啊？”
    “嗯。”
    “不行。”衛焱扯住他的手腕，“你在屋里安生待著，少走路。”
    李卿雲說︰“我沒事，只是不能用靈力而已，跟以往沒什麼區別。”
    “不行，一來一回要走不少路呢。”衛焱不同意。
    沉默片刻，李卿雲靜靜看著衛焱的眼楮，輕聲問︰“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嗎？”
    衛焱怔住了，一時啞然，呼吸聲驟然急促幾分，半晌，他煩躁地抹了把臉，扯著李卿雲的手腕往前走。
    “去去去，行了吧！”

 第91章

    衛焱此時心跳亂作一團，李卿雲使詐！用那種眼神看他，還說那樣的話，他能不同意嗎？
    李卿雲右腕被衛焱牽著，他落後兩步跟在後面，看著衛焱的後腦勺，驀地笑了一下。
    突然，斜刺里傳來破空聲，長鞭猶如毒蛇吐信，悍然襲向衛焱，凌厲的鞭風帶起地上的塵土。
    長鞭直直抽向衛焱的左臂，他立刻松開握著李卿雲的手，將他推到一邊，掏出飛虹劍格擋。
    第47章 我很難受
    衛焱雖然築基了，但他的修為還是比周啟瑞低一個小境界，雖然勉強能擋住攻勢，卻不可避免地後退了幾步。
    一擊不中，周啟瑞卷土重來，將鞭子揮舞得快如閃電，頃刻間，鞭梢夾帶著風聲呼嘯著直奔衛焱面門。
    李卿雲一把將衛焱扯在自己身後，抬手震退已至眼前的長鞭，渾厚的靈力從他袖中揮出，徑直轟向鞭子的主人。
    周啟瑞閃身躲避，卻沒避開，身體不受控地連連後退，直到後背重重砸在樹干上才止住步子。
    他悶哼一聲，後背驟然傳來一陣劇痛，丹田震蕩不已，接著喉嚨間溢出腥甜。
    周啟瑞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望向李卿雲，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委屈，他竟然真的對自己下狠手。
    周啟瑞握緊手中的鞭子，怒不可遏地沖過去，揮著隕靈鞭狠狠抽向李卿雲，怒吼道︰“李卿雲！你竟敢這樣對我！”
    事情發生得太快，衛焱剛反應過來，立刻站在李卿雲身前，想阻攔周啟瑞。
    還沒等他出手，李卿雲又是一道靈力揮出，周啟瑞不躲不避。
    轟的一聲，靈力撞在玄甲盾上，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擊打在玄甲盾上的靈力如數回旋，呼嘯著沖向李卿雲。
    李卿雲卻好似怔住了一般，一動不動，衛焱揮劍劈去，可是根本擋不住李卿雲的靈力，眼看躲不過了，他只好背過身將李卿雲護在懷里，打算硬抗下來。
    此時，無數條藤蔓瞬間拔地而起，相互絞纏，織成細細密密的籠子，將兩人籠在其中，罩得嚴嚴實實。
    靈力撞上藤蔓，頓時消弭于無形，幾息過後，藤蔓突然散開，消失不見。
    李卿雲登時軟下身體，衛焱攬著他順著力道跌坐在地上，急急問︰“你怎麼樣了？”
    手指剛搭在李卿雲腕上，還沒等他摸清脈搏，就見李卿雲嘴邊緩緩溢出一絲殷紅，緊接著一顆顆血珠子順著他的唇角，滴滴答答地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周啟瑞心中怨毒，左手握著玄甲盾，右手執著隕靈鞭，大步朝二人走過去。
    忽而看見李卿雲吐出一大口鮮血，臉色變得異常慘白，無力地垂下頭。
    “李卿雲！你怎麼樣了，說句話好不好？”衛焱見他嘴唇囁喏，說不出話來反而又涌出一口血，直接將他打橫抱起，“沒事的，會沒事的，我帶你去藥廬。”
    周啟瑞怔愣地看著李卿雲，臉上的凶狠僵住，眼中一片茫然。
    衛焱抱著李卿雲，大步朝前走，周啟瑞突然擋在前面。
    “滾！”衛焱神情暴戾，怒吼道。
    周啟瑞站著不動，緊緊盯著李卿雲嘴邊的鮮紅，似是很不解，歪頭問道︰“你為什麼會吐血，我根本沒有傷到你。”
    李卿雲偏頭靠在衛焱懷里，半闔著眸子，看著周啟瑞的眼楮里滿是厭惡。
    “你不準這樣看我！李卿雲！我不準你這樣看我！”周啟瑞驟然怒喊。
    衛焱一腳踹在周啟瑞腰腹，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周啟瑞不受控地後退幾步。
    顧不上跟他計較，衛焱抱著李卿雲就往藥廬走。
    周啟瑞愣在原地，看著遠去的李卿雲，心中一片空茫和木然。
    李卿雲為什麼吐血，好多血啊，臉色看上去好蒼白啊，為什麼會這樣呢，他沒想傷害李卿雲，只是听說他晉階金丹時受了傷，想來看看他。
    自從上次李卿雲對著他笑了之後，他一直在等李卿雲過來找他，向他示好。
    周啟瑞想著只要李卿雲來找他，就算不會說那些好听的話，他也會原諒李卿雲，可是李卿雲一直沒來。
    他本來很生氣的，對李卿雲非常不滿，他竟敢讓自己等這麼久，可是後來听說他受傷了。
    周啟瑞想，肯定是李卿雲受傷了才沒辦法去找他。
    所以，他來了飛羽峰，主動來找李卿雲。
    可李卿雲竟然和別人拉著手走路，還是和他最討厭的人。
    李卿雲明明知道他和衛焱有過節，為什麼要和他厭惡的人湊在一起。
    周啟瑞心里生起委屈，李卿雲從來沒有對他這麼親近過，明明是他先認識的李卿雲。
    那時他纏著李卿雲說話，但李卿雲很少理他，只會簡單的嗯一聲，或者意味不明地點頭搖頭。
    周啟瑞只是想讓李卿雲看向他，理理他，所以才會對李卿雲惡語相向，可那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剛入學宮那會兒，他見李卿雲又瘦又小，整日沉默著，經常一個人呆呆坐在院子里，他想讓李卿雲不再那麼沉悶，所以跑到他屋里，想拉著李卿雲一塊看話本。
    可是李卿雲將他從床上趕了下去，看著他的眼神異常冷漠。
    他很生氣，為什麼明明自己是好心，可是李卿雲卻如此不領情。
    周啟瑞一怒之下將李卿雲的屋子砸了個稀巴爛，他真的太生氣了，可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打李卿雲一下。

 第92章

    他往李卿雲被子上潑水，也是因為這樣李卿雲就沒辦法睡覺了，到時候可以讓他和自己睡一起。
    可是李卿雲寧願凍著，都不願意去他屋里。
    後來，管教把李卿雲帶走了，帶去了飛羽峰，他來找過李卿雲，想跟他解釋，自己不是要欺負他，只是想跟他一起玩而已。
    可是李卿雲看見他就往後退，神色木然。
    周啟瑞愣住了，李卿雲不想看見他，那副避讓的姿態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他離開了，再也沒有去過飛羽峰。
    歲月荏苒，兩人年歲漸長，周啟瑞偶爾會遇見李卿雲，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片漠然，好似兩人從未認識過一樣。
    周啟瑞心里不爽，甚至有些惱怒，憑什麼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那些過往，而李卿雲一副全然忘卻的樣子，甚至連他也忘了。
    現在，李卿雲終于看向他了，記得他的名字，可看向他的眼神里卻充滿嫌惡。
    為什麼呢？
    周啟瑞心里很不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什麼他只是想親近李卿雲，反而將人越推越遠。
    周啟瑞走到李卿雲的小院門前，怔愣地站在那兒，心中滿是迷茫，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錯的呢？
    飛羽峰的山階好多啊，一階又一階，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衛焱心里急得不行，可是又不敢走太快，怕顛著李卿雲，他喘勻了氣，低聲道︰“沒事的，別害怕，很快就不難受了，再忍一忍，馬上就到藥廬了。”
    李卿雲拍了拍衛焱的肩膀，低啞道︰“我沒事，放我下來。”
    衛焱不敢信他，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我不放，你慣會騙人。”
    “我真的沒事，緩一會兒就好了。”
    听他說完，衛焱心里更難受了︰“你別說話了，聲音都啞成什麼樣了。”
    “衛焱，我想停下來坐會兒。”李卿雲緩聲道。
    抬起的步子頓住一剎，衛焱心里猶疑不定，低頭看向李卿雲，思索片刻，還是將他放了下來。
    衛焱掏出一個蒲團，扶著李卿雲坐下，見他閉上眼開始調息打坐，就蹲在一旁守著他。
    好半晌。
    衛焱心里愈發焦躁，快要按捺不住時，李卿雲終于睜開了眼，他連忙問道︰“難受嗎？身上疼不疼？真的沒事嗎？”
    李卿雲緩緩搖了搖頭︰“沒事。”
    頓了一下，又說︰“我想再坐一會兒，你自己去吃飯吧。”
    衛焱聞言心中一凜，自嘲道︰“李卿雲，我在你眼里就這麼冷血無情嗎？你都這樣了，你覺得我還有心情吃飯是嗎？”
    李卿雲看向他，語氣認真︰“不是，我知道不吃飯會很難受，那種感覺很不舒服。”
    衛焱听完心里很不是滋味，直接問道︰“所以你是不想讓我難受？”
    “是”李卿雲回答。
    衛焱頓時滿心酸軟，眼眶瞬間濕紅，澀聲道︰“可是你剛才吐血時，我很難受。”
    他別開眼，不去看李卿雲胸前的殷紅，音量陡然拔高，語氣充滿怨懟︰“誰讓你擋在我前面的，我不需要，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現在什麼德性自己不知道嗎？不能用靈力你記不住嗎？我和別人起爭執關你什麼事，用不著你爛好心，我一點都不會感激你。”
    “李卿雲，我討厭你這樣。”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更不想看到你是因為我受的傷，這讓我感覺很挫敗，為什麼我總是保護不好你。
    李卿雲靜靜看著他︰“你是被我牽連的，我這麼做理所應當。”
    衛焱嗤笑一聲︰“就你還牽連我，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什麼好的壞的都往自己身上攬，也不怕被壓死。”
    李卿雲低著頭沒出聲，半晌，他抬起頭說︰“去吃飯吧，你下午還有課。”
    “我自己的課，上不上用不著你管。”
    李卿雲看著他︰“衛焱。”
    衛焱偏頭抹去眼角的濕潤，啞聲道︰“我現在很難受，我不想吃飯，也不想去上課。”
    良久，李卿雲似是很無奈地嘆了口氣︰“困不困？回去睡會兒嗎？”
    衛焱垂著頭，低聲道︰“我現在不想一個人待著。”
    “嗯。”李卿雲站起身，把手遞在衛焱眼前︰“走吧。”
    衛焱推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你也不怕我給你扯散架，剛吐那麼多血又忘了？”
    李卿雲︰“我沒事，一時氣血逆行，緩一會兒就好了。”
    “用不著跟我解釋，我才懶得管你。”衛焱語氣冷硬，右臂卻支在他身後。
    第48章 我抱你不好嗎？
    衛焱落後半步跟在李卿雲身後，兩人走得很慢。
    看著李卿雲還帶著血跡的側臉，衛焱忍不住懊悔，又止不住地心疼，剛剛為什麼要那樣說話，會不會嚇到他。
    衛焱抿了抿嘴，低緩道︰“還難受嗎？”
    李卿雲搖頭。
    衛焱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遞給他︰“把它吃了。”
    “不用。”李卿雲沒接。
    衛焱見狀，緩聲解釋道︰“我知道固元丹主攻溫和滋補，對你的傷可能用處不大，但是醫師說你可以吃的，對身體還是有好處的。”
    李卿雲看向衛焱的手心，一枚七品的固元丹︰“我沒事了，不用吃，浪費。”
    “浪費？這是什麼用詞，你會不會說話？丹藥造出來就是給人吃的。”衛焱把手掌往他跟前送了送。

 第93章

    “快點！”
    李卿雲搖頭︰“不用。”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要硬塞了，到時候卡到嗓子眼別怪我。”衛焱見他又有拒絕的意思，沉聲威脅道。
    李卿雲跟衛焱對視，片刻後，敗下陣來，捻起固元丹咽了下去。
    衛焱冷哼一聲︰“早這麼听話多好，非要跟我　。”
    李卿雲頓了頓，沒說話。
    他的唇色很淺，下巴、衣襟處都是血，臉色分外蒼白，衛焱越看越難受，給李卿雲連打了幾個清潔術，見他身上的血跡都清干淨了，心里的不舒服才稍緩一些。
    “以後別受傷了，臉白得要死，一點都不好看。”
    李卿雲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衛焱見他垂著頭，步子放得很慢，問道︰“是累了嗎？”
    “不累。”李卿雲搖頭。
    衛焱忍不住道︰“還能走嗎？算了，要不還是我抱你回去吧？”
    他總覺得下一瞬李卿雲又要倒下了。
    “不用，我能走。”李卿雲回答。
    衛焱蹙著眉心，再三瞧了瞧李卿雲的臉色︰“我抱你不好嗎？省得你走路了。”
    “不用。”李卿雲再次拒絕。
    衛焱不死心，商量道︰“不想抱，那背呢，我背你好不好？”
    “……”李卿雲不吭聲。
    衛焱張開雙臂，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將李卿雲半攏在懷里，嘟囔道︰“不讓抱也不讓背，你事怎麼這麼多……哎呀！你走慢一點啊。”
    他緊緊貼在李卿雲身後，生怕懷里的人有閃失。
    李卿雲扭頭，見衛焱滿臉緊張，很無奈︰“我沒事，沒有這麼嚴重。”
    “嘖。”衛焱不滿地踫了踫李卿雲的手臂，“別看我，看路。”
    李卿雲嘆了口氣。
    兩人一步一挪，好半晌才回到小院。
    一進屋子，衛焱便急匆匆催道︰“快去床上躺著，最好接下來幾天就別下床了。”
    李卿雲本來想坐著看會兒書，見狀，只好去床上躺著。
    衛焱伸手把帷帳放下來，盤腿坐在床邊，雙眼定定看著李卿雲。
    “你不睡嗎？”李卿雲問道。
    衛焱搖頭︰“我不困，你自己睡吧。”
    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打算盯著李卿雲。
    上次李卿雲吃了兩顆升靈丹，受了那麼重的傷，他竟然一點沒發現，同樣的錯誤，他絕對不要再犯第二次。
    李卿雲默然，沒言語，往里側又挪了挪，抬頭靜靜看著衛焱。
    衛焱對上李卿雲的視線，愣了愣，心頭猛然一跳，佯怒道︰“我睡還不成嗎？你可真嬌氣！睡個覺還待讓人陪著。”
    他躺下後，湊到李卿雲身邊，小聲道︰“你好黏人啊！”隨後又扭捏地補充了一句，“你…你就這麼…離不開我啊。”
    李卿雲面無表情地盯了衛焱幾瞬，偏過頭，淡聲道︰“你別睡了，下去。”
    衛焱瞬間羞惱，生氣地說︰“我不要，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動不動就要趕人，你脾氣怎麼這麼差。”
    李卿雲長出一口氣，閉上了眼。
    “哼，小氣鬼！”
    李卿雲閉著眼，面色平靜，衛焱見他一副真要睡覺的樣子，也沒再言語了。
    室內一片安靜。
    衛焱悄悄打了個哈欠，伸手揩去眼角冒出的淚花，掐了掐手心，他不能睡，他還要看著李卿雲呢。
    他慢慢數著李卿雲的呼吸，眼楮黏在李卿雲沉靜的眉眼處，久久移不開視線。
    太陽東升西又落，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衛焱再三叮囑李卿雲，讓他不要再用靈力，不要出門，最好就一直待在屋子里，為了穩妥，強烈要求他再等幾天，確認沒事了再用靈力。
    李卿雲說好。
    十天一晃而過，李卿雲終于徹底恢復了，可以自如動用靈力。
    李卿雲如今是金丹期，那些課程可上可不上，但是有些課他還是堅持去了，一是他自己想多學點東西，二是架不住衛焱纏磨。
    早上有課時，衛焱就在飛羽峰腳下等著李卿雲一起走，中午吃完飯就跟著他一起回小院午睡，晚上等著他從竹林出來，兩人散步似的走回去，看著他進門後，衛焱再自行離開。
    有一天早上是陣法課，衛焱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人下來，等不及就直接沖了上去，他一把掀開帷帳，見李卿雲還睡著，把他搖醒後質問他。
    你是不是想逃課？
    你是不是厭煩我了？
    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上課了你就直說。
    ……
    先生講的那些內容，李卿雲早就爛熟于心了，實在不想再听一遍。
    衛焱見李卿雲閉眼躺著不動，就站在床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眼神冷颼颼的。
    過了沒多久，李卿雲突然睜開眼，瞪了衛焱一眼，起床去上課。
    衛焱得意地笑了笑。
    這兩日，天德學宮針對築基初期的學生設置了一場考核，專門用玲瓏塔造了一個小秘境，五日為期，先完成任務者可以提前出來。
    衛焱也參加了，他想拉著李卿雲一起去，被李卿雲沉著臉盯了半晌，衛焱訕訕摸了摸鼻尖，一個人走了。
    李卿雲沒再去上課，轉而出了學宮。
    他御劍去了望月城，先去百寶行把兩枚妖丹賣了。
    烏玄蟒的內丹還是比較值錢的，正好一陰一陽一對妖丹，百寶行價格比較公道，掌櫃的沒有壓價，直接給了八十萬下品靈石，李卿雲同意了。

 第94章

    他轉道又去了銘劍坊，掏出綠水劍，對伙計說︰“我想給這把劍開刃，重新鍛造，升成玄階法器。”
    伙計看了看綠水劍，有些拿不準，便把主事喊來了。
    劉主事一露面就笑吟吟地看著李卿雲︰“這位客官，能否允許我細看一下這把劍？”
    李卿雲額首。
    劉主事面色絲毫沒有變化，仍是笑模樣，手上卻暗自運力將綠水劍仔仔細細查了個遍。
    不多時，劉主事收斂笑意，認真解釋道︰“您這把劍本身是黃階法器，外表粗看平滑，細看就能發現這把劍被嚴重腐蝕過，不過內里還算穩定，劍坯完好無損，這把劍鑄造時極為精巧，想必是出自大家之手，因此我們重新鍛造時要花費不少心思，所以……”
    劉主事笑了笑，接著說︰“所以花費的靈石要多一些。”
    ……
    劉主事起身去送李卿雲，說︰“半個月之後，您來取劍。”
    李卿雲想了想，把劍鞘也拿出來，說︰“一並處理。”
    “可以，有什麼要求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簡單即可。”
    “好，劍鞘處理起來簡單，就不收您費用了，算是本店贈送的。”
    劉主事算盤打得好，跟劍修的關系維持好了，那做的都是長久生意，對劍修來說，修劍補劍都是常有的事，而且劍修對自己的劍特別大方，舍得花靈石。
    李卿雲走出銘劍坊，摸了摸乾坤袋，剛掙的八十萬下品靈石全賠進去不說，還倒貼了一些，就這只夠鍛造的錢，想要升成玄階法器，他的靈石還差的遠，沒辦法，一步一步來吧。
    李卿雲手里就剩下不到兩千下品靈石，幸好他現在不用吃飯了，能省一筆飯錢。
    不過李卿雲倒是沒有心疼花出去的靈石，他想起那兩把斷劍，還是要有一件趁手的法器，不然只能赤手空拳任人宰割。
    一連兩日，李卿雲都是一個人去後山修煉，走到中途，發現身後有異樣，有人跟著他。
    他從丹房出來時，就發現身後有人跟著，背後有一種窺伺感，他以為只是巧合，沒有在意，現下離得太近了，他就留意了一下，氣息相似，是同一個人。
    李卿雲裝作沒有發現，照常不疾不徐地走著，到了一個拐角，他轉身貼近山壁，等到腳步聲靠近，李卿雲陡然發力，尖銳的竹刺瞬間抵在那人喉嚨上。
    鄭明青連忙開口︰“師兄，手下留情，是我啊，好幾次煉丹的時候我就坐在你後面。”
    李卿雲剛進清漣院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他覺得李卿雲很奇怪，平時存在感很低，甚至經常被人下意識忽略，可是你一旦注意到他，你的眼楮就很難從他身上移開。
    李卿雲並未收手，看向他的眼神依舊陌生，神情淡漠，問道︰“跟著我做什麼？”
    鄭明青臉上的梨渦漾著笑意，語氣有些羞澀︰“我，我很早就認識師兄了，一直很仰慕你，我，我想……”
    李卿雲打斷他，語氣冷然︰“別再跟著我。”
    第49章 別哭了
    鄭明青很不高興，又有些不服氣，怎麼話都不讓人說完。
    他反駁道︰“可之前衛焱也跟過你啊，我都看見了，他離得比我還近，你也沒有阻攔他啊，為什麼到我就不行了。”
    李卿雲開口︰“因為我不想你跟著我。”
    鄭明青語氣不忿地道︰“這不公平！憑什麼我就不行，我就是喜歡你，就要跟著你。”
    李卿雲面無表情，語氣平靜︰“你再跟著我，我會把你的腿打斷。”他收回手，轉身離開了。
    鄭明青看出來了，李卿雲是認真的，他真的會打斷自己的腿。
    李卿雲走遠了。
    鄭明青惶惶地看著李卿雲的背影，不敢再跟上，內心慪地要死︰“什麼人嘛，這麼凶，一點面子都不給。”
    “而且都是師弟，李卿雲憑什麼區別對待，金丹有什麼了不起的，虧我之前還仰慕他，真是瞎了眼。”
    鄭明青罵罵咧咧地走了。
    又過了一天，衛焱提前完成任務從秘境出來。
    李卿雲正在後山練劍，衛焱氣勢洶洶地沖進來。
    以往衛焱都是在上面等著，從沒下來找過李卿雲，今天還是第一次，又是這副模樣，不知道是怎麼了。
    衛焱快步走到李卿雲跟前，見李卿雲一心練劍，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何況自己也沒有什麼立場問他這件事，衛焱一下子冷靜下來，停下腳步，看了李卿雲好幾眼，然後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李卿雲漫不經心地練劍，結果發現今天的竹枝格外不順手，頻頻出錯，竹枝又一次脫手時，李卿雲嘆了一口氣，平復完內息，抬腳走出了竹林。
    他走到拐角處，一眼就看見衛焱坐在地上，雙手托腮，眼神放空，空茫地望著他的方向。
    衛焱听到動靜，凝神望去，李卿雲就立在他身前的不遠處，他蹭地一下站起來，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上來了，出什麼事了嗎？”
    李卿雲搖頭︰“沒事，有些劍招出了些問題，今天練著不太順手。”
    衛焱急了，忙問道︰“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嘛，出什麼問題了，嚴不嚴重，你有沒有受傷？”
    李卿雲說︰“沒事。”
    頓了一下，然後直接問道︰“你怎麼了？”
    衛焱迷茫地“啊”了一聲，話題轉的太快，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第95章

    李卿雲又重復了一遍︰“你今天怎麼了？”
    衛焱聞言，幽怨地看了李卿雲一眼，大聲埋怨道︰“還不是都怪你！”
    李卿雲很莫名，問道︰“這幾天我都沒見到你，怎麼會怪我？”
    衛焱語氣酸澀地開口︰“我剛從秘境出來，就听說有個男的向你示好，你倆還有說有笑的，听說你還抱他了，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衛焱說完難受不已，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語氣冷冷地說︰“算了，我不想听你回答，你喜歡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愛喜歡誰喜歡誰，關我什麼事。”
    可是你非要喜歡一個人，那為什麼不能喜歡我。
    衛焱覺得自己要難過死了，他努力了這麼久，連李卿雲的手都沒有正經拉過，可是李卿雲卻轉頭抱了別人。
    心中苦澀酸楚，快繃不住了，衛焱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李卿雲面前丟臉，轉身離開了。
    李卿雲在這時開口，語氣平靜︰“你都不听我解釋嗎？”
    衛焱轉了一半的身體僵在那里，半晌，悶悶地說︰“那你解釋吧。”
    李卿雲直截了當地說︰“我不喜歡他，也沒有抱他，是他今天一直跟著我，被我發現了，我告訴他不許再跟著我，僅此而已。”
    衛焱聞言，心底一沉，表情立刻變得凶狠，怒道︰“他有沒有傷到你？什麼時候跟著你的？這個雜碎，我要去打斷他的狗腿，狗東西，還敢打你的主意。”
    李卿雲上前攔住他︰“我沒事，他打不過我，不是什麼大事，你冷靜一下。”
    衛焱此時怒火中燒，吼道︰“我冷靜不了，他今天敢偷偷摸摸跟著你，明天指不定做出其他什麼事，不行，還是要防患于未然，先把他的腿打斷，這樣他就沒辦法作妖了。”
    李卿雲︰“你不是也跟了我許久，做出什麼事了嗎？”
    衛焱聞言，愣了片刻，一臉錯愕地看著李卿雲，怒而大喊︰“你竟然拿他跟我比，在你心里，我竟然和他是一樣的嗎？”
    “我跟他怎麼能一樣！我從來沒有打擾過你，只是遠遠地跟在後面，而且你當時就發現了，你又沒有攔著我，我是光明正大跟著的，又不是偷偷摸摸。”
    衛焱心中酸澀難忍，越說越委屈︰“明明是你說修煉完要和我一起走的，你現在是在怪我嗎？覺得我和他一樣是小人行徑，是嗎？”
    “你說話不算話，我討厭你！”衛焱說完拔腿就走，他不要待在這里了，他心里好難受。
    李卿雲伸手拽住衛焱，語氣冷然︰“你什麼時候能听我把話說完。”
    話音剛落，就看見衛焱眼眶通紅，淚水在眼中打轉，李卿雲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我是想說，你也跟著我許久，不是你沒來得及做出什麼，而且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同樣，那個人也是如此，以你們的修為根本打不過我，你不用擔心他對會我做什麼。”
    衛焱語氣哽咽，質問道︰“你是嫌我修為低嗎？”
    李卿雲解釋︰“我沒有這樣想。”
    衛焱覺得更難過了，聲音帶著哭腔︰“我跟他不一樣，也沒有想對你做什麼。”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聲說︰“我沒有說你跟他一樣。”
    衛焱的眼淚唰地落下來了，淚痕瞬間爬了滿臉，重復道︰“是你說要和我一起走的，我沒有打擾你，也沒有唐突你，我和他不一樣。”
    李卿雲見他哭個不停，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半天擠出干巴巴的一句︰“別哭了。”
    收效甚微。
    衛焱哭得愈發厲害，胸口劇烈起伏，語氣抽噎，李卿雲擔心他又上不來氣，只好斟酌著開口︰“今天那個人跟著我，我第一時間解決了，警告他不許再跟著我，而且還用竹刺抵住了要害。”
    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是我從來沒有對你動過手，你要跟就讓你跟了，你也說了，我都讓你傍晚跟我一起走了，又怎麼會怪你、嫌棄你呢。”
    衛焱听了李卿雲的解釋，可他還是不滿意，轉而說道︰“那你抱我，你都抱他了，我也要。”
    李卿雲耐著性子又解釋一遍，說︰“我沒有抱他。”
    衛焱把頭一扭，語氣堅決︰“我不管，我現在就要你抱我。”
    李卿雲耐心有限，甩開衛焱的手，冷聲道︰“別再無理取鬧了。”
    衛焱哭得更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你對我說這…這麼難听的話…讓我這麼難過，卻連…連抱…抱我都不肯，你…就是嫌棄我。”
    李卿雲長長出了一口氣，臉色木然，冷眼瞧著衛焱哭，他從來沒見過一個男孩子這麼能哭，還哭到了他跟前，好像自己對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一樣。
    李卿雲還想再說些什麼，衛焱干脆側過身子不看他，繼續抽抽搭搭地哭。
    嗓音嘶啞，泣聲沉悶壓抑。
    李卿雲看了衛焱半晌，突然認命似地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衛焱。
    衛焱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得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心里又驚又喜，李卿雲抱他了，真的抱他了！
    這是不是說明他在李卿雲心里是不一樣的，李卿雲心里還是有他的，雖然可能只有一點點。
    衛焱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李卿雲身上，還沒來得感受一下，李卿雲就抽離了他的懷抱。
    李卿雲撤回手︰“行了，抱過了，別再哭了。”

 第96章

    衛焱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猛地伸手把李卿雲拽到自己懷里，兩條手臂緊緊箍住李卿雲的腰背，臉埋在他的肩窩，悶悶地說︰“可是我還沒有抱你呢。”
    李卿雲不自在地推拒了一下，衛焱把他摟的更緊了，他只好站在原地任衛焱抱著。
    衛焱把腦袋搭在李卿雲肩膀上，湊近他的耳邊，小聲地說︰“以後我還要跟著你，等你修煉完，我們再一起回去。”
    李卿雲偏了偏耳朵，說︰“你以後別在拐角那等我了，我……”
    衛焱听到這兒，猛地直起身，焦急忙慌地開口︰“你之前說好的，怎麼說話不算……”
    李卿雲忍無可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打斷他的話︰“閉嘴，听我說完。”
    衛焱立刻閉上了嘴，還朝李卿雲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听話了。
    李卿雲心累地嘆了口氣，說︰“明天我在旁邊清出一片竹林，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修煉，你那劍法也該好好練練了。”
    衛焱極力壓制心中的激動和愉悅，矜持地說了聲好，又小聲道︰“不過也怪你一句話不說完，害我誤會。”
    李卿雲見他語氣有些哽咽，便順著他說︰“嗯，那我下次說快點。”
    夕陽將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長，微風拂過兩人的衣袍，地上的影子膠著一團，分不清誰是誰。
    第50章 怎麼不睡覺？
    司徒玉珩拖著步子掛在衛焱身上，有氣無力地開口︰“好熱啊。”
    衛焱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語氣不善︰“起開，別離我這麼近，熱死了。”
    李卿雲當初選了煉器課，如今不知道是怎麼了，舍得把這個靈石給別人賺了，前幾次煉器課，李卿雲都沒再動手，只是在一邊看著。
    寒岩洞里空氣流通不暢，叮了　啷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待就是半天，衛焱不忍心讓李卿雲跟著遭罪，便沒再硬拉著他一起上課。
    衛焱跟李卿雲說，讓他以後別上煉器課了。
    李卿雲沒什麼異議，點頭說好。
    衛焱哆嗦著手吃完飯，朝著學舍走，他搬了寢室，跟司徒玉珩離得不遠。
    太陽高高掛在正南方，耀武揚威地向這片大地投放著焦躁的熱意。
    司徒玉珩將領子扯開一點，嘆道︰“今年的天氣熱得不正常啊，往年沒這麼熱啊。”
    衛焱皺眉，語氣煩躁︰“確實比去年熱，我後背都濕透了。”
    司徒玉珩加快腳步，急沖沖地說︰“快走快走，回屋就涼快了，我剛買的兩匣子冰晶。”
    走到岔路時，衛焱停下，對他說︰“你先回去吧。”
    司徒玉珩愣了一下，問︰“你又要去找李卿雲啊。”
    衛焱嗯了一聲。
    司徒玉珩嫌棄地撇撇嘴，眼神幽幽地看著衛焱︰“去吧，你也不嫌遠，熱死了，我先回學舍了。”
    臨走時，他又說︰“但是你要記住，我才是你最好的哥們，哪天讓我發現，你跟李卿雲成最好的哥們了，我就跟你絕交。”
    衛焱表情復雜地瞥了他一眼，沉聲道︰“放心吧，李卿雲永遠成不了我最好的哥們。”
    “這還差不多。”司徒玉珩笑著走了。
    衛焱快步走進小院，徑直朝屋里走，繞過屏風，走進西側里間，往桌子上的玉碗里丟了兩顆冰晶，有些等不及，就用靈力催動冰晶加速融化。
    燥熱難忍，衛焱心煩得不行，坐在八仙椅上用扇子呼啦嘩啦地扇風。
    隔了一會兒，屋子里的溫度才慢慢降下來。
    李卿雲打坐完緩緩睜開眼楮，衛焱見他結束了，便離開桌子走到床邊坐下，瞧見李卿雲額頭上沁出細汗，忍不住抱怨︰“都說了我給你靈石，我的靈石多的花不完，你替我花。”
    衛焱跟李卿雲提了好幾次，讓他別舍不得買冰晶，可是李卿雲就是不听，自己塞給他冰晶他也不要，給衛焱氣得夠嗆。
    李卿雲沒理他。
    衛焱起身從屏風上拿下來一條帕子，扔給李卿雲，語氣很沖︰“擦擦，一腦門子汗。”
    床邊多出的那架四扇屏風格外醒目，楠木雕花瑞鳥祥雲刺繡屏風，典雅華貴。
    這架屏風放在這兒，就像色彩艷麗的綠孔雀落進了灰撲撲的鴿子群里。
    李卿雲不理解為什麼在這兒要放架屏風。
    衛焱說換衣服方便，還能跟中堂隔開。
    李卿雲同意了。
    衛焱嫌坐在中堂離得遠，就在里側擺了一張黃花梨的桌子，配了兩把八仙椅，桌子上換了一個新的茶壺，換下來的舊茶壺被衛焱悄悄收起來了。
    李卿雲本來不同意換，說那個茶壺還能用，但是衛焱說，他怕哪天這個茶壺燒水時炸開，崩到他的俊臉。
    李卿雲妥協了。
    有一天，衛焱心血來潮，還想把床給換了。
    李卿雲很爽快地同意了，讓他把新床放到東側間，以後他中午就睡在那兒，省得兩個人擠得慌。
    衛焱聞言懊惱不已，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連忙說那張床壞了。
    換床這件事就不了了之，衛焱再沒提過。
    李卿雲擦著汗，打量著屋里多出的東西，忍不住嘆氣。
    衛焱伸手將床上唯一一個枕頭拿過來，至于為什麼就一個枕頭，是因為衛焱只理解同床共枕的字面意思，他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堅持就放一個枕頭，還非要李卿雲也把腦袋放上來。

 第97章

    衛焱將枕頭墊在腦後，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數落李卿雲︰“讓你不听我的，瞧瞧，都熱的嘆氣了，該！”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刷地起身，下床走到右邊的椅子前坐下。
    桌上有兩個杯子，一個衛焱給李卿雲準備的青玉杯，另一個是以前的白瓷杯子，這個衛焱舍不得換，他要自己用。
    李卿雲拿起那個青色的茶杯，給自己倒了杯水。
    衛焱見他喝水，突然覺得自己也渴了，嚷道︰“我也渴了，你給我倒杯水。”
    李卿雲聞言，抬手給另一個杯子里倒滿水。
    衛焱換了一個姿勢，趴在床上，枕頭墊在手肘下，撐著上半身，雙手托腮直直看著李卿雲︰“我不想動，你給我端過來好不好？”
    李卿雲喝完水，將自己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淡聲道︰“那你就渴著。”
    衛焱不高興地晃了晃翹在空中的兩條腿，撅著嘴從床上爬起來喝水。
    他坐在另一個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喝著水，見李卿雲低著頭，神情專注地看書，不知道又在看什麼。
    “你看什麼呢？”
    李卿雲眼皮未抬，隨口道︰“上古十殺陣圖。”
    衛焱盯著李卿雲看書，也不嫌無聊，饒有興趣的觀察他。
    李卿雲平時沒什麼表情，偶有變化也比較細微，比如現在，唇角抿著很小的弧度，眼簾壓得比平時略低。
    好半晌，李卿雲合上手中的書，食指在眉心摁了摁，一抬眼，見衛焱正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有些古怪。
    李卿雲沒理他，朝床上走去。
    衛焱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跟上去問︰“怎麼了，為什麼不開心？”
    李卿雲拽過那個枕頭，仰面躺下來，說︰“那個攝魂摧殺陣，我推導了幾次都不行。”
    他頓了頓，喃喃自語，“到底哪里出了問題呢？”
    衛焱側躺在李卿雲身邊，看他陷入沉思，也沒打擾他，沒多久困意襲來，衛焱睡了過去。
    冰晶一點點向外釋放著涼意，衛焱嫌一顆冰晶溫度降的慢，于是多放了一顆，導致此時屋里的溫度偏低。
    衛焱夏天不愛蓋被子，總嫌熱，之前見李卿雲身上搭著薄被，還揶揄他畏寒，大夏天竟然還蓋被子。
    現下衛焱睡得昏昏沉沉，裸露在外的手腳一片冰涼，他下意識蜷縮身子，一個勁地往里拱。
    李卿雲被他擠得只能貼牆睡，腦袋都不在枕頭上了，思緒時不時被打斷，李卿雲心中微惱，將衛焱的頭推到一邊。
    睡夢中的衛焱眉頭緊鎖，扁了扁嘴，好像受了委屈一般。
    渾厚的鐘聲響起，衛焱听見聲音掙扎著起床，感覺這一覺睡著格外舒適，身上暖洋洋的。
    他動了動手腳，覺得不太對，睜開眼去看，那床被子全在自己身上蓋著，李卿雲正靠著牆盤腿打坐。
    衛焱不明所以，問道︰“你什麼時候坐起來的，怎麼不睡覺？”
    李卿雲沒睜眼，嗤了一聲。
    莫名其妙。
    衛焱覺得自己很無辜，他才剛睡醒，不知道哪里惹到李卿雲了。
    少頃，李卿雲睜開眼，把被子從衛焱身上拽下來，又把枕頭挪過來，躺下睡了。
    衛焱突然想到什麼，湊到李卿雲耳邊小聲問︰“是你給我蓋的被子啊。”語氣帶著小小的喜悅和期待。
    李卿雲偏頭看著他沒說話，目光沉沉。
    衛焱一愣，先是訕訕地笑了笑，隨後惱羞成怒道︰“我就知道你沒這麼好心，哼。”
    他面上薄紅，暗罵一聲，讓你自作多情，想必是自己睡到途中嫌冷把被子硬搶過來的，衛焱忍著尷尬起床，見李卿雲閉著眼像是要睡覺的樣子，沒好氣地問︰“下午的符  課，你還去不去？”
    “不去。”
    衛焱下床，轉過身給帷帳合嚴實，走到屏風後換下寢衣。
    他身上的寢衣和李卿雲的款式一樣，只是顏色不同，可惜這麼久了，也沒見李卿雲穿過，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丟了。
    想到這，衛焱心里有點酸酸的。
    他走到桌子前，原本拇指大的冰晶，差不多化了一半，這是最上等的冰晶，至少能維持四個時辰涼氣不散。
    窗外陽光似火，屋里的涼氣習習，衛焱在玉碗里又丟了一顆冰晶，盡量想把涼氣延長得久一點。
    衛焱走出屋子，熱浪猛地襲來，他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嘶了一聲，頂著烈日去上課。
    大清早的，司藥峰山腰間的雲霧還未散去，山徑蜿蜒曲折，坡度較緩，像一條彎折的飄帶自雲間落下，學生們似一個個小白點，零星散布在起起伏伏的綠意中。
    衛焱站在珠槿草的靈田里，忍著困意打了個哈欠，他昨晚上畫了兩個時辰的避水符，過了丑時才睡。
    余禾城站在衛焱對面，低頭看著手中的珠槿草，眼中帶著疑惑，面色猶疑。
    他也是前不久築基，比衛焱早半個月來清漣院，倆人恰巧分在同一個院子。
    余禾城猶豫了會兒，問道︰“衛焱，這個品種的珠槿草怎麼采來著，是掐第六片葉子還是第七片葉子？”
    衛焱看了他一眼，回道︰“第四片。”
    余禾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實在記不住，光這珠槿草就有十七個品種，每個品種的采法和炮制都不一樣，太難記了。”
    衛焱手上不停，數著數掐葉子，淡聲道︰“多看幾遍，就記住了。”

 第98章

    第51章 親熱
    余禾城抬手掐去一個葉片，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臉，抱怨道︰“這幾日天氣熱得邪門，這才辰時，我身上的衣服都濕兩回了。”
    衛焱揚臂擦了擦下巴處的汗，喘了口粗氣，沉聲道︰“早弄完早回去。”
    這鬼天氣，真讓人受不了。
    余禾城見衛焱輾轉在幾塊靈田之間，手上動作飛快，幾乎未有遲疑，忍不住羨慕他，記性真好。
    轉念又想起，昨日子時起夜，他看見衛焱屋里的燈還亮著。
    往日，衛焱似乎也是睡得很晚，又早早起床。
    余禾城忍不住在心里嘆氣，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夠勤勉了，沒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可要再加把勁兒啊。
    衛焱把不同品種的珠槿草葉片，按順序放在竹籮上，整齊地碼成一排，將青麻紗罩在竹籮上，再放在太陽底下晾曬。
    等收拾完，抬頭一看，已經快正午了，衛焱擦了擦臉上的汗，朝山下走去。
    這幾日，李卿雲感覺體內經絡有淤塞，便沒再去上課，一心打坐調理。
    衛焱一個人走進膳房，天氣太熱，他也沒什麼胃口，簡單吃了兩口就直奔飛羽峰而去。
    一進屋先掃了李卿雲一眼，見他正在打坐便沒喊他。
    隨手往玉碗里丟了兩顆冰晶，衛焱扯了扯衣領，後背都濕透了，他一連打了三個清潔術，仍覺得難受，起身出了屋子。
    衛焱接了盆涼水，把頭按進去，猶不解熱，索性脫了衣服，直接端起涼水往身上澆。
    一連澆了三盆涼水後，衛焱才覺得熱氣下去，換上干爽的寢衣，正好此時屋里溫度也降下來了。
    甫一進屋，衛焱發出舒爽地喟嘆，走到桌子前喝了杯晾涼的茶，覺得更舒服了。
    李卿雲輕輕吐出一口氣，平復內息，緩緩睜開眼楮，下床走到衛焱對面坐下。
    衛焱將茶杯遞給他，問道︰“這又是什麼茶？”他沒喝過。
    李卿雲接過喝了一口，回道︰“蒲公英。”沒等衛焱開口再問，他就接著說︰“清火去濕。”
    “哦。”衛焱又喝了一口，微微皺眉，“有點苦，我不太喜歡。”
    李卿雲道︰“東廂房那個箱子里放的有蜂蜜。”
    衛焱撇了撇嘴，搖著扇子，道︰“算了，外面太熱了，我不想出去。”
    李卿雲注視著衛焱，視線落在他仍泛著潮紅的臉上。
    明明衛焱很怕熱，但是每天中午都頂著大太陽來飛羽峰，近一個月來從未中斷。
    衛焱一抬頭，見李卿雲神色莫名地看著自己，問︰“怎麼了？”
    “沒事。”
    李卿雲起身走向屋外，回來時手上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瓷壇，他掀開蓋子用木勺舀了一些蜂蜜放進衛焱的杯子里。
    衛焱翹唇輕笑，嘗一口加了蜂蜜的茶水，咕噥道︰“還是有點苦。”
    李卿雲將蜂蜜推給他，說︰“自己加。”
    衛焱哼了一聲，給自己又加了一勺蜂蜜，問道︰“這是哪來的？”
    以他對李卿雲的了解，這蜂蜜不太可能是買的。
    李卿雲答︰“之前在山上踫見的。”
    “哦，你下次再去，要叫上我，我還沒過采過蜂蜜呢。”
    “嗯。”
    “不許說嗯。”衛焱看著李卿雲糾正道。
    他一定要從李卿雲嘴里听到確切答案，以前他跟李卿雲說話，李卿雲總是嗯，他以為那是李卿雲听到了、答應了，可是後來衛焱發現李卿雲壓根不記得自己，“嗯”只是他的隨口應和，根本不走心。
    李卿雲將茶杯放下，淡淡說了聲好。
    “這還差不多。”衛焱翹起嘴喝水，甜滋滋的真不錯。
    過會兒，衛焱打了個哈欠，眼楮里瞬間泛起水汽，他催促道︰“走走，去睡覺。”
    李卿雲說︰“你睡里邊。”
    下午難得沒課，可以睡個懶覺，打擾不到李卿雲，衛焱想了想，便欣然同意。
    他坐在床邊，往里一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突然發現床上有兩床被子。
    不多時，李卿雲掀開帷帳進來，衛焱將其中一床被子搭在李卿雲身上，看著另一床被子，心里有些猶豫，問道︰“你這麼畏寒嗎？這麼熱的天要蓋倆被子，你別不是身體有毛病吧。”
    衛焱用猜疑的視線在李卿雲身上來回打量，是有什麼暗傷嗎？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手邊的被子扔給衛焱。
    衛焱心里有些高興，原來是給我的啊，不過他無福消受，說︰“我不蓋，太熱了。”
    李卿雲不理他，將被子搭在自己的腰腹處，合上了眼。
    衛焱枕著枕頭，心里懊悔，當初為什麼沒有選一個短點的枕頭，他悄摸地把腦袋往李卿雲那偏了偏。
    窗外的蟬鳴聲有一搭沒一搭地響著，似乎蟬也扛不住這炎熱的天氣。
    衛焱和李卿雲枕著同一個枕頭，雙雙陷入酣睡。
    窗外的太陽迸發出熾熱的光芒，白晃晃一片，院里的竹子彎著腰，葉片蔫蔫地垂下。
    衛焱感覺越睡越冷，摸索著手邊的被子將其扒拉到自己身上。
    良久。
    衛焱緩緩睜開眼楮，右臉在枕頭上蹭了蹭，靜靜看著身旁的李卿雲。
    看著看著，突然惡從膽邊生，衛焱挪了挪腦袋，湊到李卿雲臉邊，朝他的眼楮輕輕吹了口氣。
    濃長的睫毛顫了顫，衛焱無聲笑著。

 第99章

    下一瞬，李卿雲突然睜開眼楮，直直看著衛焱，神色不明。
    衛焱︰“……”
    點兒真背。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重新閉上眼楮，翻身背對著衛焱。
    真小氣！
    衛焱心里不大高興，伸手去拽李卿雲的被子︰“你轉過來，不許背對著我。”
    李卿雲不想理他。
    衛焱不依不饒，撐著身子去看李卿雲的臉，上手扳他的肩膀，語氣十分霸道︰“你必須轉過來。”
    李卿雲睜開眼，平靜的視線掃過衛焱的臉。
    沉默一瞬。
    “哼，不轉就不轉。”
    少頃。
    衛焱很突兀地開口︰“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他臉上的表情消失殆盡，聲音有些沉。
    衛焱不喜歡李卿雲這樣的眼神，眼底平靜無波，感覺跟看一塊石頭沒什麼區別，好像你無論怎麼做，都沒辦法在他眼里激起一點點的波瀾。
    李卿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冷冷地瞪了衛焱一眼。
    衛焱開心地笑了起來，調侃道︰“怎麼還瞪人呢！”
    “你快點轉過來嘛！”
    李卿雲想讓耳根子清靜會兒，索性翻過身平躺。
    衛焱雙手撐在李卿雲上方，自上而下俯視著他，投下來的陰影幾乎將李卿雲完全籠罩。
    四目相對，一時寂靜無聲。
    不多時，衛焱卸去手臂的力道，換成側身躺著，右手撐著腦袋，歪頭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半闔著眼，神色淡淡，任衛焱打量。
    “我盯著你這麼久，你都沒感覺嗎？一點反應都沒有，怪不得你每天走路目不斜視，眼里瞧不見人。”衛焱的語氣充滿怨念，心中耿耿于懷。
    好幾次，他站在一旁等李卿雲，故意沒喊他，就是想看看他什麼時候能發現自己，結果都被無視。
    李卿雲聞言看向衛焱，沒有回答，轉而淡聲道︰“日落之前畫好五張揚風符。”
    衛焱瞬間坐起來，曲起右腿，傾身看著李卿雲道︰“一張揚風符都要畫半個時辰，這怎麼可能畫得完嘛？”
    “是嗎？”李卿雲掃了他一眼，繼而又說︰“我看你挺閑啊。”
    衛焱聞言，愕然看向他，李卿雲竟然學會打趣人了！
    “你……你怎麼……”衛焱頓住，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卿雲面色平靜，反問道︰“還不去？”
    “去就去，凶什麼！”衛焱瞪了李卿雲一眼，繞到床尾，起身下床。
    他坐在床尾，伸腳去夠鞋子，夠了幾下都沒夠到，不滿地在李卿雲小腿上拍了一下，說︰“把你的腿往里收收，我都沒辦法穿鞋了。”
    李卿雲坐起身，左腿似是不經意地在衛焱身上蹬了一腳，然後徑自下床離開。
    衛焱愣住了，腿上的觸感格外清晰，他不可置信地問道︰“李卿雲，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跟在李卿雲身後，見這人神色格外平靜，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衛焱緊緊盯著李卿雲的眼楮，篤定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踹我！”
    李卿雲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一瞬，沉聲道︰“去畫符。”
    “哼！”
    衛焱面色不快，心里偷偷樂開了花，李卿雲竟然踹他了！
    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這跟親熱有什麼區別！
    衛焱美滋滋地坐在李卿雲對面畫符，偶爾抬頭看向李卿雲，臉上滿是笑意。
    李卿雲視若無睹，專心看著手中的陣圖。
    兩個時辰一晃而過，衛焱提筆再去蘸墨，發現墨已經用盡了，水注里也空空如也，他懶得出去接水，眼楮一轉，視線落在茶壺上，茶水磨出來的墨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正當衛焱打著茶水的主意時，李卿雲眼皮子都沒抬，食指輕輕一點，硯台上頓時多了一小汪清水。
    衛焱開心地研墨，夸獎道︰“真有眼色！”
    李卿雲握著書的手緊了緊，不咸不淡地瞥了衛焱一眼，沒接話。
    天邊夕陽將盡，屋內的光線漸暗。
    衛焱心中一急，又畫廢一張，他揉了揉手腕，癱著臉看著李卿雲，視線幽怨。
    李卿雲低頭看著書，臉色沒什麼變化。
    “李~卿~雲~”衛焱將聲調拉得長長的，“我的手好酸啊！”
    一雙手伸到李卿雲眼皮子底下，上下來回晃悠。
    李卿雲翻頁的手頓住一剎，對此視而不見，繼續看書。
    第52章 李卿雲摟我了！
    眼見李卿雲不理他，裝看不見，衛焱眼珠一轉，直接起身坐在李卿雲椅子的扶手上，鍥而不舍地晃悠自己的手︰“我的手好酸啊，畫不完了~”
    動作幅度過大，一時沒掌握好力道，衛焱不受控地朝後仰去，一條手臂橫在他的腰間，攬著他的腰將他往回帶。
    李卿雲收回手，臉上沒什麼情緒︰“好好坐著。”
    衛焱的心猛然跳動一瞬，他抿了抿嘴，起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安分坐著。
    李卿雲放下書，問道︰“還差幾張？”
    “就差一張了。”
    李卿雲淡聲道︰“嗯，今天就到這吧，明天補上。”
    “知道了。”衛焱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低聲說︰“那我走了。”
    “嗯。”
    衛焱拖拉著步子走出院門，走到山腳時，身上的通靈玉閃了閃。
    司徒玉珩的聲音傳來︰“阿焱啊，你在哪呢？”

 第100章

    “快到學舍了。”衛焱回道。
    “哦，那你快點，我在你屋里等著你呢。”
    “知道了。”
    衛焱回到自己屋里，見司徒玉珩半躺著榻上，興致勃勃地看向自己，衛焱嘖了一聲︰“說吧，又想出什麼⼳蛾子來了？”
    司徒玉珩嘿了一聲，高聲道︰“你這話說的，我就沒有正事了嗎？”
    衛焱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司徒玉珩朝衛焱擠眉弄眼.
    衛焱一臉嫌棄︰“有事說事，沒事就滾。”
    “嘖，要不是我有事求你，真想啐你一臉。”司徒玉珩感嘆道。
    衛焱翻了個白眼，沒什麼耐心地道︰“快說！”
    司徒玉珩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說︰“明天跟我一塊下山唄。”
    衛焱聞言皺眉︰“你腦袋發昏了？明天又不休沐。”
    司徒玉珩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通行符，衛焱抬眼看去，兩枚金丹期的通行符，問道︰“哪來的？”
    “借的，明兒跟我去趟攬珍閣。”
    攬珍閣是天下最大的拍賣行，意為攬盡世間珍寶。
    衛焱問道︰“讓我去干嗎？”
    司徒玉珩答道︰“攬珍閣收了一批赤焰礦的石頭，普通人肉眼看不出區別，但你對火屬性的東西格外靈敏，你去幫我掌掌眼，我有大用。”
    衛焱不以為然︰“全拍下來不就得了，挨個敲開看看。”
    “嘶，你可真是敗家子啊！我老子限制我的靈石你又不是不知道。”
    衛焱嘖了一聲，丟給司徒玉珩一個荷包。
    司徒玉珩打開一看，嘆道︰“　！真是財大氣粗啊。”說完他把荷包反手扔在衛焱身上，道︰“你留著將來娶媳婦吧，明天跟我下山，就這麼說定了。”
    司徒玉珩說完就離開了，不給衛焱反駁的機會。
    第二天上午，衛焱和司徒玉珩大搖大擺地走出學宮，衛焱正打算御劍，被司徒玉珩攔住。
    司徒玉珩掏出一個黑色的碗，說︰“不御劍，咱們坐這個。”
    隨即他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靈力注入碗中，那只碗瞬間變大數倍，司徒玉珩輕輕一躍跳入碗中，笑著朝衛焱招手。
    衛焱瞧著這黑不拉幾的破碗，臉上的嫌棄猶如實質射向司徒玉珩。
    “快點！”司徒玉珩催促道。
    衛焱咬牙跳了上去，臨到望月城時，黑碗陡然失控，眼看就要墜落，司徒玉珩慌得一腦袋汗，即將觸地時，又驟然上升，差點給衛焱晃吐了。
    幸好，黑碗被控制住，安全著陸。
    衛焱忍著惡心，指了指司徒玉珩，懶得說話。
    司徒玉珩擦了擦腦門的汗，�狤朝�  骸案昭兄頻姆尚蟹ㄆ鰨　共懷墑歟　任一贗吩俚魘緣魘浴！  
    等那股惡心勁兒下去，衛焱忍不住開口︰“你就不能搞點上台面的東西，誰家飛行法器做成這個鬼樣子，你到不如拿給禪宗那群人，讓他們去化緣，盛得飯多。”
    “嘁，你沒有審美，懶得跟你計較。”
    兩人嫌棄地對視，下一瞬默契地別開眼。
    第一家攬珍閣開在盛樂城，此後短短數年，開遍各大城池，賺取的靈石數量驚人，背後的東家十分神秘，至今不為人所知。
    據傳，里面隨意一個端茶倒水的侍者都有金丹期修為。
    望月城的這家攬珍閣，地處城池的核心區域，共十一層，內里極其寬闊。
    司徒玉珩走在前面，掏出一塊玉符，守門的侍者立刻恭謹的迎上去，垂著頭不著痕跡地快速瞥了一眼玉符的等級，將二人引至八樓的包廂，躬身後退。
    此時包廂里已經擺上各色精致糕點，上好的靈茶冒著徐徐熱氣，散發著沁人的清香，平時普通人難以得見的靈果，在此處隨意地擺了幾盤。
    衛焱半躺在黃花梨的小榻上，手里撥弄著四四方方的軟枕，司徒玉珩翻看著拍賣名冊，時不時驚嘆出聲。
    “　，這次竟然有萬年的紫桐樹心，這玩意拿來造鞭子最合適不過了。”
    “嘖，還有三千年的地心火精哎，這煉丹煉器都是頂好的，可惜了，起拍價都要十萬中品靈石。”
    衛焱聞言拿起手邊的另一份冊子，隨手翻了翻。
    司徒玉珩翻看完感嘆道︰“還是我娘對我好，這攬珍閣的玉符就是我娘給的，不像我爹，平時我稍微花幾個靈石就對我橫眉豎眼的，搞得我經常囊中羞澀，見到好東西只能眼巴巴看著。”
    衛焱朝他翻了個白眼，司徒玉珩從小看見好東西就走不動道，經常買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別人庫房里落灰的東西都被他當成寶貝高價買走了。
    “我要是你爹，見你成天往家買破爛，我也不給你靈石。”衛焱嘲諷道。
    司徒玉珩將手邊的另一個枕頭砸在衛焱身上，怒道︰“我那是搞發明創作，這些靈石都是必要的投入成本，你們根本就不懂！”
    衛焱冷笑一聲，壓根不理他。
    一聲清脆的鈴響，各色珍寶輪番上場，開始拍賣，司徒玉珩眼巴巴瞅著一個又一個賣品從他眼前擦過，心痛地長吁短嘆。
    “你再發出這死動靜，就滾出去。”衛焱冷聲道。
    司徒玉珩頓時嚎得更大聲了，衛焱倒是面色平靜，淡然開口︰“行，我走。”
    說著就從榻上起身，司徒玉珩連忙過去，在自己嘴上輕輕拍了拍，討好道︰“我保證，再也不吭聲了。”

 第101章

    衛焱橫了他一眼，道︰“茶。”
    司徒玉珩立刻狗腿地給他奉茶，衛焱並不接，反而身子往後一靠，神色驕矜︰“不喝，拿走。”
    司徒玉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說，衛焱，你給我等著，等這事兒過了，呵……
    司徒玉珩聚精會神地看著拍賣品，忽然听見衛焱說︰“我出去會兒。”
    他擺擺手。
    沒過多久，衛焱就回到了包廂里，此時剛好第一批赤焰礦上場。
    “各位，赤焰礦共分為三批，起拍價均為三萬中品靈石，其品質本閣不做保證，全憑個人眼力和運道。”
    語調不疾不徐，清晰傳入每一位客人耳中。
    “開始競價。”
    瞬間有人敲鈴。
    “三萬一。”
    “三萬三”
    “三萬五。”
    “三萬八”
    “四萬。”
    ……
    赤焰礦從自上而下，從左至右依次掠過每間包廂。
    司徒玉珩轉過身看向衛焱，衛焱閉眼感受片刻，搖了搖頭。
    等到第三批赤焰礦上場時，衛焱朝司徒玉珩點頭。
    司徒玉珩一上來直接將價格抬到五萬，衛焱扶額嘆氣。
    旁人一听，就知道這人是財大氣粗的主兒，而且赤焰礦也並不是多稀罕的東西，前面都輪過兩遍了，此時沒幾個人參與叫價。
    一錘定音，不多時，有人來包廂請司徒玉珩過去。
    司徒玉珩前腳剛走，包廂里霎時間出現一個錦衣黑袍的男子。
    衛九恭謹地站在衛焱面前，沉聲道︰“主子。”
    衛焱聞言抬頭，微微皺眉，問道︰“怎麼是你，衛十七呢？”
    衛九答︰“芙蓉城的攬珍閣出了一點岔子，衛十七被東家派過去了。”
    衛焱臉色沉靜，辨不出什麼情緒。
    半晌。
    他嗤了一聲，沉聲道︰“你們最好記住，誰才是你們真正的主子。”
    衛九立刻單膝跪下，垂著頭不敢言語。
    “轉告衛十七，讓他就在芙蓉城待著，短時間內不用回　城了。”
    “是。”衛九上前一步，將手中的漆盒遞給衛焱，低聲道︰“您要的東西。”
    衛焱接過來，嗯了一聲。
    “走吧！”司徒玉珩笑著推門而入，朝衛焱喊道。
    衛焱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返回來，袖子一揮，桌子上變得空無一物。
    李卿雲整理桌子時，發現符紙不夠了，在置物堂買完符紙後，視線轉向旁邊的窗口，看向台子上放的牌子。
    【上等冰晶，兩千枚下品靈石一顆，五千枚下品靈石三顆。
    中等冰晶，九百枚下品靈石一顆。
    下等冰晶，四百枚下品靈石一顆，一千枚下等靈石三顆。
    機會難得，先到先得。】
    李卿雲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轉身走了。
    從望月城回來，衛焱說什麼都不坐那個破碗，自己御劍走了，飛到一半靈力不足，他只得落地走路。
    這鬼天氣，熱死了。
    衛焱粗魯地擦了一把臉，他走在路上，感覺渾身都在往外冒煙，又熱又渴。
    知道李卿雲不舍得買冰晶，擔心他熱到，衛焱一時有些心急，又加緊步伐，一步三個台階，等走到院子時，身上都濕透了。
    一進屋子，他就打了個冷顫，屋里涼意十足。
    衛焱心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卿雲這個小氣鬼竟舍得買冰晶了？
    第53章 多哄我一下怎麼了？
    衛焱抬眼望向那個身影，李卿雲正盤腿坐在床上打坐，穿著白色的寢衣，整個人顯得涼爽清透。
    一眼看過去，衛焱立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的疲憊、燥熱一掃而空。
    這時，李卿雲睜開眼楮，輕吐一口氣，結束打坐，下床穿上木屐，走到衛焱身邊坐下。
    衛焱揶揄他︰“看來天氣是真的熱，把你逼得都舍得花靈石了。”
    他知道李卿雲一向儉省，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靈石，平時吃穿用度都很隨便，衛焱胸腔里隱隱漫上來心酸，心中閃過惱意，真該把李卿雲關在屋里好好養著。
    李卿雲低頭喝著水，沒說話。
    衛焱趁他低頭喝水，貪婪的視線將李卿雲細細密密地裹住，心想，他要是早點遇見李卿雲就好了，非把他這毛病扳過來，每天逼著他花靈石，花不完就罰他多吃兩碗飯。
    李卿雲放下杯子，看向衛焱。
    衛焱低著頭，正在解外袍的系帶，用扇子扇著風，等待身上的熱意下去，後背出的汗浸透里衣，濕噠噠的黏在身上難受極了，他扯了扯領子，感覺唇干舌燥，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唇面干燥，還有股咸味。
    衛焱嫌棄地直皺眉，整個人愈發焦躁。
    “我渴了，你給我倒杯水喝。”衛焱嘟囔道。
    明明茶壺離他更近，他非要去指使李卿雲，仿佛李卿雲倒的水會更好喝一些。
    李卿雲執壺給那個白色杯子添滿水，衛焱美滋滋地接過來，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悅。
    衛焱慣會打蛇隨棍上，察覺到李卿雲此時的軟化和縱容，他得寸進尺地提要求，語氣發黏︰“我現在好熱啊，你給我打扇子好不好？”
    李卿雲抬眼看他，單手結印，一股微涼的氣息落在衛焱頭頂，自上而下蔓延，衛焱覺得自己從頭到腳仿佛煥然一新，渾身的焦躁和汗漬被一掃而空，整個人變得無比清爽。

 第102章

    他驚訝地問道︰“這是什麼法術啊？”
    “濯塵術。”李卿雲回道。
    衛焱皺眉，雖然目前以他的修為施展不了濯塵術，但他對此也有所了解，狐疑道︰“濯塵術打在身上會有寒涼的感覺嗎？”
    他怎麼不記得有這個作用。
    李卿雲低頭斂目，陷入沉思，自從他築基之後，體內的水靈根隱隱有向冰靈根變異的趨勢，使出的靈氣帶有寒涼之意，修煉速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不多時，李卿雲回過神來，開口解釋︰“我自身靈力所致。”
    衛焱沒有深想，他知道李卿雲有水靈根，有此情況應該也是正常。
    “對了！”衛焱捧著一個青白釉花口碗，朝李卿雲抱怨︰“都怪你，非纏著跟我說話，差點把正事都忘了。”
    “……”
    衛焱將瓷碗遞到李卿雲跟前，期待道︰“快嘗嘗！”末了，又小聲地補一句，“我特地給你買的。”
    李卿雲問道︰“為什麼買這個？”
    “阿珩非拉著我下山買東西，回來的時候，發現有家店鋪門前好多人排隊，有不少女孩子，司藥峰那個上官大師姐竟然也在，我感覺能讓這麼多女孩子排隊，東西一定很好吃，想買回來給你嘗…嘗。”
    說到最後，衛焱語氣略微有些不自然，故意又說了一句︰“畢竟你嘴饞。”
    李卿雲瞧了衛焱一眼，頓了頓，沒說出話來。
    “快吃啊，等會兒化了就不好吃了。”衛焱催促道。
    碗底鋪著一層厚厚的乳酪和冰渣，中間擺著朱漿果和拇指大小的酒釀湯圓，最上面灑著一層細碎的桂花。
    李卿雲雙手端著碗不知道怎麼下嘴，抬眼看著衛焱。
    衛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當時人太多，忘記拿勺子了，你等等，我記得乾坤袋里好像有勺子，我找找。”
    不一會兒，衛焱掏出一個寒山玉短柄勺，施了兩遍清潔術，然後遞給李卿雲。
    李卿雲接過來，�  艘簧茲槔曳漚  炖錚　邇⻊沽梗　錳稹  
    衛焱湊在旁邊問他︰“好吃嗎？”
    李卿雲點頭︰“好吃。”
    衛焱扣著手，委屈道︰“我只買到了一份，她們都說很好吃，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吃到。”
    李卿雲將碗遞到衛焱身前，還未張口說什麼。
    衛焱就驚呼道︰“啊，你要喂我啊，你直說就好了嘛，兜這麼大圈子干什麼，這怎麼好意思！”
    話音剛落，衛焱就張大了嘴，湊在李卿雲臉邊，眼底帶著雀躍和期待。
    李卿雲聞言，往常平靜的臉上變得有些復雜，頓了幾息，仍是�  艘簧孜溝轎灕妥轂摺  
    衛焱樂顛顛地張口吃了，小口咂摸，開心道︰“真甜，好吃。”
    李卿雲又�  艘簧姿偷轎灕妥轂擼　晃灕屯瓶　耍　  悶鶘鬃臃詞治溝嚼釙湓譜轂摺  
    “好啦，輪到我喂你了。”
    李卿雲面無表情，很想起身就走。
    “快張嘴！”
    李卿雲抬手覆面，幾息後，輕輕嘆了口氣，張口吃下了那顆裹著桂花的湯圓。
    衛焱頓時露出來大大的笑容，一連喂了兩勺。
    李卿雲終是忍不住了，起身走出去。
    “哎，你去哪啊！”衛焱端著碗在後面喊。
    不一會兒，李卿雲回來了，手里拿著碗和勺子。
    那碗乳酪，被一分為二。
    李卿雲將碗端到自己手里，拿著勺子自己�  懦浴  
    衛焱不大高興地哼了一聲，將勺子扔在碗里，悻悻道︰“我不吃了！”
    李卿雲不理他，低頭吃著自己那一份。
    等李卿雲吃完，衛焱還在悶悶不樂。
    衛焱撅著嘴，低著頭一臉怨念。
    突然眼巴前多出一個勺子，衛焱把頭一扭，勺子又追著擱在他嘴邊，衛焱緊緊抿著嘴，不去看李卿雲。
    帶著香甜氣息的勺子抵在衛焱嘴邊，他咬著腮里的軟肉，心底的喜悅漫上來，剛張開嘴想去吃，下一瞬，勺子從他嘴邊消失，落在碗里，被李卿雲擱在桌子上。
    失落在胸腔里肆意蔓延。
    衛焱霍然扭頭，心里委屈得不行，腦子一熱，不假思索地喊道︰“你就不能對我有點耐心嗎？多哄我一下怎麼了？”
    話音剛落，衛焱登時悔得不行，臉色通紅，又氣又臊，這下李卿雲會怎麼看他。
    衛焱覺得掛不住臉，站起身就走，太丟人了。
    擦過李卿雲身邊時，他的右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李卿雲握著衛焱的手腕，將他往回扯，衛焱僵著身子不動。
    李卿雲又扯了他一下，力道很輕，衛焱卻跟站不住了似的，往李卿雲那歪了兩步，不過依舊保持著背對李卿雲的姿勢。
    李卿雲覺得又氣又好笑，看著衛焱梗著的後腦勺，很無奈地軟了幾分語氣︰“好了。”
    衛焱轉過身，悶悶地開口︰“你剛剛是不是嫌我煩了？”
    李卿雲頓了一下，說︰“不是。”
    衛焱質疑地看著李卿雲，隨後篤定道︰“還說不是，你剛都停頓了，當我沒瞧出來嗎？”
    李卿雲沒說話，低頭去端碗。
    這下更給衛焱抓著把柄了，指著李卿雲喊道︰“你看，你看，你都心虛了，你都不敢看我了！”
    李卿雲拿著勺子在碗沿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仰頭看著衛焱問︰“你還吃不吃？”

 第103章

    “我不吃！”衛焱怒道。
    李卿雲臉色平靜，下巴一點，說︰“去那坐著。”
    “我不坐！”
    李卿雲揚著頭，脖頸拉出縴長的弧度，靜靜看著衛焱，說︰“我這樣看你，脖子仰得有些難受。”
    衛焱移開視線，冷著臉，語氣惡劣︰“你脖子難受，關我什麼事！”
    沉默一瞬。
    衛焱突然蹲在李卿雲身邊，凶狠道︰“我就不坐！”
    李卿雲垂眸，看著衛焱氣鼓鼓的臉，把勺子抵在他嘴邊︰“張嘴。”
    衛焱當沒听見，緊緊抿著嘴。
    李卿雲想了想，少頃，啟唇輕語︰“乖，听話。”
    衛焱臉上刷地一下布滿紅暈，頓時將臉埋在李卿雲膝頭，只用後腦勺示人。
    李卿雲抿了抿嘴，臉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
    腿上沉甸甸的，沾染著烘人的熱意，李卿雲顛了顛腿︰“好了，抬頭。”
    衛焱磨蹭了會兒，把頭抬起來，盛滿乳酪的勺子抵在他嘴邊。
    “張嘴。”李卿雲說。
    衛焱努了努嘴，張口吃了。
    李卿雲一勺一勺喂他，碗很快就見了底，他將空碗擱在桌子上，腿上又是一沉，衛焱又將腦袋擱了回去。
    腿上都快烘出汗了，李卿雲抬手在衛焱腦袋上拍了一下︰“行了，起來。”
    “你打吧，你打死我，我就不起！”衛焱無賴道，還將腦袋換了個邊兒。
    只是輕輕拍了一下的李卿雲︰“……”
    好半晌。
    李卿雲輕聲道︰“衛焱，我困了。”
    衛焱抬起頭，瞪了李卿雲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瀟灑起身。
    見這人還坐在椅子上，不滿地催促︰“我要睡外面，你快點進去。”
    李卿雲抬手不經意地拂過雙腿，掃去酸麻之意，他起身走向床邊。
    帷帳落下，遮去明亮的光線。
    睡到途中，衛焱突然伸腿瞪了兩下被子，咕噥了一句，好熱啊。
    李卿雲買的是下等冰晶，涼意維持的時間最多一個時辰，此時冰晶化去，熱意涌上來。
    李卿雲皺了皺眉，眼皮子沉得睜不開，放在腰腹處的右手，快速掐了個訣。
    衛焱迷蒙中抽了抽鼻子，隨後又陷入沉睡。
    第54章 欲壑難填
    山鐘響起，李卿雲翻身又眯了會兒，衛焱困頓地揉眼，強迫自己起來，抬眼去看李卿雲，發現他已經醒了。
    衛焱打了個哈欠，說︰“給你吵醒了嗎？你再睡會兒，我去上課。”
    他翻身下床，利索地收拾好，走到桌子前喝水，今天喉嚨好像不怎麼干，視線不經意落在玉碗里，發現冰晶已經化沒了，怪不得一下床就感覺有些熱。
    他掏出匣子想往里面續冰晶，被李卿雲制止了。
    “我也去上課。”李卿雲下床，走到屏風後換衣服。
    衛焱聞言皺眉，問道︰“你經脈調理好了？”
    “嗯。”
    兩人往丹房走著，沒走多遠衛焱就一腦門汗，他看向李卿雲問道︰“你怎麼看著這麼涼快，也不出汗。”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我是金丹。”
    金丹期修士的體質較常人有明顯改善，更耐暑熱寒冷，受傷後愈合速度也更快一些，李卿雲又體質特殊，本來就更耐熱。
    衛焱撇撇嘴，陰陽怪氣道︰“那你真了不起，跟我這個築基期一起走是不是委屈你了！”
    話音剛落，一股冰寒靈氣撲在他臉上，給衛焱凍得瑟縮一下。
    衛焱嚷嚷道︰“你可真是小心眼，說一句就動手，恃強凌弱。”抱怨完，他又把臉湊到李卿雲跟前，“再來幾下，熱死了。”
    李卿雲語塞，抬手給衛焱施了一個濯塵術。
    霎時間，衛焱的怨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臉笑意地看著李卿雲。
    表情十分蕩漾。
    李卿雲往旁邊挪了挪，沒眼看他那張臉。
    一路上，李卿雲給衛焱施了四次濯塵術。
    等走到丹房時，衛焱渾身干淨清爽，他挨蹭著李卿雲坐下，靠得極近，呵出的熱氣直往李卿雲臉上撲。
    李卿雲將衛焱的腦袋往外推，說︰“離遠點，你又不嫌熱了？”
    衛焱梗著腦袋不動，卸去力道。
    李卿雲手腕一沉，垂眸看向掌心托著的腦袋，陷入沉默。
    突然，李卿雲收回手，衛焱猝不及防朝後仰去，雙手撲稜著想找個著力點。
    李卿雲搖頭笑了一下，伸手把他拉回來。
    衛焱坐穩後，眼珠一轉，陡然間撲向李卿雲，李卿雲沒提防，被衛焱壓在身下。
    衛焱佯怒道︰“好啊，你故意閃我，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他伸手去撓李卿雲腰間的癢癢肉，李卿雲一絲反應也無，任衛焱動作。
    衛焱漸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抱怨道︰“你這肉怎麼長的，為什麼一點都不癢啊。”
    李卿雲臉色平靜，眼神落在腰側的手上，手心燙死了，跟個小火爐似的，道︰“手拿開。”
    衛焱反應過來收回手，去握李卿雲的手腕，想拉他起來。
    李卿雲揮開衛焱的手，說︰“不用”
    衛焱眼中閃過失落，他撇了撇嘴，不用就不用。
    “唉~~”一道長長的嘆息聲響起，司徒玉珩從一個丹爐後面探頭，木著臉道︰“你倆打情罵俏完了？”
    衛焱登時心慌意亂，吼道︰“你胡說什麼？”

 第104章

    他慌亂地去看李卿雲的臉色，李卿雲正好背對著他，衛焱恨不得上手把他扳過來，看看他什麼反應。
    司徒玉珩幽怨道︰“我說錯了嗎？有了他這個新歡，你就忘了我這個舊愛，你個薄情郎，負心漢！”
    “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我好苦的命啊，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啊！”
    語調哀婉，愁腸百轉。
    衛焱听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司徒玉珩這麼亂說一通，他倒是鎮定下來了，反而順著說︰“是，我就是移情別戀了，你哪涼快待哪去！”
    另一個與司徒玉珩相熟的學生開口，調侃道︰“司徒小娘子不如跟我歸家吧，我保證從一而終。”
    頓時丹房里笑聲一片。
    司徒玉珩哀傷道︰“好，我這就奔向別人的懷抱，衛焱，你就跟你的李娘子過吧……”
    衛焱听到這兒，心里陡然燒起一把火，烘得臉都紅了，不自在地去瞄李卿雲，只見李卿雲神色淡淡，一臉平靜，專心擺弄手里的藥材。
    臉上的熱度瞬間下去，失落和沮喪從心里漫上來，衛焱感覺心里有些難受。
    此時，司徒玉珩還在那演呢，決絕道︰“衛焱，你別後悔！”
    衛焱正難過呢，聞言沒好氣地接話︰“你趕緊跟人走吧，有多遠滾多遠。”
    司徒玉珩嘖了一聲，說︰“書上不是這麼寫的啊，你現在應該痛哭流涕求我原諒。”
    “滾，少看點話本吧。”
    旁人又嘻嘻哈哈接了幾句，好半晌，丹房里才恢復安靜。
    衛焱坐在一旁生悶氣，李卿雲瞥了他一眼，說︰“你怎麼還坐這兒，去煉丹。”
    “哼！”衛焱剜了他一眼，面色不快地走到旁邊的丹爐。
    莫名其妙。
    李卿雲收回視線，專心看著爐火。
    整個下午，李卿雲不是在看書，就是盯著丹藥，總之沒往旁的地方看一眼。
    衛焱氣得夠嗆，死死盯著李卿雲，心里發酸，連一眼都不看我。
    丹房的學生陸陸續續都離開了，司徒玉珩走到衛焱跟前，抬腳踢他︰“走不走？”
    衛焱沒說話，看向李卿雲，司徒玉珩視線一轉，也落在李卿雲身上，稍作思索，禮貌詢問︰“李卿雲，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衛焱聞言，心中一緊，李卿雲會說些什麼？
    李卿雲循聲望向司徒玉珩，只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衛焱站在一旁，仍是未得到一個眼神，心里控制不住地對李卿雲生出怨懟，多看我兩眼就讓你這麼為難嗎？對我一點都不上心。
    心里賭氣，大聲道︰“走！”
    “嘶，顯擺你嗓子亮堂啊，這麼大聲。”司徒玉珩嫌棄道。
    衛焱轉身走了，司徒玉珩上前攬住衛焱的脖子，哈哈大笑，調侃道︰“嗓子這麼亮，還是魚刺扎得少。”
    “滾。”
    最後，丹房里只剩李卿雲一個人。
    他合上手中的書，靜靜等待丹成。
    良久，他將第二爐回靈丹收好，起身離開。
    天色漸暗，李卿雲從竹林走上來，山路上空無一人，那塊青石板上落了一只雀鳥，正在啾啾鳴叫，李卿雲收回視線，一個人不緊不慢走著。
    衛焱掙脫了一下，沒甩開，沒好氣地問道︰“你到底拉著我干什麼？”
    司徒玉珩︰“嘖，這麼沒耐心，安生坐著。”
    衛焱耐下性子坐在這個名為飛行法器，實為破碗的東西里。
    司徒玉珩在碗里來回走，一邊走，一邊點點畫畫地不知道在記什麼。
    好大一會兒，他朝衛焱示意，說︰“站起來走走。”
    衛焱忍著一肚子氣站起來亂走一通。
    “哎，對，就是那，站那別動，好了，往前走三步。”
    “嘖，步子邁大了，退回來點。”
    “……”
    衛焱忍夠了，停下腳步，怒道︰“你到底在干什麼？”
    司徒玉珩合上手中的冊子，說︰“我在確認重心，這個法器之所以飛得不穩，可能是當時鍛造時，重心沒找好，所以……”
    衛焱不想听他說這些廢話，打斷道︰“我什麼時候能走？”
    司徒玉珩迷茫道︰“早就量好了啊，哎呦，瞧我這記性，忘記跟你說了，你現在就能走了。”
    衛焱臉色平靜，越過司徒玉珩離開了。
    司徒玉珩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此時，衛焱突然轉身，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揚長而去。
    司徒玉珩往前撲了幾步才停住步子，轉過身破口大罵︰“衛焱，你個狗東西，竟然敢踹小爺的尊臀，你……”
    衛焱從司徒玉珩的院子出來，在門口站了會兒，回了自己院子。
    心里的情緒翻騰，衛焱放下手中的書，走到床上趴著。
    人為什麼不能知足呢？
    他現在跟李卿雲的關系已經好很多了，只要他主動纏上去，李卿雲就會理他。
    可是……衛焱摸著自己的胸口，心里為什麼還是感覺難受，為什麼不滿足呢，為什麼自己要那麼貪心。
    以前能靠近李卿雲，就已經很開心很開心了，可是現在就算跟李卿雲貼著坐，他還是覺得不夠，想要更多。
    欲壑難填。
    他想讓李卿雲主動找自己，想讓李卿雲時刻注意他，想讓李卿雲哄著他、纏著他。
    可是李卿雲不會。
    衛焱告訴自己，這不是李卿雲的錯，可是沒有用，他就是控住不住地去怨恨李卿雲，怨他為什麼不能多看看自己，怨他為什麼不喜歡自己。

 第105章

    鼻尖泛酸，衛焱抬手將枕頭悶在臉上。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情緒不對，所以忍著沒去找李卿雲，怕自己情緒上頭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一連兩日，衛焱要麼是去寒岩洞煉器，要麼就是窩在屋里逼著自己修煉。
    紛亂難平的心緒一點點被壓下。
    晚間，衛焱正在打坐，忽而身上的通靈玉閃了起來。
    “主子。”衛十七的聲音傳來。
    衛焱閉著眼︰“說。”
    衛十七︰“您之前交代的事，我都辦得差不多了，高階丹藥、陣材還有靈植，幾乎攔下了八成，如今這些東西在天衍宗地界的價格翻了十倍，只是……”
    語氣頓了頓︰“只是高階符紙來路太多，天衍宗又地處東南的交界地帶，實在是不好攔截，已經屯下了近百萬張符紙，賬面都快空了，也只攔下了四成。”
    聲音越來越小︰“而且……而且尊主知道這事了。”
    衛焱听完沒什麼情緒，語氣平靜︰“那就直接跟他說，讓他去攔，務必把天衍宗的路堵死。”
    衛十七猶豫著開口︰“尊主……會同意嗎？”
    第55章 李卿雲來找他了
    衛焱嗤了一聲︰“他會同意的。”
    他爹巴不得呢，當時周方銘跟他爹搶奪仙盟尊主之位，棋差一招落敗，兩人早有齟齬。
    如今周方銘在沖擊渡劫期，萬一成了，對他爹來說是個大麻煩，他爹恨不得天衍宗早點破敗呢。
    “是，主子。”衛十七停頓了一下，試探問道︰“這事辦成之後，我能回　城了嗎？”
    衛焱挑眉︰“怎麼，你東家不是派你去芙蓉城了嗎？事情給她辦完了？”
    衛十七語氣艱澀︰“主子……我……我，東家畢竟……是夫……”
    “行了！”衛焱不耐煩听，“事辦完之後就回去吧。”
    “是，多謝主子！”衛十七語氣里帶著一絲喜悅。
    衛焱徹底沒了心思修煉，將通靈玉扔到一邊，長出一口氣，他告訴自己，他已經調節好情緒了，可以去見李卿雲了。
    快要睡著時，衛焱做了決定，明天就去見李卿雲，真的好想他啊！
    走上飛羽峰，衛焱心里又開始難受。
    果不其然，李卿雲壓根沒來找他，一點都不在意他。
    說不定李卿雲現在正偷著樂呢，慶賀自己終于甩掉了他這個麻煩。
    衛焱心想，他才不會讓李卿雲得逞，他就要去煩李卿雲，天天在他跟前晃。
    為了表示自己對李卿雲的不滿，衛焱特地晚了半個時辰才去找他。
    推開門進去，衛焱心想，等會一定要狠狠給李卿雲一個白眼。
    屋里沒人，李卿雲出去了。
    衛焱下意識想去找他，邁出院門又停下了，算了，別纏太緊，容易招人煩。
    半個月已到，李卿雲去銘劍坊取劍。
    劉主事將劍匣雙手奉上，笑說︰“您驗驗貨，看是否滿意，如有不可心的地方，可以再做調整。”
    李卿雲打開匣子，視線落在綠水劍上，劍鞘只在末端雕刻雲紋，其他均為素面，簡雅精致。
    握住劍柄將劍抽出，劍身平滑如鏡，通體銀白，劍芒凌冽，已達到黃階法器的最高水準。
    李卿雲收好劍，說︰“多謝。”
    劉主事躬身送李卿雲離開。
    李卿雲沒有立即回學宮，御劍去了明月峰，上次他找半邊蓮時，發現山谷里有一些品質不錯的靈植，當時沒顧得上采。
    李卿雲匿去氣息，沒有用靈力，很謹慎地在山谷里尋找那些靈植。
    十分幸運，風平浪靜。
    他挑一些完全成熟的靈植采了，等把整個山谷翻了一遍，已經快日落了。
    李卿雲走進藥鋪，將采到的藥材放在櫃台上。
    藥鋪的王掌櫃的定楮一看，驚訝道︰“小李！你這可是有陣子沒來了。”他故作埋怨道，“我還以為你去了別家呢！”
    李卿雲搖頭︰“有事耽擱了。”
    王掌櫃看向櫃台，先是震驚，隨後笑了起來，打趣道︰“　，你這是自己種藥田了，這麼多藥材。”
    他快速地打著算盤，　里啪啦，不多時，王掌櫃笑得合不攏嘴，將點好的靈石遞給李卿雲︰“下次有好東西，還來我這兒啊！”
    李卿雲點頭，轉身離開。
    他七拐八拐走進了一條巷子，里面人聲鼎沸，一片嘈雜。
    李卿雲走到飛羽峰山腳時，被人喊住，他轉過身停在原地。
    衛焱坐在門口，從早上等到傍晚，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山路上，一臉平靜淡然。
    不著急，李卿雲總會回來的，只要他一直等著，總能等到。
    李卿雲走上來時，衛焱一眼就看見了他。
    還有……他旁邊那個男人。
    衛焱從地上起來，一臉平靜，定定看著李卿雲和林清毓並肩走上來。
    走到小院門口時，林清毓笑得格外溫柔，看著李卿雲柔聲道︰“卿雲，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改日再約。”
    李卿雲臉上沒什麼情緒，看著林清毓一言不發。
    林清毓說完，轉頭朝衛焱扯唇輕笑，翩然離去。
    李卿雲轉頭看了衛焱一眼，一句話沒說，朝院子里走去。
    “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見我？”衛焱語氣平淡地問。
    李卿雲聞言轉過身，眉心微蹙。
    這是又怎麼了？

 第106章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說話。
    衛焱的情緒無法自控地爆發了，大聲吼道︰“是不是？”
    被強壓下去的情緒終于得到宣泄，叫囂著涌進胸腔、沖上腦海，表面的平靜被打破。
    衛焱沖上來，握住李卿雲的肩膀，盯著他的眼楮問他︰“是不是只有我纏著你，你才會理我。”
    “從來都是我去找你，你有找過我一次嗎？”
    衛焱猛地甩開手，委屈地喊道︰“沒有！一次都沒有！！！”
    李卿雲沒說話，靜靜地站在那兒。
    情緒一旦崩潰就如開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理智被沖垮，言語上沒了顧忌。
    “你一點都不在意我，一點都不在意！”
    “你跟別的男人約好出去，你有約過我嗎？我在門口等了你一天，結果呢，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這兩天我沒去找你，你有想過我一次嗎？”
    “是不是只要我不去找你，你就當沒認識過我這個人，走在路上連多看我一眼都嫌煩。”
    衛焱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緊繃的下巴不受控地抽搐，眼眶濕紅一片，他狼狽地捂住臉，轉過身背對李卿雲。
    衛焱不敢去看李卿雲，他怕從李卿雲臉上看到嫌惡。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再忍一忍！
    為什麼還是控制不住情緒！為什麼非要說這些！！！
    李卿雲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他以後是不是連纏著李卿雲的機會都沒有了。
    衛焱腦海中一片混亂，喉間失控地泄出一聲哭腔，壓抑嘶啞。
    在徹底失控之前，衛焱離開了。
    李卿雲伸出去的手落了空，衛焱的身影消失不見。
    站立片刻，李卿雲抬腳走進院子。
    衛焱邊走邊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氣，不要哭，不要哭。
    可他就是不爭氣，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為什麼總是把事情搞砸，以後怎麼辦，李卿雲還會再理他嗎？
    現在這樣不好嗎？為什麼非要貪心？
    掌心被掐得滿手血，順著指縫落在地上，衛焱昏昏沉沉地回到房里，跌坐在地上，該怎麼辦啊？
    情緒宣泄過後，理智回籠，只剩空茫。
    他該怎麼辦啊？
    他還怎麼去見李卿雲啊！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色漆黑一片，衛焱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腦袋遲鈍懵然，艱澀地想著辦法。
    怎麼辦，怎麼辦啊，他想不到辦法。
    衛焱蜷縮著身子將頭埋在臂彎里。
    余禾城去院子里接水，看見門口站了一個人，他走近一看，驚訝道︰“李師兄！”
    這人竟然是李卿雲，不足二十歲就結丹的天才，他在陣法課上見過李卿雲布陣，那種游刃有余和從容不迫，令人心折。
    余禾城滿臉欣喜望著他，問道︰“你這是……”
    李卿雲額首︰“衛焱是住這里嗎？”
    余禾城愣了一下，忙回道︰“是，他住在東邊。”
    “他就住這間。”朝李卿雲指了指，引著他往院子里走，在門口喊道︰“衛焱，李師兄找你。”
    李卿雲躬身︰“多謝。”
    余禾城連忙擺手，不好意思地說︰“沒事沒事，那我先回屋了。”
    李卿雲點頭。
    衛焱木楞楞地抬頭，他好像幻听了，竟然听見了李卿雲的聲音。
    隨後，咯吱一聲，門被推開，院子里的微光流進屋里。
    一個讓衛焱萬分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前，是李卿雲，李卿雲來找他了。
    原本艱澀的眼眶頓時又有眼淚傾泄而出，衛焱艱難地站起身，沖著那個身影撲過去，他一把抱住李卿雲，緊緊圈著李卿雲的腰，埋首在他頸側。
    李卿雲靜靜地站在那兒，任衛焱摟著。
    “你…說…說話。”
    衛焱再也壓抑不住，哭著說道。
    他怕這個李卿雲是他腦子不清醒幻想出來的，摟在腰間手臂一緊再緊，他很怕眼前這人跑掉。
    李卿雲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輕聲道︰“好了，別哭了。”
    衛焱積壓在心底的委屈，此時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小聲的抽泣轉變成嚎啕大哭。
    沒一會兒，李卿雲就感到左側的肩頸泛著濕意。
    哭著哭著，衛焱的呼吸就不對了，開始上不來氣，張嘴喘著粗氣，面色漲紅，身體不受控地往下滑。
    李卿雲抬手點亮屋里的燭火，托著衛焱的身體讓他慢慢坐在地上，拍著衛焱的手讓他松開。
    衛焱現在腦子里什麼都听不進去，摟在他腰間的手死活不松開，李卿雲沒辦法，只能帶著衛焱一起倒在地上。
    快速在他幾處穴道上點了兩遍，硬掰著衛焱的腦袋讓他正面仰著，一只手攬在他身後，另一只手在他胸前輕輕拍著。
    “張嘴，呼吸。”李卿雲輕聲說道︰“衛焱，听話，慢慢呼吸。”
    少頃，衛焱胸口急促起伏，嗆咳一聲，隨即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仍是止不住地哽咽。
    “行了，別哭了。”李卿雲攬著衛焱，帶著他起來。
    衛焱緩過來之後，伸手又去抱李卿雲，一條手臂橫在他後頸，另一條手臂箍在他腰間，將人緊緊鎖在自己懷里。
    趴在李卿雲肩膀上抽噎道︰“我忍不住，我就哭，還不是怪你，誰讓你不早點來找我。”

 第107章

    “都是你讓我這麼難過，都是你的錯。”
    “……”
    李卿雲木著一張臉，听著衛焱埋怨他。
    忍了一會兒，衛焱越說越多，李卿雲沉下聲︰“差不多行了。”
    第56章 我不想你走
    衛焱心里正得意著，李卿雲來找他了，肯定是在意他的，他才不怕呢，抬起頭直直看著李卿雲。
    “哼！”語氣十分傲慢。
    囂張地將腦袋換到李卿雲另一邊的肩膀上，把臉上的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
    “就是怪你！”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抵在李卿雲脖頸間拱來拱去，發絲擦過裸露的皮膚，泛起癢意，他只能被迫朝後仰頭，橫在他後頸的手臂又將他往回攬。
    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衛焱！”
    李卿雲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將他往外推，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去掰衛焱的手臂，揚聲道︰“別抱了，松手。”
    衛焱抬起頭，眼楮里又蓄滿了眼淚，這次李卿雲沒有心軟，伸手推開他，衛焱努著嘴卸去了手上的力道。
    呼，終于分開了。
    李卿雲長長喘了口氣，指著衛焱說︰“去洗把臉，等會吃飯。”
    衛焱站著不動，悶聲說︰“這麼晚，膳房早關門了。”
    “讓你去你就去。”
    衛焱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低聲道︰“你跟我一塊去。”
    李卿雲視線冷然，看著衛焱不說話。
    衛焱看懂了李卿雲的表情，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不滿地甩開他的袖子︰“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一起呢！”
    哼，衛焱一甩頭，出了屋子。
    他將水撲在臉上，水流從指縫里流出，又涌出新的，大顆大顆的眼淚流在掌心里。
    李卿雲沒有嫌棄他，沒有厭惡他，反而主動來找他了。
    沒有覺得他是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願意讓他抱著，在他犯病的時候沒有一走了之，反而哄著他。
    李卿雲怎麼這麼好呢。
    衛焱收拾好自己，快速回了屋子，眼楮急切地看過去，李卿雲還在，他還在。
    此時，衛焱的羞恥心莫名漫上心頭，他摸了摸自己紅腫的眼皮，又想起自己剛才跟個無賴似的硬抱著人家，一時之間竟有些不大好意思過去。
    李卿雲抬眼見衛焱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道又在想什麼，喊道︰“過來。”
    “哦。”衛焱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突然抽了抽鼻子，他聞到了炸魚的味道，循著味看過去，發現桌子上擺了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約莫一指長，另外還有一碗奶白的魚湯，微微冒著熱氣，呈魚湯的碗他曾經親手刷過。
    衛焱站在桌子前，愣愣地看著李卿雲，艱澀地開口︰“這……都是你……你親手做的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沒抬頭，專心挑著魚刺。
    過了一會兒，見衛焱還站著，便抬頭看向他，見他胸口抽抽著，又有要哭的跡象。
    李卿雲感覺眉心突突直跳，他實在無法理解，衛焱為什麼這麼能哭。
    “坐下吃飯，眼淚憋回去。”李卿雲看著他，沉聲道。
    衛焱抽了抽鼻子，帶著濃濃的鼻音，嘴硬道︰“少誣賴我，我才沒有要哭。”
    李卿雲不想理會他，把魚湯端到他跟前，說︰“先喝湯。”
    “哦。”衛焱低頭一勺一勺喝著魚湯，感覺味道特別鮮美，開口問道︰“這是什麼魚啊？”
    “黃骨魚。”
    衛焱伸手捏了一個炸魚放進嘴里，酥脆可口，嚼著又有韌勁，問道︰“這是什麼魚啊，炸得好香啊，吃起來感覺不到魚刺哎！”
    “銀線魚。”
    李卿雲將挑好的魚肉堆在碗里，推到衛焱手邊。
    衛焱挖了滿滿一勺魚肉送進嘴里，眯著眼，滿臉笑意地看著李卿雲。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李卿雲移開眼，莫名跟著笑了一下。
    “對了。”衛焱在乾坤袋里翻找，不多時，桌子上擺滿了各色糕點還有靈果，朝李卿雲說︰“你快嘗嘗，這種果子好吃，還有那個桂花糕……”
    他將那盤桂花糕擺在最前邊，示意李卿雲快吃。
    在衛焱極力地推薦下，李卿雲將桌子上的東西嘗了個遍。
    衛焱一條一條的往嘴里送炸魚，眼看半盤子都空了，李卿雲伸手將炸魚挪遠了些︰“一次別吃這麼多油膩的。”
    “好吧。”衛焱戀戀不舍地將目光從炸魚上移開，想給自己施個清潔術，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他往李卿雲身邊靠了靠，黏糊道︰“你給我施個清潔術好不好？手上有油，我不舒服。”
    李卿雲側目看向衛焱，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衛焱眼中閃過不自然，視線飄忽了一瞬，隨即直直盯著李卿雲︰“就要你給我弄。”
    李卿雲抬手扶額，不想去看眼前這張臉，太鬧心了。
    “快點，油膩膩的，我難受。”衛焱嘟囔道。
    李卿雲放下手，視線掃向衛焱又撅著的嘴上，抬手給他施了一個濯塵術。
    衛焱立刻感覺渾身干淨清爽，拉著李卿雲的袖子晃來晃去，開始得寸進尺︰“李卿雲~我想吃那個果子，可是我剛淨過手，你喂我一個好不好？”
    看著快湊到臉跟前的腦袋，李卿雲垂眸，攥緊了手指，霍然起身，一把扯過自己的袖子。
    “那你別吃了。”

 第108章

    李卿雲抬腳走了。
    衛焱不作妖了，立即起身跟上去，問︰“你要走了啊？”
    “嗯。”
    衛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怎麼這麼快就要走，都沒有說兩句話呢。”
    “就不能再等會兒嗎？你怎麼這樣，剛來就要走，我屋子里的椅子是扎人嗎，讓你這麼坐不住。”
    衛焱一通抱怨，拽著李卿雲的手腕就是不松手。
    李卿雲嫌棄地嘖了一聲，道︰“松手，我要回……”
    話沒說完就被衛焱打斷了︰“我就不松，你到底有沒有誠意，才來一會兒就要走，就不能多留一會兒嗎？”
    多陪我一會兒怎麼了，衛焱越說越委屈。
    李卿雲無力地嘆了口氣，解釋道︰“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衛焱立刻緊張地問︰“怎麼了，為什麼會累，出什麼事了嗎？還是經脈又出問題了？”
    “沒有，我今天走了很遠的路，靈力用得有點多。”
    衛焱眼巴巴看著李卿雲，期期艾艾地說︰“那你……你留下來睡，好不好？”
    “我可以給你揉揉手腕肩膀，而且我的床很大，很舒服的，你躺下試試好不好？”
    李卿雲皺了皺眉，怎麼這麼粘人，膩膩歪歪的，他去扯衛焱的手，冷聲道︰“行了，松開。”
    手上一空，衛焱感覺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塊，又開始患得患失，惶恐不安，像浮在空中，抓不到著力點，時刻擔憂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會突然掉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衛焱茫然地睜著眼楮，看向李卿雲的視線散著神，木楞地看著李卿雲越過門檻。
    突如其來的驚悸攝住衛焱的心神，他朝著那個背影大喊。
    “李卿雲！”
    聲音尖銳高亢，夾雜著哭腔和驚惶。
    李卿雲立刻轉過身，走向衛焱。
    衛焱眼中無意識地落著淚，他想走過去伸手抱李卿雲，可是他的手腳不听使喚。
    李卿雲打量著衛焱的神色，緩聲道︰“怎麼了？”
    衛焱搖著頭，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卿雲，我好難受啊，心里好難受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不想這樣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李卿雲抬手給他擦眼淚，沒一會兒手心就濕漉漉的。
    看著衛焱的眼楮，平靜道︰“沒什麼，睡一覺就好了。”
    “我不想你走。”衛焱的聲音低啞沉悶。
    李卿雲給他施了安魂術，在他右手的虎口處不輕不重地揉著，說︰“那就不走了，正好今天手腕有些酸，你給我揉揉。”
    “好。”衛焱抖著唇回答。
    李卿雲牽著衛焱的手腕，將他往床邊帶，輕聲說︰“睡里面還是睡外面？”
    “外面。”這樣就不怕李卿雲半夜跑了。
    衛焱想起李卿雲的習慣，掏出一個匣子，里面有新的寢衣、木屐、澡豆等各種洗漱用的物件。
    遞給他︰“你先去洗澡吧，我想歇一會兒。”
    李卿雲接過來，垂眸注視衛焱片刻，嗯了一聲。
    衛焱將李卿雲帶到自己那一側的浴房里，他沒有回屋，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浴房的門，他總覺得李卿雲會跑掉。
    衛焱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他明知道李卿雲心軟、善良，可他還是開口提出了要求，要求李卿雲留下來陪他。
    果然，李卿雲心軟妥協了。
    目的達到了，可是衛焱並不開心，他想要李卿雲真心實意為了他留下來，而不是因為可憐他。
    李卿雲洗完澡出來，見衛焱站在院子里，問道︰“站這干什麼？”
    衛焱平靜道︰“我沒事了，你可以走了，剛剛都是我腦子不清醒亂說的，你別當回事。”
    李卿雲盯著他，視線沉沉，霍然轉身離去。
    走出六七步後，李卿雲心底生起一絲惱怒，猛地止步，折身走向衛焱，一把將手中的帕子扔在他臉上︰“抽什麼瘋，去洗澡。”
    李卿雲抬腳進了屋子。
    衛焱將臉上的帕子取下來，看著李卿雲的背影，開心地笑了。
    不多時。
    衛焱穿著一身墨色的寢衣走進來，見李卿雲坐在椅子上，右手扶額，掩去神色，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問道︰“你怎麼不躺床上，不是累了嗎？”
    第57章 跨火盆
    李卿雲抬眼掃過衛焱，站起身走到床邊，脫了鞋，躺到床上。
    衛焱看了一眼他的腳，問道︰“怎麼樣，鞋合腳嗎？”
    “嗯。”李卿雲回答，隨即又補充道︰“合腳。”
    衛焱聞言，有些小得意，他就知道自己猜的尺寸很準。
    鞋子很合腳。
    寢衣倒是不怎麼合身，略有些寬大。
    床上只有一個枕頭，跟李卿雲床上那個是一對。
    山里晝夜溫差大，晚上氣溫有些寒涼。
    李卿雲撈過床里側折疊的被子，抖開後，一股淺淡的燻香彌散開，只聞出了青桂和白檀的味道，他將被子搭在腰間，合上了眼。
    衛焱有些痛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用這麼大一張床，並排躺四個人都綽綽有余，現在好了，他跟李卿雲之間隔了這麼遠。
    李卿雲睡在里側，衛焱磨蹭著湊到他跟前，小聲說︰“就一床被子，你蓋了，我蓋什麼啊？”
    “是嗎？”李卿雲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第109章

    衛焱語氣篤定︰“是啊，真的就一床被子。”
    “那你晾著。”李卿雲淡聲道。
    衛焱聞言，垮下臉，心里不高興，抬手推搡李卿雲，抱怨道︰“你怎麼這麼心狠！”
    李卿雲沒睜眼，翻身背對著衛焱。
    懶得理他。
    見這人不搭理他，衛焱打了個響指，一張薄毯落在身上，心中忿忿不平。
    李卿雲此時跟牆壁之間約有一人的距離，衛焱腦子忽然一抽，跨過李卿雲，貼著牆，硬是躺在他對面。
    濕熱的吐息直直撲在李卿雲臉上，他睜開眼，問道︰“你這什麼毛病？”
    衛焱側了側頭︰“誰讓你背對我的，我不喜歡你這樣。”
    李卿雲聞言表情復雜，往外邊挪了挪，翻過身平躺。
    “嘶！”
    他的頭發有一截被衛焱壓在身下了。
    衛焱趕緊起身，抬手插在李卿雲發間輕輕揉著，語氣焦急地問︰“哪疼啊？弄到哪了？疼得厲害嗎？”
    隨後小聲喏喏道︰“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李卿雲將頭發攏好放在腦後。
    他睡覺時不喜歡有光，抬手一揮，桌上的燭火熄了，帷帳散開，床上陡然一黑。
    霎時間，衛焱看不清李卿雲在哪了，他耐心等了一會兒，視線一點點恢復，能看到人影了，就是面容有些模糊。
    他看見李卿雲穿著他的寢衣，身上蓋著他的被子，躺在他衛焱的床上。
    一聲清亮的口哨聲響起。
    衛焱努著嘴，面朝李卿雲躺著，開口道︰“李卿雲，我好開心啊！”
    “嗯。”李卿雲應了一聲。
    衛焱有些不滿意他的回答︰“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開心。”
    李卿雲木然道︰“你為什麼開心。”
    衛焱翹著唇角，語氣得瑟︰“不告訴你！”
    “……”
    李卿雲抬手遮住了臉。
    衛焱見他抬手，想起了什麼，問道︰“你哪只手最酸？我先給你揉揉。”
    “不酸了。”
    “這怎麼行，我還沒揉呢，你必須酸！”
    李卿雲不想說話。
    見這人不回答，衛焱又跨過李卿雲，盤腿坐在他的右側，自作主張撈起他的右手腕揉著。
    衛焱將手心的溫度升高，握著李卿雲的手腕揉著，一時陷入了沉默。
    突然，衛焱低頭湊到李卿雲臉前，小聲問道︰“你現在困嗎？”
    “怎麼了？”
    “你先回答我。”
    “不困。”
    “那你為什麼閉著眼？”
    “……”
    這只手揉著差不多了，衛焱又跨到里側，去揉他的左手。
    李卿雲感覺自己現在好像一個火盆，被衛焱跨來跨去。
    “我睡不著，既然你不困，我們說說話好不好？”衛焱問道。
    李卿雲睜開眼，看向坐在一旁的衛焱︰“你要說什麼？”
    衛焱問︰“那些魚你什麼時候買的？”
    “今日傍晚。”
    衛焱又問︰“為什麼要買那些魚？”
    李卿雲答道︰“好吃，新鮮。”
    衛焱挑眉︰“可你不是不喜歡吃魚嗎？”
    “嗯。”
    衛焱追問︰“你不喜歡吃魚為什麼還要買它？”
    “你不是喜歡吃嗎？”李卿雲語氣淡淡。
    頓了片刻。
    衛焱很小聲地問出最後一句︰“那…你是特意給我買的嗎？”
    “是。”
    衛焱終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此時他心里高興得不行，比吃了蜜還甜，矮身趴在李卿雲身側，語氣十分黏糊︰“李卿雲，你怎麼這麼好啊！”
    李卿雲臉上沒什麼表情，淡聲道︰“我不好，我心狠。”
    衛焱聞言一愣，想起這是剛才他說李卿雲的話，嘟囔道︰“你怎麼這麼記仇，小氣鬼。”
    他趕緊轉移話題，問︰“你今天去哪了，你真約了那男的？”
    衛焱有些吃味地抱怨，語氣酸酸的︰“你都沒有喊我一起出去過，你下次也要約我。”
    李卿雲開口道︰“去了望月城取劍。”頓了頓又說︰“我沒有約他。”
    衛焱晃了晃他的手腕︰“我不管，反正你下次一定要約我。”
    李卿雲倒是沒拒絕，答道︰“好，明日休沐，跟我一起去藏經閣，把疾行符畫十張。”
    “……好啊！”衛焱還是很開心。
    夜色漸深，衛焱攥著李卿雲的手腕睡著了，李卿雲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灼熱，也陷入了沉睡。
    夜半時分，屋外驚雷驟響一聲。
    李卿雲驚醒，察覺手腕上猛然一緊，衛焱唔了一聲，眉頭緊皺。
    李卿雲抬手布下結界，電閃雷鳴都被擋在屋外，帳子里一片安靜寧和。
    衛焱身上只搭了毯子一角，大部分都滑到了一旁，李卿雲伸手拎起毯子往他身上扯了扯。
    翌日清早，太陽都升起老高了，屋里的倆人還在睡著。
    衛焱先睜開眼，側身注視著近在咫尺的李卿雲，早上一睜眼能看見自己喜歡的人躺在自己身邊，那種幸福、滿足的感覺溢于言表。
    他很難找到詞匯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感覺此時有些夢幻，太過美好反而有些不真實。
    衛焱不錯眼地盯著李卿雲，細細描摹他的眉眼，一縷頭發落在李卿雲臉上，將他的面容分成兩半，衛焱不太高興，伸手將那縷頭發輕輕捋到他耳側。

 第110章

    良久。
    李卿雲睜開眼，視線一偏，衛焱正閉眼睡著。
    “行了，別裝了，起來。”李卿雲坐起身說道。
    衛焱刷地睜開眼，懊惱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卿雲笑了一聲，說︰“眼皮合上了，眼珠子還在轉。”
    衛焱坐起來，腦袋在李卿雲肩膀上磕了一下，嘟囔道︰“不許笑話我。”
    李卿雲側目瞥了他一眼，問道︰“我穿什麼？”
    昨日的衣服還在浴房里沒洗。
    衛焱聞言，耳朵尖悄悄紅了，小聲道︰“穿我的好不好？是新的。”
    “嗯。”李卿雲應聲。
    衛焱開心地跳下床，跑到櫃子旁給李卿雲挑衣服，里頭的衣服都是新做的，他翻來覆去挑揀，最後挑了一件淡曙色的衣服。
    把衣服遞給李卿雲，說︰“你在床上換吧。”
    “好。”
    衛焱懷揣著小心思，給自己挑了一件同色不同款的衣服。
    李卿雲穿好衣服，撩開帳子，新的鞋襪就擺在床邊，他收拾好下床。
    衛焱也收拾好自己，從屏風後出來，盡管已經看見過李卿雲穿紅色，乍一見到還是眼前一亮。
    他湊到李卿雲耳邊，咕噥道︰“沒想到，你還挺適合穿紅色。”
    李卿雲穿紅色真好看啊！
    李卿雲理了理腰間的系帶，掃了他一眼，淡淡說︰“沒你適合。”
    衛焱呼吸一窒，似是抱怨地小聲說︰“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
    李卿雲繞開他，走出屋子。
    衛焱揚起唇角，跟在後面。
    余禾城在院子里活動筋骨，見他們兩人一塊從屋子里出來，有些驚訝，問道︰“李師兄，你昨晚上沒走啊？”
    李卿雲點頭。
    余禾城看了一眼兩人的穿著，打趣道︰“你們衣服都買一個顏色啊，哥倆關系這麼好呢！”
    李卿雲沒說話，看了一眼衛焱，轉身走向浴房。
    衛焱看向余禾城，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余禾城瞄了一眼浴房，走到衛焱身邊，低聲說︰“看不出來啊，原來你跟李師兄關系這麼好，你來得晚不知道，當時李師兄在課上布下混元噬靈陣時，那叫一個行雲流水，驚艷四座啊！”
    “後來總有人湊上去想跟李師兄親近，可惜啊，李師兄反應淡淡的，誰也沒成功，沒想到李師兄待你倒是親熱。”
    說到最後，余禾城的語氣有些羨慕。
    他雙手作揖，朝衛焱挑眉︰“你記得幫我在李師兄面前多說幾句好話。”
    衛焱輕笑一聲，答︰“好說。”
    “多謝多謝。”
    衛焱轉過身，臉刷地一下就拉下來了，心里酸得要死，怎麼這麼多人惦記李卿雲。
    誰都別想跟他搶李卿雲。
    衛焱大步朝浴房走去，正巧李卿雲洗漱好從門口出來。
    他拉住李卿雲的手臂，說︰“你在這里等我好不好，先不出去。”
    李卿雲問道︰“怎麼了？”
    衛焱哼唧一聲︰“哎呀，你就在這等我嘛，問這麼多干嗎。”
    李卿雲擰眉，沒說什麼，任由衛焱拽著他往浴房里走。
    衛焱淨口潔面後，沒有擦臉，而是把滿是水漬的臉湊到李卿雲跟前，咕噥道︰“你給我擦臉好不好？我昨天給你揉手，揉得我手好酸啊。”
    “是嗎？”李卿雲臉上沒什麼表情，低聲問道。
    第58章 我也要給你擦臉
    “是啊是啊，你給我擦臉吧。”
    衛焱又把自己的臉往前湊。
    李卿雲抬眸，打量了他片刻︰“行，把眼楮閉上。”
    衛焱聞言滿心歡喜，立即閉上了眼，等了一會兒，不見李卿雲有動作，悄悄眯開右眼去看。
    屋子里哪還有人，李卿雲早跑沒影了。
    氣死了！
    衛焱捏著帕子追出去，喊道︰“李卿雲！你個騙子！”
    李卿雲頭也沒回，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
    衛焱跑到跟前，一把拽住李卿雲的手臂，面色不虞，大聲質問︰“你怎麼能這樣，說話不算話。”
    李卿雲靜靜看著他，若無其事地問︰“這是怎麼了？”
    衛焱瞪著他，滿臉不可置信，李卿雲竟然會裝傻充愣！
    ！！！
    瞪了一眼李卿雲，衛焱撅著嘴，心里有些難過，眼里都是委屈，低聲道︰“不擦就不擦，為什麼要騙我。”
    他剛剛閉上眼時，滿心滿眼都是歡喜，可是睜開眼卻一場空，巨大的失落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衛焱低著頭，身影透著沮喪和失落。
    李卿雲頓住，抿了抿嘴，輕聲道︰“是我不對。”
    他伸手扯過衛焱手中的帕子，舉到衛焱臉邊要給他擦臉，衛焱咻地一下偏過頭。
    李卿雲又轉到他臉前，溫聲道︰“好了。”
    衛焱沒再躲，李卿雲動作很輕地給他擦著臉。
    突然，衛焱將腦袋抵在李卿雲肩膀上，悶悶地說︰“你能跟我開玩笑，我很開心，可是，能不能不要是剛才那種，我一睜眼看見你不在了，心里很不舒服。”
    李卿雲捏著帕子的手頓住，說了聲好。
    衛焱聞言抬起頭，眯眼笑了起來，握著李卿雲的手臂撒嬌似的晃了晃，黏糊道︰“李卿雲，你真好！”
    衛焱似乎越來越會向李卿雲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可能是他潛意識里覺得自己會在李卿雲那里得到優待。

 第111章

    李卿雲無奈地看向衛焱，任由他扯著自己的手臂晃來晃去，倆人慢慢走著。
    衛焱眼珠一轉，湊到李卿雲臉前，小聲說︰“明天，你在小院里等我，我也要給你擦臉。”
    李卿雲閉了閉眼，不想回答。
    衛焱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催促道︰“你快說好。”
    李卿雲抿著嘴，真的不想說話。
    衛焱不管他了，自顧自說話︰“好吧，我就當你默認了，明天你要等我到了才能洗臉。”
    李卿雲忍不下去了，猛然抽出自己手臂，大步朝前走。
    衛焱在後面緊追不舍，嚷嚷道︰“你跑也沒有用，就這麼說定了。”
    李卿雲走得更快了。
    倆人來到膳房，相對而坐。
    今日休沐，膳房里人很少，衛焱和李卿雲都穿著一身紅，格外扎眼。
    季爽和謝風揚勾肩搭背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他倆。
    這倆怎麼湊一起了？
    季爽一向憋不住話，看向衛焱，驚訝道︰“嘿，這麼巧，你倆又湊一桌了，挺有緣分啊！”
    謝風揚暗自翻了個白眼，就看那倆人穿的衣服，也不像是湊巧踫到的樣子，分明是約好一塊來的。
    衛焱扯唇笑了笑︰“是啊。”
    季爽又轉頭看向李卿雲，說︰“還未祝賀你晉升金丹，恭喜恭喜！”
    李卿雲看向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季爽打趣道︰“你這都成金丹修士了，還是這麼不愛說話啊！”
    李卿雲神色淡淡，朝他額首，嗯了一聲。
    “不對啊！”季爽語氣訝然，問道︰“你不是都結丹了嗎？怎麼還來膳房吃飯？”
    衛焱放下筷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勾勾盯著李卿雲。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臉上，淡聲說︰“衛焱要吃飯。”
    “啊？你……”季爽轉頭指了指衛焱，繼續說︰“你來陪衛焱吃飯啊？”
    “是。”李卿雲回答。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清凌凌的嗓音傳入衛焱耳中的那一剎那，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猛然攥緊，隨即迅速低下頭，掩蓋臉上失控的表情。
    季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見的話，轉頭看向謝風揚，眼里都是震驚，擠眉弄眼，他們倆這是咋回事？
    謝風揚讀懂了他的眼神，心里也有些驚訝，但是表現得沒這麼明顯。
    季爽轉過頭繼續追問︰“你倆什麼時候關系這麼好了？以前也沒看出來啊，互相都不搭理……”
    謝風揚听不下去了，一把攬過季爽，在背後掐了他一把，見衛焱低著頭，便沖著李卿雲說︰“我們倆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和衛焱吃飯了。”
    李卿雲點頭。
    季爽還想說什麼，被謝風揚捂著嘴拖走了。
    等那倆人都走了，衛焱還低著頭，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時在膳房，他總是坐在李卿雲的側前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偷偷地、悄悄地看著李卿雲。
    而現在呢，衛焱抬起頭，定定凝視著對面的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李卿雲對面，讓李卿雲陪著他吃飯。
    明明是很應該開心的事，衛焱眼楮里卻泛起了潮濕。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身上，見他不動筷，便問道︰“不好吃嗎？”
    衛焱心中思緒紛繁，胡亂嗯了一聲。
    李卿雲說︰“那你別吃了。”
    衛焱聞言愣住，一時不明白李卿雲的意思。
    李卿雲站起身，朝衛焱招手︰“走。”
    衛焱雖然不明白，但還是站起來跟著走了，問道︰“去哪啊？”
    “昨天還剩一些魚，趁新鮮回去做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衛焱有些惶恐，心里隱隱不安，看著李卿雲問道︰“你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我有點害怕。”
    李卿雲聞言，腳步一頓，說︰“那你回膳房繼續吃。”
    “我不要。”衛焱扯著李卿雲的袖子將他往前拉，“我不說話了還不行嗎？”
    結果衛焱還是沒忍住，小聲咕噥道︰“還不是你以前對我太不好了，現在突然對我這麼好，當然讓我受寵若驚了，歸根到底還是你的錯。”
    李卿雲聞言，表情一言難盡，瞥了衛焱一眼，沒說話。
    “你那是什麼表情？”衛焱不滿。
    李卿雲快走兩步，不想說話。
    衛焱追上他，將臉湊上去，含糊道︰“以後……你還要對我這麼好。”
    李卿雲轉頭看向他，笑了一下。
    衛將突然不大好意思，低下頭，語氣有些羞澀︰“好不好？”
    “好。”
    衛焱登時笑了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眼楮眯成一條縫，在原地蹦了兩下，握著李卿雲的手臂開心地晃來晃去。
    李卿雲搖頭失笑，傻小子。
    走出一段距離，衛焱突然湊到李卿雲耳邊，小聲說︰“我以後也會對你很好很好。”
    李卿雲扭頭看他，嗯了一聲。
    衛焱撞了撞李卿雲的肩膀，指著天空對他說︰“哇！那朵雲好大好白啊，看上去好軟啊。”
    “啊啊啊！李卿雲！我好開心啊！比昨天還要開心！”
    衛焱滿臉笑意，眼楮澄澈明亮，神采飛揚，渾身上下洋溢著愉悅、歡快的氣息。
    一扭頭，見李卿雲正靜靜看著自己，衛焱松開了手，努著嘴看著李卿雲不說話。
    “怎麼了？”李卿雲輕聲詢問。

 第112章

    衛焱一把撲在李卿雲背上，攬住他的脖頸，腦袋緊貼著他的後肩，長長拖著語調︰“我想讓你背我~~”
    李卿雲一時被壓得直不起腰，反手拍在他背上︰“起來，也不嫌熱。”
    “我不熱，我就想讓你背我，好不好嘛？”衛焱賴在他身上不起來。
    李卿雲嘖了一聲，正打算彎腰，突然听見有人喊他。
    “卿雲。”
    林清毓居高臨下，垂眸看著底下那兩人，視線落在李卿雲的脖頸處，眼神一暗。
    衛焱循聲望去，臉色瞬間變得嫌惡和不耐，不情願地從李卿雲身上下來，緊貼著站在他身邊。
    李卿雲嗯了一聲。
    林清毓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問道︰“以前怎麼沒見你穿過這件衣服，新做的嗎？瞧著不大合身啊。”
    李卿雲搖了搖頭。
    衛焱心里煩躁不已，耐著性子，站在一旁沒說話。
    林清毓往下走了兩個台階，溫聲勸道︰“卿雲啊，山階有些滑，還是要注意安全，打鬧時一個不慎容易摔倒，磕著踫著就不好了。”
    嘁！衛焱听了滿臉不高興，心里更是暴躁，這是給他上眼藥呢。
    “嗯。”李卿雲點頭。
    衛焱瞬間瞪向李卿雲，扯著李卿雲的袖子不滿地晃著，故意大聲地說︰“我餓了，你快回去給我做飯！”
    林清毓聞言，笑意僵住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口問道︰“卿雲，你旁邊這位怎麼沒听你提起過，是新認識的同窗嗎？”
    衛焱忍不下去了，譏諷道︰“你又是李卿雲的誰啊，怎麼，他認識什麼人都要跟你匯報嗎？”
    林清毓沒接衛焱的話，反而沖著李卿雲無辜道︰“卿雲，你這位同窗脾氣一向如此嗎？我不過多問了一句。”
    李卿雲看向林清毓，眉心微蹙，淡聲道︰“不勞師兄費心。”
    他轉過身看向衛焱，問道︰“還背不背？”
    衛焱頓時喜滋滋的，笑著說︰“不背了，我們快點回去吧，我真的餓了。”
    “嗯。”
    倆人繞過林清毓離開了。
    林清毓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他轉過頭盯著李卿雲的背影，神情晦暗。
    衛焱走出一段距離，猛然拉下臉，心中憋悶，拽了一把李卿雲的袖子︰“你不要听那個人的，我很有分寸的，才不會讓你摔倒，更不會讓你磕著踫著。”
    第59章 咫尺之遙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
    衛焱聞言，立刻眉開眼笑，得意地哼了一聲。
    進了院子之後，衛焱更能纏磨了，簡直是貼著李卿雲走，走到哪跟到哪。
    李卿雲一甩手，把袖子從衛焱手里扯出來，指著他︰“去屋里坐著，把天火陣的陣圖默下來，不然等會兒別吃了。”
    衛焱不想去，假裝沒听見。
    “去！”
    衛焱一甩頭︰“嘁！去就去！凶什麼！”
    李卿雲長出一口氣，終于能清靜會兒了，真鬧心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把魚給炖上了。
    趁炖魚的功夫，又炸了幾個丸子。
    衛焱坐在中堂，心里急得不行，一陣陣的香味老往他鼻子里鑽，他耐下性子，認真去記陣圖。
    小半個時辰過去，他終于把陣圖記全了，開心地跑出去。
    “李卿雲，我記完啦！”衛焱湊到他身邊喊道。
    李卿雲正在盛魚湯，衛焱突然湊過來，連累著他的手跟著晃了晃，魚湯灑出來些許，他往旁邊站了站︰“你這什麼毛病，說話就說話，湊這麼近做什麼，嘴都快貼在我耳朵上了。”
    衛焱聞言身體一僵，暗暗去打量李卿雲的臉色，端詳許久，見他神色正常沒有嫌棄的意思，才稍稍放松下來。
    衛焱不想驚擾到李卿雲，他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李卿雲記得他了，他很怕李卿雲看出他的心思，然後讓他滾遠點，他怕李卿雲看向他時，目光里充滿嫌惡。
    衛焱承認，他很怯懦。
    沉默片刻。
    衛焱低頭扣著手指，小聲反駁道︰“哪有湊這麼近，明明離得還很遠。”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焱抿了抿嘴︰“今天在膳房，季爽和謝風揚他們還勾肩搭背呢，人家湊得才算近呢，學宮里有些女生走路還手拉手呢。”
    “我平時跟阿珩、阿生也這樣啊，阿珩有時候晚上還跟阿生一起睡呢，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啊。”
    “大家不都這樣嗎，我們才哪到哪啊。”
    衛焱東拉西扯說了一通，末了埋怨道︰“就你小氣，湊近說個話都不許。”
    李卿雲將丸子夾出來，嘆了口氣，又成他的錯了。
    “把魚湯端著。”李卿雲走在前頭。
    衛焱悶悶不樂地跟在後面。
    “先喝湯。”李卿雲低頭挑著魚刺，耳畔又傳來濕熱的吐息。
    衛焱湊過去，一臉倔強，眼神很執著︰“我就要湊近說話。”
    “隨你吧。”李卿雲扭頭看向衛焱，語氣很無奈。
    “哼，這還差不多。”衛焱低頭喝了口湯，眼珠一轉，故意湊到李卿雲耳邊，直直對著他的耳朵眼，小聲道︰“李卿雲，我想吃丸子。”
    李卿雲猛然偏過頭，睫毛顫顫，捏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衛焱見狀，忙問道︰“怎麼了，嚇到你了嗎？”
    “沒有。”李卿雲語氣平淡，將盛丸子的盤子往衛焱跟前推了推。

 第113章

    衛焱盯著他的側臉，狐疑道︰“那你躲什麼，別不是心里嫌棄……”
    “我”字還沒說出來，他的嘴就被堵住了，李卿雲夾起一顆丸子抵在了他嘴邊。
    衛焱愣住了，很快反應過來張嘴咬住。
    李卿雲見狀松開手，繼續挑揀魚肉。
    衛焱美滋滋地大口嚼著，低頭又喝了口魚湯，沖著李卿雲呲著牙直樂。
    “這是什麼餡啊？跟上次好像不一樣啊。”衛焱細細嚼著。
    “豬肉蓮藕。”
    “好的，知道了，這個餡也好吃。”
    李卿雲應了一聲︰“嗯。”
    “啊！”衛焱張著嘴，眼神示意李卿雲再喂他一個丸子。
    李卿雲將手中的魚肉往他跟前一推︰“自己吃。”
    隨後站起身走了。
    衛焱立刻站起來，問道︰“你要去哪？”
    “泡壺茶，安生坐著吃飯。”
    “哦，知道了。”
    李卿雲去西廂房抓了幾顆山楂，走兩步，回過頭又把蜂蜜罐子拿上了。
    他將茶壺放在桌子上，衛焱會意，熟練地將水燒沸。
    衛焱將桌子上的吃食一掃而空，嘴唇亮亮的，泛著油光，他朝李卿雲嘟著嘴。
    李卿雲本來不想理他，又實在看不過眼，抬手給他施了一個濯塵術。
    衛焱神氣得不行，得意洋洋地翹著二郎腿喝水。
    嘖，有點酸，他給自己加了一勺蜂蜜。
    吃飽喝足之後，衛焱歇了會兒，然後自覺端著盤子碗去清洗。
    利落地收拾好，他甩了甩掌心的水，問道︰“我們接下來干嘛呀，要去藏經閣嗎？”
    李卿雲抬頭看了一眼日頭，地上的一些花草都開始打蔫了︰“不去，我要在屋里打坐。”
    “那我也要留在這，我在里面的桌子上畫符行嗎？會影響你嗎？”衛焱詢問道，坐在里面離李卿雲更近一些，一轉頭就能看見。
    李卿雲淡聲道︰“不影響。”
    “好　。”
    衛焱開心地掏出筆墨紙硯，他從來沒覺得畫符有這麼愉快過。
    李卿雲坐在床上打坐，衛焱坐在桌前畫符。
    每畫完一張符，他就要獎勵自己多看兩眼李卿雲。
    衛焱畫符的速度越來越快，一般初階的符  ，差不多三刻鐘就能畫完一張。
    畫完第三張符，衛焱擱下筆，活動活動手腕，不錯眼地盯著李卿雲看。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快正午了，在心里暗暗埋怨李卿雲，都怪他，長這麼好做什麼，勾得自己都沒心思畫符了。
    李卿雲緩緩收勢，睜開眼下床，衛焱倒了一杯水推在他手邊。
    屋里涼涼的，很舒適，衛焱趴在桌子上，歪著頭看李卿雲喝水。
    李卿雲喝完水，將杯子放到桌子上，看向衛焱︰“去吃飯。”
    衛焱皺了皺眉，嘟囔道︰“好熱，不想出去，早上吃得好飽，現在不餓。”
    他掏出昨天沒吃完的靈果，擱在李卿雲身前，說︰“你多吃點這個，補靈氣的。”然後又將桂花糕推到他手邊。
    衛焱就著茶水吃了幾塊其他的糕點，見李卿雲正捏著桂花糕吃，便給自己手上施了個清潔術。
    等李卿雲吃完，衛焱眼疾手快給他施了清潔術，然後揚著臉，一副求夸獎的神態。
    李卿雲看了他一眼，頓了頓，平靜道︰“真有眼色。”
    衛焱愣住了，感覺這話怎麼這麼熟悉，片刻後突然想起來，這是之前他對李卿雲說過的話。
    他抿了抿嘴，心里有些開心又有些羞澀，小聲道︰“沒想到……你對我這麼上心啊，我隨口說的話你都記得。”
    表情竟隱隱帶著嬌羞。
    李卿雲抬手扶額，表情復雜，沉默幾息，起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啊？”衛焱跟在後面問。
    “洗衣服。”
    李卿雲將昨日換下來的衣服浸在盆里，衛焱見他總是蹲著洗衣服，便掏出一個蒲團墊在下面︰“坐著洗，蹲著不難受嗎？”
    李卿雲就勢坐下，淡淡道︰“習慣了。”
    衛焱歪頭看他︰“那你以後可以換個習慣，我覺得坐著洗，腿會舒服一些。”
    “嗯。”李卿雲扭頭應了一聲。
    衛焱笑了。
    他貼著李卿雲蹲下，把手搭在盆上︰“我給你洗行嗎？”
    “不用，去屋里待著。”李卿雲把盆拉遠一點。
    衛焱不高興地努嘴︰“又趕我走，我就要在這兒。”
    “你又不嫌熱了？”李卿雲瞥了他一眼。
    衛焱悄悄抹了一把額頭沁出的細汗，嘴硬道︰“我不熱。”
    李卿雲很無奈，抬手給他施了濯塵術，又掐了個訣，一個透明的水泡越來越大，慢慢朝衛焱移過去。
    衛焱安靜蹲著，任由那個水泡籠罩在他身上，然後他就感覺周圍變得很涼爽，那些惱人的暑熱都被隔絕在外。
    他滿眼驚喜地望向李卿雲，問道︰“這是什麼法術啊？”
    “沒名字，自己琢磨的。”李卿雲將衣服擰干，起身走到院中晾曬。
    見他走了，衛焱一時心急，忙問道︰“我怎麼辦啊，能站起來嗎？這個泡泡會破嗎？”
    李卿雲沒回頭︰“沒事，不會破。”
    衛焱慢慢站起來，泡泡隨著他起身，也隨之變大，他小心地摸上去，涼涼的，有些濕滑。
    他小心挪到李卿雲身邊，泡泡隨著他走動。

 第114章

    衛焱凝神觀察泡泡，輕輕戳了一下，泡泡凸出去一塊，他立刻撤回手，泡泡又恢復原狀，他又上手去戳，玩得不亦樂乎。
    他看著李卿雲，大笑起來︰“這個泡泡真好玩。”
    李卿雲轉身看向衛焱，眼神平靜寧和。
    陽光照耀在這個水膜似的泡泡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衛焱居于其中，那雙灼亮的眼楮光芒更甚。
    突然間，泡泡破裂，散成水霧，頓時消失不見。
    衛焱心中一凜，急忙看向李卿雲︰“沒了，它沒了！”
    李卿雲神色平靜，解釋道︰“時間到了，靈力維持不住就會散開。”
    “為什麼靈力會維持不住？”衛焱追問。
    “因為我的靈力不夠。”
    衛焱輕哼一聲︰“那你要好好修煉啊，下次要維持得久一些。”
    李卿雲睨了衛焱一眼，嗯了一聲，轉身走進屋子，衛焱立刻跟在他身後。
    兩人午睡醒來後，就一起去了藏經閣。
    李卿雲專注看著手里的書，衛焱坐在對面看李卿雲。
    以前，他跟著李卿雲來過很多次藏經閣，那時候他也是坐在李卿雲對面，只不過隔著一段距離，其實算不得很遠，也就隔了兩三張桌子。
    但是衛焱覺得，那些短短的距離猶如天塹讓他永遠沒辦法邁過去。
    他只能待在另一端，巴巴地望著李卿雲，內心期待著李卿雲會朝他看過來，會自己走向他。
    可是並沒有，衛焱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李卿雲從未朝他看過一眼，更遑論走向他。
    直到今天，他跟李卿雲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咫尺之遙，一伸手就能踫到李卿雲。
    “李卿雲。”衛焱開口喊他。
    李卿雲抬頭看向衛焱︰“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叫你。”
    第60章 我就當你同意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
    沒過多久，衛焱又開口喊道︰“李卿雲。”
    李卿雲再次抬頭，眼神很平靜，沒有絲毫不耐，依舊是淡然的語氣︰“怎麼了？”
    衛焱盯著他的眼楮，低聲道︰“我想讓你叫我的名字。”
    李卿雲靜靜看著對面的人，抿了抿嘴︰“衛焱。”
    “哎！”衛焱很開心，呲著牙直樂。
    李卿雲眼楮眯起，合上手中的書，淡聲道︰“酉時之前，五張疾行符，畫不完你就自己留在這兒慢慢畫。”
    衛焱呲著的牙瞬間收了回去，剜了他一眼，立刻低頭專心畫符。
    李卿雲正在翻看五品的丹方，一連看了七種丹藥，暗自嘆了口氣。
    一至三品為初級丹藥，煉制方法簡單，對丹爐、丹火的要求簡單。
    四至六品為中級丹藥，煉制方法復雜了一倍不止，對丹爐、丹火的要求較高，學宮里提供的丹爐倒是也能煉制，只不過煉成的丹藥雜質較多，品質一般。
    七至九品為高階丹藥，最起碼要元嬰期以上的修為才能煉制，且成丹率不高。
    對于高階丹藥，李卿雲暫時不作他想，但是中品丹藥他還是有把握煉制的。
    上次去望月城，順道賣了一批四品的丹藥，盡管他已經將煉制手法做到了極致，可是受限于丹爐和丹火，丹藥里仍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些雜質，因此賣的價格並不算很高。
    李卿雲盤算著手里的靈石，為長遠計，還是要想法子先買個丹爐。
    他摁了摁眉心，視線流轉。
    衛焱坐的很端正，長眉下壓，神情專注，握筆的姿勢非常標準，手腕輕輕抖動，落筆行雲流水，絲毫未有停滯之感。
    一氣呵成，又畫好一張，衛焱一抬眼撞上李卿雲的視線，心下詫異，問道︰“怎麼了，是要我做什麼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伸手給他拿了一張新的符紙。
    衛焱美滋滋地接過來，得意道︰“我現在畫符越來越熟練了，兩刻多鐘就能畫好一張。”
    “嗯，我知道。”李卿雲點頭。
    衛焱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前傾著身子趴在桌子上，小聲說︰“那我是不是進步很大？”
    “是。”
    衛焱扣著桌子，神情有些別扭，瞟了一眼李卿雲又快速移開視線，低著頭咕噥道︰“那你……是不是應該……應該夸夸我啊。”
    眼前的腦袋低垂著，一眼看過去，只能瞥見英挺的鼻梁。
    李卿雲在桌子上輕叩一下︰“衛焱，抬頭。”
    話音剛落，衛焱立馬抬起頭，李卿雲正看著他，眼神平靜帶著柔和。
    他听見李卿雲說︰“你進步很大，很厲害。”
    衛焱猛然垂下頭，覺得鼻尖酸酸的，將額頭抵在桌沿上，發出來的聲音很悶，似是抱怨道︰“什麼嘛，夸人都不會，就這麼兩句也太敷衍了。”
    說到最後，話語里控制不住地泄出了笑意，衛焱抬起頭，臉上帶著燦然的笑容︰“不過我這個人比較好說話，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好好夸。”
    李卿雲偏頭，啞然失笑。
    衛焱見他不回答，急急道︰“你快說好。”
    李卿雲支著右手，扶額垂首，遲遲沒有說話。
    衛焱等不及了，起身跑到他旁邊，拽著他的胳膊拉扯︰“你快說話，說好！”
    李卿雲被他晃得身子歪斜，語氣很無奈，帶著不自知的笑意︰“好。”
    “大點聲，我沒听見。”

 第115章

    李卿雲只好又說了一遍︰“好！”
    語調拖得很長。
    “這還差不多，哼！”衛焱松開他的胳膊，回到自己位置上，繼續畫符。
    路仁軒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盯著李卿雲的眼楮看了許久。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呢？
    原本不是平靜無波嗎？為什麼要橫生波瀾？
    路仁軒又看向衛焱，眼底露出不解，就因為他嗎？
    他嗤笑一聲，將手中的書塞回架子上，轉身離去。
    日頭一直往西邊移動。
    衛焱怕李卿雲說到做到，真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絲毫不敢懈怠，一心畫符，最後將將趕在酉時前畫完了五張符。
    將紙筆擱在一旁，衛焱活動著手腕，想跟李卿雲說話，見他正在寫著什麼，便沒打擾，俯身趴在桌子上，安靜看著他。
    李卿雲正在翻看定顏丹的丹方，里面有一味藥材需要經過特殊處理，過程極為繁瑣復雜，便挑著要點記下。
    少焉，他擱下筆，將書合上。
    衛焱立刻捏著畫好的符  揚在李卿雲面前，神情非常囂張，語氣十分䱇瑟︰“快看，我畫完了！”
    李卿雲抬頭掃了一眼，嗯了一聲。
    衛焱直勾勾看著他，眼楮一眨不眨，抿著嘴就是不說話。
    李卿雲頓了頓，開口道︰“畫得不錯。”
    “那是當然，不用你說，我知道自己畫得好。”
    “……”李卿雲不想理他，收拾好東西往外走，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發現有哪里不對。
    他停下腳步，轉身回看，衛焱正怒氣沖沖地瞪著他，眼楮睜得溜圓像是要噴出火來。
    衛焱見李卿雲回頭，噌地一下把頭轉過去。
    氣死我了！
    李卿雲眉心微蹙，暗道糟了。
    他走回去，看著氣急敗壞的衛焱，一時啞然。
    須臾。
    李卿雲輕聲道︰“衛焱，走……”
    衛焱眼楮一斜，開始陰陽怪氣，譏諷道︰“還喊我干什麼，人都走遠了就別回來了，我哪入得了您的法眼啊，我這麼大個人在您眼里就是一粒小小的塵埃，哪配讓您瞧見啊，話又說回來，也是怪我，長得不夠高大，要是我長得跟龍骨峰一樣高，說不定您就瞧見了……唔唔……”
    李卿雲听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捂住衛焱的嘴，輕聲道︰“好了。”
    衛焱感受著唇上的溫軟觸感，滿腹的怒氣和不滿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悄悄努了努嘴。
    李卿雲問︰“走不走？”
    “嗯。”衛焱聲音悶悶的。
    輕微的震感傳到李卿雲掌心，他松開手︰“走吧。”
    “好。”衛焱垂著頭跟在後面，胸腔內回蕩著急促的心跳聲。
    二人走出藏經閣，天邊紅日西墜，燥熱的氣息被撫平些許。
    衛焱抬手扯了扯李卿雲的袖子，問道︰“去哪啊？”
    李卿雲轉頭看他︰“餓了吧，先去膳房。”
    哼！現在知道關心我了。
    衛焱壓下心底的歡喜，故作不滿︰“別以為你陪我吃頓飯，我就不生氣了，我才沒有這麼好打發呢。”
    李卿雲嗯了一聲。
    “嗯是什麼意思，說話，說清楚！”衛焱不滿道。
    李卿雲頓了頓︰“我知道了。”
    衛焱小聲嘀咕︰“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什麼了，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李卿雲沒說話，衛焱也閉上了嘴，倆人不緊不慢地走著。
    等他們從膳房出來時，天邊只剩半掛夕陽，空中時不時有鳥群飛過，山路上的落葉被風卷起，片刻後又落下。
    涼風拂面，衛焱眯了眯眼，看向身側的李卿雲，越看心里越歡喜。
    後山的竹林里，被李卿雲清出一大片空地，他在里，衛焱在外。
    兩人各自打坐修煉，互不打擾。
    李卿雲平復內息，起身執劍，他要試試鍛造後的綠水劍是否趁手。
    劍若霜雪，周身銀輝。
    劍中帶著一抹綠意，仿若靜謐碧湖。
    揮劍時衣袂翩躚，足不沾塵，仿佛天邊流雲，飄渺輕盈，掃出的劍風卻寒光冷冽，凌厲璀璨。
    衛焱從未見過如此鋒芒外露的李卿雲，一剎也不舍得眨眼，目不轉楮地盯著李卿雲看。
    此時的李卿雲，簡直比夏日正午的陽光還要耀眼，是那麼燦然奪目。
    衛焱以為自己已經很喜歡李卿雲了，原來不是的，只要自己每見李卿雲一面，對他的喜歡就會再加深一分。
    李卿雲一個旋身，凌空飛起，紛亂的劍光和翩然的身影交錯，靈力攪動竹林，竹葉流落，迷了衛焱的眼楮。
    那個身影被擋住一瞬，衛焱立刻揮袖，拂開眼前飄飛的落葉。
    此時，驟然起風，滿山竹林搖曳，李卿雲臨風立在空中，仿佛下一瞬就要乘風遠去。
    衛焱心中忽而生出膽怯，這樣的李卿雲，他真的能抓住嗎？
    李卿雲收劍，悠然落地。
    綠水劍挺趁手的，他笑了一瞬，抬眼望去，見衛焱眼巴巴地盯著自己，一副黯然沮喪的模樣。
    便抬腳朝衛焱走過去，沒走幾步，衛焱直直朝他沖了過來。
    “慌什麼。”李卿雲說完，伸手摘去衛焱發間的一片枯葉。
    衛焱一把攥住李卿雲的手腕，盯著他的眼楮，眼神固執，語氣堅定︰“我就要一直跟著你。”

 第116章

    李卿雲應聲︰“嗯。”
    “我會一直跟著你的。”衛焱再次強調，咬字很重。
    “好。”
    “你別想甩開我，我就要天天在你眼前晃，煩死你！”
    “……知道了。”
    倆人走得很慢，等走到小院門口時，天色已經暗淡。
    衛焱垂眸，看著李卿雲，囑咐道︰“你明天早上等著我，我要給你擦臉。”
    李卿雲別開臉，沒吭聲。
    “哼，不說話也沒用，我就當你同意了。”
    “……”
    李卿雲抬腳進了院子。
    院門在衛焱眼前合上，他轉身離開。
    第61章 手好熱，拿開
    李卿雲走進屋里，坐在桌前，鋪開紙筆後，開始畫符。
    手上動作極為嫻熟，即使是中階符  ，也絲毫不見凝滯。
    一連畫了兩個時辰，等空白的符紙都用完了，他才擱下筆，桌子上放了厚厚一沓符  ，各式各樣的都有，他碼好放在盒中，起身走出屋子。
    月上中天。
    李卿雲洗完澡出來，將濕漉漉的頭發披在腦後，盤腿坐在院子里打坐，順道晾晾頭發。
    忽而，他莫名笑了一聲，抬手掐了個訣，頭發瞬間變得干燥。
    窗戶沒關，一陣風來，吹動桌子上的燭火。
    已過子時，衛焱還沒睡。
    他正在盤腿打坐，修煉垪鮿x木　  
    衛焱自從去了清漣院，便開始認真修煉，經過烏玄蟒那事之後，修煉更是刻苦，每日早晚都堅持打坐吐納，一日最少修煉三個時辰。
    功夫不負有心人，再加上衛焱本就天資卓絕，是難得的單靈根，短短數日，進步飛快。
    丹田內有靈力持續涌入，快到築基中期的臨界點了。
    直到丑時末，衛焱才入寢。
    翌日清早，酉時初。
    衛焱打了個哈欠，推開門走進院子，見院中晾了很多藥材。
    視線一轉，瞥見李卿雲坐在那叢竹子的陰影里，手里正在擺弄東西。
    他走過去，好奇地問︰“在做什麼？”
    李卿雲手上一頓，抬頭掃了衛焱一眼，說︰“紫英草，需要把葉片和睫稈分開，煉丹時要先放睫稈。”
    “紫英草……”衛焱皺眉，稍作思索，問道︰“你是要煉清心丹嗎？”
    李卿雲眉頭輕揚，語氣肯定︰“是，記得不錯。”
    衛焱心里得意，面上卻一派矜持，輕描淡寫道︰“算不得什麼，隨手翻到就記下了。”
    終于派上用場了，也不枉他日日用功，那本藥經都快被他翻爛了。
    李卿雲見狀，嘖了一聲。
    衛焱聞聲，先是瞪了他一眼，隨後蹲在他身前，歪頭打量他的臉，隨即質問道︰“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洗過臉了？”
    李卿雲無言以對，低下頭處理藥材，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
    衛焱嗤笑一聲︰“裝沒听見是吧，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別想糊弄我。”
    他捏起一根紫英草，將葉片掐下來，哼道︰“等會再跟你算賬！”
    倆人處理起來速度快了很多，紫英草本來分量就不多，沒一會兒就弄完了。
    衛焱率先站起身，見李卿雲坐在地上不動，指著他說︰“行，磨蹭是吧，你等著。”
    他從架子上拿了兩條帕子，將其中一條浸滿水，稍稍擰了一把，走到李卿雲身前，彎下腰。
    命令道︰“李卿雲，抬頭！”
    幾息後。
    李卿雲嘆了口氣，把頭抬起來。
    抬起的幅度有些小，衛焱皺了皺眉︰“下巴再往上抬抬。”
    李卿雲頓了頓，照做。
    衛焱將濕漉漉的帕子貼在李卿雲臉上摩擦，很快李卿雲臉上就帶著一層水光，睫毛被水沾濕分成幾簇，李卿雲下意識眨了眨眼楮。
    他將濕帕子拿下來，隨手一扔，恰好搭在架子上。
    弓著腰有些難受，還拿不準力氣，衛焱索性單膝跪在李卿雲身前，怕李卿雲脖子仰久了不舒服，便左手橫著托住他的後頸，拇指抵在他耳後，穩穩撐住他的腦袋。
    衛焱右手拿著帕子，又輕又緩地擦拭李卿雲臉上的水跡，從額頭開始，一點點往下。
    擦到眼楮時，衛焱低聲道︰“閉眼。”
    李卿雲眼皮顫了顫，合上眼簾。
    擦到嘴唇時，衛焱喉結不受控地滾了滾，那抹水紅色像是印在了他眼底，心里陡然開始躁動。
    悄悄吐出一口濁氣。
    衛焱別開眼，不足兩息，視線又迅速轉回來。
    真沒出息！
    衛焱在心里唾罵自己，少看一眼都舍不得，他就這麼好看嗎？
    很快，衛焱妥協。
    好吧，李卿雲就是這麼好看，所以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李卿雲太勾人了，讓人眼神落下去就移不開。
    李卿雲閉著眼，靜靜仰著頭，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衛焱見狀，心里愈發躁動，腦袋越湊越近，盯著李卿雲的嘴一直看，好想貼上去親一口啊。
    可是他不能。
    衛焱心里莫名生了怨氣，裹著帕子的拇指碾過那抹水紅色，末了，又輕輕摩挲一下。
    唇上的水漬被擦拭得干干淨淨，衛焱將李卿雲下巴上的水珠揩去，又在他兩側的下頜處抹了一把。
    “好了。”衛焱收起帕子，“可以睜眼了。”
    李卿雲眼簾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後頸處格外熾熱，甚至有些燙，他抿了抿嘴︰“手好熱，拿開。”

 第117章

    “有這麼熱嗎？”衛焱皺眉，松開手放在自己後頸上摸了一下，“不熱啊。”
    看著李卿雲依舊揚著的臉，衛焱突然起了壞心思，雙手猛地捧住李卿雲的臉，微微用力，掌心完全貼住他的臉頰︰“讓你嬌氣，就故意燙你。”
    李卿雲整張臉幾乎全被灼熱覆蓋，燙得他臉皮都要融化了，兩邊唇角被衛焱掌根抵住，李卿雲唔了一聲，朝後仰去。
    衛焱一把攬住李卿雲的肩頸，將人摟回來，放緩語氣︰“不鬧你了，坐好，別摔著。”
    李卿雲瞥了衛焱一眼，沒吭聲。
    衛焱覷著他的神色，試探道︰“生氣了？”
    “沒有。”李卿雲語氣平靜，低頭攏著頰邊的碎發，耳朵尖染上了紅意，不知是不是方才被手掌燙的。
    衛焱搓了搓手，感覺那抹溫涼還停留在掌心，李卿雲的臉好軟啊。
    他側目悄悄去瞄李卿雲，只見李卿雲安靜地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衛焱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張了張嘴又想不到說什麼。
    一時陷入沉默。
    衛焱率先出聲︰“起來吧，地上硬，我不是在屋里放了好幾個蒲團嗎？怎麼不用？”
    “習慣了，想不起來用。”李卿雲站起身。
    又是習慣了，衛焱很無奈，叮囑道︰“下次要記得用，別總是直接坐在地上。”
    “嗯。”李卿雲道，頓了頓又補充，“知道了。”
    兩人回了屋子，衛焱見李卿雲抿著嘴，唇面微皺，倒了杯水遞在他手邊︰“喝點水。”
    李卿雲接過來，喝了一口。
    一整日，兩人都待在小院里，各自打坐修煉，做自己的事情，氣氛融洽又和諧。
    衛焱和李卿雲黏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不管是平時上課還是休沐，倆人總會湊在一起，盡管大多數時間都是彼此各自修煉，說話的時間並不多，可是衛焱覺得好開心啊，心里滿滿的，感覺很充實。
    他每天都是走固定的路線，去固定的地方，見固定的人。
    生活單調但是很有趣，衛焱很喜歡現在的生活，一點都不無聊。
    直到有一天晚上，司徒玉珩來屋里找他，問他是不是倆腳粘在學宮的地上了。
    衛焱才發現，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學宮閑逛了，甚至沒有發呆的時間，每天除了學習、修煉，就是想李卿雲。
    是的，盡管每天都能見到李卿雲，但是衛焱還是止不住地想念他，甚至有時候埋怨晚上的時間太漫長了，耽誤他去見李卿雲。
    太陽移到正南，寒岩洞門口的合歡樹蔫蔫地耷拉著葉子。
    衛焱走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大步朝小院走過去。
    屋里又是涼意十足。
    他走到李卿雲跟前，把臉湊過去，高高揚著下巴。
    李卿雲正在畫符，眼皮子都沒抬，左手掐訣給衛焱施濯塵術。
    “呼！真舒服啊！”衛焱感嘆道。
    他喝了口山楂水，挑眉問道︰“你給我加蜂蜜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摸了摸翹起的唇角，湊到他跟前小聲說︰“好甜啊！”
    “是嗎？跟往日一樣只加了兩勺蜂蜜。”李卿雲此時畫完最後一筆，聞言皺眉︰“那你多兌點水喝。”
    “……算了。”衛焱撇了撇嘴。
    一連喝了兩杯水，他愣了會兒神，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催著李卿雲去睡覺。
    玉碗里的冰晶不斷融化，屋里的溫度慢慢升上來。
    李卿雲買的都是下等冰晶，涼意只能維持一個時辰，撐不到兩人每日醒來的時辰。
    衛焱每次在李卿雲這里睡覺都覺得很舒服，很安心，睡得很沉，但是每次要醒來的時候，昏沉間總感覺鼻息間很濕潤，而且有股濃郁的草木清香。
    他感覺這個味道特別熟悉，跟李卿雲身上的氣息很相似，可是每次睜開眼，就是空蕩蕩的帳頂，屋里並無變化。
    直到今天，他終于發現了原因。
    昨晚上，他睡得稍微早一些，所以今日比往常早醒了一刻鐘。
    他看見整個帷帳內被翠綠色的藤蔓細細密密地裹住，藤蔓交纏著織成一個籠子將他倆完全罩住，水流沿著藤蔓邊緣來回沖刷，帷帳內一直保持著涼爽清新。
    眼前的藤蔓比之前見到的足足粗了兩倍，枝條上零星散布著白色的小花，花朵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花蕊呈淡黃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衛焱抽了抽鼻子，深嗅幾下，就是這個味道，李卿雲身上的味道。
    他突然覺得鼻腔有些酸，喉間發堵。
    衛焱往身側騰挪了兩下，將頭悄悄偏向李卿雲，在他頸側磨蹭。
    第62章 李卿雲生氣了
    李卿雲︰“既然已經醒了，就起來吧。”
    衛焱將腦袋抵在他肩頭︰“不要，我還沒睡夠。”
    李卿雲並未解釋眼前這一切，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那繼續睡吧。”
    衛焱並不困，他只是想和李卿雲再一起躺會兒。
    沒一會兒，他實在沒忍住，問道︰“你為什麼要弄這個啊？”
    李卿雲語氣平淡︰“冰晶化沒了，熱。”
    “哦，可是……”衛焱仰著頭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可你不是不怕熱嗎？”
    “嘖！”李卿雲偏了偏頭，“給你弄的，行了，你還睡不睡？”
    衛焱聞言滿心歡喜，握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語氣里滿是愉悅，長長拖著語調︰“李~卿~雲~”

 第118章

    一連喊了好幾聲，旁的什麼也不說，就拖拉著嗓子一個勁兒地喊李卿雲的名字。
    李卿雲著實受不住，一把抽出自己的胳臂︰“別喊了，起來。”
    “再躺會兒嘛。”
    “……”
    李卿雲躺不下去了，徑自下床。
    藤蔓和水流消失于無形。
    哼，衛焱嘟囔著跟著起床。
    一晃數日，炎熱的夏日終于過去了，晚間吹來的風已經帶著涼意。
    衛焱坐在桌子前推演陣圖，下筆飛快，毫不遲疑，腦子里快速羅列著各種陣材的特性，將它們完美組合，用最省儉的材料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他將默下來的七傷陣陣圖擱在一旁，視線落在桌角，三日前剛買的厚厚一沓符紙，已經沒剩幾張了。
    嘖，下次要多買點！
    衛焱盤算著時間，翻身上床打坐，今日提前了不少，可以多修煉兩刻鐘。
    清晨，山間雨霧繚繞，不多時，太陽升起，驅散空氣中的涼意。
    衛焱揉了揉眼，散去眼中的疲乏，推門走進小院。
    踏進屋里，見李卿雲在桌邊端坐著，問道︰“今天要做什麼啊？”
    “煉丹。”
    “什麼時候去啊？”衛焱追問。
    李卿雲起身︰“現在。”
    衛焱愣了愣，起身跟上。
    兩人照例去了第一間丹房，今日休沐，偌大的屋子里稀稀拉拉坐了四五個人。
    李卿雲俯身分揀藥材，速度很快，神情專注認真。
    衛焱靜靜看著他，少頃，別開眼，開始著手做自己的事情。
    整個上午，李卿雲手上基本沒停過，他一次直接用了三個丹爐，分別煉制不同的丹藥。
    衛焱見此情形，心里生起憂慮，煉丹對神識消耗較大，他擔心李卿雲會吃不消。
    等李卿雲將第一爐丹煉好後，衛焱穩住自己的丹火，走過去，小聲問道︰“累不累？怎麼這麼著急，一下子煉這麼多，受得住嗎？”
    “沒事，都是初階丹藥。”李卿雲道。
    三爐十八枚丹藥皆成，其中一枚回靈丹雜質太多，李卿雲將其挑出去，把剩余丹藥都收在盒子里，他又將挑揀好的藥材依次放在三個丹爐里，開始煉第二輪的丹藥。
    衛焱打量著李卿雲，見他臉色如常，神情還算閑適，沒什麼勉強的意思，遂放下心，回到自己位置上，往丹爐里添藥材。
    爐火熊熊燃燒，映紅了衛焱的瞳孔，他盯了半晌，陷入沉思。
    李卿雲的修為經過前段時間的調息，已經穩穩進入金丹中期。
    反觀自己。
    衛焱扭頭看了一眼李卿雲，心里止不住的焦躁。
    盡管他這一陣子也在用心修煉，修為漲得很快，已經摸到了築基中期的門檻，可是在李卿雲面前完全不夠看。
    不行，他要再努力一點，他一定要追上李卿雲。
    中午的時候，李卿雲要陪著衛焱去膳房，衛焱見他爐火還燒著，怕中途出什麼意外就沒讓他一起去。
    一整日，李卿雲都在煉丹房，這已經是他煉的第四輪丹藥了。
    衛焱就在一旁陪著，等他收丹的間隙，走過去讓他喝點水︰“嘴唇都皺了，再喝兩口。”
    李卿雲頓了頓，又多喝了一杯水。
    衛焱掏出一個帕子，伸手在李卿雲額頭上擦了擦，帕子被汗水沾濕些許。
    他忍不住心疼，但是又不能阻攔，試探道︰“出了不少汗，還受得住嗎？”
    “沒事，正好淬煉神識。”李卿雲看向衛焱，難得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衛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抬手將他頰邊掉落的碎發捋到耳後，想了想，掏出一顆回春丹︰“吃了。”
    “不用。”李卿雲看著遞在嘴邊的丹藥，嘆了口氣，他今日煉這麼多丹藥，不知道夠不夠買芝麻大點的回春丹。
    衛焱語氣很強硬︰“不行，快點咽下去，今日消耗這麼大，要趕緊補回來。”
    李卿雲想了想，開口道︰“先放著，等我撐不住了再吃行嗎？”
    衛焱冷笑一聲︰“少糊弄我，等到落仙山脈變成平地，我看都等不到你張嘴的那天。”
    李卿雲一時靜默，冷睨衛焱一眼，嘴角微撇。
    “嘖！”看著李卿雲的小表情，衛焱有些想笑。
    還不高興了，真是容不得人說。
    衛焱禁不住心軟，但是他忍下了，伸手把丹藥抵在李卿雲嘴邊，語氣強硬︰“咽下去。”
    李卿雲抿了抿嘴，分開唇瓣將回春丹含進嘴里。
    微涼的唇肉擦過熾熱的指腹，衛焱撤回手，下意識捻了捻手指，不自然地別開眼，很快又轉回頭，視線落在李卿雲臉上，又在他額上擦了擦，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夕陽將落，丹房內視線不再清晰明朗。
    里頭的學生都走了，就剩衛焱和李卿雲兩個人。
    李卿雲熄滅爐火，將煉制好的丹藥，按照種類分別放在不同的盒子里，他轉頭看向衛焱。
    衛焱正神情專注地盯著爐火。
    沒等多久，李卿雲就對上了衛焱看過來的目光。
    “已經好了？”衛焱訝然，剛剛李卿雲的爐火還燃著呢。
    李卿雲額首︰“嗯。”
    “我可能還要等一會兒。”衛焱轉頭盯著丹爐，盤算著時間，這是他今日煉的第三爐丹藥，是四品的提氣丹，尚有些不太熟練，估計這一爐煉完，天都黑的差不多了。

 第119章

    他知道李卿雲每日都會去後山練劍，除了特殊情況，從不間斷。
    “你先去後山吧。”衛焱嘴上這麼說，其實心里非常不情願李卿雲離開，但是沒辦法，他分得清輕重緩急，有些事情不能胡攪蠻纏。
    李卿雲沒說話，起身走到衛焱身邊坐下。
    衛焱見狀，不喜反驚︰“你不去練劍了？”
    李卿雲點頭。
    衛焱皺著眉，猜測李卿雲可能又心軟了，估計是不好意思撇下他一個人，想等他一起走。
    可他從來不會在正事上耽擱李卿雲，沉聲道︰“用不著你在這，去練你的劍吧，那劍剛拿回來，多熟悉熟悉。”
    李卿雲看向衛焱，眨了眨眼楮︰“今天有些累，不想練劍了。”
    衛焱聞言心中一急，竟然都累到不想練劍了，忙問道︰“哪里不舒服啊？累到哪了？”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
    “問你呢，說話啊！”衛焱很擔心，急忙去打量李卿雲的臉色。
    這也看不出什麼異常啊。
    李卿雲垂下頭，輕聲道︰“手腕有些酸。”
    衛焱聞言，稍稍松了口氣，李卿雲今日煉了不少清心丹，看他好半天都在擺弄那個紫英草。
    衛焱撈過李卿雲的右腕握在手心里，熟練地給他揉著，語氣責備道︰“知道你刻苦認真，但也要注意一下分寸吧，本來就體弱，還讓你這麼糟蹋。”
    李卿雲听完眉心微蹙，很是無奈，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在衛焱眼里，他好像總是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風吹就倒似的。
    他伸出左手，拿起衛焱手邊的青金石，兩指輕輕一捻，堅硬的石頭立刻化為齏粉，簌簌落在他的掌心。
    李卿雲拍了拍衛焱的手臂，示意他看。
    衛焱打量了一會，心中不解，問道︰“什麼意思？”
    李卿雲將粉末倒在盒子里，直直看著衛焱，表情嚴正，語氣認真︰“我是金丹中期修士，並不體弱。”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李卿雲一副很正經的樣子，衛焱卻忍不住想笑，他咬牙忍了半晌，沒忍住。
    “撲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笑出了聲，笑得身子抖來抖去，肆意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
    一轉眼，見李卿雲正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衛焱笑得更猖狂了，他本來想忍一忍的，但實在是忍不住啊，李卿雲認真解釋的樣子真的太好笑了。
    也太可愛了！
    李卿雲冷冷瞥向衛焱，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腕，將頭扭到一邊。
    不行，生氣的樣子更可愛了！
    衛焱心里軟得不行，看向李卿雲的眼神里滿是溫軟繾綣。
    見李卿雲側過身，低著頭，一副不開心的樣子，衛焱收斂臉上的笑意，湊過去，低聲哄人︰“不生氣了，好不好？”
    聲音太過溫柔，像是情人耳鬢廝磨間的呢喃，听得衛焱自己都有些臊得慌。
    他清了清嗓子，找回自己正常的聲音，刻意壓低聲音︰“好了，別生氣了，我剛才是笑了，但絕不是嘲笑你的意思。”
    李卿雲偏著頭，一言不發。
    “哎呀！”衛焱挪到李卿雲臉前，伸手去扯他的袖子，輕聲道︰“別這麼小氣嘛，我讓你笑回來成嗎？”
    衛焱此時的心思全在李卿雲身上，丹爐早就被他拋到腦後。
    驟然一聲悶響。
    衛焱立刻將李卿雲護在懷里，攬著他往後退了幾步。
    很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還漂浮著縷縷黑煙。
    衛焱的丹藥炸了。
    第63章 不能
    衛焱打量了一會兒，見沒再有什麼異樣，松了口氣，放下戒備，隨後內心羞憤不已。
    他別開臉，沒好意思去看懷里的李卿雲。
    衛焱給自己找補，語氣隨意，端得一臉鎮定︰“我其實煉丹挺厲害的，就算是初學時也沒有炸過，這次是情況特殊，一時疏忽大意而已，這算不得什麼。”
    李卿雲抬頭看向衛焱，突然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笑容清淺。
    衛焱愣神片刻，低聲說︰“你笑我了，咱倆扯平，你不許再生氣。”
    李卿雲只笑了一瞬，臉上又恢復平靜，扭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嗯，走吧。”
    衛焱快速將這一片狼藉打掃干淨，和李卿雲一塊走出丹房。
    他走路時老是不自覺地往李卿雲那邊偏，扭頭一看，發現李卿雲快被自己擠得挨著崖壁了。
    面上一緊，衛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住李卿雲的袖子，將他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李卿雲沒說什麼，看了衛焱一眼，順著他的力道移了幾步。
    衛焱總覺得時間過的好快啊，倆人已經走到小院門口了。
    “明天做什麼啊？”衛焱問道，語氣中透著雀躍。
    只要能跟李卿雲在一起，做什麼都好開心。
    李卿雲抿著嘴，看著衛焱沒說話，臉上難得帶著猶疑。
    衛焱眼楮睜大稍許，歪頭看著李卿雲，詢問道︰“怎麼了？做什麼這副表情。”
    李卿雲閉了閉眼，開口道︰“衛焱，我明天要出學宮。”
    “怎麼這麼突然啊，是出了什麼事嗎？我能幫忙嗎？”衛焱訝然，李卿雲已經有一陣子沒出過學宮了。
    李卿雲搖頭︰“沒事。”
    停頓一下，平靜道︰“只在學宮里打坐修煉，我的修為漲得很慢。”

 第120章

    所以天德學宮才會讓金丹期的學生出宮歷練。
    衛焱聞言愣住，身上輕松愉快的氣息頓時僵住，心里一沉，試探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出去啊？”
    李卿雲看著衛焱的眼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輕緩道︰“院子里的花草有點蔫了，明天快傍晚的時候，你給它們澆澆水行嗎？”
    衛焱裝作自己听不懂，悶聲道︰“我現在去澆水不行嗎？”
    李卿雲眼神定定，看著衛焱沒說話，但是要表達的意思很明確。
    衛焱看懂了李卿雲的表情，但他很想假裝看不懂。
    明天，李卿雲要一個人出學宮，他不能跟著。
    衛焱想再試一試︰“我不能跟著嗎？”
    “不能。”李卿雲聲音很輕，語氣卻很堅決。
    衛焱低下頭，他本來想耍無賴的，死皮賴臉地撒嬌痴纏，說不定李卿雲會心軟。
    可是他不能這麼做，因為他看見了李卿雲眼里的小心和顧念，李卿雲在顧及他的想法。
    李卿雲本來可以毫無負擔地一走了之，但是因為他遲疑了。
    衛焱扯了扯嘴角，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我知道了，我會等到明天再澆水的。”
    “嗯。”李卿雲轉身走進院子。
    看著李卿雲的背影，衛焱還是沒忍住，下意識跟上去，伸手拉住了李卿雲的手臂，他竭力維持自己平靜的聲線︰“明天什麼時候出去啊？我剛好也要出學宮，我們可以一起走到門口再分開。”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眼瞼上，那處暈染著淡淡的青色。
    衛焱白天要上課，修煉只能放在晚上，他為了早日提升修為，不被李卿雲落下，晚上已經很久沒睡過囫圇覺了。
    每日中午，他沾枕就著，睡得很沉，有時候李卿雲喊他好幾遍才醒過來。
    “不用，我走很早，你好好睡覺。”李卿雲緩聲道。
    衛焱低著頭，嗯了一聲。
    在情緒失控之前，他松開了李卿雲的手腕，轉身走了。
    今晚沒有月亮，黑沉沉的。
    李卿雲將手里的丹藥、符  ，以及常用的陣法材料準備好，捏著一個帕子仔細擦著手中的綠水劍。
    僅憑丹藥和符  ，賺靈石的速度太慢了，他的靈力漲幅也越來越小，早在月余前，修為就已經停滯不前，不能再整日待在學宮里了。
    李卿雲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仿佛上面還沾染著冰涼滑膩的血液，五指虛握，一柄只剩半截的斷劍落在手中，他緩慢握緊手指。
    金丹中期還遠遠不夠。
    夜里山間起了霧。
    小院不遠前的山階上，衛焱正在盤腿打坐。
    他沒有回去，怕李卿雲走早了他沒趕上。
    翌日清晨。
    李卿雲起身，推開門走出院子。
    走出一段距離後，見到了正自下而上的衛焱。
    衛焱沖李卿雲招了招手，臉上帶著笑意，裝作一副踫巧走過來的樣子。
    他笑著說︰“你還沒走啊，剛好，我們可以一起出去。”
    李卿雲靜默片刻，嗯了一聲。
    衛焱額前的頭發和衣襟處都帶著被霧氣打濕的水跡。
    李卿雲側目看著衛焱，眼神幽沉。
    “怎麼這麼看我？”衛焱問道。
    李卿雲沒說話，也沒移開視線，眼神依舊落在衛焱臉上。
    衛焱心下詫異，故意揶揄道︰“怎麼，這麼直勾勾盯著我看，是突然發現我好看嗎？”
    李卿雲移開視線，淡淡道︰“嗯，是很好看。”
    衛焱愣住了，眼楮瞪得溜圓，眼底閃過錯愕，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衛焱臉上泛著紅意，別開臉，悶聲道︰“那你好沒眼光啊，現在才發現我好看。”
    李卿雲沒說話，扯著衛焱的手腕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腕上一緊，衛焱垂眸看去，視線掃過，發現近前腳下有塊石頭。
    他手指一動，這塊石頭滾到了一旁的草叢里。
    還沒等他感受到李卿雲掌心的溫度，李卿雲就松開了手。
    右手腕頓時空落落的，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塊。
    衛焱抿了抿嘴，壓下心頭的失落。
    兩個人走得很慢，可是路程太短了，衛焱感覺一眨眼就到了山門口。
    李卿雲要離開了。
    衛焱一把扯住他的手腕，語氣平靜地問︰“什麼時候回來啊？”
    李卿雲想了想︰“最多三四天。”
    “嗯，知道了，我會好好澆水的。”衛焱松開手，扯起唇角︰“好了，你走吧，我和阿珩約好了，也要走了。”
    李卿雲看著衛焱說了聲好。
    李卿雲離開了。
    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衛焱竭力忍下要不管不顧跟上去的沖動，他不想讓李卿雲為難，更不想成為李卿雲的負擔。
    他現在還不夠強，而李卿雲又心軟善良，他跟在李卿雲身邊，李卿雲一定會顧念他。
    李卿雲已經很辛苦了，他不能讓李卿雲辛苦之余還要分出心神照顧他。
    衛焱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他蹲下了，腦袋埋在臂彎里。
    心里好難受啊，他知道自己又貪心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是他忍不住。
    李卿雲出學宮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以前每月休沐他基本都會出學宮，衛焱根本見不到他。

 第121章

    可是現在，衛焱接受不了李卿雲出去，無法忍受李卿雲離開他，他知道自己的情緒不正常，可是他控制不住。
    衛焱心里明白，李卿雲不可能只圍著他轉。
    不過沒關系的，衛焱安慰自己，他可以只圍著李卿雲轉，只要他再努力一點，跟上李卿雲的腳步，不成為李卿雲的拖累，到時候還是可以跟在李卿雲後面。
    他會向李卿雲證明，自己的存在不會影響他，更不會成為他的累贅。
    龍骨峰。
    李卿雲提著綠水劍，看著腳下已經奄奄一息的金瞳狼，手腕抖動，劍光閃過。
    金瞳狼生機斷絕。
    他上前撥出金瞳狼的內丹，將剩下的皮肉放在另一個乾坤袋。
    原先那個乾坤袋太小了，東西不夠裝，索性又買了一個。
    他抬手一揮，散去了周圍的血腥氣。
    李卿雲很謹慎地只在龍骨峰外圍活動，內里有許多高階妖獸，他現在對付不了。
    一連三天，李卿雲除了必要的休息，基本沒有閑著，他極力伸展自己的神識，捕捉靈氣充裕的地方，他目前還是以采藥為主，但是中途會踫上一些妖獸。
    外圍的妖獸品階較低，李卿雲沒有避讓，一路走一路殺。
    剛才那只金瞳狼是他殺的第四只妖獸。
    李卿雲御劍而上，采下峭壁上的一株五品幽萱草，順道斬殺了蹲守在附近的長尾毒蠍。
    他將東西收拾好，御劍去了望月城。
    先去藥鋪將草藥賣了，又轉頭去了百寶行，把妖丹賣了。
    這次收獲不錯。
    李卿雲臉上閃過笑意，御劍回了學宮。
    快到學宮山門前時，他收劍轉為步行，走到途中，前方有個身影攔住了他。
    一道異常模糊，可以稱得上是透明的身影。
    止戈笑著說︰“卿雲，許久未見了。”
    李卿雲從怔愣中回神，走到止戈身前，抿著嘴沒有說話。
    止戈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心中感概萬千。
    能在生命的盡頭遇見李卿雲，他很開心，也很欣慰，他很喜歡這個沉默寡言、明秀內斂的少年。
    他生前也是親緣淡薄，有時看著李卿雲就像觀影自照。
    “卿雲，你天資絕佳，悟性非凡，要好好修煉。”
    李卿雲靜靜看著眼前這個身影，躬身應是。
    止戈眼中閃過一絲陰郁和悲痛，沉聲道︰“卿雲，你要記住，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護住自己和旁人，不然只能仰人鼻息，淪為刀俎上的魚肉。”
    李卿雲抬起眼，視線沉沉︰“我知道，我明白。”
    第64章 嘴巴倒是硬
    止戈笑了笑，抬手虛虛摸了摸李卿雲的頭頂︰“卿雲，願你無災無難，早日堪破大道，白日飛升。”
    很輕微的風，柔柔拂向李卿雲。
    “我要走了，此地的景色我還未看夠，再會，卿雲。”
    話音落下，止戈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李卿雲面前。
    再會嗎？
    不，再也不會見到了，就像他的父母和妹妹一樣。
    李卿雲在原地站了半晌，眼中一片寂然。
    衛焱在後山練了一個時辰的劍，現下丹田內靈力翻涌，但是他顧不上調息，快速朝飛羽峰走去。
    太陽欲要西沉，今天已經是第四天，李卿雲應該會回來了。
    衛焱抹去額上的汗，回到院子里洗了把臉，把架子上曬得蓬松還帶著一絲余溫的被子放在床上。
    拎起桌上已經放涼的茶水倒掉，緩緩澆在那叢竹子上，新接一壺水煮沸，擱在桌子上晾著。
    院子里那棵欒樹，時不時掉落幾片葉子，竹葉的邊緣泛起黃色，微風拂過，干枯的葉片從枝頭墜落。
    衛焱拿著笤帚慢慢掃著，不多時，院子里干干淨淨。
    院牆周圍的花花草草愜意地舒展著枝條，可能是因為喝飽了水，看上去水靈靈的，生機蓬勃。
    一切都做完了，衛焱走到門口，跟前幾日一樣，坐在門檻邊，右腿曲起，單手托腮，望著前方的山路。
    夕陽西下，山路上空無一人。
    衛焱內心生起巨大的失落。
    還有擔憂。
    已經第四天了，為什麼李卿雲還沒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終于，李卿雲身披最後一抹落日余暉，緩緩走進衛焱的視線里。
    衛焱猛然站起身，大步走向李卿雲，到最後甚至跑了起來。
    李卿雲本來不緊不慢地走著，見狀只好快走了幾步。
    衛焱沖到李卿雲面前，先是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他臉色正常，沒有受傷的跡象，才放下心來。
    扯著他的袖子嘟囔道︰“你怎麼才回來啊，天都要黑了。”
    我等了你好久啊！
    李卿雲抬頭看向衛焱，片刻後，移開視線，淡淡嗯了一聲。
    衛焱沒有追問李卿雲這幾天做了什麼，只是緊緊貼著他，幾乎不錯眼地盯著他看。
    視線格外放肆、灼熱，只有在李卿雲轉頭時，才稍稍收斂一瞬。
    倆人走進小院，衛焱立刻邀功︰“你看，它們活得很好，我澆水很用心的。”
    李卿雲的眼神柔和些許︰“嗯，做得不錯。”
    進屋後，衛焱拉著李卿雲坐下，倒了杯水，溫度剛好，遞在他手邊，皺眉道︰“快喝水，嘴唇又皺了。”
    “好。”李卿雲低頭喝著水。

 第122章

    衛焱細細看著他。
    李卿雲的頭發總是用一根布條綁著，束在腦後，許是這幾日沒有好好打理，額角和鬢角翹起很多碎發，有一縷自頰邊滑下，快落到嘴邊了，衛焱抬手將這縷頭發捋到李卿雲耳後。
    真是沒眼色的頭發，差點耽誤李卿雲喝水。
    李卿雲喝完水，抬眼看向衛焱，眼神寧和。
    對上他的視線，衛焱心頭驀然一軟。
    李卿雲的眉眼處透著疲乏，神情帶著倦意，安靜地坐在那，滿身沉寂。
    衛焱瞧了兩眼，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走到李卿雲身邊蹲下，握住他搭在腿上的手腕，仰頭輕聲問道︰“怎麼了？看著這麼不開心。”
    李卿雲垂眸看向衛焱，抿了抿嘴，沒說話。
    “是累了嗎？”衛焱又問道。
    李卿雲回答︰“還好。”
    那就是很累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衛焱握著他的手腕輕輕揉著。
    半晌。
    衛焱起身，彎腰凝視著李卿雲的眉眼，雖然內心極為不舍，但他仍是開口道︰“被子我今天曬過了，床也鋪好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覺就好了。”
    又沖著他笑了笑︰“我走了。”
    李卿雲頓了頓，說好。
    衛焱轉身，徑直離開，不敢再回頭看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走。
    回到寢室後，衛焱念了兩遍清心經，強行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開始打坐修煉，直到丑時末才就寢。
    衛焱晚上睡得並不踏實，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醒了，他翻了幾下身，把困意徹底翻沒了，煩躁地捶了下枕頭，坐起身開始打坐修煉。
    旭日東升，燦然的陽光透過窗柩灑進屋里。
    衛焱起身下床，差不多辰時初，李卿雲應該醒了。
    他推門走進院子，動作放得很輕，見床上的帷帳合著，就知道李卿雲還睡著。
    往日這個時辰他早就醒了，估計是累狠了，衛焱正打算悄聲出去，就听見李卿雲喊他。
    “衛焱。”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衛焱腳步一頓，朝床邊走去，掀開帳子，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李卿雲翻了下身，將被子掀開，語調惺忪，聲音有些含糊︰“你把架子上的校服拿給我。”
    嗓音懶懶的，尾音略有些上揚。
    “嘖！”衛焱瞟了李卿雲一眼，小聲道︰“撒什麼嬌，又不是不給你拿。”
    李卿雲聞言眉心微蹙，感到迷茫，他什麼時候撒嬌了。
    衛焱將架子上的衣服遞給他，抖了抖帷帳，將其合嚴，站在一旁，等里頭的人出來。
    不多時，李卿雲穿好衣服，掀簾坐在床邊愣神。
    衛焱從櫃子里找了雙干淨的襪子扔給他，小聲嘀咕︰“又在那呆坐著，不知道是什麼習慣。”
    李卿雲面色沒什麼變化，一副沒听見的樣子。
    少頃，他晃過神，睨了衛焱一眼，穿好鞋襪下床。
    “你今天是要去上課嗎？”衛焱見他穿著校服，問了一句。
    李卿雲往日出宮都是穿私服。
    “嗯，去戈鳴峰。”李卿雲答道。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
    衛焱問︰“這幾日很累嗎？修為有進展嗎？”
    “尚可。”
    衛焱偏頭打量李卿雲的臉色，一片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忍不住小聲抱怨道︰“你就愛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心中暗自腹誹，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尚可是怎麼個意思，怎麼可？
    李卿雲面色一頓，補充道︰“不算累，修為有進展，但是時日太短，效果不明顯。”
    衛焱冷哼一聲︰“嘴巴倒是硬，今兒都睡到這個時辰了，還說不累。”
    李卿雲很無奈，抿了抿嘴，沒吭聲。
    走到戈鳴峰後，李卿雲先離開了，他上的是宋世安的課，衛焱在另一個長老座下。
    想起這事，衛焱就氣得牙根癢癢，當時他為了跟李卿雲在一起，就選了宋世安的課，結果剛上一堂課，宋世安就說他在劍道一途沒有天分，讓另尋他師。
    衛焱快氣死了，宋世安的課一上就是半天，在此期間，他一眼都見不到李卿雲，還有，宋世安憑什麼斷定他在劍道上沒有天分。
    衛焱心里有些堵，決定給別人找點不痛快，他拿著通靈玉帶著怒氣拍了拍。
    “衛焱。”一道沉穩清朗的男聲傳出來。
    衛焱眉頭皺得死緊，捏著鼻子喊了一句︰“爹。”
    “做什麼？”衛無塵語氣冷硬。
    衛焱存心給他添堵︰“就那個宋世安，說我沒有練劍的天分，你好歹被人稱為“君子劍”，怎麼生出我這個一點劍道天分都沒有的兒子。”
    “你那個稱謂莫不是別人吹捧的吧，是不是世人夸大其詞，摻了水分啊。”
    那頭的衛無塵靜默良久，遲遲沒有聲音傳來。
    衛焱渾不在意地嗤笑一聲，抬手摁滅了通靈玉。
    他這個爹啊，看著高潔出塵，超然物外，其實最在意名聲地位，心眼比針尖都小。
    讓他爹慪去吧！
    衛焱望著李卿雲背影消失的地方，內心煩躁不已，只能等到中午再見了，他慢慢朝著上課的地點走去，都走到門口了，衛焱突然改了主意。
    他掏出通靈玉︰“阿珩，上次……”
    時間一晃而過，上午結束了，李卿雲收劍準備離開，被宋世安叫住了。

 第123章

    “把劍拿起來。”宋世安話音剛落，提著清瀾劍就朝李卿雲刺去，劍風勢如破竹，帶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眼看銳利的劍鋒就要掃過李卿雲，霎時間，李卿雲猛然折身，堪堪避過，反手握著綠水劍，劍光劃過，揮出冷冽凌厲的劍意，悍然無懼地劈向宋世安。
    宋世安沒再提劍格擋，右手輕輕一揮，磅礡的靈力自他手中傾瀉而出，悄無聲息地消弭了李卿雲的攻勢。
    李卿雲見狀也沒再動作，靜靜立在原地看著宋世安。
    沉默片刻。
    宋世安朝李卿雲走過去，陳述道︰“你找到自己的劍意了。”
    李卿雲垂首嗯了一聲。
    宋世安深感欣慰，打量李卿雲許久。
    當初第一眼見到李卿雲時，宋世安就看出他心志異于旁人，是一個修道、修劍的好苗子，雖然李卿雲進入天德學宮六年來，修為毫無進展，但是宋世安堅信自己沒有看錯人，事實證明自己是對的。
    如今李卿雲年紀未逾二十，就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為，而且劍意凌厲堅定，這很難得。
    宋世安溫聲道︰“你在劍道上頗有天資，望你珍惜。”
    李卿雲點頭應是。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宋世安看去，皺起眉頭。
    衛焱興沖沖地跑進來，見李卿雲正在跟宋世安說話，猛地剎住步子，停在原地，等著李卿雲完事。
    看見宋世安就煩，衛焱抱著手臂，一臉陰沉地站在不遠處，眉眼間透著戾氣和不耐。
    宋世安掃了一眼衛焱，轉頭看向李卿雲，問道︰“那人是找你嗎？”
    李卿雲轉頭看過去，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是。”
    宋世安聞言眉心緊蹙，他記得那小子，是衛無塵的兒子，貌似是叫衛焱，一副眉眼含戾，恣睢驕橫的樣子。
    宋世安一向不喜歡這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少爺，尤其是衛焱這種看上去就不是個善茬的人。
    他記得，那個衛焱第一次上他的課，就一直湊在李卿雲身邊，言語間頗有頤指氣使的架勢，直勾勾盯著李卿雲，眼神不善，後來衛焱不再上他的課了，也總見這小子在院門口晃悠，幾次看見他拉扯李卿雲，神情不耐地說著什麼。
    宋世安想起李卿雲剛進學宮時，也是被這樣一個驕矜的大少爺欺負。
    遂直接問道︰“李卿雲，你和那個衛焱走這麼近，是不是他逼你的？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宋世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肅聲道︰“不用怕，你照實說，不管他家世多麼顯赫，天德學宮也由不得他撒野，我自會為你做主。”
    李卿雲聞言懵然，怔住一瞬，立即開口︰“沒有，衛焱沒有欺負我。”
    宋世安听完，仍是不太相信，再次確認︰“真的？”
    當初李卿雲就是默不作聲，被人欺負了許久，幸而管教及時發現，將此事告知于他，由他出面將李卿雲調去飛羽峰，才免去那人欺負。
    李卿雲直視宋世安，斬釘截鐵道︰“衛焱沒有欺負我，他很好。”
    第65章 等待
    宋世安聞言，再次看向衛焱，眉頭越皺越緊。
    那小子仍是一副倨傲跋扈的樣子，直勾勾盯著這邊，恨不得要沖過來打人。
    李卿雲見宋世安臉上依舊帶著明顯的猜疑，只得開口道︰“長老放心，衛焱打不過我，他欺負不了我。”
    宋世安頓了一下，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你的修為。”
    他還以為李卿雲是當初那個荏弱的小少年。
    宋世安放下心來，臨走時，又囑咐道︰“人心險惡，非修為能破，沒受欺負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一旦發現他不懷好意，一定要及時告知學宮，或來尋我。”
    李卿雲躬身垂首︰“是，多謝長老。”
    宋世安見他神情端正，應是听進去了，遂放心離去。
    衛焱一直望著李卿雲那邊，眼見宋世安離開了，他立刻走過去，抱怨道︰“他怎麼這麼多話，煩死了，絮絮叨叨地說什麼呢？”
    李卿雲瞥了衛焱一眼，抿了抿嘴，道︰“長老在指導我劍法。”
    衛焱悄悄翻了個白眼，看見宋世安就煩，每次上完課就要叫住李卿雲說會兒話。
    而且，宋世安看到自己就一副橫眉冷對的樣子，他不就是劍練得一般，至于這麼針對他嗎。
    算了，也是因為宋世安，李卿雲才能進天德學宮。
    衛焱撇了撇嘴︰“宋長老的劍術確實名不虛傳，你能得他指導也是好事。”
    接著話鋒一轉︰“但是他話好多啊，我給你買的紅豆酥都放涼了，他太能叭叭了，指導人不應該言簡意賅嗎？”
    李卿雲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便岔開話題︰“你給我買紅豆酥了？”
    衛焱的臉色立刻轉陰為晴，笑著說︰“我剛下山買的，都說很好吃，你快嘗嘗。”
    他掏出紅豆酥，展開油皮紙，遞到李卿雲跟前。
    李卿雲拿起一塊，沒有放進嘴里，而是送到衛焱嘴邊。
    衛焱扭頭左右看了看，扭捏起來，硬邦邦道︰“干嘛！”
    李卿雲笑了笑︰“你先吃。”
    衛焱不自在地低下頭，就著李卿雲的手，做作地微張著嘴，小口地將紅豆酥咬進嘴里，眼楮霎時間亮亮的，看向李卿雲的眼神里滿是溫情。
    “很甜，很好吃，你嘗嘗。”他捏起一塊，遞在李卿雲嘴邊。

 第124章

    李卿雲咬了一口︰“嗯，好吃。”
    衛焱听完十分開心，又喂給他一塊。
    李卿雲︰“衛焱。”
    “嗯？”
    “紅豆酥是你上午剛買的？”李卿雲語氣淡淡。
    衛焱︰“是啊，怎麼了？”
    李卿雲轉頭直直看著他，沒說話。
    衛焱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眼神左右飄忽，悄悄瞄了一眼李卿雲，發現他還在看著自己。
    少頃。
    衛焱自暴自棄道︰“是，我就是逃課偷溜出宮了，我每天都堅持練劍，從不懈怠，自覺劍法還算嫻熟，可是宋世安張嘴就說我在劍道上沒有天分，搞得我每次練劍前都要先懷疑一下自己，現在都有些抵觸練劍了。”
    衛焱其實是瞎說的，他才沒有懷疑自己，他有沒有天分又不是別人三言兩句就能斷定的，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想讓李卿雲心疼一下自己。
    他垂著頭，偷偷瞟向李卿雲。
    李卿雲垂著眼眸，神情看不分明，不多時，他抬起頭看向衛焱︰“許是目前的劍法不適合你，換本劍譜試試。”
    “哦。”衛焱努了努嘴，試探道︰“那宋世安每次見我都沒有好臉，估計就是看不上我的劍法，那你呢？你的劍練得那麼好，你不會也在心里偷偷嫌棄我吧。”
    李卿雲無聲嘆氣，捏起一塊紅豆酥遞到衛焱嘴邊︰“再吃一塊……沒有，沒有嫌棄過你。”
    衛焱繃了一會兒，沒繃住，登時笑開了，高興地嚼著嘴里的紅豆酥，越嚼越覺著甜，眼角眉梢都帶著濃濃的喜悅。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眯起的眼楮上，陷入沉思。
    其實，李卿雲之前和衛焱一起練劍時，就發現他的劍法有些奇怪，並不是說他練得不好，恰恰相反，衛焱的劍風剛勁暴戾，揮出的力道幾乎是同等修為的兩倍，可就是隱隱有哪里不對。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衛焱伸手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要拐彎了。”
    李卿雲回過神︰“沒什麼。”
    兩天之後，衛焱目送著李卿雲再次離開。
    此後，李卿雲總會隔三岔五地離開學宮，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
    又一次離開時，衛焱塞給他一個通靈玉，低聲道︰“你拿上它好不好，這個不值錢的，是阿珩自己做的，你正好幫他試試效果，如果你有事可以用它找我，我能幫忙的。”
    “……要是你偶爾閑下來有空，也可以找我，我們可以說說話。”
    李卿雲看了衛焱半晌，接過那個通靈玉，說好。
    “還有這些，你拿好，不夠了跟我說。”衛焱又塞給他一個荷包。
    李卿雲看著手里的荷包，著實有些無奈，他每次出宮，衛焱就要給他一個荷包，里頭五花八門的什麼都有，裝著各種丹藥符  陣材，都是高品階。
    他嘆了口氣︰“我用不上，你別再給我了。”
    衛焱不理他，直接塞在他衣襟里︰“都是放了許久的東西，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了，你要是不想要，就幫我丟了吧，反正我是不會要了。”
    李卿雲沉下聲︰“衛焱！”
    衛焱沒當回事兒，隨口敷衍道︰“好好，下次不給了。”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你上次就是這麼說的。
    日月更迭，時光飛逝。
    李卿雲離開之後，衛焱依舊保持著往常的作息。
    每天按時吃飯，睡覺，上課，修煉，還有想李卿雲。
    秋天的雨格外寒涼，雨水嘩啦啦地往下澆，衛焱有些擔心小院里的花草。
    他快速跑到飛羽峰，太陽花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立刻給它們布下結界，驟雨頓時被擋在外面。
    廢了一番功夫，衛焱給院子里所有的花草都布上結界，視線一轉，看到那叢已經不再翠綠的竹子，雖然這叢竹子看上去並沒有被驟雨侵襲，但他還是不想厚此薄彼，想了想，也給它罩了一層結界。
    衛焱抹了一把臉上濺到的雨水，坐在廊下，靜靜看著這場秋雨。
    李卿雲已經離開十六天了，走的時候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兩天前，衛焱實在太想他了，沒忍住用通靈玉聯系他，那頭沒有回應。
    衛焱只能一天天干等著，他不知道李卿雲去了哪里，不知道李卿雲什麼時候回來。
    其實這個通靈玉幾乎跟擺設一樣，衛焱很少主動聯系李卿雲。
    他不敢。
    李卿雲這幾次出去，為了磨礪劍法開始獵殺妖獸，他怕通靈玉閃爍的時候會影響到李卿雲。
    而李卿雲只主動聯系過他一次，還是告訴他十天內回不去，要再等兩天。
    不過，這算不得什麼大事，李卿雲總會回來的，他總能等到的。
    雨水連成線從檐下滴落，衛焱看著看著逐漸模糊了意識，身體變得輕盈起來。
    等他再睜開眼時，雨已經停了，丹田里靈力更加充盈，他已經是築基中期了。
    太好了，衛焱扯了扯嘴角，離追上李卿雲又近一步。
    清漣院。
    “衛焱。”
    季爽喊了他一聲，沖他招手。
    衛焱循聲看去，站在原地。
    季爽臉上帶著笑意，揶揄道︰“你是不是跟李卿雲在一起待久了，也染上他那毛病，走起路來目不斜視，眼里都瞧不見人。”
    衛焱揚唇輕笑，沒說話。
    季爽打量著衛焱，發現他好像變了很多。

 第125章

    今年初秋，季爽順利通過考核來了清漣院，總見衛焱和李卿雲一起進出，後來李卿雲在學宮的時間越來越少，但只要他一出現，旁邊必定跟著衛焱。
    季爽自認為修行還算勤勉，但跟衛焱一比，簡直不堪一提。
    衛焱每天走路匆匆，上課時極為認真，很少跟旁人說話，越來越沉默，听說他每天修煉到很晚才睡覺。
    “你這是要干嘛，每天這麼刻苦，都給我們搞得有壓力了。”季爽調侃道。
    衛焱眼眸半闔，語調漫不經心︰“每天無聊罷了，找點事打發時間。”
    “嘖！”季爽朝他豎大拇指，“你可真行，這境界，比不了比不了！”
    衛焱沒接話，神色淡淡︰“找我什麼事？”
    季爽︰“�砥@獠皇槍  教　疑  鉸錚　繆鏃ザ尬以誥巰陝グ諏階潰　勖且餐　昂眉改炅耍　絞焙蚰鬩　每站屠匆惶耍　粵耍　褂欣釙湓疲　蘭瞥  四悖　勻艘擦　擋簧縴  　鬮飾仕  床煥矗　蠹乙黃鶉饒秩饒謅攏　  
    衛焱點頭︰“好，知道了。”
    季爽擺擺手，笑著走了。
    今天陽光不錯，衛焱將被子抱出來晾曬，牆角那棵欒樹不再枝繁葉茂，枝頭上零散掛著淺紅色的果實，每天稀稀拉拉掉落些許，今天又落了一些。
    衛焱拿著笤帚去掃，天天掃，天天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清靜。
    他將院門合上，朝山腳走去。
    季爽站在包廂前迎人，看見衛焱，張嘴喊他︰“這兒！”
    衛焱抬腳走過去，遞給他一個盒子︰“祝賀你生辰。”
    季爽笑著接過來，立刻打開︰“來，讓我看看咱們衛大公子送的什……什麼！”
    第66章 吹吹
    季爽眼楮瞪得溜圓，一震驚地看著衛焱︰“不是，你這也太大手筆了吧，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季爽將盒子推給他，臉色真誠︰“我真不能要，大家今天來就是湊一個樂，你這……”
    衛焱沒接，轉而說道︰“李卿雲沒在學宮，這算是我們倆一塊送的，一個小擺件，你拿著玩吧。”
    他沒再給季爽推拒的機會，提步進了包廂，那玩意就是他從乾坤袋里隨手挑的。
    季爽看著手中的盒子，久久回不過心神。
    此時，謝風揚從一旁走過來，問道︰“愣這半天了，干嘛呢？”
    季爽扭頭看向謝風揚，語氣幽幽︰“你知道衛焱送我什麼嗎？”
    “什麼？”
    季爽把盒子捧到他面前，低聲驚呼︰“一整塊極品靈髓雕刻的火麒麟，一整塊極品靈髓啊！比我的拳頭都大。”
    謝風揚循著視線看過去，也頗覺驚訝，不過一想到衛焱的家世，那點震驚就拋到腦後了。
    季爽嘆了一聲︰“真沒想到，衛焱這麼大方！”
    謝風揚思索一番，攬著季爽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衛焱他家是哪的？”
    “東洲啊！”
    “具體點。”
    季爽稍稍思索︰“我好像記得是　城。”
    “記得沒錯。”謝風揚點頭，又問︰“　城城主叫什麼？”
    季爽一拍手，眼中十分自信︰“這誰不知道，衛無塵啊，如今還是仙盟五尊之一。”
    謝風揚拍了拍季爽的肩膀︰“對，那麼衛焱姓什麼？”
    “姓什麼，姓……衛，衛啊！”季爽突然瞪大眼楮。
    謝風揚托了托季爽的下巴︰“合好你的下巴，衛無塵就只有一個兒子。”
    “我去！！！”季爽咋舌︰“這都好幾年了，愣是一點沒看出來啊，衛焱這麼深藏不露呢！”
    “行了，進去吧。”謝風揚攬著他進去，評價道︰“嘖，衛焱這人其實還成，雖然有時候脾氣差了點，看著不怎麼好說話，但只要不惹他，正常相處還是沒問題的。”
    路仁軒坐在陰影里，看見衛焱走進來，下意識看向他身側，空無一人，視線轉到他身後，空空如也。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季爽屬于心比較大的人，驚訝過後，看待衛焱還是跟以前一樣，態度並無區別，正常招呼他。
    “大家吃好喝好啊，想要什麼直接點，甭跟我客氣。”季爽端著茶杯敬了大家一杯，“先說好，明天還要上課呢，想喝酒的悠著點。”
    有人起哄道︰“真的嗎？那我隨便點了，我在銘劍坊看中一柄玄階法器，你替我把賬付了吧。”
    “滾，去你的！”季爽笑罵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
    謝風揚悄悄倒了口酒，正想往嘴邊送，一轉眼就看見自家哥哥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謝風揚訕訕笑了笑，把杯子放下了。
    謝風影瞥了他一眼，移開視線，淡聲道︰“只能舔一口。”
    “哎！好　！”謝風揚沖著他哥直樂，腦袋靠在他哥肩膀上。
    謝風影嘆了口氣，側目看去，眼神中透著無奈。
    衛焱坐在謝家兄弟對面，將這一幕收進眼底，方才謝風影的眼神他很熟悉，李卿雲有時候就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屋子里一片歡聲笑語，打打鬧鬧好不熱鬧。
    衛焱神色淡淡，有人提到他，他就扯嘴笑笑，其余時間一直沉默。
    他垂著頭，手指上絞著一根布條，是李卿雲綁頭發淘換下來的，那股熟悉的清香早就消失了。
    今天晚上有月亮，慘白的月光照在衛焱身上，他從入定中醒來，合上院門離開，走下飛羽峰，身影透著一股落寞。

 第126章

    今天是李卿雲離開的第二十三天。
    好想他啊。
    李卿雲走進藥鋪，將近日來得到的藥草擺在櫃台上。
    王掌櫃見狀喜不自勝，笑得合不攏嘴，又能大賺一筆了。
    他挨個清點草藥，忽而看見下面掩著一個盒子，打開一看，眼楮亮了亮，還沒等他報價格，手里一空。
    李卿雲收好盒子，搖頭道︰“這個不賣。”
    王掌櫃有些驚訝︰“這個可值不少靈石啊。”語氣頓了頓，眼珠一轉，內心有了猜測，“咱們也來往好幾年了，我給你的價格那是絕對公道的，整個望月城不會有人比我出價更高了。”
    李卿雲搖了搖頭，並未言語。
    王掌櫃見狀也沒說什麼，點到最後，發現有一株六品的水靈芝，頓時忘了方才的芥蒂，這個更值錢啊！看來小李還是信任自己的。
    “小李啊，下次還來啊！”
    “嗯。”
    秋日清晨，卯時初。
    衛焱準時醒來，開始打坐，一個時辰後，他起身去戈鳴峰。
    院中空地上，衛焱在和一個築基大圓滿的師兄對打。
    杜莘鵬今年二十九歲，他二十二歲築基，勤勉修煉了七年時間，如今只差一線就能結丹，近日一直找人對練，尋找結丹契機。
    他看向對面的人，不由得嘆了口氣，衛焱這小子，已經跟自己對打五天了。
    剛開始衛焱找過來，說要跟自己對練，杜莘鵬內心其實並不大樂意，畢竟衛焱才築基中期，跟自己的境界差得有點遠。
    可是，杜莘鵬越打越心驚。
    衛焱本就比他小了不少，修為不夠，手中的劍一直被他挑飛，但是衛焱就是不服輸，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又沖上來，眼神陰沉凶戾，每一次交手，衛焱都能找到他劍法中的破綻。
    杜莘鵬心中驚愕，衛焱比他低了將近兩個小境界，但是靈力充沛，十分霸道，假以時日，他恐怕不是衛焱的對手。
    杜莘鵬今年有把握結丹，他從小到大就是身邊人的楷模，如今更是不足三十便能結丹，內心隱隱為傲，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不過，他倒也豁達，修煉一途，貴在長久，漫漫生涯，以後如何還未可知。
    兩道劍光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衛焱手中的鐵劍又一次被挑飛，他緘默著上前撿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握緊劍柄又一次沖向杜莘鵬。
    杜莘鵬也越打越嗨，心中的戰意被點燃，使出全力應對，轉眼間，兩人已經過了數十招。
    衛焱雖然找到了杜莘鵬揮劍時的破綻，可是他修為有限，無法突破對方的防線，等杜莘鵬圓回破綻後，衛焱又一次被打飛。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消減力道，正當他重整旗鼓，打算又沖上去時，忽然看見不遠處，李卿雲站在一旁，不知來了多久。
    衛焱眼楮一亮，心中激動不已，當即就要跑過去，一低頭看見自己沾滿塵土的衣服，瞬間變得沮喪又很難為情，他停在原地沒動，自己剛才丟臉的樣子估計被李卿雲看見了。
    衛焱有些羞惱，等了他那麼久都不回來，偏偏自己最丟臉的時候他過來了。
    半晌，他轉頭看向李卿雲的位置，發現李卿雲神情淡漠，眼神落在了別處。
    衛焱頓時心有不甘，他寧願讓李卿雲看見自己的狼狽不堪，也不願李卿雲眼里沒有自己。
    他大步走向李卿雲，氣勢洶洶，反正再丟臉這人也已經看完了。
    杜莘鵬見了，心道不好。
    別不是衛焱那小子在自己這受了氣，要拿旁人撒氣吧。
    他正打算走過去阻止，卻發現原本怒氣沖沖的衛焱，走到那人不遠處時驟然放慢步子，原本昂著的頭也變得低垂，小步走到那人跟前站定，良久沒有動作。
    看樣子不像是要發脾氣，杜莘鵬放下心來，找旁人專心對打。
    衛焱站在李卿雲身前，低著頭，眼楮盯著自己被抽紅的手背，一言不發。
    李卿雲見他氣沖沖地走過來，又突然偃旗息鼓，現在低著頭不說話，也看不清神色，李卿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于是也沉默著站在原地。
    衛焱盯著自己紅腫的手背，想跟李卿雲說自己的手很疼，想讓他疼疼自己，可是他不想主動張嘴。
    小時候他看見堂弟在嬸嬸懷里撒嬌，內心很羨慕，因為自己跟母親從未有過這樣的舉動，他也想像堂弟那樣，可是等他鼓足勇氣站在母親面前時，只等來母親一句冷淡的話︰你來做什麼。
    衛焱的勇氣和期待瞬間土崩瓦解，心想，撒嬌這種事，有人疼才可以做。
    他告訴自己他不需要，他很厲害，他才不需要跟別人撒嬌賣痴。
    但是走出母親房門的那一瞬間，衛焱的眼淚䥅地一下出來了，原來他還是想要有人疼的。
    可是討來的又很沒意思。
    李卿雲一走就是三十四天，中間一點消息都沒有，自己用通靈玉找他，他也不回，自己每天都在想他，而他呢，不知道有沒有想起過自己一次，衛焱心里不受控地生起怨氣。
    沉默的氛圍持續在兩人身邊蔓延。
    李卿雲是不是根本就不想理他，一下走了這麼久，回來連句話都不跟他說。
    主動跟他說句話對李卿雲來說就這麼難嗎？
    持續沉默。
    衛焱努了努嘴，心里愈發酸澀，莫名的情緒堵在胸口，噎在喉間，讓他也說不出話來。

 第127章

    他有些難堪地側過身，剛轉身，李卿雲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卿雲移到衛焱跟前，看著他輕聲問︰“是手疼嗎？”
    憋悶許久的情緒，積壓多日的思念和擔憂，因為李卿雲這一句話終于找到了宣泄口，衛焱語氣都有些哽咽︰“很疼，我的手很疼，師兄一直打我。”
    李卿雲心下無奈，你一直沖上去，師兄能不打你嗎？
    但是顧及衛焱目前的狀態，他沒有說出口。
    衛焱又大聲地抱怨，尾音拉得很長︰“師兄打我打得好用力，好幾次都抽到了我的手背，將我掀飛了好幾次，現在背上、手肘還有膝蓋都好疼啊。”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李卿雲，語氣有些發黏，聲音含糊︰“你這些天去了哪里啊，我一直都沒有見到你。”
    我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啊！
    他已經有三十四天沒有見到李卿雲了。
    李卿雲回道︰“這些時日我去了一個小秘境，不在中州，廢了點時間。”
    頓了頓，又繼續問︰“手還疼嗎？”
    衛焱悄悄往前挪了挪︰“疼，還是好疼。”
    李卿雲聞言嘆了一口氣，拿出一罐藥膏，牽著衛焱坐在不遠處的台階上，給他的手涂藥膏，怕他疼，力道放得很輕，但是涂抹得很細致。
    又把衛焱的袖子擼起來，給他涂抹手肘，為了防止藥膏粘在袖子上，李卿雲張嘴在傷處吹了吹，過了一會兒，輕輕把袖子放下來。
    “回去自己在其他傷處涂點藥。”李卿雲一抬頭，發現衛焱面龐通紅，皺眉問道︰“臉又是怎麼了，怎麼這麼紅，我一直在旁邊看著，沒看見師兄打你的臉啊。”
    衛焱听他說完，臉變得更紅了，他一直在看我，李卿雲一直在看著我！
    李卿雲涂藥的時候好溫柔啊，一想到剛剛他在自己胳膊上吹氣，那塊皮膚就又變得顫栗起來。
    衛焱察覺到李卿雲此時的縱容，立刻粘上去︰“我的臉不知道怎麼了，有些疼，你給我吹吹好不好？”
    又是那種黏糊糊的語氣。
    李卿雲看著他還泛紅的臉︰“我給你涂點藥吧，吹吹也不止疼。”
    衛焱把頭靠向李卿雲的肩膀，虛虛地挨著，沒有真靠上去︰“我不要涂藥，就想讓你給我吹吹。”
    李卿雲看著他這幅別扭的樣子，都怕他把脖子給扭了。
    唉，李卿雲無奈嘆氣，伸手攬住衛焱，將他的腦袋結結實實壓在自己肩上，右手摸上他的側臉，感受到微微的燙意，低下頭在他臉上輕輕吹了吹。
    第67章 我想和你一塊睡
    李卿雲剛吹了沒幾下，衛焱一把抱住他，手臂緊緊環在他腰間，把臉埋在他肩窩里，悶聲道︰“你這麼多天去哪了，我一直找不到你，通靈玉你也沒有回我。”
    李卿雲听出了他聲音里的委屈，重復了一遍自己剛才的回答，又解釋道︰“秘境為期一個月，時間未到，我出不去。”
    聲音放緩一些︰“秘境里通靈玉不起作用，我不知道你找我了。”
    衛焱抬起一只手圈住李卿雲的脖子，臉緊緊地貼在他的頸側，聲音帶著要溢出來眷戀和委屈，克制的愛意和思念再也壓抑不住，噴薄而出。
    “我好想你啊，我每天都在想你，去哪里都見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李卿雲眼眸低垂，神情不明，一時沉默。
    他從進入學宮後，就沒有了這種依戀的感情，沒有人等他，他也沒有人想見，一直都是獨來獨往。
    自衛焱身上溢出的濃厚的思念和眷戀，猶如烈焰在李卿雲周身燃燒，火熱滾燙，讓他無法忽視。
    “我知道了。”李卿雲雙手圈住衛焱的腰背，在他身上輕輕地拍了拍。
    一整天，衛焱緊緊貼在李卿雲身後，一步都不離，吃飯時，他不讓李卿雲坐在他對面，非要李卿雲坐在他身邊，手里緊緊拽著李卿雲的袖子。
    李卿雲沒說什麼，都依了衛焱。
    衛焱總覺得跟李卿雲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好快好快，一轉眼天又黑了，他又要離開了。
    李卿雲推開院門要進去，被衛焱扯住袖子不撒手，他轉過身，眉心微蹙。
    衛焱努著嘴，眉眼耷拉著，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直勾勾看著他，就是不說話。
    李卿雲問︰“怎麼了？”
    “你…你…嗯…抱……”衛焱嘴里哼哼唧唧，含弄不清。
    李卿雲凝神听了半晌，實在沒听懂他說的是什麼︰“好好說話。”
    “你抱抱我好不好？”衛焱拽著他的袖子不停地搖晃，哼唧道︰“李卿雲，我想讓你抱我。”
    整整一天，簡直一刻也不消停。
    李卿雲有些受不了他這黏糊勁兒，著實看不過眼，索性偏過頭，扯了一把自己的袖子，沉聲道︰“行了，松手。”
    “我不要，你快抱我！”衛焱不松手，“快點！”
    袖子被扯得更緊了。
    李卿雲被他纏磨的沒辦法，無力地嘆了口氣︰“你不松手，我怎麼抱你？”
    衛焱狐疑地看向李卿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松開了他的袖子。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伸手抱住他，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好了，抱過了。”
    隨後，他收手離開。
    衛焱驀然上前，環住李卿雲的腰身將人緊緊摟在懷里，力道過大，李卿雲被迫後退幾步，抵在門框上。
    衛焱把臉深深埋在李卿雲的肩窩，察覺到倆人腰腹處有空隙，箍著李卿雲的腰將他貼近自己，直至彼此之間嚴絲合縫，再無間隙。

 第128章

    李卿雲偏了偏頭，想避開頸側的癢意，衛焱的頭發又粗又硬，搔得他難受。
    衛焱不滿他避讓的動作，低喝道︰“別動，不準躲我。”
    左手掌心扶在李卿雲腦後，微微用力，迫使他將頭轉向自己。
    李卿雲閉了閉眼，干脆卸去力道不再掙扎，隨他去吧。
    衛焱就這麼緊緊抱著李卿雲，一句話也不說，手臂一緊再緊，像是要把懷里的人揉進自己身體里。
    李卿雲閉著眼靜靜站著。
    良久。
    李卿雲睜開眼，問道︰“抱完了嗎？”
    “沒有。”衛焱磨蹭了下腦袋，悶聲說。
    李卿雲很無奈︰“你怎麼這麼黏人。”
    “我就黏，關你什麼事！”衛焱理直氣壯。
    李卿雲冷下臉，語氣漠然︰“那你去抱別人。”
    “我憑什麼听你的，我不去！”
    “那你松開我。”李卿雲掙動一下。
    衛焱又摟緊了一分，理直氣壯道︰“我不松，是你先抱我的，我現在屬于被迫反擊。”
    “再說了，你怎麼這麼霸道，只許你抱別人，不許別人抱你，你也太蠻橫了，我看你就是欺負我打不過你。”
    李卿雲听不下去了，垂在腿側的手赫然攥緊，真想把他那張嘴給堵上。
    “差不多行了，我的腰都快被你勒斷了。”李卿雲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衛焱立刻反駁︰“少誣賴我，我手上有分寸，根本不可能弄疼你。”
    李卿雲無言以對，只好默然。
    時間一點點流逝，天色徹底變得昏暗。
    衛焱低聲喊道︰“李卿雲！”
    “怎麼了？”李卿雲輕聲詢問。
    “沒事。”衛焱笑了一下，又喊︰“李卿雲！”
    “嗯。”
    “李卿雲！”
    “嗯。”
    “李卿雲！”
    “嗯。”李卿雲始終語氣平靜，沒有絲毫不耐。
    “……”
    叫到最後，反倒是衛焱先不好意思了，極為眷戀地在李卿雲肩窩蹭了蹭，隔著衣物，悄悄在他頸側落下一個輕吻。
    衛焱依依不舍地抬起頭，艱難地將自己從李卿雲身上撕下來。
    “行了，你回去吧。”李卿雲說完，朝院子里走去。
    夜色將李卿雲的背影模糊了幾分。
    衛焱又猛地撲上去，從身後抱住李卿雲，臉緊緊貼在他的後頸，低低道︰“你明天還在嗎？我想來見你。”
    “……在。”
    衛焱攫住李卿雲的腰，將他轉過來面對自己，低頭看著他的眼楮，輕聲道︰“叫一聲我的名字好不好？”
    李卿雲眨了眨眼︰“衛焱。”
    聲音很輕，卻如一記重錘狠狠敲在衛焱胸口，讓他滿心酸楚。
    衛焱低下頭︰“你進去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走進了院子。
    院門合上，衛焱在門口站了很久，始終沒有離開。
    他不敢走，他很怕李卿雲說話不算話又突然不見了。
    三十四天真得好久好久啊，他每天做好多好多事情，可是時間還是過得那麼慢那麼慢，好像怎麼也沒有盡頭。
    小院，膳房，課室，丹房，後山……不管他去哪里，都見不到李卿雲的身影，通靈玉那端始終沒有回應，李卿雲就像是從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樣。
    衛焱垂著頭，落寞地站在原地。
    突然，小院的門開了。
    “進來。”
    衛焱循聲望去，李卿雲就站在眼前。
    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撲過去，緊緊抱著李卿雲，語氣帶著哭腔︰“我不想走，我想和你一塊睡。”
    頸側傳來濕意，李卿雲無奈嘆氣，拍了拍衛焱的腦袋︰“嗯，別哭了，去洗澡，等會睡覺。”
    “不想去洗澡，我想再抱會兒。”聲音哽咽。
    “……”李卿雲很無奈。
    最後還是李卿雲先洗的澡，現下已入深秋，夜間十分寒涼。
    櫃子里就一床厚被子，他有些犯難。
    不多時，衛焱走進來，李卿雲轉頭看向他，眉心微蹙︰“你怎麼還穿著夏日的寢衣？”
    衛焱聞言一愣，隨即說︰“現在穿怎麼了，又不冷。”
    李卿雲默了默，沒說話。
    衛焱反應過來，湊過去，小聲問︰“怎麼，你擔心我凍著啊。”
    李卿雲本來不想說話，想了想，還是張開了嘴︰“是。”
    話語一頓︰“那你今晚就蓋薄被子吧。”
    衛焱頓時笑開了︰“好啊，反正我抗凍。”
    倆人一人一個被窩，帷帳里昏暗一片。
    李卿雲在秘境里一直繃著心神，此時驟然放松下來，反倒睡不著了。
    衛焱數著李卿雲的呼吸，知道他沒睡，開口道︰“怎麼了？不困啊。”
    “嗯，睡不著。”
    “那我們說會兒話。”衛焱立刻坐起來，掏出一顆夜明珠，擺在李卿雲那側的枕頭旁，想了想又在上面罩了一層羅紗。
    他看著李卿雲問︰“這樣刺眼楮嗎？”
    沒辦法，他太想李卿雲了，想見縫插針地多看兩眼。
    李卿雲搖頭︰“沒事。”
    衛焱頓時放下心，緊挨著李卿雲趴著，雙手托腮看著他，眼底全是疼惜，聲音很輕︰“是不是很辛苦？累得厲害嗎？”
    李卿雲搖頭︰“還好，不算辛苦，算不上累。”

 第129章

    衛焱伸手給他攏了攏頭發，嘟囔道︰“你就會敷衍我，眼皮子底下都發青了，還說不累。”
    李卿雲聞言，莫名笑了一下。
    衛焱擰眉︰“笑什麼？”
    李卿雲側了下身，伸手拂過衛焱的眼瞼，語氣仍帶著笑意︰“你也是。”
    衛焱愣怔著，感受著臉上一觸即分的溫涼觸感，心跳陡然加快。
    他弓著腰，將頭埋在李卿雲肩膀和腦袋的空隙處，悶聲道︰“你笑話我。”
    “沒有笑話你。”李卿雲語氣一頓，聲音變得柔和幾分，“怎麼不好好睡覺？”
    衛焱沒有回答，一時靜默無聲。
    少頃。
    他把頭抬起來，撅著嘴盯著李卿雲，語氣幽怨︰“你說呢，我為什麼不好好睡覺。”
    李卿雲抿了抿嘴，略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半闔著眸子。
    衛焱不滿地哼了一聲。
    李卿雲問道︰“身上還疼嗎？涂藥沒有？”
    衛焱眼中立刻帶上喜意，開心道︰“不疼了。”
    “嗯，睡覺吧。”李卿雲掖了掖被子。
    衛焱舍不得睡覺，一閉上眼又看不見李卿雲了。
    他扁了扁嘴，語氣格外委屈︰“還有厚被子嗎，我感覺身上這個有些冷。”
    李卿雲懶得動彈，一揮手，一床薄被子飛到床上︰“你蓋兩床被子。”
    “我不要，我就想蓋一個被子。”
    李卿雲嘆氣，把身上的被子給衛焱，剛掀開一個角，又被衛焱掖回去了。
    衛焱給他把被角弄好，低聲道︰“你蓋吧，我怎麼能搶你的被子，我本來就是借住在這的。”
    “那你想要怎麼樣？”李卿雲問道。
    衛焱嗓子又開始含糊，小聲嘀咕著什麼。
    李卿雲︰“大點聲，好好說話。”
    “我們……我們不能蓋一個被子嗎？”衛焱很小聲的問。
    第68章 我想抱著你睡
    李卿雲沒言語。
    “好不好嘛？”衛焱晃了晃他的肩膀。
    “……”李卿雲無奈道︰“蓋不下，被子很窄。”
    衛焱立刻急急道︰“哪里窄了，而且我又不佔多少地方，明明就可以蓋下兩個人的。”
    李卿雲木著臉不想說話，肩膀一直被晃來晃去。
    “我冷~~我就要和你一起蓋這個被子，我可以側著睡的，只佔一點點位置。”
    “李卿雲~好不好嘛？”
    哼哼唧唧，膩膩歪歪。
    李卿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被衛焱磨得沒辦法，他掀開被角︰“進來睡。”
    衛焱立刻停止哼唧，飛速鑽進被窩里，看著李卿雲滿臉笑意。
    李卿雲把被子往衛焱那挪了挪︰“把夜明珠收了。”
    “好！”衛焱應聲，語調上揚，異常輕快。
    太鬧心了，李卿雲偏了偏頭。
    衛焱察覺到李卿雲的呼吸在另一側，伸手摸索著他的腦袋，將他的臉往自己這邊掰︰“臉朝著我睡。”
    李卿雲懶得掙扎，順著力道將臉轉回來。
    沒消停一會兒，衛焱又開始了，時不時蛄蛹幾下，喉嚨里輕聲哼唧著。
    李卿雲閉著眼一言不發，靜靜躺著。
    突然，腰側貼上來一只手，慢慢地整個手臂橫上來，耳畔的呼吸越來越近，肩窩湊過來一個腦袋。
    衛焱一個翻身，整個人幾乎全壓在李卿雲身上，聲音又沉又低︰“李卿雲，我想抱著你睡。”
    身上驟然一沉，李卿雲張嘴喘了口氣，伸手去推他，拒絕道︰“不行，沉死了，起來。”
    衛焱將身下的人圈得更緊了，嘴唇緊貼著李卿雲的耳朵說話，聲音發顫︰“可是我想，李卿雲我想，我想抱著你睡，你答應我好不好？”
    不該這樣的，李卿雲可能會察覺到什麼，應該再忍一忍的，可是衛焱實在受不了了，他沒辦法再忍下去，克制、壓抑許久的愛意叫囂著要沖出來，他真的忍得好辛苦啊，好想李卿雲啊，他太喜歡李卿雲了。
    靜默片刻。
    李卿雲撤回推拒的手，徹底沒了脾氣︰“下不為例……起開點，別壓這麼死。”
    話音剛落，身子驟然騰空。
    衛焱攬著李卿雲的腰將他翻了個面。
    兩人位置顛倒，衛焱躺在底下，兩條手臂結結實實摟住李卿雲，將他摁在自己懷里，摸索著給他攏頭發，緩聲道︰“你壓我，我不嫌你沉，這樣好不好？”
    李卿雲嘆了口氣，偏頭枕在衛焱左肩︰“嗯，睡吧。”
    衛焱將被子掖好，稍微調整了下姿勢，想讓李卿雲睡得舒服一些。
    兩人都沒再說話，許是李卿雲積壓已久的疲意泛了上來，也或許是被窩里暖融融的烘得人昏昏欲睡，沒多久就傳來他均勻的呼吸聲。
    衛焱摟著李卿雲好久都沒有睡意，空蕩蕩的胸腔里終于被填滿了，眼眶里止不住地漫上來濕意，他偏過頭，臉頰輕輕踫了踫李卿雲的額角。
    無聲說著，李卿雲，我好喜歡你啊。
    翌日清晨，屋外下著浠瀝瀝的小雨，空氣中泛著濕寒。
    李卿雲睜開眼，一連多日緊繃的神識徹底放松下來，他眨了眨眼，靜靜躺著，忍受著腰間的桎梏。
    不知過了多久。
    臉側濕熱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腰間猛然一緊。
    衛焱突然驚醒，他睜著困乏的眼楮看向懷里的人。
    呼！驟然松下一口氣，人還在，李卿雲還在。

 第130章

    李卿雲開口︰“既然醒了，就起來。”
    衛焱往下縮了縮身子，將懷里的人摟得更緊一些，腦袋埋在李卿雲肩窩蹭了蹭，聲音沉啞︰“不想起，我好困，你再陪我睡會兒。”
    他昨晚一直沒睡著，直到天蒙蒙亮了才眯著，此時被窩里暖洋洋的，李卿雲身上的香味被熱意烘得愈發濃郁，真好聞！
    衛焱抽著鼻子，在他頸間嗅聞，語氣含糊道︰“再睡會兒，我困。”
    李卿雲感受著脖頸處噴灑的熱氣，閉了閉眼，嗯了一聲。
    很快，衛焱又睡了過去。
    李卿雲閉著眼，默念心經，等待時間流逝，卻在不知不覺間也睡了過去。
    等衛焱從沉睡中醒過來時，已過正午。
    他覺得這一覺睡得異常舒適，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從來沒有睡得這麼踏實過。
    衛焱沒忍住，將臉湊上去，貼著李卿雲的腦袋蹭了蹭，李卿雲的頭發又軟又滑溜，他低頭聞了聞，好香啊！
    衛焱止不住地滿心歡喜，突然他的腦袋被人推了推。
    “行了，起來，別磨蹭了。”李卿雲開口道。
    衛焱抬眼去看他︰“你醒啦！”
    “嗯。”
    衛焱一個翻身撐在李卿雲上方，低頭注視著身下的人，語氣輕緩︰“你昨晚睡得好嗎？”
    李卿雲臉上沒什麼情緒，眼眸低垂，沒有說話。
    衛焱見狀，抿了抿嘴，語氣帶著失落︰“睡得不好嗎？”
    被他抱著睡，會讓李卿雲很難受嗎？
    “不是。”李卿雲搖頭，頓了頓，接著說︰“睡得很沉，但你抱太緊了，被勒醒了兩次。”
    說這話的人神色淡淡，臉色平常，听這話的人卻滿臉不自在，臉色羞紅。
    衛焱听完就感覺自己的臉燒得慌，手臂泄力，他往一旁挪了挪，臉埋在枕頭里，甕聲甕氣道︰“我不是故意的。”
    李卿雲回答︰“嗯，我知道。”
    他動了動手腳，腰上終于空了，掀開一側被子坐起身，發現腰間的寢衣上橫著一道明顯的圈印。
    唉。
    “行了，睡好了就起來。”李卿雲坐在床邊，拍了拍衛焱的後腦勺。
    衛焱平復好心緒，坐起來，從背後抱住李卿雲，湊到他耳邊小聲咕噥道︰“以後，我們還一起睡好不好？”
    李卿雲正在彎腰穿鞋，聞言皺眉，又黏上來了，簡直沒完沒了。
    他冷哼一聲︰“沒有下次，松開。”
    撥開衛焱的手，李卿雲起身下床。
    衛焱听完，倒也沒有特別失落，因為他發現，只要自己纏得緊了，李卿雲總會對他心軟。
    看著李卿雲的背影，衛焱無聲笑了起來。
    他跳下床，快速收拾好自己，問道︰“今天我們干嘛啊？”
    “煉丹。”
    兩人從膳房出來，朝丹房走去。
    走到途中，李卿雲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衛焱︰“在秘境里踫見的。”
    衛焱愣了愣，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頭是十三顆指腹大小的朱紅色果子︰“是赤漿果？”
    他定楮打量一番︰“快有兩百年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
    赤漿果可以說是火靈根修士的最愛，能快速提升體內的陽火之氣，還能滋養靈根，但是赤漿果不太好尋，而且采摘極為麻煩。
    赤漿果長在荊棘叢里，非常隱蔽，常人很難靠近，不能直接用靈力蠻橫采摘，其果皮極薄，個頭又小，一個不慎，赤漿果就廢了，采摘時需要將靈力捻成細細的線，繞在赤漿果底部，非常輕緩地織成細網將其兜住，廢時又廢精力。
    雖然赤漿果價格還算可以，但市面上出售的並不多，因為其功效只對火靈根有作用，采摘又比較費勁，所以很少有人願意把時間花在赤漿果上面，有這個功夫，其他同價格的靈植都不知道采多少了。
    衛焱捏起一顆赤漿果放進嘴里，突然覺得心里有些難受，他以前吃過不少赤漿果，那時候吃進嘴里都是甜滋滋的，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吃得他心里直發酸。
    李卿雲開口︰“只能吃三顆。”
    “為什麼？”衛焱問道。
    李卿雲︰“剩下的要煉丹。”
    “哦，好吧。”衛焱倒也沒有不滿，能吃三顆他已經很開心了，又捻起兩顆赤漿果，然後將盒子遞給李卿雲。
    李卿雲接過來，本來打算都用來煉丹的，但是赤漿果口感不錯，煉成丹藥後雖然效果提升了一倍，味道卻會差很多。
    他看向正眯眼笑的衛焱，算了，那點效用也不是很重要。
    走進丹房後，李卿雲開始著手收拾藥材。
    衛焱離開時，視線不經意掃了一眼，發現都是煉制純陽丹的材料，走了兩步，他忽然頓住，心里冒出一個猜測，胸腔內心跳聲加速，他迫切想知道答案。
    他問李卿雲︰“你要用赤漿果煉制純陽丹？”
    李卿雲點頭。
    衛焱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是給我煉的嗎？”
    “嗯。”李卿雲低著頭擺弄著藥材的順序。
    純陽丹，只有火靈根的修士能用。
    衛焱不依不饒，他要听到確切的答案，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是給我煉的嗎？”
    李卿雲手上一頓，無奈抬頭︰“是，是給你煉的。”
    衛焱聞言繃緊下巴，急促眨著眼，眼眶紅了起來，緊緊盯著李卿雲不說話。

 第131章

    李卿雲嘆氣，怎麼又要哭了。
    他伸手將衛焱拽過來︰“坐下，你把爐火點燃，火勢要比煉制玄陽丹的時候大一半。”
    衛焱就勢坐下，抿了抿嘴，將丹火引燃。
    火勢穩住後，李卿雲有條不紊地往里面放藥材。
    烈焰熊熊燃燒，映照在衛焱眼底。
    他沒有離開，一直緊緊貼在李卿雲身側。
    丹房里的學生陸陸續續地離開，最後只剩下他們二人。
    李卿雲合上手中的書，將第二爐純陽丹收在盒子里。
    衛焱喊道︰“李卿雲。”
    “怎麼了？”
    衛焱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語氣黏糊夾雜著一絲哽咽︰“你怎麼這麼好啊~”
    李卿雲眼中閃過笑意，有些可惜道︰“當時秘境快關閉了，那叢荊棘的主根沒挖回來。”
    話音落下，他展開掌心，一小株荊棘條出現在兩人眼前。
    李卿雲說︰“可以回去試著種一下。”
    衛焱挑眉︰“這能種得活嗎？”
    他知道有些靈草可以大規模種植，可從來沒有听說過有人種赤漿果的。
    第69章 我害怕
    李卿雲想了想，開口道︰“我養過一些花草，應該都差不多。”
    衛焱揚唇笑了起來︰“那你一定要給它養得特別好，等幾十年、上百年之後，我就有吃不完的赤漿果啦！”
    “好。”李卿雲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株荊棘條在小院里安了家，是衛焱挑了一圈，斟酌許久才定下的風水寶地。
    後山。
    衛焱在一旁練劍，李卿雲的視線落在他拿著劍的右手上。
    剛勁的劍風帶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衛焱練劍很認真，劍法也很純熟，到底是哪里不對呢？
    衛焱手腕反轉，將劍收好，走向李卿雲︰“想什麼呢，走不走？”
    “嗯，走。”李卿雲答道。
    已值深秋，白晝的時間變短，天色暗得很快。
    等走到小院門口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下去了，可時辰尚早，才酉時中，衛焱不想這麼早離開，跟著李卿雲進了小院。
    李卿雲只是淡淡瞥了衛焱一眼，什麼也沒說。
    倆人坐在桌前，各自做自己的事。
    時間一晃而過，一個半時辰過去了。
    衛焱眼看著拖不下去了，起身走到李卿雲身邊蹲下，抱著他垂在腿邊的胳膊，哼唧道︰“我能不能不走了，我還想跟你一塊睡。”
    李卿雲畫符的右手絲毫不見停頓，淡淡道︰“不能。”
    “可是天好黑啊，我害怕！”衛焱將腦袋擱在他膝上磨蹭。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李卿雲將畫好的藏匿符擱在一旁，伸手拿過一張新的符紙。
    他垂眸看了一眼衛焱，語氣平靜︰“你有夜明珠。”
    衛焱晃了晃他的手臂︰“夜明珠碎了。”
    “是嗎？”李卿雲語氣不明，“那你摸黑回去。”
    “……”
    衛焱一把甩開李卿雲的手臂，蹭地一下站起來，語氣強硬︰“我不管，我就要睡這！”
    李卿雲低頭畫自己的符，沒有說話。
    衛焱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氣氛陷入僵持。
    一刻鐘過後，李卿雲將畫好符放在一旁，伸手推了一把當柱子的衛焱，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別踫我！”衛焱僵著身子一動不動，開始耍賴，“我不走，我就要在這！”
    語氣非常堅決。
    李卿雲皺起眉︰“衛焱。”
    衛焱慢慢轉過身，語氣低落︰“你走了好久，我們剛見兩天，不知道你下一次又要走多久。”
    我又要開始不知期限的等待，那種等待好漫長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結束，下次再見到你都不知道是哪一天。
    李卿雲靜默。
    衛焱情緒不穩，突然高聲道︰“你是不是心里壓根沒我，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多待會兒嗎？”
    李卿雲抬眼看著衛焱，視線沉沉。
    白天已經形影不離了，還要怎麼多待。
    衛焱絲毫不退，直直看著李卿雲，眼神倔強帶著委屈。
    半晌。
    李卿雲先移開視線，冷聲道︰“去鋪床，自己睡一個被窩。”
    衛焱撇了撇嘴，語氣非常勉強︰“好吧。”
    李卿雲閉了閉眼，臉色木然，見衛焱還在旁邊杵著，伸手推他︰“起開。”
    衛焱順著力道，往旁邊挪了兩步。
    李卿雲抬腳往外走。
    衛焱立刻跟在後面，心里緊張起來︰“你要去哪？”
    “洗澡！”音量頗高。
    衛焱停下腳步，撅著嘴，小聲嘟囔道︰“對我一點都沒有耐心，這麼凶。”
    李卿雲頭也沒回，徑直進了浴房。
    衛焱轉身回到屋里，鋪床的時候，嘴角揚起，露出得逞的笑容。
    兩人收拾完，剛躺在床上，衛焱心里就開始蠢蠢欲動，磨蹭著要擠進李卿雲的被窩里。
    李卿雲伸手推了推快貼到他臉上的腦袋，語氣平靜地喊了一聲︰“衛焱。”
    動作僵住，衛焱抿了抿嘴，小聲問︰“真的不可以嗎？”
    “不可以。”李卿雲閉上眼，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越來越黏人。
    衛焱抽了抽鼻子︰“好吧。”
    李卿雲睜眼，轉頭看向他，說︰“純陽丹要間隔二十一天再吃下一個，記住了嗎？”

 第132章

    “記住了。”衛焱答道，忍不住又將腦袋湊了過去，輕聲問︰“采赤漿果的時候是不是很辛苦？”
    “不是，沒費什麼力氣。”李卿雲語氣平淡。
    衛焱突然坐起來，俯身看著他，語氣很認真︰“李卿雲，謝謝你。”
    李卿雲靜默幾息，嗯了一聲。
    衛焱掏出一個漆盒，遞給他︰“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不用。”李卿雲說。
    衛焱立刻急了︰“怎麼就不用，不行，你快打開看看！”
    李卿雲也坐起身，搖了搖頭︰“真的不用。”
    衛焱不高興了，抱怨道︰“你又這樣，總是拒絕我，到底是我送的東西不合你心意，還是我這個人就讓你嫌……嫌…唔棄”
    李卿雲捂住他的嘴，把盒子接過來。
    桌上的燭火雖然還亮著，但隔著一層帷帳，床上的視線有些暗。
    李卿雲道︰“把你的夜明珠拿出來。”
    衛焱見他要打開盒子，立刻開心起來，伸手就要去拿夜明珠，突然頓住，訕訕道︰“夜明珠碎了。”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不說話。
    衛焱摳了摳手指，忍著尷尬把夜明珠掏出來，驚訝道︰“它又好了，真神奇！”
    李卿雲面色怔住一瞬，沒忍住，笑了出來，拿著盒子的手都有些抖。
    衛焱臉色漲紅，自覺掛不住臉，他也沒想到自己腦子一抽能說出那麼蠢的話。
    他躬身趴在李卿雲腿上，悶聲道︰“不許你笑話我。”
    李卿雲抿了抿嘴，恢復往日淡然的表情，語氣平淡︰“沒有笑話你。”
    衛焱悶頭哼了一聲。
    李卿雲打開盒子，里頭的東西映照在他眼底，仿佛將他的瞳孔都染紅了。
    是一塊地心火精，足有手掌大小，看成色最起碼有三千年了。
    衛焱抬起頭，朝李卿雲說︰“這個用來當爐火很不錯的，基本上所有的丹品都能煉，給你用最合適了，等以後赤漿果結出來了，你可以用它給我煉丹，反正這玩意能用很多很多年。”
    李卿雲拿著這塊地心火精，暗自嘆氣，他不知要煉多少年的丹藥才能賺夠買火精的靈石。
    衛焱打了個響指，搓出一個小火團，沖李卿雲努嘴︰“但是它沒有我的火好看，我的火才是最好的。”
    他倒是想一直陪著李卿雲，給他點爐火，但這不現實，李卿雲還是需要一個趁手的東西。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衛焱臉上，又轉到那個橙紅色的火團上，嗯了一聲︰“是，你的火最好看。”
    衛焱听完心里有些不大好意思，耳朵尖泛紅，不過那點羞澀轉瞬即逝，隨後得意地揚著眉，語調輕快︰“那是當然！”
    “好了，快收起來這個丑東西。”衛焱將蓋子合上，故意往李卿雲那推了一下。
    李卿雲沒再說什麼，很配合地將漆盒收了起來。
    衛焱見他將火晶放在乾坤袋里，知道李卿雲這是收下的意思，頓時開心得不行，立刻撲在他身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幾下︰“李卿雲，你可真好啊！”
    李卿雲啞然失笑，送出去東西，還這麼開心。
    他拍了拍衛焱的腦袋︰“行了，松手，睡覺。”
    衛焱又抱著晃了一下，戀戀不舍地松開手，安生地躺下睡了。
    這次李卿雲在學宮里待的時間長了一些，待到第七天才說要出去。
    李卿雲看著正在鋪床的人，感覺很無奈。
    衛焱把床鋪好，兩個被窩疊得整整齊齊，他躺在里面那個被窩里，見李卿雲低頭站那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半天了也沒動靜，不免催促道︰“快上來睡覺啊，我都躺好一會兒了。”
    李卿雲無力扶額，不知道怎麼又變成這樣了，前幾天衛焱已經回自己寢室睡了，今天又鬧著要一起睡。
    他本來不想答應的，但是衛焱耷拉著眉眼，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也不說話就杵在屋子里一動不動，他實在是沒法子。
    “最後一次。”李卿雲走向床邊，冷聲道。
    衛焱拍著床，隨口敷衍道︰“哎呀，知道了，快上來！”
    見這人終于上床了，衛焱從里面起來，把被窩讓給李卿雲︰“你睡里面，我剛暖熱的。”
    “不用，我睡外面，明早直接走了。”李卿雲沒同意。
    “嘖！”衛焱一把扯過他的胳膊，將人拽過來，“別廢話，快躺進去，馬上被窩里又涼了。”
    李卿雲只好順從。
    兩人躺下後，衛焱側著身，目光專注地看著他，語氣輕緩︰“怎麼樣，暖和嗎？”
    “嗯，暖和。”
    衛焱覺得怎麼都看不夠眼前的人，問道︰“你現在困嗎？”
    李卿雲回答︰“不困。”
    “那等會兒再熄燭火好不好？”
    他想再多看李卿雲幾眼。
    李卿雲將臉轉向衛焱，說︰“好。”
    衛焱往前湊了湊，凝視著李卿雲的眉眼，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頗覺難受，眼楮里不受控地有東西流出來。
    他低下頭，將腦袋埋在李卿雲肩窩里。
    頸側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有些癢，不過還能忍，李卿雲躺著沒動。
    一時寂靜。
    沒多會兒，衛焱平復好情緒，平靜道︰“你這次要走多久啊？”
    李卿雲想了想，道︰“這次短一些，八九天吧！”
    衛焱追問︰“到底是八天，還是九天？”

 第133章

    李卿雲聞言皺眉，衛焱以前從未這樣問過，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輕聲問︰“說不準，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問問。”衛焱拱了拱腦袋，深嗅了幾下。
    床上的味道散得很快，人剛離開沒兩天，就聞不到氣味了。
    “衛焱，抬頭。”李卿雲說。
    衛焱又往下縮了縮，拒絕道︰“我不要。”
    聲音听起來有些悶。
    第70章 不哭了？
    李卿雲沒再說什麼，抬手熄了燭火︰“睡吧。”
    “嗯。”
    盡管嗓子堵得難受，衛焱還是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他轉過身背對李卿雲，李卿雲明天就要走了，今晚要好好休息，不能被自己影響。
    他明顯感覺到李卿雲這次回來修為漲得很快，氣息變得更加圓融。
    衛焱悄悄抹去臉上的淚水，他好想無理取鬧啊，他想纏著李卿雲讓他留下來多陪陪自己，或者死皮賴臉跟上去非要李卿雲帶著他。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這麼做。
    衛焱有些痛恨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李卿雲的想法，直接把人鎖起來就好了，強迫他留下，到時候李卿雲哪兒都去不了，只能終日待在自己身邊。
    可是他依舊不能這麼做。
    衛焱無聲落著淚，張嘴小口呼吸，怎麼辦，明天醒來之後，李卿雲就不見了，再過一天，床上的味道也散了。
    衛焱陷在自己的紛雜的思緒里，一只溫涼的手摸上他的臉頰。
    身體驟然一僵，他猛地推開那只手，腦袋往被子里縮了縮。
    李卿雲嘆氣，果不其然，手心濕漉漉的，輕聲道︰“衛焱，轉過來。”
    “干什麼！我要睡覺，我不轉。”衛焱故意粗著嗓子說話，掩蓋沙啞的嗓音。
    頭頂的被子突然被掀開，一縷輕軟的頭發落在他臉上，被淚水沾濕後，濕噠噠地貼在臉上。
    衛焱迅速將臉朝下悶著，伸手去拽被子︰“起開，別耽誤我睡覺。”
    李卿雲抿了抿嘴，語氣很輕地說︰“衛焱，我想看看你。”
    衛焱心里瞬間升起委屈，還看我干什麼，一走就是那麼多天，都不知道將我扔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你明天就走了，現在還說這種話，就是故意折磨我，讓我更難受，接下來只會更想你。
    衛焱粗聲粗氣道︰“黑燈瞎火地看什麼！睡你的覺！”
    話音落下，身後安靜下來，不多時頭頂的被子也落下來。
    听到李卿雲重新躺回去的動靜，衛焱撇了撇嘴，這麼容易就放棄了，根本就不是誠心想看他。
    還沒等他開始失落，被角突然被掀開，被窩里多出了一個人，李卿雲的手搭在了他肩上。
    “衛焱，你……”
    話音陡然止住。
    衛焱再也忍不住了，轉身撲在李卿雲懷里，死死摟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前，急切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可是衛焱仍覺得不夠，一個翻身將李卿雲壓在身下，兩副軀體緊緊貼合，嚴絲合縫。
    膝蓋發力，衛焱摟著李卿雲向上攀，摸索著李卿雲的肩頸，鼻子拱開礙事的布料，一口咬在李卿雲頸側。
    他忍不住！忍不住！！！
    他一點都不想讓李卿雲離開！
    衛焱喉間溢出難耐的哼聲，隱隱帶著哭腔。
    李卿雲一直靜靜躺著，只在衛焱咬下去時唔了一聲，其余再無反應。
    衛焱咬的時候沒有收住力道，咬得有些深，舌尖舔過時，能感覺到明顯的牙印。
    幸好沒出血，衛焱內心慶幸，又討好似地在咬傷處舔了舔。
    冷靜下來後，衛焱有些心虛，把腦袋悶在李卿雲肩窩，小聲道︰“對不起，是不是咬疼你了？”
    “沒有。”李卿雲語氣淡淡。
    少頃。
    李卿雲又開口︰“不哭了？”
    衛焱嘴硬道︰“本來就沒哭。”
    “嗯。”李卿雲將滑落在腰間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從我身上下來，你去里面睡。”
    衛焱聞言臉色漲紅，還好床上黑，李卿雲看不見。
    他稍稍抬了抬身體，沒再壓這麼死，微微側過頭，貼著李卿雲耳朵說︰“我想和你蓋一個被子睡，好不好？”
    李卿雲沉默。
    “好不好嘛？”衛焱用頭拱了拱他的脖子。
    好半晌。
    李卿雲抬手蓋住臉，開口道︰“別抱了，睡覺。”
    衛焱知道他這是答應的意思，開心得不行，連忙挪到里面跟他並肩躺著，歡喜道︰“好！睡覺！”
    兩人枕著一個枕頭，蓋著一床被子。
    被窩里暖烘烘的，讓人忍不住泛上來困意。
    衛焱安生地躺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側過身緊緊貼著李卿雲，將腦袋挨著他的肩頭。
    李卿雲沒說什麼，抬手掖了掖被子。
    夜深了，衛焱等李卿雲睡過去之後，悄悄在他頸側親了一下。
    翌日清早。
    李卿雲起來，動作很輕。
    他坐在床邊，頓了頓，沒說話，只是給衛焱掖了下被角。
    然後轉身走了。
    屋門合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衛焱抬手抹了把臉，腦袋悶在被窩里，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假裝身邊的人還在。
    沒關系的，這次李卿雲很快就回來了，自己只要等著就好。
    李卿雲走的第二天，衛焱撂開紙筆，一腳將桌子踹翻在地。

 第134章

    砰的一聲巨響。
    在寂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衛焱壓下心頭的邪火和煩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梳理著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李卿雲的修為漲得太快了，按照目前自己的進度，最起碼要兩年後才能結丹。
    到時候，李卿雲不知道會在哪里。
    符  、陣法、煉丹……這些對他來說用處不大，只要吩咐一聲，這些東西應有盡有。
    衛焱感覺自己終于從誤區里走出來了，他什麼也不用學，只要一心修煉就好，只要到了金丹期，他就可以從學宮里出去，可以一直跟在李卿雲身邊。
    衛焱坐在椅子上，右手急促地在腿上叩著，還有什麼忘了呢？
    思索半晌。
    對了，還有靈石，他要多花點心思了，以後李卿雲越走越遠，會需要大量的資源，如果他能用天才地寶養著李卿雲，那李卿雲可以少受很多辛苦。
    衛焱掏出通靈玉︰“衛三。”
    “主子。”衛三語氣恭謹。
    衛焱擰著眉頭︰“我記得，我名下好像分了幾座山，現在誰打理呢？”
    衛三︰“主子，您當時總共分了七座山，其中四座在城西，還有三座在城南，這些年您一直沒有過問，所以只派了一些人簡單看守，閑置著並未打理。”
    衛焱嗯了一聲，想了想︰“你去招一批靈植師和煉丹師，至于種什麼，你去翻賬本，看看咱們什麼丹藥賣得最好。”
    “此外，你親自去府學，拿著我的令牌，就說以衛家的名義向府學捐贈，挑一些有資質但家世一般的學生，對他們進行資助，先把他們招攬過來。”
    “是，主子，我明天就去辦。”衛三應聲。
    衛焱開口問道︰“對了，我名下有沒有像樣的鋪面。”
    衛三沉默幾瞬，回道︰“主子，您之前是得了一些鋪面，但是您從來沒有上過心，現在，那些鋪面基本只能穩住收支，不至于虧損。”
    衛焱嘖了一聲︰“那就新建一個，城中心那個天盛酒樓是衛家的吧。”
    “是，那是衛家公賬上的鋪面，應該是尊主的人在打理。”
    衛焱漫不經心道︰“行，你去跟他們說，就說那地方我要了，把它拆了重建，改成……”
    “唔，就叫傾雲閣吧，傾慕的傾，雲朵的雲，以後我們自產自銷。”
    衛焱在腿上敲了敲︰“我記得在仙盟府附近，有個風羅巷，那兒是不是聚集了很多散修？”
    “是的，主子，你是想自己出面招攬他們嗎？”衛三答道。
    衛焱否認︰“那群人都是摸爬滾打的人精，滿肚子算計，都不是安分的主兒，招進來不好管控。”
    衛三疑惑︰“那您是想？”
    衛焱眯了眯眼︰“散修，身上多少都有些本事，但是他們沒有穩定的資源，你就以傾雲閣的名義張貼，咱們免費提供材料和場地，不管是煉丹還是符  ，他們可以拿走成品的兩成。
    煉器的話，按成品的三成利，折給他們靈石，先給一成，等東西賣出去之後再給剩下的兩成。”
    衛三細細斟酌之後，覺得主子這方法甚是巧妙，煉丹和符  只給成品不給靈石，可以最大程度避免他們偷奸耍滑，他們越用心，拿到的東西就越多。
    煉器就更不用說了，做的不用心，打眼一掃就能看出好歹。
    “是，主子，我這就著手去做。”
    衛焱心里升起一股煩躁︰“算了，這些事你去找衛九，讓他從攬珍閣找人出面，你的臉太多人見過了，這事先瞞著我爹。”
    衛三有些猶豫，問道︰“那夫人這邊，恐怕不太好瞞。”
    衛焱嗤笑一聲︰“她哪有心思搭理我，不用管她。”
    “是。”衛三應聲。
    衛焱靜靜坐了一會，又拿起了通靈玉。
    “主子。”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
    衛焱嗯了一聲︰“我賬面上的靈石，你隨意支取，按照目前的人數再擴大兩倍，盡快多培養一些能用的人。”
    “是，主子。”衛五答應得很干脆。
    頓了頓，衛五扭捏道︰“那個……主子，我听說，你給了十七一柄玄階的靈劍，還是出自巧慧大師之手，我也是劍修啊主子，我的劍還是當初那柄黃階法器，我……”
    衛焱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就直說你想要什麼。”
    衛五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記得主子私庫里，有一塊上好的秘銀，您的劍都是地階法器了，這東西您也用不上，要不就……就……”
    “行了，別磨嘰了，給你，去找衛大拿吧。”衛焱听見她絮叨就煩。
    “嘿嘿，謝謝主子。”衛五沒忍住，笑了出來。
    衛焱長出一口氣，想倒口茶喝，一抬眼，看見桌子四分五裂，茶壺茶杯碎了一地。
    他閉了閉眼，抬手摁了摁眉心，坐在榻上，打算靜心修煉。
    就是這麼巧，衛十七在這個時候撞了上來。
    第71章 衛焱，生辰喜樂
    “主子，之前你不是說，有關木靈根和水靈根的東西要截下來嗎？攬珍閣剛收了一塊兩千五百年的木精，這個要留下嗎？”衛十七問道。
    衛焱攥緊了手，咬牙切齒道︰“衛十七！我給你靈劍的事，你都跟誰說了？”
    衛十七听出了衛焱的話音不對，小聲喏喏道︰“我……我都……都說了。”

 第135章

    “你……”衛焱壓了壓火氣，“你那張嘴就不能摟著點，什麼都往外說，這愛炫耀的臭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從小到大，但凡他給了衛十七一件好東西，衛十七立馬就要跟旁人䱇瑟，那個衛五一听說就跑過來找他，絮絮叨叨、拐彎抹角地跟他要東西。
    衛焱被他們氣得頭疼，他當時怎麼就挑了這倆貨。
    “咳咳，我那個……”衛十七語焉不詳糊弄兩聲，立刻轉移話題，“主子，那個木精要留下嗎？”
    “不要。”衛焱很干脆地駁回，忍不住呵斥兩句，“我當時怎麼跟你說的，要挑好的留下來，挑好的你听不懂嗎？”
    衛十七小聲問道︰“什麼樣的算好啊？”
    他覺得兩千五百年的木精已經很好了。
    衛焱眉心突突直跳，懶得理他︰“自己想，拿不準的去問衛九。”
    不等衛十七再回答，衛焱抬手摁滅了通靈玉。
    他平復完心情，靜下心來打坐修煉。
    接下來的時日，衛焱除了每天早上去戈鳴峰練劍，其他的課都沒再去上過，反正李卿雲也不在學宮。
    練劍時，衛焱一直找杜莘鵬對打，杜莘鵬都被他磨得沒脾氣了︰“不打了，都一上午了，咱歇會兒吧。”
    這小子一身使不完的勁兒，自己的靈力都快空了。
    衛焱甩了甩有些發抖的右手，瞥了眼日頭，收好劍，轉頭走了︰“明天繼續。”
    杜莘鵬頓時長嘆一聲。
    林清毓站在李卿雲的小院前，看著自己的手，久久沒有動作。
    小院有結界，他進不去。
    林清毓嗤笑一聲，他沒有離開，站在原地直直看著合上的院門。
    上次他在飛羽峰山腳遇見李卿雲，問他還需不要靈石。
    李卿雲說需要。
    林清毓笑了笑，說自己需要龍膽草，可以出價十萬下品靈石。
    以往他給李卿雲的價格只是比市面上高出少許，如今卻直接將價格翻了一番。
    他以為能看見李卿雲亮起的眼楮。
    可是並沒有。
    李卿雲神色淡淡，目光平靜，說不用了。
    林清毓的笑意僵在臉上，他扯了扯嘴角，問李卿雲這是什麼意思。
    李卿雲轉過身看他，向他道了聲謝，然後說，讓他以後找旁人。
    林清毓當時不太明白，為什麼李卿雲突然說不用了。
    他問了一句為什麼，李卿雲搖搖頭沒有回答。
    他當時很想再問一問李卿雲，他們不是已經合作好幾年了嗎，為什麼突然不接他的任務了，但是心里莫名的自尊讓他沒辦法拉下臉再問一次。
    走到小院前時，他看見了等在門口的男人。
    又是那個人。
    他認得，那人是　城衛無塵的兒子。
    那人看向他時，眼里充滿不加掩飾的敵意和厭惡。
    而看向李卿雲時，眼里全是明晃晃的愛意。
    那個人喜歡李卿雲。
    林清毓冷眼瞧著，上次在知春居，他就看出來李卿雲對那人特殊，但他並沒有當回事，因為他太了解李卿雲了，李卿雲身上壓根就沒有情欲那種東西，木得像塊石頭一樣。
    而那個人，像他那種脾氣暴躁，總是頤指氣使、盛氣凌人的大少爺，在面對沒有盡頭的平靜和沉默，一直得不到回應時，那點喜歡能堅持多久呢。
    林清毓臉上帶著輕蔑的笑，看著那個對他充滿敵意的人。
    而在他在轉過頭看向李卿雲時，笑容僵住了，因為他看見李卿雲的眼楮亮了一下。
    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
    林清毓心里陡然生出荒謬，怎麼可能呢？
    所以他故意說下那些模稜兩可的話，因為他知道李卿雲不會在意，果然，被他猜對了。
    李卿雲一如既往的沉默，那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滿憤恨，還有掩藏不住的嫉妒。
    林清毓愉悅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可是第二天，他看見那個人伏在李卿雲背上，雙手攬著李卿雲的脖頸，笑得十分開心。
    而李卿雲呢，他竟然沒有拒絕，眼中帶著或許他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和縱容。
    那一瞬間，林清毓很想把那個人殺了，他在想，如果這個人死在李卿雲面前，李卿雲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會不會很生動、很有趣。
    理智只失控了一瞬。
    他壓下暴怒的情緒，臉上又掛著溫柔的笑意。
    林清毓想故技重施，可是李卿雲沒有配合，他偏袒了那個人。
    二人的背影看上去是那麼親昵。
    林清毓想不通，李卿雲為什麼突然變了。
    寒風乍起，涼意刮過。
    此時，突然有腳步聲傳來。
    林清毓從回憶中抽出，抬眼望去，又是那個人。
    那人看見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朝他淡淡瞥了一眼，眼神很平靜。
    林清毓看見那人徑直穿過結界，很輕易地推開院門，頭也沒回，背過身把院門合上，動作很熟練，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
    那人眼中的敵意和嫉妒消失了，為什麼呢，是因為在李卿雲那里獲得了足夠多的偏愛嗎？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清毓嘴角勾起極為諷刺的弧度。
    是他先發現的這朵雲。
    可是，這朵雲現在朝著別人飄去了。
    院子里欒樹的枝椏光禿禿的，果實掉落的差不多了，地上只零星落著幾個。

 第136章

    衛焱懶得掃了，彎腰一個個撿起來。
    天氣越來越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卻一副茂盛的樣子，仿佛還活在春日。
    尤其是那一片太陽花，今天又冒出了幾個花骨朵，顏色格外鮮亮。
    衛焱覺得差不多了，撤回輸入靈力的手。
    這次的靈力估計夠這些花草們撐幾天了。
    他抬眼看了看枯黃的竹子，暗自懊惱，那叢竹子等他開始設結界的時候，葉片邊緣已經發黃了，盡管後來他盡力彌補了，可是竹子仍是不可挽回地一步步變得枯黃。
    罐子里的竹葉芯就剩一小撮了，衛焱一直沒舍得喝。
    他無奈嘆了口氣，接了盆水，將屋里的桌椅擦了擦。
    衛焱忽然有些理解，李卿雲為什麼不用靈力喜歡自己動手。
    總要找些事打發時間。
    李卿雲不在的時候，衛焱沒了午睡的習慣，他坐在蒲團上開始打坐。
    丹田里的靈力在刻意地引導下，迅速游走全身各處經脈。
    等衛焱再睜開眼時，天邊夕陽欲墜。
    他離開小院，將門關好，走到後山練劍，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時，他走上山路，朝寢室走去。
    推演了兩遍陣法，他坐在榻上，又開始新一輪的打坐。
    周而復始。
    今天是李卿雲離開的第七天，衛焱瞥了一眼沙漏，不，已經是第八天了，也是他十八歲的生辰。
    就算李卿雲今天沒回來，那他過完生辰就能看見李卿雲了。
    真好！
    衛焱收攏心思，專心打坐。
    突然通靈玉閃了閃，他不耐煩地拿過來，不知道衛十七又要來問什麼。
    “衛焱。”
    那頭傳來的卻是李卿雲的聲音。
    衛焱心里猛然一沉，這個時間，李卿雲突然找他，衛焱穩住情緒，平靜問道︰“出什麼事了？你需要我做什麼？”
    李卿雲聲音帶著猶豫︰“我……”
    衛焱立刻翻身下床，拽起一旁的外袍就往外走，沉聲道︰“怎麼了，你直接說，我幫你解決，你現在在哪？別害……”
    “怕”字堵在衛焱嘴邊沒能說出來。
    因為他听見李卿雲說︰“我沒事，我在你院子外面，你……”
    他直接打斷李卿雲的話︰“等著我！”
    衛焱大步跑出去，急促的心跳聲震得他胸腔都有些發疼。
    半刻鐘前。
    李卿雲握著通靈玉，垂眸站在門口，現在已經快子時了，不知道衛焱睡沒睡，本來想等天亮的。
    他站了一會兒，想了想，握著通靈玉的手還是摁了下去。
    衛焱沖到門口，一把拽開院門，黑夜里驟然響起尖銳的咯吱聲。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張仿佛鐫刻在心底的熟悉面容，清晰可見。
    “李卿雲！”
    衛焱喊了一聲，然後奔向眼前這個讓他朝思暮想的人。
    李卿雲看著衛焱，抿了抿嘴，往前剛走了一步，腰間猛然一緊。
    衛焱跑過去一把抱住他，心里的歡喜簡直要溢出來，剛抱了兩下，立刻撤回攬在他腰間的雙手，轉而握住他的肩頭。
    衛焱低下頭直勾勾盯著李卿雲的眼楮，語氣嚴肅地問︰“你怎麼這個時間突然回來了，真的沒事嗎？不要騙我。”
    李卿雲抬手給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領，笑著說︰“衛焱，生辰喜樂。”
    那一剎那，衛焱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隨後開始劇烈地瘋狂跳動。
    他猛地攬過李卿雲的腰身，將人死死扣在自己懷里，急切地在李卿雲頸間嗅聞。
    衛焱突然心里很不滿，自己背上空落落的，他抓起李卿雲的手放在自己腰間，命令道︰“李卿雲！快點抱我！”
    很短暫的停頓，李卿雲抬手環住了衛焱的腰背，在他身上輕輕拍著。
    衛焱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寢衣，透出來的灼熱體溫將李卿雲都捂暖了。
    好半晌。
    李卿雲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好了，別抱了，先進屋，穿這麼少冷不冷？”
    “我不冷，我就要再抱……嗯？”衛焱立刻抬起頭看向李卿雲，眼中滿是驚喜，“你要跟我回屋啊！”
    “嗯。”李卿雲往外推了推衛焱。
    衛焱順勢松開他，握著他的手腕，牽著人往屋里走。
    第72章 三合一，萬字大章
    走到門口，一件朱紅色的外袍橫在地上，衛焱眼疾手快地撿起來，扔到一邊，方才太著急了，衣服什麼時候丟得都不知道。
    剛走進屋里，衛焱激動難耐，他揮手把門合上，心里歡喜地不行，忍不住又去抱李卿雲︰“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
    伸出去的手卻落了空。
    李卿雲閃身躲開，皺著眉道︰“別抱了。”
    衛焱愣住了，眼中浮現出茫然，他的雙手還保持著往外伸的姿勢，木楞地僵在那兒，睜大眼楮直直看著李卿雲。
    “過來。”李卿雲走到桌子旁，一扭頭見衛焱還站在門口，“快過來。”
    衛焱抿了抿嘴，還是听話地走了過去。
    桌子上擺了兩個盒子，李卿雲打開其中一個，解釋道︰“這是五階天火狼的內丹，時間拖得越久，靈力流失的就越多，你現在把它吸收了。”
    他側頭看向衛焱，緩聲道︰“目前對你來說，沒辦法吸收整個內丹，而且吸收過程中經脈會被撐得膨脹，可能會有些不舒服，但是沒關系，你先盡可能地汲取靈力，記住千萬不要勉強。”

 第137章

    衛焱一直安靜地听著，沒說話。
    李卿雲打開另一個盒子放在他眼前︰“一旦有撐不下去的跡象，就把這個護心果吃了，調理一個時辰後，再去吸收剩下的內丹，記住不要勉強自己。”
    靜默一瞬。
    衛焱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一時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心髒就像被無數蟲蟻噬咬一樣，不算很疼，但是很不舒服。
    李卿雲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累，像是很久沒睡好覺的樣子。
    “是不是很辛苦？有沒有受傷？”衛焱輕聲問道。
    “沒有，沒費什麼力氣。”李卿雲語氣停頓，笑了一瞬，“很踫巧遇見了。”
    衛焱湊過去，看著他的眼楮，小聲問︰“我想再抱抱你，可以嗎？”
    李卿雲嘆氣，真抱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撒手，他往後退了兩步，緩聲道︰“衛焱，你先把內丹吸收了。”
    “就抱一下都不可以嗎？”衛焱低聲道。
    李卿雲閉了閉眼，沉默幾息，走上前攬住衛焱，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听話，好好把內丹吸收了，等天亮了，我陪你過生辰。”
    “好。”衛焱這次抱得很輕柔，時間很短，真的只抱了一下。
    他松開手，輕聲問道︰“你睡我這里，還是回小院？”
    李卿雲答道︰“我回去，你專心修煉。”
    衛焱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李卿雲轉身走了，走得很干脆。
    不過，臨走時，他留下了一抹神識。
    屋子里恢復寂靜，只剩下衛焱一個人。
    他收回落在門口的視線，李卿雲走了也好，這樣自己不會分心。
    他拿起那枚天火狼的內丹，盤腿坐在榻上，開始吸收里面的靈力。
    衛焱很認真，這是李卿雲給他的，他絕對不能辜負。
    他全神貫注地將內丹里澎拜的靈力一點點抽出來，再緩緩引進丹田里。
    靈力太過充盈，丹田里開始膨脹，全身上下的奇經八脈開始脹痛。
    衛焱沒在意，繼續將靈力引至體內。
    那枚內丹的色澤越來越暗，留存的靈力不足三分之一。
    衛焱還在繼續。
    不知過去多久，體內的經脈疼痛難忍，衛焱緩緩平復內息，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珠。
    他垂眸注視著那顆護心果，幾息後，將其吞下。
    天火狼內丹的靈力與衛焱本身的靈力相抗，在他體內不斷沖撞、撕扯，帶起一陣陣尖銳的疼痛。
    衛焱調動靈力，強橫地對那股爆烈的靈力進行碾壓式的撲殺。
    在經過護心果的中和以及打坐調理後，衛焱將天火狼內丹的靈力收歸己用，與自己的靈力融為一體，最後匯入丹田里，陷入沉寂。
    體內的疼痛瞬間消失，渾身輕盈不少。
    身上有些粘膩，衛焱跳下床，有些嫌棄地撇撇嘴，朝浴房走去。
    在他沒注意到的角落里，一抹神識消散于無形。
    等衛焱從浴房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走到櫃子前，挑揀衣服，拿起一件朱紅色的衣服，正打算穿上時，頓住了。
    多此一舉。
    衛焱沒換寢衣，直接在外面披了一件大氅，推開門出去。
    他等不及了，他現在就要去找李卿雲。
    小院的門沒關。
    衛焱走進屋里，解開大氅的系帶隨手扔在屏風上，撩開帷帳，翻身上床，徑自貼上去。
    他知道李卿雲醒著，開口道︰“我要跟你一塊睡。”
    李卿雲沒睜眼，原本他側身躺在中間，聞言往里邊挪了挪。
    衛焱又重復了一遍︰“我要跟你一塊睡。”
    李卿雲抬手摁了摁眉心，神情倦怠，微微掀開眼皮，掃了衛焱一眼︰“怎麼，這點空躺不下你了。”
    話畢，他又往里側挪了一些。
    衛焱坐著不動︰“你掀開被子讓我進去。”
    李卿雲皺眉︰“你的手呢？”
    衛焱置若罔聞，語氣堅持︰“就要你自己把被子掀開。”
    又抽什麼風，李卿雲橫了他一眼，轉過身︰“愛睡不睡。”
    衛焱沒有動作，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氣氛陷入沉默。
    半晌。
    李卿雲背著身，帶著惱意刷的一下掀開被角，冷聲道︰“進來睡。”
    話音堪堪落地，背後頓時貼上來一具火熱的身體。
    衛焱一把將李卿雲摟在懷里，攬著他的後頸，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強行把人轉過來面對自己，當即沉下身體壓上去，將人困在自己身下。
    衛焱低頭靜靜看著眼前的人，突然笑了起來。
    李卿雲撩開眼皮，睨了衛焱一眼，隨後又閉上眼。
    小氣，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衛焱眼中漾著笑意，伸手撫了撫李卿雲的眉心，低下頭顱，與他額頭短暫相貼，灼熱與溫涼一觸即分。
    衛焱捋了一把李卿雲額角的碎發，又輕又緩地給他攏著頭發。
    “你還睡不睡？”李卿雲驟然出聲。
    “睡。”衛焱語氣里帶著笑意，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李卿雲，我好開心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側過頭，避開耳畔的熱意，如此一來，倒像是在往衛焱懷里鑽。
    衛焱頓時開心得不行，將懷里的人又摟緊了幾分，實在沒忍住，低頭在李卿雲發頂悄悄親了一下，繾綣又珍重。

 第138章

    “知道你累了，不鬧你。”衛焱松開懷里的人，讓李卿雲平躺著，給他掖好里側的被子。
    自己則往底下縮了縮，側身依偎在李卿雲身邊，額頭挨著他的肩膀︰“睡吧。”
    帷帳內寂靜無聲，兩人相繼睡去。
    等兩人睡醒，已經快到晌午了。
    李卿雲先醒過來，頸側傳來的灼熱氣息著實惱人，他往里邊挪了挪。
    動作很輕，但衛焱太敏銳了，立刻醒了過來
    昏沉間，他發覺李卿雲躲自己，衛焱心下沉郁，一把將人撈過來，低聲斥道︰“不準躲我。”
    李卿雲靜默。
    衛焱微微抬頭，湊到他耳邊︰“我要抱，昨天晚上只抱了一下，現在我要補回來。”
    聲音又低又啞，懶懶的語調拖著尾音，說話間，濕熱的氣息直往李卿雲臉上撲。
    李卿雲抬手遮住眼楮，臉色木然︰“又要抱，你也不嫌膩煩。”
    “我不膩煩，我就要抱！”
    李卿雲不說話。
    衛焱心里不滿，在李卿雲身上起膩，腦袋埋在他胸前蹭來蹭去，嘴里哼哼唧唧︰“李卿雲~~我想抱，我一點都不煩，我就想抱，好不好嘛？”
    越來越得寸進尺。
    太鬧心了。
    李卿雲伸手推開胸前的腦袋，直接坐起身︰“別抱了，白天都過一半了，你這生辰還過不過？”
    衛焱撇撇嘴，滿心失落地躺著，不快地質問道︰“你昨天說要陪我過生辰，還算數嗎？”
    李卿雲扭頭看向衛焱︰“算數，你今天想做什麼？”
    衛焱朝他伸手，語氣認真︰“我想抱著你躺一天。”
    李卿雲聞言愣住，深吸一口氣，抬手扶額。
    幾息過後，他驟然放下手，瞧著杵在眼前的手，一巴掌拍上去。
    啪！
    一聲脆響。
    李卿雲一把掀開被子，抬腳踢在衛焱小腿上，冷聲道︰“起來！”
    衛焱癱著臉一動不動，眼神幽幽，滿是委屈。
    李卿雲恨不得一走了之，得個清靜。
    僵持半晌。
    李卿雲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他仰頭長長嘆了口氣。
    片刻後，李卿雲俯下身，左手穿過衛焱頸下，攬著人起來，剛坐直，腰間又是一緊。
    衛焱抱著李卿雲，腦袋埋在他的肩窩，心里軟成一片，又酸又澀，像是在經年陳醋里泡了許久。
    李卿雲為什麼這麼好，總是會容忍他。
    一時沉默。
    李卿雲先開口︰“想吃魚嗎？我給你做。”
    “不要，好辛苦，你好不容易才閑下來。”衛焱拒絕。
    李卿雲摟著衛焱，低頭沖他笑了一下︰“沒什麼辛苦的，吃吧，我給你做。”
    衛焱抿著嘴不吭聲，手臂一再收緊，他心里好難受啊。
    短暫的靜默。
    衛焱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李卿雲，你怎麼這麼好啊！”
    “……嗯”李卿雲輕輕拍著衛焱的腦袋，緩聲道︰“好了，起來吧，我帶你去城里買食材，我現在御劍很快，咱們一會兒就回來了。”
    衛焱點頭︰“好。”
    兩人走出學宮後，李卿雲將綠水劍扔在空中，足尖輕點，翩然立在劍上，衛焱跟隨其後。
    “你御劍穩不穩？”衛焱問。
    李卿雲點頭︰“穩。”
    衛焱語氣疑惑︰“是嗎？我怎麼感覺好晃啊，不會摔下去吧。”
    “不會，我設了結界。”李卿雲語氣篤定。
    “是嗎？要不我還是抱著你吧，感覺這樣更安全一些。”
    “……”
    衛焱緊緊貼在李卿雲身後，從他右肩探出腦袋，湊到他耳邊咕噥道︰“好不好嘛？我害怕~”
    李卿雲無奈嘆氣︰“隨你吧。”
    衛焱聞言高興萬分，從背後摟住李卿雲，下巴墊在他肩上，開心道︰“我可以給你當靠背，你不用站那麼直，可以倚著我。”
    李卿雲︰“不用。”
    “哎呀，用的用的。”
    “……”
    停頓片刻，李卿雲往後一仰，身體重心落在背上。
    衛焱察覺到懷里突然多出來的重量，欣喜不已，立刻站直，慢慢挪動身體，將李卿雲的腦袋正正靠在他肩上。
    他抱緊李卿雲的腰，語氣認真︰“你放心，我會撐住你的。”
    李卿雲︰“嗯，我知道。”
    衛焱歪頭，跟他踫了踫腦袋，心里樂得不行。
    “李卿雲，我好開心啊！”
    李卿雲，我好喜歡你啊！
    “嗯。”
    開心就好。
    李卿雲即使多帶了一個人，他御劍的速度依舊很快，不多時，二人就到了望月城。
    衛焱問道︰“我們去哪買東西啊？”
    “跟著我走。”李卿雲走在前面。
    城里的修士絡繹不絕，大街上來來回回很多人。
    李卿雲好像很熟悉城里的布局，一路上轉了七八個彎，在各種大小巷子里穿行。
    衛焱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緊緊盯著他。
    李卿雲不經意一個轉頭，見衛焱神情緊張地看著自己。
    嘖！
    他伸手握住衛焱的手腕，牽著人往前走。
    衛焱高高翹起唇角，滿心歡喜地跟在後面。
    嘈雜地叫賣聲傳入兩人耳中。
    李卿雲松開手︰“到了。”
    走了沒兩步，衛焱伸手握住李卿雲的手腕，語氣嚴肅︰“還是牽著吧，萬一走散了怎麼辦。”

 第139章

    “……好。”
    李卿雲徑直往前走。
    “三品靈鹿，剛殺的，還有一條後腿，兩萬下品靈石！機不可失啊！”
    “上好紅菱魚，剛從彭澤湖撈出來的，那叫一個鮮活啊，兩千下品靈石一條，五千下品靈石三條，數量不多了啊，想買的抓緊！”
    “四品的秋露草、五品的生靈草！生靈草！！！誠心想要的，價格好說！”
    “……”
    李卿雲走到紅菱魚攤前停下，眉心微蹙。
    衛焱剛剛也听清了價格，以為李卿雲嫌貴，扯著他的手腕要走︰“我不吃這個，走吧。”
    “這種魚的魚刺雖然多了一些，不過味道很好。”李卿雲又補充道︰“我給你挑刺，扎不著你。”
    紅菱魚，通體赤紅，魚鱗顏色鮮亮，只有成年男子手指長，寬不足二指，最宜火靈根修士食用。
    李卿雲轉頭看向老板，問道︰“只有這幾條了嗎？有沒有多的？”
    十幾條紅菱魚在水盆里來回游弋。
    老板一愣，欣喜道︰“有！有！”
    他掀開旁邊的水缸，示意李卿雲看︰“還有四五十條呢。”
    李卿雲點頭︰“我全要了。”
    衛焱聞言，瞪大雙眼，震驚地看著李卿雲。
    老板也是個爽快人︰“算你六十條，這樣吧，給你便宜點，每條就按一千五百下品靈石，總共九萬下品靈石。”
    衛焱從怔愣中反應過來，一把握住李卿雲要付靈石的手︰“靈石我出。”
    李卿雲推開他的手︰“不用，我攢了一些靈石。”
    “不行，你的靈石都是很辛苦賺來的，不能這麼浪費。”衛焱不撒手，斷然拒絕。
    李卿雲聞言笑了一下︰“不是浪費。”
    “不行！”
    老板將魚收攏好，皺眉問道︰“你們到底誰出靈石？”
    衛焱眼尖手快，一把掏出荷包扔給老板︰“你自己數。”
    李卿雲嘖了一聲，抬手一揮，衛焱頓時定在原地。
    松開我！！！快松開我！！！！
    衛焱內心急得不行，怎麼都掙脫不開，見李卿雲已經掏出乾坤袋了，心里陡然生起怒氣。
    李卿雲將衛焱的荷包拿回來，神識掃過，從自己乾坤袋里拿出九百枚中品靈石遞給老板。
    老板立刻喜笑顏開，把紅菱魚遞給李卿雲︰“下次還來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牽著衛焱往前走。
    衛焱發現自己恢復了自由，非常不滿地甩手，一臉怒氣︰“你竟然這樣欺負我！”
    “什麼嘛，一言不合就動手！”他一把扯過自己的手，背過身站在原地，語氣分外委屈︰“哪有你這樣的，我不要跟你走了。”
    巷子並不寬綽，人來人往，時不時有人從兩人身邊擦過。
    李卿雲扯過衛焱的手臂，想帶著他往一邊的僻靜處走。
    “別踫我！”衛焱脾氣上來了，僵著身子不動，冷冷道︰“我就不走，你是不是還要打暈我？”
    上次在明月峰，李卿雲就把他打暈了，衛焱心里一直耿耿于懷。
    他永遠都忘不了自己失去意識前，從心里漫上來的絕望，因為他不知道下一次睜開眼時，李卿雲是不是還活著。
    這次李卿雲又這樣。
    衛焱心里很難過，又很沮喪。
    李卿雲賺靈石很艱難，已經活得很辛苦了。
    九萬下品靈石，李卿雲不知道要攢多久，他不想再成為李卿雲的負擔，這會讓他感覺很挫敗。
    衛焱越想越氣，突然腰間一緊，李卿雲攬著他，看著他的眼楮說︰“好了，先跟我過來。”
    衛焱抿了抿嘴，看著李卿雲那雙沉靜的眼楮，心里的怒氣莫名消失了，順從地跟著他往一邊走。
    兩人走到一處狹窄的角落，嘈雜聲遠了一些。
    “別生氣。”李卿雲抿著嘴，眼楮眨了眨，聲音很低︰“我下次不這樣了。”
    衛焱別開臉，下巴瞬間繃緊，呼吸聲驟然急促幾分，他一把將李卿雲撈進懷里抱著，心里酸澀難忍。
    剛才李卿雲臉上帶著無措，眼中透著小心，語氣又輕又軟，那副樣子讓衛焱心中驀然一疼，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輕輕拍著李卿雲的後肩，低聲哄道︰“你別這樣，不要不開心，我錯了，剛剛我不該那樣。”
    李卿雲聞言有些茫然，怎麼變成衛焱在跟他認錯。
    他抿了抿嘴，不知道說什麼。
    衛焱低頭看著李卿雲的眼楮，拇指拂過他的眉心，嗓音輕緩︰“別不開心，好不好？”
    李卿雲不明白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了，愣了愣，只好開口道︰“我沒有不開心。”
    衛焱攬著李卿雲的後頸，溫柔地注視著他，眼底滿是疼惜，很認真地跟他說︰“李卿雲，我不需要你給我花靈石，你自己攢好，要花在自己身上，靈石我有很多，不用你的。”
    “我知道。”李卿雲語氣稍作停頓，仰頭看著衛焱笑了一下︰“但是今天你生辰，我想給你花靈石。”
    呼吸一窒，衛焱心頭驟然縮緊，他松開李卿雲，倏地背過身。
    衛焱摸了摸自己臉，燙得不行，又捂住發燙的耳朵。
    身後的李卿雲還在解釋︰“我平時不怎麼花靈石，這些時日攢下不少，夠給你買東西的。”
    衛焱氣得直跺腳。
    李卿雲為什麼這麼討厭，他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自己搞得面紅耳赤、心亂如麻，可他自己卻跟沒事人一樣。

 第140章

    見衛焱一直面對牆站著，也不說話，李卿雲蹙起眉心，問道“你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還不是你給我惹的！
    衛焱張嘴想抱怨，但是打心底里沁出來的蜜糊住了他的嘴，他抿了抿非要翹起來的唇角，轉身含糊道︰“沒怎麼，我們還要買什麼啊？”
    衛焱不自然地低著頭，從身後推著李卿雲往前走。
    李卿雲問道︰“你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衛焱湊過去低聲回答。
    李卿雲想了想︰“要吃面嗎？”
    衛焱想起來，以前阿生每年過生辰時，姑姑都會給他煮一碗長壽面，但是自己從來沒吃過。
    “好啊。”衛焱從身後探頭，朝李卿雲比劃，“我想吃那種面，就是這麼寬……”
    他伸手掐著指節︰“差不多一指半寬，比平常吃的面要厚一些，好像從頭到尾就只有一根面。”
    算了，听起來好麻煩，自己好像有些為難人，其實他也不是很想吃。
    衛焱抿了抿嘴︰“你看著做吧，我不挑的。”
    李卿雲道︰“好，等會去買些面粉，還有想吃的嗎？”
    “……唔。”衛焱神情扭捏，小聲道︰“那…這種面……你……你能做嗎？”
    李卿雲眉頭輕蹙︰“我以前沒做過這種，但應該問題不大。”
    “沒關系，你做成什麼樣都可以。”衛焱很開心，拉著他的手腕晃了晃。
    李卿雲問︰“其他有想吃的嗎？”
    “沒有了，我只想吃這個。”
    真好！他過生辰，也有人親手給他做長壽面，這個人還是他最喜歡的李卿雲。
    衛焱實在沒忍住，湊過去，小聲喊了一下︰“李卿雲！”
    “嗯，怎麼了？”李卿雲抬眼看他。
    衛焱很開心，笑得眼楮彎彎︰“沒事，就想叫叫你。”
    他好喜歡這樣，只要叫李卿雲的名字，就能得到回應。
    衛焱心中充斥著滿足和幸福，腦袋暈乎乎的，跟個提線木偶似的，被李卿雲牽著走。
    李卿雲熟門熟路地買各種食材，時不時要掏出去靈石，衛焱看見了心疼不已，心里又有些甜蜜，一時之間，兩種心情在衛焱心里反復拉鋸。
    好在後來買的東西價格不貴，衛焱稍稍放寬了心。
    此時，正值初冬，到處一片寒涼，遠處的山峰上落了一層霜雪，在陽光的照耀下異常顯眼。
    兩人並肩往飛羽峰走著，平地刮起一陣寒風。
    衛焱晃著手，手掌不經意下滑，踫到了李卿雲露在外面的手，頓時眉頭皺起，他伸手又握了握︰“你的手好涼啊！”
    又抬手摸了摸李卿雲的臉，“臉也是涼的。”
    衛焱找出一件帶兜帽的狐毛斗篷給他穿上，伸手系好脖頸處的垂帶，順手給他理了理略微歪斜的帽子。
    動作自然流暢。
    李卿雲安靜站著，沒有言語。
    斗篷下擺垂到腳踝，將人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好了，走吧。”衛焱在李卿雲身後攬了一下。
    走出一段距離，衛焱覺得手上空落落的，不停地捻著手指，李卿雲的側臉被帽子擋得一干二淨，什麼都瞧不見。
    衛焱心里開始不舒服，張嘴喊道︰“李卿雲。”
    “嗯，怎麼了？”李卿雲轉頭看向衛焱。
    “我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好難受啊！”衛焱嘟囔道。
    李卿雲擰眉︰“風吹的嗎？”
    衛焱見他伸出手，一副要掐訣的樣子，連忙說︰“我背你吧，你給我擋擋風。”
    李卿雲的手僵住一瞬，面無表情地掃了衛焱一眼，把手縮回去，一句話不說，抬腳就往前走。
    “哎呀！”衛焱跟上去一把摟住他，“背嘛？好不好？風在後面刮得我好冷！”
    李卿雲神色淡淡，語氣平靜︰“那你穿衣服。”
    “我不穿，我就要背，好不好李卿雲~~”
    ……
    衛焱背著李卿雲，腳步穩穩踏在台階上，他低頭瞥了一眼，心生不滿︰“你就不能摟緊點，給我脖子擋點風。”
    李卿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頓住片刻，還是圈緊了手臂。
    衛焱仗著李卿雲瞧不見，眉頭輕挑，臉上帶著得逞的笑容，笑得張揚肆意。
    走到小院前的平地上，衛焱往上托了托李卿雲，突然往前跑了幾步，背著李卿雲一連轉了幾圈。
    衛焱哈哈大笑起來，真的忍不住，他實在太開心了。
    李卿雲靜靜伏在衛焱背上，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伸手輕輕捻去粘在衛焱側臉上的發絲。
    衛焱背著李卿雲走進院里，一直到屋子里才把他放下來。
    李卿雲伸手解開系帶，把斗篷還給衛焱。
    衛焱沒接，隨口道︰“你拿著吧，天氣涼了，你在外面記得穿厚點。”
    李卿雲眼眸低垂，少頃，抬眼看向衛焱，沒有拒絕，說好。
    衛焱淡淡嗯了一聲，心里卻樂開了花。
    太好了！李卿雲又一次接受了他的東西。
    李卿雲將斗篷收好，挽著袖子，走向屋外，拿出紅菱魚開始處理。
    衛焱想幫忙，李卿雲說不用。
    他仍舊湊了過去，可是根本插不上手，李卿雲動作太利落了。
    衛焱只好掐準時間，在李卿雲用水的時候，把水弄熱，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燙不燙？”

 第141章

    他覺得自己跟李卿雲感受的溫度有差異。
    李卿雲很無奈︰“你別弄了，這魚肉過了熱水就不好吃了。”
    “那就難吃著。”衛焱語氣干脆。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起開。”
    “我就要在這。”
    李卿雲嘆了口氣，解釋道︰“我是天生體質如此，體溫比常人略低一些，但並不是真的畏寒，而且這水本來就不涼。”
    “是嗎？”衛焱撇了撇嘴，不怎麼相信，小聲哼道︰“有人夏天還蓋被子呢！”
    李卿雲閉了閉眼，抬眸盯著衛焱，視線沉沉。
    衛焱努了努嘴，仍是不服氣，小聲嘟囔道︰“我還是覺得冬天用熱水比較舒服。”
    李卿雲不想理他，推開他的手，重新把水弄涼，開始沖洗。
    衛焱不死心，悄悄伸手。
    “衛焱！”李卿雲揚聲道︰“再折騰，這就要成晚飯了。”
    靜默一瞬。
    衛焱想再說些什麼，身上的通靈玉閃了閃，他只好止住話頭。
    “阿焱，你在哪呢？”司徒玉珩的聲音傳出來。
    衛焱頓了頓，瞄了一眼李卿雲，猶疑片刻，開口道︰“我在李卿雲院里。”
    “啊！！！衛焱！你個狗東西，你賠我靈石！”司徒玉珩突然大喊，聲音中的怨氣十分強烈。
    吃錯丹藥了吧，衛焱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滾！你今早上倒洗臉水的時候，是把腦子倒出去了吧。”
    “行，你等著！”司徒玉珩撂下一句，摁滅了通靈玉。
    衛焱把通靈玉收好，看著李卿雲，遲疑道︰“等會兒，阿珩和阿生可能會來你這找我。”
    語氣頓住，算了，衛焱怕李卿雲不自在，站起身，說︰“我先出……”
    “去燒水，山楂放五個就夠了。”李卿雲語氣淡淡。
    衛焱聞言頓住，彎腰細細打量李卿雲的神色，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勉強的，緩聲道︰“那他們等會過來，你要是覺得不自在就直接跟我說，別悶在心里不說話。”
    有時候李卿雲沒表情的樣子，他也猜不出來李卿雲在想什麼。
    “知道了。”李卿雲頭也沒抬。
    衛焱有些不放心，湊到他跟前又叮囑了一句︰“你覺得別扭了，一定要跟我說。”
    “去泡茶。”李卿雲猛地甩了一把手上的水，語氣有些冷。
    “這就去。”衛焱走出兩步，覺得不太對勁兒，折回去問道︰“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攆我走呢？”
    “起開！”李卿雲推了一把湊在臉前的腦袋，“快去。”
    “哼，去就去！”衛焱邁著輕松愉悅的步伐離開了。
    呼！終于清靜了。
    沒人添亂，李卿雲很快就將紅菱魚收拾好，放進罐子里炖著。
    司徒玉珩不服氣地看著衛月生，心中悻悻。
    我的靈石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晌午的時候，他跟衛月生一起去找衛焱。
    見衛月生往東走，他皺眉問道︰“你去哪啊？阿焱院子在西邊呢。”
    “飛羽峰。”衛月生腳步不停。
    司徒玉珩不解，但仍是跟了上去︰“去飛羽峰干嘛？”
    衛月生嘖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今天休沐，又是阿焱生辰，他不去飛羽峰去哪？”
    司徒玉珩挑眉，哼了一聲，頓時明白過來︰“這家伙！”
    心中暗想，那也不一定吧，李卿雲最近都不在學宮，他一走就是好多天，主人不在家，衛焱總不能跑上門吧。
    而且，昨天日落的時候見衛焱沉著臉，一個人在後山走著，按以往來說，要是衛焱知道李卿雲今天回來，他的臉不可能黑成那樣。
    “不如……”司徒玉珩眼珠一轉，“我們打個賭，五千中品靈石，怎麼樣？我賭他不在。”
    “好。”衛月生語氣篤定︰“他一定在。”
    “行，一言為定，願賭服輸。”一顆小石子被司徒玉珩踢飛，他嘴里哼著小曲，似乎對賭約志在必得。
    見他這麼開心，衛月生輕笑一聲︰“你現在用通靈玉聯系阿焱，省得咱們一會兒撲空。”
    司徒玉珩頓時揚起眉頭，笑得十分歡暢︰“對啊！你先把靈石準備好。”
    結果迎來了噩耗。
    司徒玉珩耷拉著臉，長吁短嘆。
    衛月生則眉眼帶笑。
    他之所以這麼篤定，是因為前些天，李卿雲問過他。
    那時天色尚早，他正在山路上走著，突然跟李卿雲迎面踫上。
    他猶豫著要不要打個招呼，沒成想李卿雲先開口了。
    “你是衛焱的哥哥。”
    語氣平鋪直敘，不知道李卿雲是在陳述事實，還是在發問。
    衛月生愣了一下，這是怎麼了？
    他稍作思襯，開口道︰“我是，你是有什麼事嗎？”
    “近十天里，有什麼日子是特殊的嗎？”
    衛月生聞言怔住片刻，很快反應過來，答道︰“十月十六是阿焱的生辰。”
    李卿雲額首︰“多謝。”
    第二天，衛月生踫見衛焱，本來想把這事告訴他的，轉念一想，又作罷。
    萬一人家準備了什麼驚喜，自己點破反而不美。
    他心中還有一絲隱憂，萬一李卿雲沒有準備，衛焱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風吹過，帶走一陣嘰喳聲。
    司徒玉珩哀嚎兩聲，一把撲在衛月生背上︰“喲！看來你那推衍術修煉的不錯啊，竟然給你算出來啦，那你給我算算我什麼時候結丹。”

 第142章

    “……”衛月生眼底爬滿了嫌棄，把人推開，朝他伸手，“我的靈石。”
    “你真的忍心要我的靈石嗎？那可是我用血汗掙來啊！”司徒玉珩仰天嚎叫，語氣哀怨。
    什麼死動靜！衛月生快走了幾步。
    估計阿珩又被他爹罵了。
    衛月生沒忍住，勸說兩句︰“你也少糟蹋你爹的靈石吧，回家屁股又要開花。”
    司徒玉珩眼淚汪汪地附和︰“是啊是啊，我要倆靈石著實不容易啊，這賭約就算了吧，還是你心疼我。”
    衛月生一把推開他，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說出的話卻格外殘忍︰“靈石一個都不能少，讓你長長記性，戒賭。”
    “阿生！阿生啊！”
    衛月生甩開他的手臂，一點都不想理他，加快步伐走在前頭，司徒玉珩在後面緊追不舍。
    倆人吵吵鬧鬧，很快就到了李卿雲小院門前。
    司徒玉珩見門關著，伸手過去敲門，卻被結界擋在門外。
    本來就生氣，這下心里更不爽，他扯著嗓子大喊︰“衛焱，你個狗東西，快來接駕！”
    話音剛落沒多久，門刷地一下從里面打開，衛焱一臉嫌棄︰“離老遠就听見你嚎，煩死了！”
    他伸手在結界上拍了一下︰“進來！”
    “嘁！”司徒玉珩故意撞了他一下，大搖大擺進去了。
    衛焱咬牙忍了。
    衛月生落後幾步，瞧得分明，那結界是金丹期氣息，肯定是李卿雲自己設的，但是衛焱卻能進出自如。
    嘖！
    司徒玉珩一進院子，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啥味啊？聞著像是炖魚的味道。”
    衛焱掃了他一眼，贊許道︰“狗鼻子挺靈敏。”
    “嘿！”司徒玉珩撲過去。
    衛焱閃身躲開，帶著倆人往中堂走︰“行了，你們坐吧。”
    三個人，兩只凳子。
    面面相覷。
    衛焱去里間把那倆椅子搬過來，司徒玉珩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衛焱剛搬來的八仙椅上。
    嘖嘖嘆道︰“李卿雲不錯啊，這椅子可是好東西，上好的黃花梨啊！”
    又掃了一圈，驚訝道︰“那屏風也不錯，他還挺富裕。”
    衛月生跟看白痴似的橫了司徒玉珩一眼，這明顯都是衛焱的東西。
    衛焱沒接話，眼神一直往外瞥，李卿雲在東廂房呢，不知道這會在干什麼。
    衛月生漫不經心將屋子掃了一圈，他上一次來的時候，屋子里還空空蕩蕩的，現下，屋里多了不少東西。
    里面多出一張桌子，上面擱著兩只顏色各異的杯子，顯然是一人一個，此外還擺著兩套筆墨紙硯。
    屏風上的外袍一看就是衛焱的。
    床腳下並排放著兩雙木屐。
    視線落在床上，一個枕頭，兩床被子。
    這麼睡覺，不擰脖子嗎？
    衛月生眼神玩味地打量著坐立難安的衛焱，他那倆眼珠子恨不得飛出眼眶。
    不由得“嘖！”了一聲。
    衛焱聞言白了他一眼︰“你那什麼語氣！”
    衛月生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沒回答，轉而問道︰“李卿雲人呢？”
    衛焱往後一靠，臉色平靜，語氣淡淡︰“東邊屋子里給我做長壽面呢。”
    “嘁！顯擺什麼啊，瞧你那䱇瑟的樣兒。”司徒玉珩開口譏諷，他還不了解衛焱，臉上越是平靜，心里越是得意，此時身後的尾巴恨不得翹天上去。
    衛焱右眉輕挑，沒有說話。
    “衛焱。”一道輕喊傳入中堂，是李卿雲的聲音。
    “來了。”衛焱立刻起身，朝外面走去，“怎麼了？”
    司徒玉珩瞪眼看著衛月生︰“這就撇下我們走了？？？”
    衛月生往外掃了一眼，沒說話。
    衛焱走進東廂房，湊到李卿雲跟前︰“怎麼了？”
    “餓不餓，先喝口湯墊墊。”李卿雲在上面撇了兩勺魚湯，神識掃了一遍，確認碗里沒有魚刺，又在碗身輕點一下，才遞給衛焱。
    衛焱接過碗，如實道︰“餓了。”
    “嗯，面一會兒就好了。”
    衛焱幾口把魚湯喝完了，朝李卿雲努嘴︰“我還想喝。”
    被李卿雲拒絕了。
    “為什麼？”衛焱問道。
    李卿雲將魚湯篩出來，魚肉盛在另一個盤子里，開口解釋︰“等于要用魚湯下面。”
    “哦，好吧。”
    李卿雲將切好的面條抖開，見衛焱還在一旁站著︰“你去中堂吧，他們來找你的。”
    衛焱站著沒動︰“沒事，不用理他們。”
    李卿雲啞然，沒再說什麼。
    沒一會兒，李卿雲把煮好的面條撈出來，盛進碗里，遞給衛焱︰“去吃吧。”
    “你跟我一塊唄！”衛焱在他肩上輕輕撞了一下。
    “好。”
    倆人一塊走進屋里。
    衛月生和司徒玉珩同時起身，向李卿雲額首。
    李卿雲點頭回禮。
    四人一起坐下。
    司徒玉珩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著，嗖嗖朝衛焱放著眼刀。
    衛焱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李卿雲把面的其中一頭翻出來，擱在上頭，低聲說︰“從這開始吃。”
    衛焱笑了笑︰“知道了。”
    他夾起面往嘴里送，笑得更燦爛了︰“好吃！”
    簡直沒眼看，衛月生偏頭移開視線。

 第143章

    不過，這倒讓他想起一件往事。
    他十二歲生辰那天，母親照例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面，那時阿焱才十歲，小臉繃得緊緊的，往他碗里看了好幾眼。
    母親以為阿焱饞了，說面條有多的，可以給他再下一碗，但是阿焱拒絕了。
    母親說，下碗面很快的，可是等她把面端出來時，阿焱已經離開了。
    他叫住了要追過去的母親，因為他知道，阿焱並不是真的想吃面。
    如今，衛月生將視線轉回衛焱身上，他那總是別扭擰巴的弟弟，正一臉滿足地大口吃面，眼楮時不時落在一旁那個沉默的身影上，看向那人的眼神里滿是明晃晃的笑意。
    看得出來衛焱是真的很開心，衛月生見狀，也勾起嘴角笑了起來。
    不過有人心里不痛快。
    司徒玉珩見衛焱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禁諷刺道︰“呦呵！您這都吃上了，我們倆來半天了，連口水都沒喝上。”
    衛焱眉心皺起，語氣不耐︰“茶壺在桌子上，想喝自己倒。”
    司徒玉珩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低頭掃了一眼桌子︰“有你這麼待客嗎？光上茶壺，不上茶杯，這讓我們怎麼喝！”
    李卿雲聞言，正在挑魚刺的手頓住，扭頭看向衛焱。
    衛焱正低頭專注吃面，頭也沒抬，嘴里有些含糊︰“這就倆杯子，是我們倆自己用的，你想喝水，自己找東西盛，不然就渴著。”
    “天哪！阿生，你听听！他這說的是人話嗎？”司徒玉珩驚呼，跟衛月生告狀。
    衛月生面色平靜，並未接話。
    李卿雲默默移開視線，低下了頭，左手背到身後拍了一下衛焱。
    第73章 我就是想抱
    衛焱伸手在李卿雲腰側輕拍了一下︰“沒事，不用搭理他，他就是故意找茬，他那乾坤袋里的杯子能堆成山。”
    司徒玉珩听完，肺都要氣炸了，嘴里䱇吧䱇吧個不停。
    衛月生慢條斯理地找出倆杯子，倒滿水推給司徒玉珩︰“行了，喝口水歇會兒。”
    “哼！”司徒玉珩狠狠剜了衛焱一眼。
    水剛進嘴，他就皺眉問道︰“這水怎麼一股糖葫蘆味啊！”
    衛月生接話︰“是泡的山楂。”
    衛焱正好把面吃完，啪地一聲放下筷子︰“給你們泡完這壺水，就剩下十六個山楂片，我以後都沒得喝了，瞧瞧我這誠意。”
    衛月生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山楂是你備下的嗎？”
    衛焱正在喝湯，咽下去後，隨口道︰“不是啊，是李卿雲弄的。”
    司徒玉珩登時翻了個白眼︰“那這跟你有什麼關系，要說誠意也是人李卿雲的。”
    衛焱反駁道︰“怎麼沒關系，他的就是我的，這山楂也有我的一半，你多喝一口，我就少喝一口。”
    “哎呀！我的天！衛焱你可真不要臉啊！”司徒玉珩扭頭看向沉默了半天，還在專心挑魚刺的李卿雲，“就他這樣，你也能忍？”
    李卿雲抬眼一瞬，低下頭嗯了一聲。
    衛焱頓時得意起來，下巴高高揚起，沖著司徒玉珩挑眉一笑，那叫一個囂張。
    “行吧！”司徒玉珩咂咂嘴，“人苦主都不說話，我也閉嘴吧。”
    李卿雲把挑好的魚肉推到衛焱手邊，低聲道︰“我去洗衣服。”
    “好。”衛焱應聲。
    李卿雲站起身，朝另外兩人一一點頭，拿起衣服，轉身出去了。
    衛焱扭頭看著，見李卿雲坐在蒲團上洗衣服，心想他還算听話，總算沒有蹲著了，又看了幾眼，才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一轉頭就見司徒玉珩和衛月生都盯著自己，衛焱不解問道︰“都這麼看著我干什麼？”
    “你平時就這麼盯著人家李卿雲啊，你也不怕把人家後背燒出倆窟窿。”司徒玉珩的語氣里透著匪夷所思。
    衛月生也沒忍住，詫異道︰“至于嗎？這才多大會兒。”
    衛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咳嗽了幾聲，掩去面上的尷尬，佯裝鎮定︰“不用你們管。”
    “嘁！”司徒玉珩翻了個白眼，“誰稀得管你，被盯得又不是我。”
    一踫上李卿雲的事，衛焱就鎮定不下來，此時感覺臉上燒得慌，他抬手扶額︰“行了，你們有事沒，沒有就走吧，李卿雲等會該睡午覺了。”
    衛月生應聲︰“行，正好你和我們一塊走。”
    衛焱聞言放下手，立刻瞪向他，抿著嘴不說話。
    司徒玉珩站起來，沖衛焱招手︰“那就都走吧，別在這打擾李卿雲了，人家脾氣好歸好，咱也不能太過分，是吧衛焱，可不能耽誤他睡午覺，你也要點臉吧，別老纏磨人家，淨給別人找事。”
    衛焱深吸了一口氣，手都攥出青筋了，他抬手點了點司徒玉珩︰“趕緊滾。”
    衛月生偏頭笑了起來。
    衛焱霍然起身，攬著這倆專門來給他添堵的人︰“走走，我閑下來再去找你們。”
    司徒玉珩陰陽怪氣道︰“我們有生之年還能等到那天嗎？你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我們哪配讓您撥冗相見啊。”
    衛月生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也是，阿焱一心都撲在別人……嘶！”
    “別說這些。”衛焱在衛月生肋下給了他一杵子，低聲道。
    衛月生心中訝然，瞥向院中那個坐著的身影。
    不是吧，衛焱還這麼小心呢？

 第144章

    衛焱推著這倆瘟神快速走出門，一連走出一段距離才停下，皺眉問道︰“你倆怎麼這個時辰來找我。”
    “那不是上午起不來嘛，好不容易休沐想多睡會兒。”司徒玉珩說完，訕訕地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接著說︰“今個好歹是你生辰吧，想著怎麼也要去聚仙樓擺一桌，哪成想，我們還沒張嘴說呢，你就已經吃上了。”
    衛焱听完表情十分復雜，掏出一個荷包扔給他︰“行了，你倆去吃吧。”
    司徒玉珩打開荷包一看，頓時樂得不行︰“我要把聚仙樓八十一道招牌菜全點了。”
    就這還能剩下不少，輸出去的靈石這不就又回來了。
    “嘿嘿！”他攬著衛月生的脖子，豪氣道︰“走，今個小爺請客。”
    “輕點！”衛月生拍了拍司徒玉珩的手臂，示意他勒松點，拿出一個盒子遞給衛焱，笑著說︰“生辰賀禮，阿焱，你又長大一歲了。”
    衛焱抿了抿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瞟了一眼盒子，接過來低低嗯了一聲。
    司徒玉珩也掏出一個盒子拍在衛焱胸口，吹了聲口哨︰“拿著吧，小爺賞你的。”
    衛焱頓時垮下臉，踹了一腳司徒玉珩，轉身大步走了。
    “嘖！瞧見沒，剛剛阿焱別扭那樣，這都多少年了，還是那副死德性。”司徒玉珩感嘆道。
    衛月生也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
    衛焱回到小院里，端起桌子上的碗筷去清洗，收拾好之後，去西廂房里把正在收拾藥材的李卿雲扯出來。
    “別弄了，這個時辰該睡覺了。”
    李卿雲順著力道站起來︰“這才剛起沒多久。”
    衛焱問道︰“你不困啊？”
    李卿雲點頭。
    “我不管，我困了，你陪我睡會兒。”衛焱翻身上床，沖他招手，“快點上來。”
    李卿雲無奈，只好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衛焱其實也不困，他就是想和李卿雲安靜的待會兒，李卿雲身上的氣味縈繞在周圍，讓他感覺很安心。
    衛焱側躺在李卿雲左邊，腦袋枕在他肩窩，伸開左臂橫在他腰上，去夠他的右手。
    摸索了兩下，衛焱將李卿雲的右腕握在手心，輕輕給他揉著。
    此時，衛焱幾乎半邊身子都壓在李卿雲身上，李卿雲皺了皺眉，倒也沒說什麼。
    默默無言，安靜非常，仿佛時間停滯。
    衛焱覺得揉得差不多了，便松開李卿雲的手腕，轉而去揉捏他的肩膀，輕聲問道︰“力道行嗎？疼不疼？”
    “不疼。”李卿雲回道。
    衛焱嫌一只手使不上力氣，索性坐起來，兩只手握在李卿雲肩上，認真給他揉捏，時不時去看李卿雲的神色，怕自己手勁大，弄疼了他。
    又一抬眼，衛焱撞進李卿雲的視線里，李卿雲的眼神安靜平和，衛焱壓低身子去看他的眼楮。
    李卿雲沒有躲閃，任由衛焱打量。
    衛焱一再靠近，直到在這雙烏黑的眼楮里看見了自己。
    他退後少許，凝神看著李卿雲，突然笑了起來，愉悅道︰“李卿雲，你眼里有我。”
    “嗯。”李卿雲應聲。
    衛焱泄勁，身子軟軟朝下倒去，恰巧歪在李卿雲身上，腦袋正正好好枕在他胸前。
    胸口猝然多出不小的重量，李卿雲深吸一口氣，看向始作俑者。
    衛焱正側頭趴著，凝神听著李卿雲的心跳，完全沒注意到來自上方的危險視線。
    此時，衛焱感覺手里空落落的，很不滿足，便揚起手臂，想要去摟李卿雲的脖子。
    李卿雲閉了閉眼，揮開眼前作亂的手臂，又伸手去推衛焱的腦袋︰“行了，起開。”
    沒摟成脖子，衛焱退而求其次去抱李卿雲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好好，這就起開。”
    嘴上這麼說，腦袋絲毫沒有要挪動的跡象，甚至還將人又抱緊了幾分。
    李卿雲很無奈，他真的不明白，衛焱為什麼能這麼黏人，不是要摟就是要抱，他妹妹兩三歲的時候都沒這麼纏人。
    而且，衛焱黏人的程度越來越嚴重。
    李卿雲閉了閉眼，定下心神，開口道︰“衛焱。”
    “嗯？”衛焱語氣懶懶的，從鼻子里哼出一聲。
    李卿雲拍了拍他的腦袋︰“罐子里的山楂不多了，我帶你去摘新的。”
    衛焱短暫心動一瞬，隨後沉寂，去摘山楂就要松開李卿雲，得不償失，遂拒絕︰“不想去，我就想躺著。”
    “好。”李卿雲語氣平靜，他撐著手臂要坐起來，“那我自己去。”
    衛焱見他要起身，只好抬起腦袋，不情願地松開手。
    “非要現在去嗎？”衛焱不大情願，好不容易才能抱著李卿雲。
    李卿雲面色平靜，反問道︰“你之前不是說，我沒有約你出去過嗎？現在我要帶你出去，怎麼，你不樂意了？”
    “沒有！”衛焱立刻大聲反駁，再次重復︰“我沒有不樂意。”
    只是比起這些，我更想抱著你安靜待著。
    “嗯，那走吧，總不能過個生辰，一整天都待在床上吧。”李卿雲起身下床。
    衛焱想了想，等會御劍還是可以抱著李卿雲，遂欣然同意。
    他算盤打得很好，可惜落了空。
    在他伸手要去抱李卿雲時，李卿雲退後了幾步，看著他說︰“衛焱，我還沒有見過你御劍。”

 第145章

    衛焱本來想拒絕，隨便找個借口敷衍過去，可是對上李卿雲的眼楮，總覺得他眼神里有一絲期待。
    遂咬牙同意了︰“好吧，我御劍給你看。”
    “好。”李卿雲笑了笑。
    倆人御劍來到一處山峰前，李卿雲率先落地。
    衛焱緊隨其後，問道“這是哪啊？”
    “我不知道名字，之前采藥時來過，踫巧遇見了一棵山楂樹。”李卿雲答道。
    “好吧。”衛焱點了點頭，又問︰“那我們現在去，還有山楂嗎，會不會已經被別人摘完了。”
    李卿雲搖頭︰“應該不會，這座小山峰很低，靈氣稀薄，靈植妖獸的品階很低，平時沒什麼人來。”
    衛焱有些好奇︰“那你當時為什麼來這？”
    “我那時年紀小，修為低，腳程走不了太遠，此處離學宮近，又沒什麼靈氣，山上相對比較安全。”
    李卿雲面色沒什麼變化，語氣平淡，只是在簡單陳述。
    可是衛焱听完卻止不住地心疼，心頭酸楚不已，那時候李卿雲還這麼小，卻吃了這麼多苦，肯定活得比現在還要艱難。
    他為什麼沒有早點認識李卿雲，為什麼沒有再早一點喜歡上李卿雲。
    衛焱拉住李卿雲的胳膊，一把將人摟在懷里，輕輕在他背後拍了拍。
    李卿雲抬頭，不解地看向衛焱︰“你又怎麼了？”
    好好說著話，怎麼一轉眼這就又抱上了。
    “沒怎麼，我就是想抱。”衛焱松開李卿雲，轉而握住他的手腕，頗為不滿地瞥了他一眼，質疑道︰“怎麼？我不能抱嗎？”
    隨即倨傲地冷哼一聲︰“以後我想抱就抱，你管不著。”
    李卿雲不想理他，一把甩開手，徑自往前走。
    第74章 你給我吹吹嘛
    衛焱不樂意了，大步跑過去，猛地撲在李卿雲背上︰“以後你不準甩開我的手。”
    李卿雲被他壓得身子一彎。
    嘖！
    他用手肘頂著衛焱的胸口︰“行了，山地不平，好好走路。”
    衛焱不松手，依舊壓在李卿雲背上︰“你先答應我。”
    李卿雲無法，只得開口道︰“好。”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從他背上下來，命令道︰“自己把手伸出來，我要牽。”
    李卿雲不動。
    “快點！”
    李卿雲仰頭嘆了口氣，隨後把自己的左臂伸在衛焱身前。
    “這還差不多，你說你，非要折騰前面那一通，還不是要乖乖被我牽著，真是白費力氣。”衛焱一時得意忘形，神氣得不行，言語間頗有調笑、戲謔的意思。
    李卿雲深深呼出一口氣，忍住想動手的沖動，緊抿嘴著沒吭聲。
    衛焱心里愈發高興，李卿雲對他越來越有耐心了，不由得嘿嘿笑出了聲，握著李卿雲的手腕晃了晃。
    “山楂樹什麼時候到啊？”衛焱的語氣里充滿愉悅。
    李卿雲繃著臉，不說話。
    “哎呦！小氣鬼又生氣啦？”衛焱湊到他臉前，揶揄道︰“瞧這小臉繃得，別把牙給咬碎了。”
    李卿雲的呼吸陡然一重。
    不好！把人惹急了！
    衛焱立刻見好就收，看著李卿雲笑得一臉諂媚，扯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聲哄道︰“別生氣，不高興就打我兩下，好不好？”
    李卿雲沒動手，掙扎兩下手腕︰“起開，松手！”
    衛焱心里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就知道李卿雲舍不得打他，衛焱又把自己的臉往李卿雲手心里貼了貼。
    他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唇角一繃，臉頰傳來溫涼的觸感，他的臉被掐了一下。
    衛焱震驚地看向李卿雲，就見他冷冷睨了自己一眼，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臉才松開手，然後轉過頭，抬腳走了。
    ！
    李卿雲竟然掐他的臉！
    還兩下！！！
    衛焱反應過來，大步跟上去，抱住李卿雲的腰不讓他動︰“你不準走，我的臉被你掐得好疼啊，你必須給我吹吹。”
    李卿雲臉色木然，他剛才根本就沒用力。
    著實不想搭理這人，李卿雲將小臂撐在身前，把衛焱往外推︰“松開。”
    衛焱不同意，手臂發力，攬著李卿雲的腰，將他貼近自己︰“我不松，我的臉好疼啊，你給我吹吹嘛。”
    李卿雲推了兩下沒推動，兩人反而貼得更緊了，他擰著眉在衛焱背上拍了一下︰“你還走不走？沒完沒了是吧。”
    衛焱頓時哀嚎一聲，把腦袋搭在李卿雲肩上，氣若游絲道︰“啊，不行了，你打我打得好痛啊，我現在氣血翻涌，走不動了。”
    李卿雲似乎被衛焱的無賴驚住了，他睜大眼楮，嘴唇微張。
    好半晌。
    李卿雲臉上恢復淡然的表情，平靜道︰“我剛剛掐疼你了？”
    “嗯，我的臉現在還疼著呢，背上也好疼。”衛焱虛弱道，抬頭委屈地看著李卿雲，“你要補償我。”
    “好，你先松開我。”李卿雲回道。
    衛焱心里美滋滋的，他松開手，稍稍低頭，將臉湊過去。
    李卿雲看著眼前這張臉，伸手又掐了一下，他無視衛焱震驚的眼神，淡然道︰“我讓你還回來。”
    這下輪到衛焱驚住了，他一臉錯愕地盯著李卿雲。
    李卿雲面不改色，催促道︰“不是要補償嗎？動手吧，我讓你掐回來。”

 第146章

    衛焱冷哼一聲，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厲聲道︰“我手勁大著呢，等會弄疼你了，你可別後悔。”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抬手，表情十分凶狠，作勢要去掐李卿雲的臉︰“我真掐了啊！你可要忍住別喊疼。”
    李卿雲靜靜站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衛焱見他這樣，心里不大高興，抱怨道︰“你寧願讓我掐你，你都不願意給我吹吹臉。”
    李卿雲瞥了衛焱一眼，沒說話，這次依了他，下次指不定又要怎麼樣，慣會得寸進尺。
    衛焱見李卿雲不說話，一副冷淡的樣子，狠下心去掐他的臉。
    他非要讓李卿雲知道疼，讓他後悔沒選擇給自己吹臉。
    手舉到李卿雲臉邊，卻頓在了那兒。
    衛焱捻了捻手指，到底下不去手，他心疼李卿雲都來不及，恨不得把人放進嘴里含著。
    他舍不得。
    最後，衛焱只是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李卿雲的臉頰。
    看著這雙平靜的眼楮，衛焱心頭一動，伸手在他睫毛上拂了兩下。
    有些癢，李卿雲微微偏頭，伸手握住衛焱的手腕，問道︰“能走了嗎？”
    衛焱晃了晃手，笑道︰“能，走吧！”
    倆人不緊不慢地朝山上走著，空中偶有飛鳥劃過，響起啾鳴聲。
    衛焱問道︰“你之前來這里，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嗯。”
    衛焱一個大踏步，橫在李卿雲身前，看著他說︰“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還有我，以後我還可以跟你一起來，不單是這里，其他地方也行。”
    “嗯，知道了。”李卿雲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走了一段距離，一顆粗壯的山楂樹映入二人眼簾，樹枝上掛滿了紅艷艷的果實。
    “到了。”李卿雲拿出一個布袋，轉頭看向衛焱，“去摘吧。”
    “好！”衛焱興沖沖地扯著他跑過去。
    李卿雲無奈，只能跟著跑。
    走到近前，衛焱先摘了一個看起來最紅最大的山楂，施了清潔術後，遞到李卿雲嘴邊，“你先嘗嘗，好吃嗎？”
    李卿雲就著衛焱的手，張嘴咬下半個山楂，嚼了兩下︰“不算甜，有點酸。”
    “是嗎？我嘗嘗。”衛焱直接把剩下的半個山楂放進嘴里，剛嚼沒兩下，不由得皺了皺眉，“是有點酸啊。”
    李卿雲想了想︰“回去用糖腌一下。”
    衛焱順道提要求︰“我想吃糖葫蘆，你能做嗎？”
    李卿雲稍稍皺眉，語氣認真︰“我試試，應該問題不大。”
    衛焱見他這樣，心里有些癢癢，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感太好了，沒忍住又摸了一下，夸贊道︰“你怎麼這麼厲害，什麼都會做。”
    李卿雲揮開頭上作亂的手︰“行了，去摘吧。”
    “哦，知道了。”衛焱頗有些遺憾地撤回手。
    李卿雲本想在一旁站著，奈何有人不同意。
    衛焱繞著山楂樹走，右手去摘山楂，左手拉著李卿雲的手腕，布袋就浮在半空中。
    山楂結的好多，衛焱挑好的摘，時不時往布袋丟幾個山楂。
    李卿雲面無表情地抻著手臂跟在後面。
    衛焱一抬頭，見樹頂上的山楂更大更飽滿，他扔出飛虹劍，將李卿雲扯過來︰“來！我帶你御劍，咱們上去摘更好的。”
    李卿雲抿了抿嘴，正想說他不去，突然腰上一緊。
    嘖！看他那樣，衛焱就知道他肯定是要拒絕。
    不等李卿雲張嘴，衛焱摟著他的腰直接將他帶到了劍上。
    “站好。”衛焱松開手，右眉高挑，“你要是害怕，可以抱著我，畢竟我這人比較大方，你想怎麼抱，想抱多久都可以。”
    隨後又暗戳戳地抱怨一句︰“不像某個人，剛抱兩下，就要把人推開。”
    李卿雲冷冷睨了衛焱一眼，轉身就要下去。
    就知道是這樣，衛焱早防著他呢，一把箍住他的腰，將人往回摟︰“往哪跑，老實在這待著。”
    李卿雲的神情有些冷。
    衛焱低頭湊到他臉前，在他後腰上輕輕拍了拍，放緩語氣，低低道︰“陪著我嘛，好不好？”
    懷里的人垂下眼眸，沒再動作，靜靜站著。
    衛焱頓時笑開了，他也沒松手，索性就著這個姿勢去摘山楂。
    視線一轉，瞥見一個顏色深紅，個頭特別大的山楂，他伸手摘下，弄干淨後，咬下半個，眼楮瞬間一亮。
    他把剩下半個山楂，喂到李卿雲嘴邊︰“你快嘗嘗這個，這個好甜。”
    李卿雲抬眼，頓了頓，還是張嘴吃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甜？”
    “嗯，甜。”
    衛焱咧開嘴笑了，繼續去摘山楂，看到特別好的，他就摘下來先嘗嘗，甜的就喂給李卿雲，不甜的就自己吃了。
    時間一晃而過，太陽逐漸西移。
    衛焱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腦中靈光一現，興奮道︰“我們去山頂看日落好不好？”
    李卿雲抿了抿嘴，還沒說話，衛焱就摟著他的腰晃了兩下︰“去嘛，我想看。”
    “……好。”
    衛焱立刻將已經裝滿的布袋遞給李卿雲，催促道︰“快，收好，我帶你御劍去山頂。”
    “嗯，好了。”
    這座山峰不高，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山頂。
    衛焱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落下，在地上並排放著兩個蒲團。

 第147章

    此時山頂上起了風，他找出那件水貂毛的大氅，打算給李卿雲穿上，手伸到一半突然又改變想法，自己穿上了。
    衛焱拉著李卿雲先讓他坐下，自己則把另一個蒲團移到李卿雲身後，衛焱俯身坐下，兩條腿岔開撐在李卿雲身側。
    如此一來，李卿雲就跟坐在他懷里一樣。
    衛焱頓時樂得不行，去摸他的手，驚呼道︰“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很冷啊？”
    李卿雲說自己不冷。
    “哎呀，你冷！”
    衛焱不由分說，扯開身上的大氅將李卿雲裹進去，嫌兩人坐的距離有些遠，衛焱往前挪了挪，直到緊緊貼著李卿雲才罷休。
    此時，李卿雲坐在衛焱腿間，兩人前胸貼後背，中間沒有一絲縫隙。
    衛焱將下巴擱在李卿雲肩頭，兩只手分別握住李卿雲的手腕，雙臂緊緊環住他，將人嚴嚴實實攏在自己懷里。
    李卿雲只在剛開始略微掙扎兩下，見掙不脫，也懶得再動，任由衛焱擺弄。
    微微的涼風從兩人身邊拂過，橙紅色的夕陽灑在遠處的龍骨峰上，給原本堅硬挺立、高大沉默的山峰抹上一縷溫和。
    衛焱偏頭凝視著李卿雲的側臉，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泡在蜜罐里一樣，心中升騰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懷里的李卿雲啊。
    衛焱又將李卿雲摟緊了幾分，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很溫柔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李卿雲。”
    李卿雲輕嗯一聲︰“怎麼了？”
    衛焱跟他踫了踫腦袋，低聲說︰“叫我。”
    “衛焱。”
    “嗯，我听見了，再叫我一聲好不好？”
    李卿雲扭頭，與衛焱四目相對。
    此時，衛焱的眼楮里盛滿了不自知的溫柔和繾綣。
    李卿雲笑了笑，輕喊一聲︰“衛焱！”
    衛焱立刻低頭埋在他頸側，雙臂絞緊，重重嗯了一聲。
    李卿雲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衛焱心想，盡管他現在還很年輕，還有很漫長的人生，可是他不會再喜歡上別人了，他這一輩子都只會喜歡李卿雲一個人，永遠都只喜歡李卿雲一個。
    不管將來怎麼樣，他都不會放開此時懷里的這個人，他要永遠跟李卿雲在一起。
    嫣紅的夕陽僅剩半掛，天色暗下來一些。
    “好看嗎？”衛焱歪頭踫了踫李卿雲的腦袋。
    李卿雲輕嗯一聲︰“好看。”
    衛焱笑了，開口道︰“我家那邊有一座臨仙山，很高，早上的日出很好看，以後我帶你去看。”
    李卿雲說好。
    衛焱十分高興，摟著他又膩歪一會兒，低聲跟他講著那座山的風景。
    李卿雲安靜听著。
    山頂的風越來越大，夕陽只剩一絲余暉。
    “回去吧。”李卿雲道。
    “好。”
    衛焱頗為不舍地松開懷里的人，拉著李卿雲起來，脫去身上的大氅，給他穿上。
    “我累了，不想御劍，要你帶我。”衛焱扒著李卿雲的肩膀，一副命令的口吻。
    李卿雲睨了衛焱一眼，嗯了一聲。
    衛焱美滋滋地從後面摟住李卿雲的腰。
    李卿雲御劍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兩人就回到了學宮。
    衛焱拉著他的手腕，晃晃悠悠地走著。
    突然衛焱身上的通靈玉閃了閃，他摸出來摁了一下。
    “阿焱啊！快來聚仙樓，我們剛點完菜，你跑快點，還能趕上熱乎的，別磨蹭！”
    司徒玉珩話音一落，通靈玉就滅了，完全不給衛焱張嘴說話的機會。
    衛焱皺緊眉頭，看向一旁的李卿雲，詢問道︰“阿珩和阿生喊我去聚仙樓吃飯，你想和我們一起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我回去把山楂處理一下。”
    衛焱雖然有些失落，倒也沒再說什麼，畢竟李卿雲和那倆也不熟。
    他握了握李卿雲的手腕，囑咐道︰“你回去歇著吧，到時候咱倆一起弄那個山楂。”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伸手給他正了正領子，問道︰“你有想吃的嗎？我給你帶回來。”
    “沒有，你去吧。”李卿雲搖頭。
    衛焱松開他的手腕，低聲道︰“那我走了。”
    “好。”
    衛焱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先回去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衛焱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正當衛焱打算轉身離開時，突然看見李卿雲轉過了頭。
    衛焱對上李卿雲的目光，不由得愣了愣。
    李卿雲是在回頭看他嗎？
    衛焱大步跑過去，一把將李卿雲拽進懷里，一手摟腰，一手摟肩，抱得很緊。
    李卿雲靜靜站著，並未說話。
    衛焱沒忍住，右手探進李卿雲衣領里，捏了捏他的後頸，湊在他耳邊小聲問︰“你是在看我嗎？”
    李卿雲回答︰“是。”
    衛焱心中又驚又喜，摸著他的脖子揉了幾下。
    李卿雲蹙了蹙眉心，後頸有些燙，他抿了抿嘴沒說話。
    衛焱稍稍往後仰頭，垂眸打量李卿雲的神色，輕笑道︰“沒想到，你這麼舍不得我啊。”
    李卿雲聞言，一臉復雜，他伸手揮開在脖子上作亂的手︰“你站在原地一直盯著我，我的神識有感應。”

 第148章

    他剛說完，衛焱又摟緊了幾分。
    李卿雲推了兩下，沒推動，在衛焱背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別抱了，快走。”
    衛焱聞言心中悻悻，抱怨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還有，誰盯著你了，我那是在看我的衣服，你穿上一點都不好看。”
    李卿雲抬頭睨了衛焱一眼，又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行了，松手。”
    “哼！催什麼，搞得跟我很想抱你一樣。”衛焱松開手，懷里一空，導致他心里非常不爽。
    他抬手在李卿雲肩上推搡一下︰“小氣鬼！”
    每次抱不了多久，就要趕他，讓他松手，李卿雲真討厭！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一甩頭，大步離開了。
    李卿雲無力扶額，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看著衛焱氣沖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
    真鬧心。
    第75章 別亂蹭，安生點
    李卿雲轉過身，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回到院子里後，把山楂倒出來清洗。
    挑出一些相對大點些的山楂放在一邊，把剩下山楂里頭的籽挑出來，切成片，鋪在竹盤上晾曬。
    隨後去置物閣買了綿白糖，用糖和蜂蜜腌了兩罐山楂，又熬了糖漿，試著做糖葫蘆。
    做好之後，李卿雲拿起來看了看，感覺跟街上賣得差別不大，他張嘴咬了一個，味道還可以。
    接下來的兩串做的比較熟練，樣子也更好看。
    李卿雲把東西收拾好，淨過手，坐在桌前畫符  。
    銀盤似的月亮掛在天上，散發著柔和的清輝。
    衛焱拉著個臉，走進包廂，掃了那倆人一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嘖！”司徒玉珩看著不爽，捻起一個果子擲向衛焱的臉，“你那張臉恨不得耷拉到地上，不想吃就滾出去，看著倒胃口。”
    衛焱偏頭躲過，拿起一塊糕點，砸向司徒玉珩。
    倆人互相砸來砸去，突然默契地對上眼神，同時砸向衛月生。
    衛月生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不閃不躲。
    果子和糕點都砸在了結界上。
    衛焱撇嘴，司徒玉珩瞪眼，同時看著衛月生嘁了一聲。
    司徒玉珩率先開口，嫌棄道︰“阿生，你可真沒勁，每次都這樣。”
    衛月生微微挑眉，手指輕動，果子和糕點迅速分別砸向二人。
    衛焱反應很快，一個擰身躲過。
    司徒玉珩就不行了，那枚果子正正好好砸在他腦門上。
    他癱著臉，大聲嚷嚷︰“這不公平，你們倆修為都比我高，這是恃強凌弱！”
    衛焱哼了一聲︰“誰讓你不好好修煉。”
    司徒玉珩聞言狠狠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喲喲喲！你可了不得了，顯擺你修為高呢。”
    他嘁了一聲︰“整天大晚上不睡覺，擱那打坐修煉，你真當自己鐵打的啊，也不怕哪天一頭栽地上。”
    衛焱抿了抿嘴︰“哪有這麼夸張，只是晚上睡不著，閑著也是閑著，打發時間罷了。”
    “哼，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司徒玉珩撂下一句，沒再開口。
    衛月生接過話茬︰“阿焱，修煉要注意分寸，欲速則不達，你要心里有數。”
    衛焱低低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也知道他們是好意勸他。
    衛月生問道︰“李卿雲呢，你沒喊他嗎？”
    衛焱道︰“喊了，他沒來。”
    頓了頓，又補充道︰“他那人不愛說話，也不愛跟人打交道，就愛一個人待著，他……”
    司徒玉珩听不下去了，打斷衛焱︰“哎呀！行了，別給李卿雲找補了，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他。”
    司徒玉珩哼了一聲，繼續道︰“他哪是不愛說話，他那是只跟你說話吧，今兒晌午，他那心思都在你身上呢，挑刺時，那個認真喲！”
    衛焱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輕挑眉目，渾身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司徒玉珩不由得感嘆一聲︰“阿焱，你可真行，李卿雲那人你也能捂熱，我看你們倆現在這朋友處得不錯嘛。”
    說到朋友二字時，咬字特別重。
    衛焱輕松暢意的氣息僵住一瞬，不耐煩道︰“行了，你閉嘴吧。”
    司徒玉珩不理他，繼續說︰“我記得以前你好像還抱怨過，說人家李卿雲不愛搭理你，嘖！現在得償所願啦！不過你也要感謝我的恩情，當時還是我給你出的主意呢！”
    “閉上你的嘴，煩不煩！”衛焱瞪他。
    衛月生沒忍住笑了笑，開口道︰“阿珩，你別說了，阿焱都惱羞成怒了。”
    “你也閉嘴！”衛焱又瞪向衛月生，“我過個生辰，不夠讓你倆擠兌的。”
    衛月生笑著說︰“好好，不說了。”
    他看向衛焱，一臉愧疚，語氣十分真誠︰“是我們的不是，你都撇下李卿雲來和我們吃飯了，可見你對我們的看重，我們著實不該這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徒玉珩笑得格外放肆，前俯後仰，朝衛月生豎起大拇指，“阿生，還是你損！”
    衛焱深吸一口氣，牙都快咬碎了，面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仿佛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越生氣，這倆人就越來勁。
    司徒玉珩哼笑一聲，小樣，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繼續火上澆油，接連又諷刺幾句。
    衛月生也見縫插針地刺幾句。

 第149章

    不管他們怎麼說，衛焱都是八風不動，一臉平靜。
    “行，你厲害！我認輸。”司徒玉珩偃旗息鼓。
    衛焱輕扯嘴角，矜持地微微額首，淡然道︰“承讓。”
    他這都是跟李卿雲學的，有時候無視是一種更有效的反擊。
    三人終于安生下來吃飯了。
    衛月生問道︰“阿焱，這段時日怎麼沒見你去上課了。”
    “不想去了。”衛焱隨意道。
    他看著桌子上那盤魚，抿了抿嘴，到底沒下筷子。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挺認真的嗎？”司徒玉珩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衛焱直接道︰“浪費時間，不想學那些東西。”
    衛月生聞言了然，李卿雲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為，估計在學宮里待不長了，阿焱這是著急了。
    短短數月，衛焱的修為漲得很快，如今他的修為隱隱有超過自己的趨勢。
    衛月生想了想，開口道︰“修行一途，並非執著打坐修煉，旁的也是磨練心性，可以拓寬神識，均有益于修行，須記得過猶不及。”
    司徒玉珩先說話了︰“哎呦！阿生啊，你別在這掉書袋了，听得我頭疼。”
    衛焱倒沒有不耐煩，認真道︰“我明白，我有分寸。”
    他知道自己的臨界點在哪，並沒有過多勉強自己。
    “嗯，那就好。”衛月生放心了。
    司徒玉珩不禁感嘆︰“真是沒想到，我們竟然有一天能坐在一起討論正事，嘖嘖嘖嘖嘖！我們墮落了。”
    兩人同時朝他嫌棄地瞥了一眼。
    “嘿！你們倆那是什麼眼神。”司徒玉珩不滿道。
    他哼了一聲，話鋒一轉︰“來，為了慶祝阿焱生辰，干一杯，這可是霜白，我從我爹那順的，藏了半年多都沒舍得喝。”
    衛焱聞言，表情復雜地道了聲謝。
    衛月生笑了起來︰“這酒不錯，下次多順點。”
    “沒問題。”司徒玉珩拍著胸脯答應了。
    倆人你來我往喝了好幾杯。
    衛焱只喝了一杯，就停了。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沒敢多喝，他回去還要見李卿雲呢。
    “阿焱，你這不行啊，來來來，再喝點，今天你是壽星，你不喝，這像話嗎？”司徒玉珩跑過來給他滿上。
    衛焱捂著杯口︰“我酒量不行，我不喝了。”
    衛月生跟著接話︰“阿珩說的沒錯，怕什麼，喝多了我們倆給你扛回去。”
    “快點，磨磨唧唧的，一點都不干脆。”司徒玉珩直接拎著酒壺，往他嘴里灌。
    衛焱有些無奈，這倆人每次喝酒，都要硬拉著他一起喝，美名其曰是要鍛煉他的酒量。
    其實就是想看他出糗，他一喝多，話就多，拉拉雜雜什麼都往外蹦，腦子里有意識，就是管不住嘴。
    這倆人專挑這時候問他話。
    司徒玉珩看他不配合，眼珠一轉︰“阿焱，你別掃興啊，今天這頓飯可都是為了你，我為了偷這酒，可是挨了我爹一頓好打，我一腔真心對你，卻換來你的冷遇，連杯酒都不願意跟我喝，我……”
    “行了！”衛焱受不了他這動靜，糟心玩意兒，索性撤下手，“倒吧。”
    跟他們倆又踫了一杯。
    兩杯酒已經差不多了，再喝真就多了，衛焱打定主意一口都不再多喝。
    那倆人一看激將法、苦肉計都沒用，衛焱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索性放棄了。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一杯接一杯地喝，邊喝邊嫌棄衛焱沒用。
    衛焱就當沒听見。
    最後，司徒玉珩順的幾壇霜白都喝完了，倆人還意猶未盡，打算再叫幾壇別的酒。
    “行了，你倆別喝了，到時候都喝多了，我可扛不動倆人。”衛焱打斷他們還要再喝的想法。
    司徒玉珩喝的臉都紅了，大著舌頭道︰“你當我們跟你一樣沒用呢，就你那三杯倒的爛酒量。”
    衛焱冷嗤一聲，捻起桌子的果子，啪啪砸向他，一砸一個準，沒一會兒，司徒玉珩的腦門都被砸紅了。
    司徒玉珩晃了晃身子，終于反應過來，委屈地躲在衛月生身後，控訴道︰“阿焱打的我好疼啊。”
    衛焱手上不停，連著衛月生一塊砸。
    衛月生喝多了也有些遲鈍，腦門上挨了好幾下。
    他攬著司徒玉珩起來︰“好了，別砸了，這就走，不喝了還不行嗎？”
    三人一起走出聚仙樓，已經過了亥時，屋外的氣息透著寒涼。
    司徒玉珩趴在衛月生背上，縮著脖子。
    衛焱看向他倆︰“你們怎麼樣，還能御劍嗎？”
    衛月生稍作思索，開口道︰“我應該沒問題。”
    司徒玉珩大聲嚷嚷︰“御什麼劍，小爺有飛行法器，只需要注入少量靈力，並且我還加刻了防御陣法。”
    他掏出一個碗，擲在空中，腳尖一點，晃晃悠悠地飛了上去。
    衛焱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個破碗，扭頭看向衛月生，見他有上去的跡象，不禁質疑道︰“這玩意能坐嗎？就他現在這德性，你也信他。”
    衛月生點了點頭︰“之前阿珩帶我坐過，效果還行，操作很簡單，等會我來控制，放心吧。”
    衛焱將信將疑地上去。
    不知道是衛月生的操作比較得當，還是司徒玉珩改良之後確實穩妥了，總之這個飛行法器，沒出什麼⼳蛾子，一路順暢地飛到了學宮。

 第150章

    被風一吹，衛焱有些頭暈，泛上來一點酒勁。
    他俯身坐在那顆光禿禿的槐樹下，對衛月生說︰“你倆先回去吧，我坐一會兒。”
    衛月生挑眉笑道︰“行，估計你今晚上也不回去了，我倆先走了。”
    衛焱沒理會他的揶揄，擺手讓他們趕緊走。
    衛月生攬著司徒玉珩離開了。
    衛焱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掏出通靈玉︰“李卿雲，我在山門口那棵槐樹下，你來接我好不好？”
    ……
    衛焱單手托腮，看著天上的月亮，越看越喜歡，今天的月亮格外好看，就像李卿雲一樣好看。
    李卿雲來得很快，衛焱撐著腦袋，坐著沒動，看著李卿雲一步一步走近他。
    真好，他終于等到了，等到李卿雲主動走向他。
    衛焱抬頭，看著走到他近前的李卿雲，內心歡喜非常。
    “走吧。”李卿雲低頭看著衛焱。
    衛焱仰著臉，笑了起來，沖著李卿雲張開雙臂︰“抱！”
    李卿雲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嘆了口氣，彎腰環住衛焱腋下，抱著人往上提。
    衛焱立馬反客為主，摟著李卿雲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有些興奮地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李卿雲！李卿雲！”
    “哈哈哈……李卿……”
    李卿雲捂住他的嘴︰“別喊了。”
    衛焱頓時安靜下來，眼楮笑得都眯成一條縫了。
    見他安分了，李卿雲緩緩松開手。
    衛焱靜靜看著眼前的人。
    李卿雲應該是洗過澡了，頭發松散地綁在腦後，里面穿的是寢衣，外邊披著一件外袍，領口處沒整理好，露出一截縴白的脖頸。
    衛焱湊過去，在那塊裸露的皮膚上嗅了嗅，隨後將臉貼上去，摟著李卿雲的腰晃了晃，小聲笑著說︰“你好香啊！”
    李卿雲仰著頭，腰身後折，衛焱的腦袋抵在他下巴那不停地磨蹭，濕熱的吐息夾雜著一絲酒氣噴灑在他脖頸處。
    他無奈地推了推衛焱的腦袋︰“別抱了，回去睡覺。”
    衛焱直起身，盯著李卿雲的眼楮說︰“我要跟你睡。”
    李卿雲長嘆了一口氣︰“好，回去吧。”
    衛焱努起嘴看著他，委屈道︰“可是我想再抱抱你。”
    李卿雲給衛焱理了理他剛才蹭亂的頭發，輕聲道︰“回去再抱，現在先松手，我背你回去。”
    “好吧。”衛焱接著說︰“不過，我不用你背，壓著你怎麼辦。”
    “沒事，壓不著，你不沉。”李卿雲回道。
    衛焱小聲哼了一下，直勾勾盯著他︰“你騙人，那天我在床上剛壓了你一會兒，你就嫌我沉，不讓我壓，推著我讓我起開，我都記著呢。”
    李卿雲別開臉，推了他一把︰“那你就走回去吧。”
    “走就走，不過我要這樣走。”衛焱抬手環住李卿雲的脖子，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我們還沒有勾肩搭背過呢。”
    李卿雲面無表情，保持這個姿勢往前走。
    衛焱又開始不滿，在李卿雲手上拍了拍，不高興道︰“你摟緊點啊，哪有你這樣的，摟得松松垮垮，你看我摟你的時候多用力。”
    李卿雲忍不下去，一把推開衛焱的手，大步朝前走。
    走了一段距離，身後一直安靜，沒有響起腳步聲。
    他回過頭，居高臨下看著衛焱。
    銀輝般的月光落在衛焱身上，照亮了他的神情。
    衛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靜靜地站在原地跟李卿雲對視。
    沉默幾息。
    李卿雲一步一階走向衛焱。
    衛焱的聲音听不出情緒︰“你回來找我了。”
    “嗯。”李卿雲扯著衛焱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緊緊摟住衛焱的腰，輕聲道︰“走吧。”
    “好。”衛焱應聲。
    倆人保持著這個姿勢回到了小院。
    進了屋子之後，衛焱還想再抱會兒，被李卿雲推開了。
    “去洗澡，折騰這麼晚了。”李卿雲嘆氣。
    衛焱笑了起來，拖著長長的尾音︰“好~~~”
    他嘴上說好，身體卻一動不動，黏黏糊糊地看著李卿雲，咧著嘴直笑。
    李卿雲看不過眼，推了他幾下︰“快去，別磨蹭，我困了。”
    “好好，我這就去。”衛焱立刻挪動步子，走向屋外。
    李卿雲走到桌子前，將那張畫了一半廢掉的符  擱在一旁，又拿了一張新的符紙，開始畫符。
    兩張符畫完，正好衛焱洗完澡進來。
    李卿雲將桌上的東西整理好，走到床邊，朝衛焱說︰“你睡里邊。”
    衛焱聞言，心中一沉，立刻走過來，一把扯住李卿雲的手臂，平靜地問︰“你，你明天又要走？”
    李卿雲擰眉︰“不走，怎麼了？”
    衛焱驟然掀起的情緒一點點平復下來，隨意道︰“沒什麼，我看你要睡外面，以為你明天就要走呢。”
    李卿雲嗯了一聲︰“不走，進去睡吧。”
    衛焱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我要睡外面，你快進去。”
    李卿雲解釋道︰“我明天要早起一會兒，有幾張符  要畫，到時候給你吵醒了。”
    “你睡哪都一樣，反正我們要睡一個被窩。”衛焱催促道︰“好了，你快點進去。”
    李卿雲很無奈。
    他躺下後，衛焱就坐在一旁直勾勾盯著他。

 第151章

    李卿雲嘆了口氣，掀開被角︰“進來睡。”
    話音剛落，衛焱就擠進了被窩，翻身壓在李卿雲身上︰“你說了，你說我不沉，不過，我就只壓一小會兒，這樣行吧。”
    李卿雲木著臉不想說話。
    衛焱埋首在他胸前，兩只手順著他的腰側慢慢伸進他腰下，衛焱收攏手臂，將人一點點圈緊。
    “對了。”衛焱突然想起來，“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難不成，李卿雲也在暗地里偷偷關注他。
    李卿雲答道︰“你哥跟我說的。”
    “好吧。”衛焱听完倒也沒有很失落，不解地問道︰“他好端端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
    “我問的他。”
    衛焱陡然抬頭，看著李卿雲問道︰“你為什麼要問他這個？”
    李卿雲笑了一聲︰“你那天臉都哭濕了，還咬人，那麼反常。”
    衛焱臉紅了一瞬，沒吭聲。
    帳子里安靜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抱著。
    衛焱開始有些不滿足，抱著李卿雲往上頂了頂，腦袋在他頸間胡亂蹭著︰“你也抱抱我嘛，每次我背上都空空的。”
    李卿雲抬手摁住衛焱的腦袋︰“別亂蹭，安生點。”
    隨後環住了衛焱的腰背。
    衛焱抱著他晃了晃，小聲嘟囔︰“抱緊一點嘛。”
    李卿雲眉心蹙起，真磨人。
    又摟緊了一點。
    衛焱還是覺得不滿足︰“再抱緊一點嘛。”
    李卿雲忍不下去了，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冷聲道︰“要多緊，腰給你勒斷夠不夠緊。”
    衛焱突然悶聲笑了起來，身子抖得不行，連帶著李卿雲也跟著抖。
    李卿雲有些惱怒，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別笑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焱扭了一下腰，“你別摸我的腰，好癢啊！”
    李卿雲真有些生氣了，手上用了力氣，狠狠掐了他一下。
    腰上傳來不痛不癢的觸感，衛焱笑得更厲害了。
    李卿雲氣得在他後腦勺上連拍了兩下，聲音異常冷淡︰“別抱了，起開。”
    “不嘛，再抱一會兒。”衛焱笑著在他脖頸處拱了拱。
    李卿雲伸手捧住衛焱的腦袋，冷睨了他一眼，使勁在他臉上搓了兩下，一把將手中的腦袋推到一邊，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臉。
    衛焱稍稍起身，往上竄了一下，伸手攏住李卿雲的腦袋，一只手貼著他的下頜，順著他的側臉慢慢摸上去，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揉著。
    衛焱把聲音放得很低，沉啞中帶著溫柔︰“怎麼了？小氣鬼不高興啦？”
    李卿雲揮開他的手︰“起開，煩人。”
    衛焱聞言笑開，此時李卿雲搭在臉上的右手手心朝上，衛焱屈指在他手心里撓了撓。
    李卿雲猛地攥緊手，把衛焱搗亂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他撤下手，抬眼看著衛焱，正打算張嘴說話，突然眼前視線一暗。
    第76章 不準躲我
    衛焱低下頭，腦門貼在李卿雲額頭上廝磨了幾下。
    “哈哈哈哈哈哈……”衛焱大笑了起來。
    李卿雲有些心煩，去推他的臉︰“起開。”
    衛焱听話地抬起頭，溫柔地看著李卿雲，頓了幾息，又低下了頭。
    接著在李卿雲額頭上磨蹭，末了還跟他磨了兩下鼻子，隨後趴在他肩頭，安生下來。
    李卿雲木著臉，在衛焱腦袋上拍了一下︰“鬧人精！”
    衛焱笑得很開心，大方承認︰“我就是鬧人精，就鬧你。”
    他抬起頭，湊到李卿雲耳邊，輕聲呢喃︰“只鬧你。”
    李卿雲偏了偏頭，閉上了眼。
    衛焱伸手在他臉上摩挲了兩下，輕聲問道︰“困啦？”
    “嗯，睡覺吧。”李卿雲低聲道。
    衛焱撐著身體起來，側躺在一邊，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李卿雲，我今天好開心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的聲音變得低沉，听不出情緒，他平靜道︰“李卿雲，我是個貪心的人，今年你陪我過生辰，我很開心，所以明年、後年以後很多年，你都要陪我一起過，不然我寧願今年沒有過這個生辰。”
    他不喜歡那種擁有過再失去的感覺，他體會到了跟李卿雲親近的美好，那種滋味讓人上癮，他喜歡李卿雲縱著他，李卿雲在跟他說生辰喜樂的時候，眼神好溫柔啊。
    如果有一天這些都消失了，衛焱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
    “我知道了。”李卿雲閉眼道。
    衛焱拂過他的眼楮，在他的眼尾處揉了揉，輕聲問︰“我今天生辰，我想抱著你睡，你再縱我一回好不好？”
    李卿雲抬手熄滅燭火︰“就今晚，下不為例。”
    衛焱無聲笑了起來，動作很輕柔地將李卿雲摟進懷里，攬著他的腰肢，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了，睡吧，不鬧你了。”衛焱將被子掖好，低頭在李卿雲發頂親了親。
    翌日清早。
    衛焱睡得正香，察覺懷里的人動了動，他當即睜開眼去瞧。
    懷里的人已經醒了，正靜靜看著他。
    衛焱猛地抱緊李卿雲，在他脖子那深嗅一下。
    好香啊！
    衛焱努了努嘴，故意把嘴唇貼上去，在那截白皙的脖頸上悄悄親了一下，一觸即分。

 第152章

    “好了，起來吧。”衛焱坐起身，往一邊挪了挪，讓李卿雲出來。
    李卿雲洗漱完，披了一件外袍，坐在桌子前畫符  。
    衛焱什麼也不想做，就趴在桌子上靜靜看著他。
    差不多過去小半個時辰，李卿雲將筆擱下，開口道︰“去換衣服，等會去吃飯。”
    衛焱開心地答道︰“好！”
    他牽著李卿雲的手腕朝膳房走，問道︰“吃完飯要干嘛啊？”
    “煉丹。”
    “哦，知道了。”
    吃飯的時候，衛焱沒有松開手，左手一直牽著李卿雲，右手吃飯。
    他掃了一眼周圍，沒什麼人，就湊到李卿雲耳邊小聲嘟囔︰“這個餅有點干，我想喝口湯，你喂我好不好？”
    李卿雲不理他，甩了甩手︰“自己喝。”
    “我自己喝不了，我就一個手，還要拿餅呢。”衛焱委屈道。
    李卿雲沒有順著他，淡聲道︰“那你就噎著。”
    “哎呀！你喂我嘛！”衛焱湊過去，貼在李卿雲肩頸那挨挨蹭蹭。
    李卿雲不為所動，這才早上，這個口子一開，今天不知道怎麼折騰呢。
    他冷聲道︰“不想吃了就走。”
    見李卿雲態度堅決，衛焱小聲哼了一下，抱怨道︰“狠心的小氣鬼！”
    他不怎麼樂意地端起碗喝了口湯，慢吞吞地嚼著餅，一邊嚼一邊幽怨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面色淡然，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衛焱眨了眨瞪得有些干澀的眼楮，咽下最後一口，拉著李卿雲走了。
    倆人來到丹房後，李卿雲更沒空搭理衛焱了。
    他又是一下開了三個丹爐，手上基本沒停過。
    衛焱坐在他身邊沒走。
    李卿雲皺眉問道︰“你不煉丹嗎？”
    衛焱搖了搖頭︰“今天不想煉丹，你有哪些藥草需要處理，我給你弄。”
    李卿雲頓了頓，開口道︰“怎麼了，為什麼不想煉丹？”
    衛焱扯了個借口︰“昨天喝了一點酒，有些懶，不想用神識。”
    李卿雲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是要煉清心丹嗎？你弄其他的吧，紫英草我給你弄。”衛焱把紫英草扒拉過來。
    李卿雲看了他一眼，低頭去弄其他的藥材。
    很快，就到了晌午。
    衛焱抬頭掃了一眼，見第二爐丹藥快好了，給李卿雲把藥材順序整理好，捂著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都弄好了，等會你直接放就行。”
    不多時，李卿雲把第二爐丹藥收好，將爐火熄滅。
    衛焱疑惑︰“你怎麼把爐火熄了，不煉丹了嗎？”
    “嗯，去吃飯，回去睡一會兒，下午再來。”李卿雲答道
    此話正合衛焱的心意，正好他現在又餓又困，開心道︰“那快走吧。”
    午飯的時候，衛焱安安生生地吃完了飯，甚至連話都沒說幾句，吃得很快。
    他最後一口都來不及咽，拉著李卿雲就走，含糊道︰“快回去，我好困啊~”
    一進屋，衛焱先灌了一口半溫不涼的茶，快速脫著身上的衣服，隨手扔在屏風上，身上只留了里衣，翻身滾到床上。
    他將被子扯在身上，低頭嗅了一下，那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他偏頭看向李卿雲，催促道︰“快上來睡覺。”
    李卿雲慢條斯理地換著衣服，穿著寢衣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衛焱不滿地抱怨︰“你可真慢，我被窩都暖熱了，你才上來。”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焱掀開被角，拍了拍床︰“快進來！”
    李卿雲將帷帳放下，躺進被窩里，還沒躺平，衛焱就抱了上去，他摟緊李卿雲的腰，嘟囔道︰“等你好久了，我眼楮都快睜不開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睡吧。”
    很快，衛焱就睡了過去，呼吸聲很沉，像是累極了。
    他睡覺喜歡往下縮，一定要把腦袋挨著李卿雲的肩頭，導致他只有頭頂露在上面，整張臉都捂在被子里。
    李卿雲抬手把被子往下掖了掖，剛好卡在衛焱的下巴那兒，隨後也合上了眼。
    這一覺將近睡了一個時辰，衛焱睡得都有點懵，他迷迷瞪瞪地抬頭看了一眼，見李卿雲半闔著眸子已經醒了。
    衛焱唔了一聲，感覺渾身懶洋洋的，這一覺睡得又沉又踏實，他側身枕在李卿雲胸前醒神，一只手搭在李卿雲腰上，時不時拍一下。
    李卿雲躺著沒動，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去摸衛焱的腦袋，輕輕胡擼兩把︰“該起來了。”
    “再躺一小會兒。”衛焱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隨即一個轉身剛好躺在李卿雲臂彎里。
    此時李卿雲的胳膊正好墊在衛焱後頸下面。
    衛焱把他的小臂擱在自己下巴那兒，嘿嘿笑了起來︰“李卿雲，你怎麼摟我的脖子啊！”
    李卿雲頓了頓，輕笑一聲，眼中盛滿了笑意。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
    衛焱揉了揉眼，松開李卿雲的手，爬起來︰“走吧，去煉丹。”
    一整個下午，李卿雲都在煉丹，衛焱就在一旁安靜陪著。
    煉丹前，準備材料的活兒非常瑣碎，衛焱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想給李卿雲減少點麻煩，讓他輕松點。
    天色漸晚。
    衛焱開口問道︰“你今天不去練劍了嗎？”
    “不去了，再煉一爐丹藥。”李卿雲答道。

 第153章

    “好吧，那我也不想去了。”衛焱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也沒多問，安靜坐著一旁等著。
    李卿雲扭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這是定顏丹，我要時刻看著丹火，這一爐丹要一個多時辰，我一時走不開，你先去吃飯吧。”
    衛焱頓了頓，說好。
    他起身走出丹房，大步流星，直奔膳房，隨便吃了點東西墊墊，就往回走。
    李卿雲剛把藥材放進丹爐里，就見衛焱走了進來，不由得蹙眉︰“你去吃飯了嗎？”
    “吃了啊。”衛焱回道。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這麼快就回來了？”
    衛焱笑了兩聲，頗有幾分得意︰“沒辦法，誰讓我個高腿長，走得就是快。”
    李卿雲也跟著笑了一聲，下意識看向衛焱的腿。
    衛焱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走到他跟前伸了伸腿︰“怎麼樣，是不是很長？”
    “嗯，長。”李卿雲如實評價。
    衛焱挑眉哼了一聲，挨著李卿雲坐下。
    李卿雲拿出一個盒子，把里面的糖葫蘆遞給衛焱。
    一串又大又紅的糖葫蘆，上面掛著厚薄適中的糖漿，一股甜甜的味道在周圍彌漫。
    衛焱驚訝得不行︰“你什麼時候做的啊？”
    “昨晚上。”李卿雲回道。
    衛焱努著嘴小聲嘟囔︰“不是跟你說了嘛，讓你歇著，等我一起弄嗎。”
    “吃吧。”李卿雲又遞了遞。
    衛焱不大高興地接過來，輕聲問道︰“你是不是把山楂都處理了啊，累不累啊？”
    “不累。”李卿雲搖頭，“這都不算什麼。”
    “哼！你總是說不累。”衛焱幽怨地看著他。
    李卿雲無奈嘆氣，他不明白，為什麼衛焱總是把他看得很嬌弱。
    衛焱湊過去，把糖葫蘆舉到李卿雲嘴邊︰“你先吃。”
    李卿雲搖頭︰“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好吧。”衛焱咬了一個山楂放在嘴里慢慢嚼著，笑著看向李卿雲︰“真好吃，你做的真好！”
    李卿雲笑了一聲。
    衛焱歪靠在李卿雲身上，慢吞吞地吃著糖葫蘆。
    他把最後一顆糖葫蘆吃完，將竹簽放在胸前那個乾坤袋里收好。
    見李卿雲又開始忙了起來，衛焱直起身幫忙。
    半晌。
    衛焱掃了一圈，見沒什麼需要自己做的，便開始打坐修煉。
    倆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丹房里一片安靜，偶爾響起　啪的聲音。
    時間一晃而過，爐火逐漸變小。
    李卿雲將今日煉好的第五爐丹藥收起來，轉頭看向身側。
    衛焱閉著眼，表情有些嚴正，跟平常不太一樣。
    他的眉心稍稍蹙起，嘴唇微抿，腰背挺得很直，顯得人格外挺拔，即使他盤腿坐著，也給人一種身量很高的感覺。
    衛焱從入定中回神，一抬眼正好對上李卿雲的目光，衛焱沖他挑眉一笑。
    “不煉了？”衛焱掃了一眼丹爐，發現爐火已經熄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走吧。”
    倆人出門之後，衛焱發現外面夜色深沉，扭頭嘟囔道︰“你什麼時候煉好的呀？怎麼不叫我，是不是等久了？”
    “沒有，剛煉好你就睜眼了。”李卿雲語氣淡然。
    衛焱握著他的手腕晃了一下︰“好吧。”
    倆人走到飛羽峰山腳時，李卿雲腳步一拐，帶著衛焱往前走。
    “嗯？你這是要去哪？”衛焱疑惑不解。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送你回去。”
    衛焱抿了抿翹起的嘴角，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感覺哪里不對勁，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明白過來，停下來質問道︰“你哪里是要送我，你分明就是趕我走，不想跟我一起睡。”
    李卿雲腳步不停，伸手扯著他往前走︰“不是你說的自己怕黑，走吧，已經不早了，回去早些休息。”
    “哼！”衛焱不大高興，撇了撇嘴，抬腳跟了上去。
    他掃了一眼，山路上沒什麼人，夜色昏暗。
    兩人走到一處拐角的陰影里。
    衛焱猛地伸手，用力一拽，將李卿雲扯進懷里，攬著他的腰將他壓在山壁上。
    急促的喘息聲在李卿雲耳側炸開，濕熱的吐息繚繞在他面上。
    李卿雲抿著唇，往一側偏了偏頭。
    衛焱察覺到李卿雲的躲避，墊在他腦後的手掌用力，將他的腦袋掰回來，沉聲道︰“不準躲我。”
    第77章 我就坐這，你喂我吃
    衛焱見李卿雲的臉對著自己了，便撤下手上的力道，轉為輕輕撫摸，在李卿雲腦後慢慢揉著。
    他放緩聲調，輕聲道︰“別躲我好不好？我就是想抱抱你，等會我就松手。”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抵著李卿雲靜靜抱了一會兒。
    他說到做到，真的只抱了一會兒，偏頭在李卿雲發上親了親，就松開了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衛焱牽著李卿雲的手腕往回走。
    李卿雲嘆了口氣，抿了抿嘴，也沒說什麼。
    衛焱將他送到門口，伸手捋了捋他臉側的碎發︰“我就不進去了，你回去休息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抬眼看著衛焱︰“你好好睡覺。”
    衛焱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你進去吧。”
    李卿雲轉身走進院子，他走到床邊，看著床上凌亂的被子，陷入沉思。

 第154章

    衛焱好像過于黏人了，有些不太對勁。
    李卿雲嘆了一聲，不能再由著他了。
    往後幾天，李卿雲依舊從早忙到晚，上午要去上宋世安的課，下午不是在畫符就是在煉丹，晚上也不閑著，有時候在藏經閣一待就是一兩個時辰。
    衛焱一直在他身邊跟著，見他這樣，有些心疼，想勸他歇歇，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李卿雲從吃過晚飯就坐在桌前畫符，一畫就是一個半時辰。
    衛焱著實看不下去了，撈過他的右腕握在手里揉著，掏出一瓶靈液喂到他嘴邊︰“喝了，先歇一小會吧。”
    李卿雲抿了抿嘴，順從地喝了。
    衛焱瞥了他一眼，小小地抱怨道︰“你每天好忙啊，我都沒時間抱你了。”
    李卿雲移開視線，垂著眸子沒說話。
    衛焱站到他身後，熟練地給他揉著肩膀。
    按了一會兒，衛焱覺得差不多了，抬手在他後頸上揉了一把︰“好了，你繼續吧。”
    “嗯。”李卿雲拿起筆開始畫符。
    衛焱坐在一旁又盯著他看了半個時辰，時間已經很晚了，差不多到了李卿雲平時睡覺的時間。
    少頃。
    衛焱站起身，見李卿雲神情專注，一心畫符，絲毫沒有要跟他說話的跡象。
    衛焱努著嘴，低頭摳了摳手，心里有一點點委屈。
    他也沒出聲打擾，又看了李卿雲一眼，靜靜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身後突然響起李卿雲的聲音︰“衛焱。”
    “哎！”衛焱滿心驚喜，立刻轉過身︰“怎麼了，叫我干嘛？”
    李卿雲並未抬頭，淡淡道︰“把披風穿上。”
    “好，我知道了。”衛焱有些開心，伸手扯下架子上披風，笑著說︰“那我走了。”
    李卿雲輕嗯一聲︰“好。”
    衛焱走出院門，笑著的臉耷拉下來，他今天就只在午睡的時候，抱了李卿雲一小會兒。
    衛焱想讓李卿雲別做這些事了，自己可以給他花不完的靈石，可以給他提供很多資源，可以把他養得很好。
    可是衛焱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李卿雲並不會接受，而且這也是李卿雲修煉的一部分，他不能妨礙李卿雲修行。
    李卿雲可以是在空中搏擊的鷹，也可以是在林間漫步的鶴，但是他不可能是被人豢養在籠中的金絲雀。
    但是，李卿雲真的好辛苦啊，衛焱悶悶不樂地往回走。
    他回到自己寢室，坐在桌前愣神。
    很快，衛焱收回紛亂的思緒，快速洗漱後，就開始靜心修煉。
    靈力順著經脈游走，丹田里的靈力越來越充盈。
    直到過了丑時，衛焱才停下，剛躺下不久就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
    還未到辰時，衛焱就醒了過來，他揉了揉困乏的眼楮，起身換衣服，用涼水洗了把臉，頓時感覺精神不少。
    地上一片銀白，落了一層厚厚的霜雪。
    衛焱張嘴打了個哈欠，呵出一口白氣，腳步踏在雪上，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走到小院門口，發現門是開著的，院子里干干淨淨，雪都堆在牆邊。
    李卿雲披著外袍，蹲在地上檢查花草的情況。
    衛焱抬腳走過去，開口道︰“別擔心，我隔幾日就加固結界，它們活得好著呢。”
    李卿雲仰頭看他，笑了一下︰“我不是在擔心，你過來看，荊棘條新長了一片葉子。”
    “在哪呢？我看看。”衛焱立刻蹲下，語氣欣喜。
    李卿雲指給他看。
    “哇！真的哎，這小葉片嫩綠嫩綠的。”衛焱撞了撞李卿雲的肩膀，“你養得不錯，夸獎你一下。”
    李卿雲挑眉輕笑，語氣淡然︰“嗯，你夸得也不錯。”
    衛焱眯眼笑了起來，抬手摟住李卿雲，跟他踫了踫腦袋。
    倆人又看了一會兒。
    “好了，起來吧。”李卿雲推了衛焱一把，率先站起來。
    衛焱蹲在地上不動，仰頭看著他，委屈道︰“我腿麻了，站不起來，你抱我起來好不好？”
    李卿雲垂眸掃了衛焱一眼，並未動作。
    衛焱張開手臂，沖他努嘴︰“抱我嘛~”
    李卿雲頓住片刻，暗自嘆氣，俯身去抱衛焱。
    這一抱不得了，就跟開了口子的堤壩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李卿雲收拾東西廂房的東西。
    衛焱是走到哪抱到哪，那雙手就沒從李卿雲腰上下來過。
    架子上的竹筒不小心踫掉一個，李卿雲想彎腰去撿，腰彎到一半彎不下去了。
    身後的衛焱開口道︰“怎麼了，好端端的你背我干什麼？”
    語氣听上去透著愉悅。
    李卿雲有些氣惱，反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松手，我要撿東西。”
    “哦，好吧。”衛焱的語氣頗有幾分失落的意味。
    腰上一空，李卿雲俯身撿起那個竹筒，剛站起來，腰上又是一緊。
    衛焱緊緊貼在他身後，把腦袋擱在他肩上，問道︰“時辰已經過了，你不去上宋長老的課了？”
    “嗯，明天我要出去，今天收拾一下東西。”李卿雲把架子上晾曬的山楂片收到罐子里。
    衛焱听完，心中猛然一沉，下意識圈緊了懷里的人。
    沉默幾息。
    他平靜道︰“明天就要走啊，走多久啊？”

 第155章

    “嗯，說不準。”李卿雲把山楂裝好後，緩慢地轉身往外走。
    衛焱抱著他的腰，亦步亦趨，追問道︰“你這次要進秘境嗎？”
    “不進。”李卿雲接著說︰“今年要舉辦金丹大比，學宮給我報了名。”
    金丹大比，每五年一次，只允許五十歲以下的金丹修士參加，由仙盟牽頭組織，目的是為了選拔青年才俊，為仙盟衛補充新鮮血液。
    金丹大比，每年都在瑞安城舉辦，花費巨資，獎勵豐厚，最後決出魁首時，仙盟盟主及五位尊主都會蒞臨。
    瑞安城在中州南部，而學宮剛好在中州最北邊，兩地一南一北，相隔較遠。
    衛焱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李卿雲往東廂房走，腳下一軟，又踩到了衛焱，他低頭在衛焱手上拍了一下︰“松手，別抱了，好好走路。”
    衛焱不僅不松手，反而又抱緊了一些︰“抱著也能走啊。”
    李卿雲嘖了一聲，去拽他的手︰“不行，先松開。”
    衛焱不大樂意地松開了手。
    李卿雲走到架子上，拿起一個罐子，又拿了碗和勺子，轉身回到屋里。
    他坐在椅子上，將罐子打開，把里面的東西倒在碗里，舀了一個放進嘴里。
    衛焱就蹲在地上，身子擠在李卿雲腿間，雙手抱著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前。
    李卿雲看著眼皮子底下的人，滿心無奈︰“別抱了，起來吃東西。”
    衛焱仰頭看他︰“吃什麼啊？”
    “糖漬山楂，腌得差不多了，挺甜的，你嘗嘗。”李卿雲扯著衛焱胳膊想拉他起來。
    衛焱往後縮︰“你別拉我，我不起來。”
    “起來，蹲著不難受嗎？”李卿雲繼續拽他。
    衛焱掙動兩下︰“我不難受，我就要這樣抱著。”
    啪的一聲。
    李卿雲拍了一下桌子，沉下臉︰“你起不起？”
    衛焱撅著嘴，滿臉不高興地站起來。
    李卿雲下巴一點︰“你去對面坐著吃，安分點。”
    衛焱眼楮一轉，福至心靈，一屁股坐在李卿雲腿上，抬手摟住他的脖子，低頭看著他說︰“我就坐這，你喂我吃。”
    李卿雲眉心直跳，他抬手捂住臉，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靜默幾息。
    李卿雲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冷靜道︰“你坐下這麼高，我舉著手喂你嗎？”
    “好吧。”衛焱起身站起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你先站起來。”
    李卿雲坐著不動︰“我不起。”
    衛焱晃了晃他︰“哎呀！你先站起來嘛！”
    李卿雲無動于衷。
    “你真不起？”衛焱問道。
    這次李卿雲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衛焱。
    沉默幾瞬。
    衛焱突然動手，一手攬住李卿雲的後頸，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彎，直接把人打橫抱起。
    李卿雲驟然騰空，眼中浮起驚愕，瞪大眼楮去看衛焱。
    衛焱沖他笑了笑，抱著他往上掂了掂，自己矮身坐在椅子上，將李卿雲擱在自己腿上，從身後攬住他的腰。
    衛焱仰頭看著李卿雲︰“好了，你現在可以喂我了，這樣是不是不累手？”
    李卿雲一言不發，足尖猛地一踩，就要坐起來。
    衛焱低低道︰“李卿雲，我就想抱一會兒。”
    李卿雲起身的動作僵住，頓住片刻，繃直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他長嘆了一口氣，伸手端起碗，把勺子擱在衛焱嘴邊︰“張嘴。”
    衛焱頓時笑了起來，抬起頭，張嘴把山楂吃了︰“好甜啊！”
    “嗯。”李卿雲倒了七八個山楂，一個接一個地喂他。
    衛焱吃得非常開心，高興地顛了顛腿。
    李卿雲被迫跟著晃了兩下，手上碗里的汁水差點抖出來，他曲起手肘在衛焱胸前杵了一下︰“安生點！”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在李卿雲腿上安撫性地拍了拍︰“好好，我听話，我不動了。”
    李卿雲閉了閉眼，不等衛焱嘴里嚼完，就把最後一顆山楂喂進他嘴里︰“行了，松手。”
    “好。”衛焱含糊道。
    李卿雲坐到對面，鋪開紙筆，開始畫符。
    衛焱把碗里的甜水喝了，將罐子重新蓋好，放回東廂房里，然後端著碗去清洗。
    他回到屋里，就坐在李卿雲對面，趴在桌子上看著他。
    李卿雲手上不停，開口道︰“去吃早膳。”
    “我不餓，不吃了。”衛焱道。
    李卿雲嗯了一聲。
    他畫了一個時辰的符  ，將筆擱下，問道︰“現在餓不餓？”
    衛焱正想嘴硬說自己不餓，但是看了看李卿雲的臉色，還是如實回答︰“有一點點。”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坐這等著。”
    衛焱見他起身往外走，立刻跟上去︰“你要去哪？”
    “給你做飯。”李卿雲回頭，指了指衛焱，“別跟過來，就坐那等著。”
    衛焱怒了努嘴，不情願地坐了下來。
    上次用紅菱魚和面粉汆的丸子還剩一下，李卿雲打算把它們全煮了，正打算用燃火符時，罐子底下突然竄出一團橙紅的火苗。
    李卿雲捏住符紙的手頓了頓，也沒回頭，靜靜站著等水燒開。
    衛焱站在門口，盯著李卿雲的背影，撇了撇嘴，小氣鬼，都不舍得回頭看他一眼。

 第156章

    沒一會兒，水就煮沸了，李卿雲將丸子放進去。
    背後的視線格外明顯，他無奈嘆氣，扭頭看了一眼。
    衛焱扒著門檻，努著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他見李卿雲扭頭，試探地將右腳踏進屋里，去打量李卿雲的臉色。
    李卿雲神色淡淡，沒說話，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把頭轉了回去。
    衛焱感覺得到了默許，立刻大步走上前，在背後抱住李卿雲，從他肩上探出頭，問道︰“什麼時候好啊？我餓了。”
    “等一會兒就好了。”李卿雲用筷子攪了攪。
    衛焱抬手圈住李卿雲的脖子，跟他緊緊貼著腦袋，摟著他左右晃著。
    “行了，別晃了。”李卿雲把丸子盛到碗里，伸手點了點碗身，遞給衛焱，“去吃吧。”
    “好，走吧。”衛焱單手端著碗，另一只手牽著李卿雲往中堂走。
    倆人在桌前坐下，衛焱把凳子拉近，湊到李卿雲身邊，小聲道︰“你還喂我還不好？”
    李卿雲沒說話，掃了他一眼，視線沉沉。
    “好吧，我自己吃。”衛焱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個丸子，抱怨道︰“沒有你喂的甜。”
    李卿雲無力扶額，咸口的丸子怎麼甜。
    真是個事兒精。
    衛焱直接往嘴里塞好幾個丸子，然後往李卿雲身上一靠，慢慢嚼著，等嚼完了，就再往嘴里塞幾個丸子，如此循環往復。
    李卿雲癱著一張臉靜靜坐著，冷眼看著衛焱在他身上膩歪。
    他真的不理解，衛焱怎麼就能這麼黏人。
    一頓令人煎熬的飯終于吃完了。
    衛焱倚著李卿雲愣了會兒神，快速起身去刷碗，這一頓飯吃得最起碼有一刻鐘，淨耽誤他抱人。
    他把碗筷放回東廂房里，一轉眼，看見李卿雲拿著寢衣走在院子里。
    “你要洗衣服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跟在他身邊，見他掏出一個蒲團坐下了，不由得翹了翹唇角。
    李卿雲接了盆水，把衣服浸濕。
    衛焱蹲在一旁，打了個響指。
    李卿雲伸手揉搓，發現水是溫熱的，手頓住一瞬，繼續搓洗。
    衛焱往後挪了挪，攬住李卿雲的腰，將腦袋貼在他後頸。
    李卿雲快速將衣服洗好，推開衛焱︰“別抱了，我要起來晾衣服。”
    衛焱短暫松開一瞬，等李卿雲站起來後，立刻又抱上去。
    李卿雲感受著腰間的桎梏，內心麻木。
    衛焱是漿糊成精嗎？
    這麼黏人。
    走到哪粘到哪，著實有點過頭了。
    李卿雲忍不住嘆氣，想了想，開口道︰“衛焱，你能松開會兒嗎？都抱半天了，你都不累嗎？讓胳膊也歇會兒吧。”
    衛焱立刻反駁︰“哪有抱這麼久，上午你畫符那會兒，還有吃飯的時候，我都沒抱到你。”
    他心里有些不滿，抬手在李卿雲腰側握了一把，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嫌我煩是嗎？不想讓我抱就直說，找什麼借口。”
    李卿雲也冷下了臉︰“你今天跟抽風了一樣，一會兒摟一會兒抱，你自己算算，有多久是消停的。”
    “你只知道埋怨我，那你呢？”衛焱的聲音越來越大，透著失落和委屈，“你一走就是那麼多天，我不過多抱兩下，你就說這樣難听的話。”
    衛焱松開手，往後退了退︰“不抱了，省得招你厭煩，拿話刺我。”
    李卿雲很無奈，將衣服晾在架子上，轉身去看衛焱。
    衛焱把頭一扭，生氣地繃緊下巴，身影透著深深的怨念。
    第78章 快讓我抱抱！
    李卿雲伸手去拉衛焱的手臂，衛焱當即甩開手，冷聲道︰“別踫我。”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就離我遠點，省得我粘上你。”衛焱側過身背對李卿雲。
    李卿雲抿了抿嘴，又伸手去拉他，輕聲道︰“衛焱，我不是這個意思。”
    衛焱情緒不穩，忍不住紅了眼，高聲道︰“那你什麼意思！”
    “你每次都走那麼久，在學宮里才待幾天，回來還要上課，有很多事要忙，白天我哪有時間跟你親近，晚上你又要趕我走，不想跟我一起睡。”
    情緒越來越失控。
    衛焱帶著哭腔吼道︰“你明天又要走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就想多抱一會兒，怎麼了！”
    “你為什麼就不能對我親近一點！”
    衛焱紅著眼，死死瞪著李卿雲，咬著牙不讓眼淚落下來。
    李卿雲眨了眨眼，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腕，湊過去小聲叫他︰“衛焱。”
    衛焱突然低頭捂住臉，眼淚洶涌而出，順著指縫不斷溢出來。
    李卿雲又在哄他。
    衛焱難堪地弓著腰，捂著臉泣不成聲。
    他不想這樣的，可是他總是忍不住，他越來越貪心，對李卿雲的欲望越來越重。
    日益增加的欲望不斷堆積在心頭，對李卿雲的渴求總也得不到滿足。
    深重的欲念被強行壓下，他克制得好辛苦啊。
    “對不起對不起，李卿雲，對不起，我不該吼你的，我剛剛沒忍住，對不起。”衛焱一聲聲地道歉。
    他想要李卿雲，可他更想要對李卿雲好。
    他想要李卿雲哄著他、縱著他，可他不想要剛才那種，他不想李卿雲委曲求全去遷就自己。

 第157章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我會好好忍著的，我以後不這樣了。”衛焱放下手，小心地去扯李卿雲的袖子，討好地沖他笑了笑。
    李卿雲閉了閉眼，偏過頭，手指微微顫抖。
    算了。
    就這樣吧，隨他去吧。
    李卿雲轉頭直視衛焱，將他拉過來，抬手給他擦眼淚︰“別哭了，你沒有對不起我，以後我不說了，你想抱多久都行。”
    衛焱听完哭得更凶了。
    李卿雲雙手捧著他的臉，輕緩、耐心地擦拭他臉上又流出來的眼淚，見他哭得厲害，李卿雲想開口說些什麼，又怕說錯什麼刺激到他，只能沉默著繼續給他擦眼淚。
    可是衛焱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李卿雲沒辦法，只好斟酌著開口，他將聲音放得很輕︰“乖，听話，不哭了。”
    “眼楮都腫了。”李卿雲抬手摸了摸衛焱的眼皮。
    衛焱感覺一股涼意從眼上掠過，雙眼脹痛麻熱的不適被舒緩大半。
    他伸手抱住李卿雲，很小聲地說︰“我想你，李卿雲我想你，我想跟你親近，我總忍不住想抱你，你別嫌我煩好不好？”
    李卿雲的語氣又軟了幾分︰“我沒有嫌你煩。”
    他只是有些不適應，還有些擔心，衛焱太黏人了，有些過頭。
    唉，算了。
    黏人也不是什麼大毛病。
    李卿雲抬手抱住衛焱，在他背上輕輕拍著︰“想抱就抱吧。”
    衛焱語氣哽咽，小聲地問︰“那你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抱我嗎？每次都是我抱你，你都沒有主動抱過我，我背上總是空落落的。”
    他忍不住追問道︰“你一點都不想抱我嗎？”
    李卿雲拍打的手頓住一瞬，他抿了抿嘴，低聲道︰“我不太習慣，不過，以後我會適應的。”
    衛焱急急解釋道︰“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真的，你不想抱就不抱，不習慣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你抱我，你別不開心。”
    他輕輕摸著李卿雲的臉，緩聲道︰“我不是要你必須順著我，你這樣我會很難受，我想要你開心，不想要你因為我受委屈，你隨自己的心意好不好？”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衛焱接著說︰“如果我惹你生氣了，讓你不開心，你可以跟我發脾氣，可以打我罵我，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有哪里做錯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會認真改的。”
    李卿雲看著他，輕聲道︰“好。”
    兩人都沒再說話，周圍一片安靜。
    時間一點點流淌。
    衛焱松開摟在李卿雲腰上的手，看著他的眼楮，輕聲問道︰“你接下來有事要做嗎？”
    李卿雲︰“怎麼了？”
    衛焱握著他的手腕，左右晃了晃︰“你要是沒什麼事做的話，可不可以……”
    聲音越來越小︰“可不可以……陪著我啊？”
    衛焱快速瞟了一眼李卿雲，隨即低下了頭。
    李卿雲聞言眉心微蹙，他以往難道不是在陪著衛焱嗎？
    遂直接問道︰“我們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嗎？那不算陪嗎？”
    衛焱抬眼看他，反駁道︰“那不算！你都在忙事情，根本就沒有空理我。”
    而且李卿雲做事的時候，他最多坐在一旁看著，再親近一些是不能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問道︰“你想要我怎麼陪你？”
    衛焱湊過去，雙手扶在他腰上，慢慢將人拉近自己︰“我想要你什麼都不做，就陪我一起躺在床上，嗯~~還要躺在我懷里，我就想抱著你安靜躺著。”
    李卿雲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道︰“你想要躺多久？”
    衛焱想了想︰“你明天就要走了，那我們就從現在躺到明天早上好不好？”
    李卿雲沖衛焱笑了笑。
    衛焱心中一喜，臉上的笑容綻開一半，隨後就僵在了臉上。
    他手上驟然一空，就見李卿雲退後幾步，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冷聲道︰“那你還是接著哭吧。”
    李卿雲轉身走向屋里。
    衛焱大步跟上去，從身後箍住他，抱怨道︰“你說話不算話，你剛說的我想抱就抱，現在又反悔了，你怎麼這樣！”
    李卿雲掙動了幾下，桎梏在他身上的手臂紋絲不動，衛焱一只手橫在他胸前，一只手勒在他腰上，將他連人帶手臂圈得那叫一個結結實實。
    李卿雲簡直要氣笑了，他扭頭去看衛焱，冷笑一聲︰“你那叫抱嗎？往床上一躺，不是磨就是蹭，來回折騰，我就說話不算話，松手！”
    衛焱聞言，臉色不受控地紅了一瞬，耳朵也有些發燙。
    他把腦袋擱在李卿雲肩上，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李卿雲這算是在發脾氣吧。
    真好！李卿雲會跟他使小性子了！
    衛焱黏黏糊糊地湊上去，跟李卿雲臉貼著臉，囁喏道︰“哎呀！我那不是想跟你親近一點嘛，你這都不許啊~”
    李卿雲把臉挪開，沒吭聲。
    衛焱又追過去，跟他臉貼臉︰“李卿雲~~別那麼小氣嘛。”
    “好不好嘛？”衛焱抱著他晃了晃。
    “行了，別哼唧了。”李卿雲實在受不住衛焱這黏糊勁兒。
    衛焱稍稍松開手臂，身體一轉，把李卿雲輕輕攏在懷里，低頭去瞧他︰“那你是答應我了？”
    李卿雲面無表情道︰“我下午有事要做，晚上睡覺再抱。”

 第158章

    “好吧。”衛焱的語氣有些勉強。
    他不大情願地松開李卿雲。
    李卿雲走到桌前繼續畫符  ，又是一畫兩個時辰。
    等他把空白的符紙畫完，日頭也走到西南了。
    他將紙筆收好，在屋里收拾東西，清點乾坤袋里的丹藥符  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這一批攢下來的，應該能賣不少靈石。
    衛焱就摟著他的小腿，趴在他膝上。
    李卿雲喊了衛焱兩次，讓他起來，衛焱裝沒听見，李卿雲索性不再管他。
    衛焱趴在李卿雲腿上，導致李卿雲跟桌子的距離有些遠。
    李卿雲索性把衛焱當桌墊，把丹藥匣子放在他背上，挨個清點。
    衛焱察覺到背上多出來的重量，把自己攤得更平了。
    他握住李卿雲的腳踝，細細摩挲，手掌緩慢地往上移，在李卿雲小腿上一寸一寸地摸著，摸到小腿肚的時候，衛焱伸手捏了捏。
    有點軟乎。
    “嘖！”李卿雲晃了晃腿，“安分點。”
    衛焱哦了一聲，語氣散漫。
    他沒當回事，手繼續往上摸，直到摸上膝蓋，衛焱的手停了下來，按著李卿雲的膝蓋骨輕輕揉著。
    “行了，起來去吃飯。”李卿雲在衛焱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衛焱懶懶地開口︰“起不來了，腿麻了，你抱我。”
    李卿雲推了一下他的腦袋，冷哼一聲︰“我的腿也被你壓麻了。”
    衛焱立刻抬起頭，在他腿上緩緩揉著︰“麻得厲害嗎？你怎麼不叫我？”
    “沒事，趕緊起來。”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臂，拽他起來。
    衛焱轉身蹲在李卿雲身前︰“上來，我背你。”
    “不用，我有腿，不用別人抱也不用別人背。”李卿雲淡然拒絕。
    衛焱有些好笑，李卿雲竟然是在揶揄他。
    他回頭看了李卿雲一眼，催促道︰“哎呀！快點上來。”
    李卿雲抬手在眉心摁了摁，俯身趴在衛焱背上。
    衛焱往上托了托，背著李卿雲走出去。
    走了沒幾步，衛焱張嘴在李卿雲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摟緊點，我脖子灌風。”
    李卿雲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學宮冬日的校服為了防風御寒，都是立領，灌什麼風，就會鬧人。
    衛焱握了握李卿雲的腿肉︰“快！摟緊點。”
    等了一會兒，脖子上的手臂終于摟緊了，衛焱開心地哼了兩聲。
    飛羽峰的台階雖然被清掃過，但總有遺漏，階上有些打滑。
    李卿雲開口︰“放我下來，路不好走。”
    “沒事，我很穩的，摔不著你。”衛焱足下運氣，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干燥。
    衛焱穩穩當當背著李卿雲走完了山階。
    走到岔路口時，來往的學生變多了，衛焱把李卿雲放了下來，伸手搭在他肩上，攬著人往前走。
    膳房門口，路仁軒看著這倆人跟他擦肩而過，都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
    路仁軒收起臉上的笑意，看著他們摟在一起的身影，眼神很平靜。
    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心里有一些欣羨。
    路仁軒一個人轉身往前走。
    他生來無趣淡漠，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可是他懂得趨利避害，知道自己的不正常，沒有人會喜歡異類，所以他從小就扮演著另一副面孔，以此博得旁人的喜愛。
    但是他對此厭煩之極，所以他總喜歡看樂子，挑撥別人相爭，有時候看到別人那副丑陋猙獰的嘴臉，內心會獲得一絲快意。
    直到他來天德學宮上學，在課室里注意到了李卿雲，他篤定李卿雲和他是同一種人。
    他從李卿雲的眼楮里，看到了麻木一般的平靜。
    那是一種無趣到極致的倦怠。
    路仁軒很開心，原來有人跟他一樣，也在承受著這沒有盡頭的枯燥和乏味。
    有一天，他在觀察李卿雲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了另一道落在李卿雲身上的視線。
    那個視線的主人是衛焱。
    隨著時間的推移，衛焱的視線越來越灼熱，越來越稠密，後來幾乎到了目不轉楮的地步。
    可惜，李卿雲卻從未朝衛焱瞥去一眼。
    路仁軒在一旁看著，心里有了點興味。
    這才對，李卿雲就該跟他一樣，承受這日復一日的沉悶無趣，衛焱也只能眼巴巴看著，可望不可即。
    可是突然有一天，李卿雲變了，那雙平靜淡然的眼楮里泛起了波瀾，在看向衛焱的時候。
    路仁軒心里生起怒氣，他覺得李卿雲背叛了自己。
    他也厭惡衛焱。
    衛焱每天盯著李卿雲，眼楮里流露出痴迷，好像怎麼也不會厭煩，憑什麼衛焱可以有那麼熾熱的情緒。
    為什麼他找不到樂趣。
    路仁軒有些憎惡這兩個人。
    在李卿雲上了龍骨峰兩日未回的時候，他故意去告訴衛焱這個消息。
    那一瞬間，他也沒搞懂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明白自己是希望衛焱能去把李卿雲找回來，還是希望那倆人都死在龍骨峰。
    當他看到那倆人安然無恙回來的時候，心里莫名涌現出一股很陌生的情緒。
    後來，他看著那倆人越來越親密，直到現在的形影不離。
    路仁軒才恍然明白，那種情緒是羨慕。
    他羨慕李卿雲眼底的波瀾，他羨慕衛焱眼中的熾熱。

 第159章

    路仁軒感受著刮在臉上的凜凜寒風，繼續一個人往前走。
    膳房里人聲鼎沸，吃飯的學生很多。
    衛焱端著一盅湯擱在李卿雲面前，開口道︰“這是膳房新做的靈雀湯，阿生說味道不錯，你嘗嘗。”
    “嗯。”李卿雲舀了一勺送進嘴里，“好喝。”
    衛焱笑了起來︰“你等著，我再給你買一盅。”
    李卿雲還沒來及拉住他，衛焱就已經走遠了，李卿雲無奈嘆氣。
    倆人坐在一側，衛焱看著他把第二盅湯喝完了，問道︰“還喝嗎？我再給你買。”
    李卿雲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我不喝了。”
    “好吧。”衛焱的語氣里透著失落。
    倆人吃完飯，往後山走著，路上沒什麼人，衛焱伸手握住了李卿雲的手腕，慢悠悠地晃著。
    倆人各自練劍，互不打擾。
    天黑了下來，倆人走上山路，衛焱蹲在李卿雲身前︰“來，我背你。”
    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腦袋，問道︰“你不嫌累啊？”
    “不累，快上來。”衛焱把手背到身後，去扒拉李卿雲的腿。
    李卿雲靜默一瞬，順從地趴在衛焱背上。
    衛焱背著他慢慢往前走，走到上坡時，把腰壓低了一些。
    背上沉甸甸的，衛焱心里感覺很充實，他怎麼會嫌累呢。
    如果可以，他願意永遠背著李卿雲，這樣李卿雲什麼辛苦都不用受，自己可以為他擔著，李卿雲只要依靠他就好。
    “突然笑什麼？”李卿雲開口問道。
    衛焱扭頭看他︰“想到一件特別美的事，就沒忍住。”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在他腿上不滿地拍了一下︰“你怎麼不問問我是什麼事？”
    李卿雲從善如流︰“是什麼特別美的事？”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不告訴你。”
    李卿雲表情沒什麼變化，淡淡哦了一聲。
    今晚上沒有月亮，路上有些昏暗。
    衛焱開口道︰“你把我腰上乾坤袋里的夜明珠拿出來，腳下的路有點看不清。”
    李卿雲聞言將夜明珠掏出來，皺眉道︰“你的乾坤袋沒設禁制嗎？”
    “啊，那個啊，之前在明月峰你不是要用嗎，我就把禁制抹了，後來就沒想起來弄。”衛焱隨口道。
    李卿雲開口道︰“你還是加上吧。”
    衛焱應聲︰“好啊，你給我弄吧。”
    李卿雲有些無奈︰“你自己的乾坤袋，我給你加禁制，就會以我的神識為主。”
    “無所謂，里面的東西你想拿就拿。”衛焱語氣十分隨意。
    李卿雲嘆了口氣，給他加了禁制︰“好了，你等會把自己的神識輸進去就行。”
    “哎呀！好麻煩，你給我抽一縷神識放進去。”衛焱專心看著腳下的路。
    識海是一個修士最為私密的地方，也是最薄弱的地方，一旦受到攻擊，輕則痴傻，重則神識碎裂。
    李卿雲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頓了頓，他開口問道︰“衛焱，你入道時，是不是沒有認真听先生講課，你知道識海的重要性嗎？”
    李卿雲感覺衛焱可能沒好好學過，打算給他講一講。
    衛焱不高興地在李卿雲腿上掐了一下︰“你當我是白痴嗎？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現在好歹是築基中期修士，你別從門縫里看人啊！”
    李卿雲不解︰“那你還讓我給你抽神識。”
    “那怎麼了，我又不抵抗你。”衛焱更為不解，“怎麼，你不放心我啊，怕我攻擊你？”
    李卿雲開口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衛焱明白了︰“那你就是單純不願意，哎呀！你就動動手指頭的事兒，別這麼小氣嘛！”
    簡直是在雞同鴨講。
    李卿雲放棄了，沒再開口，直接食指點在衛焱眉心，輕輕一搓，捻出一絲神識，放進乾坤袋里。
    隨後又在衛焱眉心點了一次。
    整個過程無比順暢，幾息間就完成了。
    按照常理來說，識海里進入陌生神識，修士的第一反應都是絞殺，而衛焱完全沒有抵抗，順從地不可思議。
    李卿雲心中生起一絲隱憂，衛焱這樣太沒有防範意識了。
    他握緊衛焱的肩膀，嚴肅道︰“衛焱，你要謹記，識海不要輕易對人開放。”
    衛焱一歪頭，跟李卿雲踫了踫腦袋︰“你當別人都是你啊。”
    他又不是傻子，他只是對李卿雲這樣，旁人要是敢闖進他的識海，他直接用火燒死，燒完連渣兒都不剩。
    “對了，你剛剛怎麼抽了兩次神識啊？”衛焱問道。
    李卿雲暗自嘆氣，都抽完了才想起來問，無奈道︰“我的乾坤袋也放了一縷。”
    衛焱倏的轉頭看他，眼中的開心怎麼也遮不住，臉上蕩漾著大大的笑容。
    他朝李卿雲臉上吹了口氣︰“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靈石偷走，到時候一顆都不給你剩，全給你拿走！”
    李卿雲淡然道︰“隨你。”
    衛焱背著李卿雲掂了掂，哈哈笑了起來。
    “天哪！明天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小氣鬼竟然這麼大方！”衛焱做作地驚呼。
    李卿雲笑了笑，沒說話。
    衛焱開心不已，李卿雲真好，對他越來越大方了，他從李卿雲那里能要到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現在對李卿雲可以想抱就抱，想背就背，李卿雲都不會拒絕他，都依著他。

 第160章

    太好了，他又可以得寸進尺啦！
    腳下一路坦途，衛焱背著李卿雲走到小院門前，踏進院子里，用腳把門合上。
    他繼續往屋里走，一直到床邊才把人放下來。
    李卿雲剛從衛焱身上下來，還沒站穩，衛焱就摟著他的腰把他摁在床上，欺身壓了上去。
    “快讓我抱抱！”衛焱湊到李卿雲臉前，蹭了幾下。
    李卿雲感覺有些癢，但他沒躲，開口道︰“別蹭了，你的頭發搔在我臉上了，有些癢。”
    衛焱聞言稍稍把頭抬起一點，把自己的臉貼在李卿雲頭發上磨蹭幾下，擰起眉心，問道︰“很癢嗎？我怎麼不覺得。”
    他語氣里帶著懷疑︰“你別不是在嫌棄我，隨便找的借口吧。”
    李卿雲眯起眼，定定打量著衛焱，幾息後，他移開視線，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衛焱努了努嘴，沉默幾瞬，他開口認錯︰“好吧，是我小心眼，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下次不說了。”
    李卿雲閉了閉眼，暗自嘆氣，他捧著衛焱的臉，認真道︰“衛焱，我沒有嫌棄過你。”
    衛焱把頭低下去，埋在李卿雲肩頸的空隙里，悶聲道︰“我知道了。”
    一時陷入沉默。
    衛焱猛地抬起頭，看著李卿雲問道︰“那怎麼辦，以後我還想蹭，難道我要把頭發剃光嗎？那不就成和尚了嘛。”
    李卿雲抬手遮住眼楮，內心麻木，同時生出一絲荒誕。
    衛焱他可真是……
    第79章 還疼嗎？
    衛焱低頭湊上去，嘴唇抵在李卿雲的手心，語氣含糊不清︰“我就想蹭，李卿雲~~怎麼辦嘛，我不想當和尚。”
    “啊……”李卿雲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一把抽回手，將衛焱的腦袋側到一邊，抬起下巴湊上去，閉著眼胡亂磨蹭了幾下，隨後重新躺下，癱著臉平靜道︰“好了，我不覺得癢了。”
    衛焱瞪大眼楮，震驚地看著李卿雲，腦袋上仿佛還留存著那種輕軟的觸感。
    李卿雲在蹭他！
    一種微妙的酥麻，䥅的一下沖進衛焱的胸腔。
    衛焱猛地抱住李卿雲，摟得緊緊的，纏著他在床上來回翻滾了幾圈，邊滾邊喊李卿雲的名字。
    語氣里透著濃濃的開心歡暢。
    “行了。”李卿雲開口制止，滾得他有些頭暈。
    衛焱哦了一聲，翻身平躺，掐著李卿雲的腰將他往上𤃡了𤃡。
    李卿雲沒抗拒，順從地俯趴在衛焱身上。
    衛焱右臂圈住李卿雲的後腰，左手在他肩頭輕輕揉著。
    一時靜默。
    漸漸的，衛焱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眼皮半闔著，困意泛了上來。
    李卿雲輕聲道︰“起來，去洗澡睡覺。”
    衛焱迷瞪地唔了一聲，絲毫沒有要起的跡象。
    李卿雲嘆了口氣，雙手撐在衛焱身側，打算先起來。
    結果衛焱不松手，猛地一勒，李卿雲猝不及防砸在了衛焱身上，曲起的膝蓋剛好頂在衛焱腿間。
    衛焱頓時悶哼一聲，滿身的困意散了個干淨。
    他不由自主地蜷縮著身子，將臉埋在床上。
    好險啊！幸好他及時往一旁側了側，不然，李卿雲這一下要給他頂壞了。
    但還是有點疼。
    衛焱安靜臥著，等待疼痛過去。
    兩人都沒有動作，一時靜默。
    李卿雲垂著頭沒吭聲，他捻了捻手指，伸手搭在衛焱肩上晃了晃。
    衛焱幽幽道︰“李卿雲，你要對我負責，我還沒來得及用呢，就差點讓你給我弄壞了。”
    李卿雲手上一滯，抿著嘴沒說話，頓了頓，又去晃衛焱的肩膀。
    “怎麼了？”衛焱的聲音有些悶。
    等了一會兒，衛焱沒等到回應，便扭頭看向李卿雲，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輕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李卿雲抬起頭，眨了眨眼，看著衛焱，低聲問道︰“還疼嗎？嚴不嚴重？”
    衛焱輕挑眉目，揶揄道︰“喲！這麼關心我呢！”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唔，好疼啊，要不你給我吹吹？”衛焱沒多想，此話脫口而出。
    李卿雲聞言怔住，幾息後才反應過來，臉上的平靜沒維持住，在衛焱背上狠狠捶了一下，翻身下床。
    衛焱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次傷的是哪兒。
    衛焱迅速坐起來，一把拽住了李卿雲的胳膊，語氣慌亂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以前我不是讓你給我吹臉嘛，我是說習慣了，順嘴就說出來了，我沒過腦子，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李卿雲沒回頭，也沒說話，扯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衛焱立刻爬過去抱住他，驚惶道︰“李卿雲，你要去哪？”
    “洗澡。”李卿雲語氣平靜。
    衛焱松了口氣，他還以為李卿雲臉皮薄，一氣之下要跑呢。
    沒生氣就好，他湊到李卿雲跟前，低聲道︰“你再歇會，我先去洗，等我洗完了給你暖被窩。”
    李卿雲抬頭看了衛焱一眼，沒說話。
    衛焱握著他的手腕晃了晃，又將聲音放緩了幾分︰“你洗完澡回來，就能睡上暖烘烘的被窩，你看，我是不是很好、很有用？”
    “是，去洗吧。”李卿雲低聲應和。
    衛焱起身下床，突然手腕一緊，他扭頭看向李卿雲︰“怎麼了？”

 第161章

    李卿雲問道︰“還疼嗎？”
    衛焱笑了起來，撞了撞他的肩膀︰“不疼了，我誑你呢，就疼了那小一會兒。”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捧著他的臉揉了揉，沒忍住，嘿嘿笑了兩聲。
    李卿雲睨了衛焱一眼︰“行了，趕緊去洗。”
    衛焱高興地哼了兩聲，大步走出屋子。
    他洗完澡回來，看了看床上那個多余的被子，隨手把它塞進了櫃子里。
    這下床上就剩一個被子，看著寬敞多了。
    衛焱躺在被窩里，靜靜注視著門口，等著李卿雲洗完澡出來。
    門口響起了腳步聲。
    衛焱沖著走進來的李卿雲笑了笑，掀開被角︰“來！”
    李卿雲將帷帳放下，躺了進去。
    衛焱往里側挪了挪，把暖熱的位置讓給李卿雲。
    桌子上的燭火，隔著一層帷帳映進床里，照亮了李卿雲的眉眼。
    時辰已經不早了。
    衛焱抬手熄滅燭火，輕聲道︰“睡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衛焱往下縮了縮，側身依偎在李卿雲身旁。
    一夜沉默。
    翌日清晨。
    李卿雲掀開被子坐起來，衛焱撲上去摟住了他的腰。
    衛焱沒說話，李卿雲也沒開口。
    衛焱抱了一會兒，松開手，坐在床邊穿鞋︰“走吧，我送你到山門口。”
    李卿雲暗自嘆了口氣，開口道︰“天還早，你好好睡覺。”
    衛焱抿著嘴沒說話。
    沉默半晌。
    衛焱抱住李卿雲，佯裝平靜︰“你比試完了，如果沒事做，就早點回來好不好？”
    李卿雲在他背上拍了拍，又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說︰“好。”
    衛焱在山門口站了很久，李卿雲的背影早就看不見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夕陽將沉，衛焱從後山上來，一個人往寢室走。
    今天是李卿雲走的第九天。
    李卿雲不在的時候，衛焱從沒在小院睡過，晌午的時候，他會去小院給花花草草們輸入一些靈力。
    尤其是那株荊棘條，衛焱每次都要給它多輸一些靈力，荊棘條也很爭氣，又長出了三片新葉子。
    衛焱很驚喜，下意識扭頭看向身側︰“李卿……”
    ……雲，你看荊棘條又長新葉子了。
    衛焱撇了撇嘴，有一些委屈。
    他掏出通靈玉，想跟李卿雲說話，頓了片刻，又把通靈玉放回了衣襟里。
    李卿雲現在每天都要跟人比試，萬一影響到他怎麼辦。
    衛焱抬手輕輕撥楞了一下荊棘條頂端的嫩葉，站起身走了。
    李卿雲離開的第十九天，衛焱走進劍苑。
    時間尚早，授課的先生還沒來，院子里的學生三五成堆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我跟你們說，我這消息絕對保真，李卿雲只用了三個劍招，就把紫胤宗大長老的關門弟子掃下了擂台，當時大長老就在上頭坐著呢，據說，大長老臉都綠了。”
    另一人反駁︰“不對，你這消息不靠譜，只用三個劍招那次，是在對戰飛花宮的穆婉兒。”
    “對對！”一人篤定道︰“那穆婉兒修的是多情道，姿容傾城，那雙眼楮勾魂奪魄，同等修為下她從未失過手。”
    那人感嘆道︰“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我听我表哥的同門說，倆人對視了好幾次，李卿雲竟然無動于衷，三劍就把穆婉兒掃下了擂台。”
    一高挑男子開口︰“然後呢然後呢，我可是見過穆婉兒，她長得漂亮，性子卻異常毒辣，睚眥必報，這次眾目睽睽之下失手，想必是氣極了。”
    “你胡說，穆婉兒明明溫柔可人，說話都輕聲細語的。”
    高挑男子︰“你別打岔，快說穆婉兒什麼反應，我之前不小心得罪了她一次，被她整慘了。”
    那人清咳兩聲，語氣曖昧︰“我表哥的同門說，穆婉兒並未生氣，反而從鬢間摘下一朵花，款款走向李卿雲，往他衣襟里塞呢！”
    衛焱听到這蹭的一下站起來，這不可能。
    衛七跟他說，李卿雲當即就用劍拂開了穆婉兒的手。
    “哼！我就知道，穆婉兒那花芯里放的有催，情，粉，我上次就是這麼中的招。” 高挑男子語氣悻悻。
    眾人一听，接連起哄，催著讓他說說細節。
    高挑男子才恍覺失言，用袖子遮了遮臉不再開口。
    眾人見他這樣，也沒過多糾纏，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那後來呢，李卿雲中招沒？”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李卿雲神色未變，手腕下壓，劍尖直接拍在了穆婉兒手上，那朵花也化作了齏粉。”
    衛焱松了一口氣，又緩緩坐下。
    “喲！說的這麼詳細，就跟你在當場一樣，穆婉兒那麼漂亮，誰知道李卿雲是不是借機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先前為穆婉兒說話的人，開口質疑，語氣頗為不屑。
    那人嘿了一聲︰“這可是我表哥的同門親口跟我說的。”
    “我覺得，這不是李卿雲能做出來的事，我以前在破蒙院跟他一個課室，他那人其實有些冷情，不像是能主動招惹姑娘的人。”
    “我也相信李卿雲，咱們劍修就是這麼心志堅硬，不為美色所動。”一人語氣頗為自得，與有榮焉。

 第162章

    接連有人附和︰“說得有理。”
    話題猛地一轉，直接歪了幾里地，在場的劍修紛紛開始自夸。
    有人听不下去了︰“嘁！你們要點臉吧，那李卿雲也不算是劍修吧，我看他更像是我們陣修的人，他那一手陣法，嘖嘖！”
    “放屁！李卿雲那可是宋長老座下第一人，人家就是劍修好不好！”
    “那照你這麼說，李卿雲應該算是丹修吧，他煉的丹幾乎沒有瑕疵，我們先生可是整天把他掛在嘴邊呢！”
    “哎！那我們符修可要說幾句了，李卿雲的符  畫得行雲流水，靈力充沛不說，筆法還兼具美感。”
    “……”
    眾人七嘴八舌開始討論起來。
    突然一聲嘆息響起︰“李卿雲好厲害啊，什麼都會，什麼都做的很好。”
    語氣中帶著淡淡的落寞。
    一道男聲響起︰“這一屆金丹大比，是上清宗的徐若谷徐掌門主持，他曾私下說，李卿雲天生道心，就是為了飛升而生。”
    有人覺得此言夸大其詞，想張嘴反駁，可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李卿雲如今還不滿二十，就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為，劍法純熟，劍意凜然，丹藥、陣法、符  樣樣精通，如今在金丹大比上，又是大放異彩，已經輕松躋身前五十，是奪魁的熱門人選。
    “那有什麼辦法，人家天生命好，爹娘給生了一副好根骨，天資這東西強求不來，人家輕易就能做到的事，咱們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
    院子里討論的聲音逐漸變小，一時安靜，沒人接話。
    正巧先生提步進來，眾人散開，回到自己位置上。
    衛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為諷刺的弧度。
    李卿雲命好，真是笑話。
    十二歲就家破人亡，成了孤兒，一人踽踽獨行，一邊賺靈石養活自己，一邊還要修煉。
    天資是佔一部分，可是李卿雲的努力程度也很少有人比得上。
    他每天幾乎沒有清閑的時候，很少停下來歇著，就算是煉丹間隙，也經常拿著書看，每次畫符都要一兩個時辰才停下來。
    無論是酷熱還是嚴寒，練劍從未懈怠。
    李卿雲能有今日的修為和本事，全是他一點點攢下來的，根本稱不上輕易兩字。
    太陽東升西落，日子一天天往前過。
    李卿雲走的第二十四天，衛焱的通靈玉閃了閃。
    “衛焱。”是李卿雲的聲音。
    “哎！”衛焱重重應了一聲，笑得十分開心︰“你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啊？累不累？”
    “我很好，沒有受傷，不累。”
    衛焱捏著通靈玉，舉在耳邊︰“你比到哪了？還要多久啊？”
    “我在前三十里，之前大半個月連續打擂台，仙盟說為了體諒比賽的修士，以後會間隔一段時間再比，所以還需要一段日子。”
    衛焱忍住失落的情緒，穩住聲音︰“好，我知道了。”
    “對了。”衛焱接著說︰“荊棘條又長葉子了，已經新長了五片，竄高了一截。”
    “嗯，你養得很好。”李卿雲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衛焱拉拉雜雜說著一些瑣事，李卿雲安靜听著，時不時應和幾聲。
    衛焱的聲音開始帶著顫音，眼圈也紅了起來，臉上多了兩道淚痕。
    沉默幾瞬。
    衛焱咳了兩聲，語氣恢復平靜︰“對了，你怎麼這個時辰找我啊？”
    之前幾次，李卿雲都是晚上亥時初找他，現在才申時。
    “我剛剛比完最後一場，接下來幾天空閑，不用著急打坐調理。”
    衛焱听完心中十分歡喜，又抹了一把眼淚，張嘴想說話，可是嘴唇顫抖得厲害，衛焱抿了抿嘴，低咳一聲，穩住聲線︰“不說了，你回去好好歇著吧。”
    “好，衛焱，你要好好睡覺，按時去吃飯。”
    衛焱顧不上去擦臉上洶涌而出的眼淚，低低嗯了一聲，摁滅了通靈玉。
    他想再跟李卿雲說會話，可是他忍不住了。
    衛焱把腦袋埋在臂彎里，他真的好想李卿雲啊。
    片刻後。
    衛焱猛地站起身，擦了擦臉，掏出通靈玉︰“你調一個化神修士，帶著那艘九霄飛舟，一個時辰後，在學宮外等我。”
    “是，主子。”
    第80章 趴在我肩上
    衛焱握著借來的金丹期通行符，順利走出學宮。
    這艘九霄飛舟是地階法器，長七丈二尺，寬四丈八尺，共有五層，整個船身用青桐木打造，大大小小加刻了幾十個陣法。
    衛焱抬腳踏上飛舟，徑直走向第五層。
    艙室里，四五個侍女或站或跪，有上茶的，有點香的，井然有序地各自忙活著。
    衛焱抬了抬手。
    衛九立刻開口︰“都下去。”
    “是。”
    侍女們悄然退去。
    衛焱走到榻前坐下，問道︰“多久能到？”
    衛九答道︰“按照您的吩咐，我調來了一位化神後期的修士，由他把控，速度會快不少，但是瑞安城據此頗遠，此時天色已晚，夜里行駛速度會慢一些，估計要等到明晚亥時中才能到。”
    衛焱耐著性子听完，蹙起眉心，開口道︰“你是不是跟衛十七在一起待久了，也染上他那壞毛病，說個話拉拉雜雜，扯東扯西，下次我問什麼就直接回答，別扯那些廢話。”

 第163章

    衛九頓了頓，答道︰“是，主子。”
    衛焱掃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元嬰初期卡挺久了？”
    “是。”衛九答道。
    衛焱從乾坤袋拿出一塊靈髓遞給他︰“等這次從瑞安城回來，你就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專心閉關修煉吧。”
    衛九捧著這塊足足有他腦袋大的極品靈髓，怔愣幾瞬，回過神來，立刻道︰“謝謝主子。”
    衛焱擺擺手︰“行了，你也去歇著吧。”
    衛九退到門口，把門合上，沉悶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下他的瓶頸應該能一舉突破了，心里對十七的羨慕頓時拋到腦後。
    衛焱坐在榻上打坐，等待時間流逝。
    第三次從入定中醒來，衛焱心中煩躁不已，他摁了摁眉心，感覺頭昏腦脹。
    怎麼還沒到！
    衛焱索性起身，走到甲板上吹吹風，想散去心中的煩悶。
    一抬眼，見到了天上浮動的流雲，這下心情更煩躁了。
    人怎麼才能抓住一朵漂浮不定、來去無常的雲呢？
    衛焱帶著一肚子悶氣回到艙室里，扯過榻上的軟枕悶在臉上。
    明明二十多天都已經等了，可是這短短的一天，衛焱覺得格外焦躁難忍。
    他掏出胸前的那個乾坤袋，里面的東西七零八碎，衛焱挨個一遍遍摩挲。
    李卿雲吃完的板栗殼，畫廢的符紙，踫過的靈石和小石子，換下來的茶壺，淘換下來的發帶，串糖葫蘆的竹簽，沒辦法再穿磨得損舊的外袍……
    有兩件寢衣，一件是他當初弄壞的，還有一件是李卿雲住在他寢室時穿過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縷頭發，是李卿雲偶爾掉下來的，衛焱都好好收著，如今攢了細細一撮。
    衛焱趴在榻上，饒有興趣地清點著這些已經看過無數遍的東西。
    時間一點一滴地緩慢流逝，經過漫長的等待，九霄飛舟終于到達了瑞安城外。
    “你們自己找地方安置，等我消息。”
    衛焱說完，直接翻身跳下飛舟，大步朝城里走去。
    他走到城門口，衛七迎了上來，引著衛焱往城里走。
    快走到客棧時，衛七離去。
    衛焱掏出通靈玉，那頭很快就響起來李卿雲的聲音。
    “衛焱。”
    “哎！是我呀！”衛焱歡喜道︰“李卿雲，你現在在干嘛呢？”
    “在看書。”李卿雲答道。
    衛焱笑著追問︰“看的什麼書啊！”
    “靈植圖集。”
    “好看嗎？”衛焱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喜悅。
    “……”
    衛焱手中的通靈玉滅了，他愣了愣，抬腳踏進客棧，徑直往二樓走，仰頭的一瞬間，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李卿雲。
    衛焱的眼楮霎時間亮得驚人，他一步三個台階，最後跑了起來。
    他沖到李卿雲身前，一把將人抱住，擁著他往房間里走，揮袖帶上門，攬著李卿雲的腰，急切地往床邊走。
    兩人腳步交纏，絆了兩下，終于走到了床邊。
    衛焱一把將李卿雲推倒在床上，俯身壓上去，將人完全罩在身下，湊在李卿雲耳邊急促道︰“快！抱抱我！”
    話音剛落，李卿雲就伸手抱住了衛焱，在他背後安撫性地輕輕拍著。
    衛焱埋在李卿雲頸間，深深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嘴唇緊緊貼在他頸側露出的肌膚上。
    李卿雲一直在衛焱背上輕緩地拍打著。
    漸漸地，衛焱身上焦躁的氣息被一點點撫平，狂亂的心跳也慢慢平緩下來。
    衛焱壓著李卿雲抱了一會兒，隨後一個翻身，兩人位置顛倒。
    他將李卿雲緊緊摁在懷里，偏頭在他鬢角悄悄親了親，小聲問道︰“你站在門口，是在特意等我嗎？”
    “嗯，是在等你。”李卿雲答道。
    衛焱心中歡喜，抱著他晃了晃，在他腰上狠狠揉了一把︰“你怎麼知道我要來呀？”
    李卿雲笑了笑，答道︰“听出來的，你說到第二句，我就猜出來了。”
    衛焱皺眉回想，沒想通，直接問道︰“你怎麼猜到的啊，我什麼也沒說啊。”
    剛才衛焱在通靈玉里說話黏黏糊糊的，聲音听上去異常開心。
    李卿雲開口道︰“你笑得太開心了，以往用通靈玉說話的時候，你不是這種笑法。”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反駁道︰“我哪有！我剛才笑得一點都不開心。”
    李卿雲抬眼掃了衛焱一眼，沒說話。
    衛焱抿嘴繃著，沒繃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確實好開心！”
    他抱著李卿雲來回翻滾了兩圈，不停地叫著李卿雲的名字。
    “李卿雲~李卿雲~李卿雲……”
    “听見了。”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衛焱低下頭，雙手捧住李卿雲的臉，靜靜注視著他。
    這一刻，衛焱眼中的喜悅和思念毫不遮掩。
    他俯下身體，跟李卿雲磨了磨鼻子，小聲呢喃︰“李卿雲，我好想你啊。”
    李卿雲的眼皮顫了顫，輕聲道︰“我知道了。”
    衛焱輕輕摩挲著他的臉，溫柔地將人摟在懷里。
    兩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地抱著。
    衛焱凝神感受著李卿雲的心跳和呼吸，突然覺得有哪里不對，他松開李卿雲，問道︰“我們好多天沒見了，你看見我就一點都不激動嗎？”

 第164章

    李卿雲蹙了蹙眉，不明白衛焱為什麼這麼問。
    衛焱不滿，心里涌出一股失落，神色沉郁地盯著李卿雲的眼楮。
    從他抱著李卿雲進門，直到剛才，李卿雲的呼吸和心跳都沒有變過，一直都是那麼平穩。
    衛焱埋首在李卿雲腰腹上，悶聲道︰“李卿雲，我突然來找你，你心里怎麼想的，你想看見我嗎？”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道︰“我想的。”
    衛焱听完並沒有開心，反而語氣沮喪，很小聲地說︰“可是我覺得，你並沒有很想。”
    他看見李卿雲站在門口的那一剎那，心跳狂亂，像是要沖破胸腔，抱著李卿雲的時候，呼吸又急又促，完全沒辦法克制。
    可是李卿雲只是安靜地被他抱著，情緒都沒有變化。
    李卿雲沒听清，他坐直身體去瞧衛焱。
    衛焱的腦袋一路滑到李卿雲腿間，他歪了歪頭把腦袋枕在李卿雲大腿上。
    李卿雲輕聲問道︰“你說的什麼？我沒听清。”
    衛焱平靜道︰“我說我的頭有些暈，來的時候坐的飛舟有些晃。”
    他知道自己又貪心了。
    李卿雲在他腦袋上拍了拍︰“起來，坐高點，趴在我肩上。”
    衛焱倏的抬起頭，抿了抿嘴，磨磨蹭蹭地往李卿雲肩上湊。
    “嘖！”李卿雲嫌他磨嘰，攬著他的脖子將他摁在自己肩上。
    衛焱有些驚訝，反應過來後順勢抱住李卿雲的腰，心中歡喜非常，李卿雲很少主動跟他親近。
    忽然，一股清淡的香味彌漫在衛焱周圍，同時還夾雜著一股清冽的味道，他嗅了嗅，感覺神思清明，頓時精神不少。
    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掐著力道在他的合谷穴上摁著。
    同時，另一只手在衛焱後頸上輕輕揉著。
    片刻後。
    李卿雲問道︰“好點沒，頭還暈不暈？”
    衛焱窩在李卿雲懷里，眼眶里不受控地泛起潮濕，低低道︰“不暈了。”
    “嗯，那睡吧。”李卿雲松開他。
    客棧里設置的有陣法，因此房間里溫度適宜，李卿雲身上只穿了一件寢衣，頭發半攏著，應該是已經洗過澡了。
    衛焱開口道︰“我進城前洗過澡了，衣服都是新換的，沒給你蹭髒。”
    李卿雲笑了笑︰“知道了，沒有嫌你。”
    衛焱的嘴角翹了翹，他將外袍脫掉，穿著里衣躺在床上，將那床薄被子扯到身上。
    見李卿雲上來了，衛焱往里側挪了挪。
    李卿雲上床之後，並未躺下，而是靠在床頭，拿著一本書翻看。
    衛焱仰頭看他︰“你不睡嗎？”
    “嗯，你先睡吧，我再看會兒書。”李卿雲把被子掖好。
    衛焱聞言爬了起來，偎在李卿雲懷里，偏頭枕在他肩上，小聲道︰“我這樣抱著你行嗎？不影響你看書吧？”
    李卿雲笑了笑，抬手在衛焱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不影響，抱吧。”
    衛焱聞言立刻抱緊了一些，安心縮在李卿雲懷里，沒過幾息，心里又有些不滿足。
    他湊到李卿雲耳邊，嘟囔道︰“李卿雲，你看我背上有東西嗎？”
    李卿雲抬眼去看，掃了兩眼，說︰“沒有。”
    衛焱長長哦了一聲，開口道︰“原來我背上沒有東西啊，怪不得這麼空。”
    李卿雲愣住，片刻後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他伸手攬住衛焱的腰背，拍了兩下︰“知道了。”
    衛焱感覺滿足了，靜靜抱著李卿雲，沒再說話。
    房間內的燭火很明亮。
    李卿雲右手握著書翻看，左手摟著衛焱，偶爾在他背上拍打一下。
    單手舉著書有些累，李卿雲索性將右手也擱在衛焱背上，省點力。
    等冥苓草這一頁看完，李卿雲合上書，摸了摸衛焱的腦袋︰“好了，睡吧。”
    “好。”衛焱從李卿雲懷里起來。
    李卿雲將燭火熄滅，散下帷帳，也躺下睡了。
    衛焱平躺著，沒有去抱李卿雲，語氣淡淡︰“李卿雲，我今天不想抱著你睡了。”
    李卿雲聞言頓了頓，平靜道︰“隨你。”
    衛焱抿了抿嘴，開口道︰“我想讓你抱著我睡。”
    每次都是他抱著李卿雲，今天他想換一換，他想讓李卿雲抱他。
    李卿雲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衛焱，問道︰“你想讓我怎麼抱你？”
    衛焱撇撇嘴，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不滿︰“你到底想不想抱我，一點都沒有誠意，就知道問我，你自己想！”
    末了，又補充道︰“好好想！”
    第81章 摸你自己
    李卿雲嘖了一聲，伸手比劃兩下，他回想著衛焱抱他的姿勢，開始動作。
    他先伸出右手攬著衛焱的腰，左手穿過衛焱頸下摟住他的肩膀，然後手臂和腰腹同時發力，將衛焱翻過來側躺著。
    他展開雙臂圈住衛焱，下巴在他頭頂點了點，問道︰“這樣抱行嗎？”
    衛焱此時趴著，一半身子壓在李卿雲身上，他埋在李卿雲頸間，臉燙得不行，含糊應了兩聲。
    過了一會兒。
    衛焱拱了兩下，往李卿雲懷里又鑽了鑽，甕聲甕氣地開口︰“李卿雲，你哄哄我好不好？”
    李卿雲微微挑眉，問道︰“你是要我哄你睡覺嗎？”

 第165章

    衛焱悶聲嗯了一下。
    李卿雲笑出了聲。
    “你笑話我？”衛焱伸手在他腰間捏了捏。
    李卿雲揉了揉衛焱的腦袋，笑著說︰“衛焱，你現在就像是一個睡覺還要人哄的奶娃娃。”
    很像他妹妹一兩歲的時候，黏乎乎地纏著人要抱。
    衛焱不理會李卿雲的揶揄，抱著他晃了一下︰“哄哄我嘛~”
    話一說出口，衛焱感覺有些難為情，他的語氣也太黏膩了。
    衛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跟李卿雲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的黏糊，听起來就像撒嬌一樣，他已經在心里告誡過自己很多次了，要硬氣一點，可是根本就沒辦法控制。
    他只要跟李卿雲說話，語氣就會不受控地軟和下來，嘴角總是壓不下去，抿多少次都不行，多努力都壓不下去。
    “好~”李卿雲的尾音拖得有些長，眼中泛起明顯的笑意，摟著衛焱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著。
    “哄你，乖，睡吧。”
    李卿雲的聲音又輕又軟，原本清凌凌的嗓音，此時完全軟了下來。
    話音落地的瞬間，衛焱的臉騰一下紅了，耳朵也是燙得不行。
    李卿雲說話的時候離他的耳朵很近，此時一股酥麻從尾椎骨生起，沿著脊背一路竄上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在他胸腔內炸開，連帶著他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他往上拱了拱，悄悄扯開一點李卿雲的衣領，把自己的臉貼上去。
    李卿雲見衛焱湊過來，便往一側歪了歪頭，撥弄著他的腦袋，讓他靠得舒服些。
    交頸而臥，耳鬢廝磨。
    衛焱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意識漸漸遠去，陷入了沉睡。
    翌日清晨，時辰尚早。
    衛焱已經醒了過來，他歪頭注視著懷里的人，心中的滿足感無法言喻。
    他想起昨晚跟李卿雲親近的每一個瞬間，那種愉悅、顫栗的感覺又從背後竄了上來。
    李卿雲，衛焱悄聲在嘴里念叨這個名字。
    這個人是我的，李卿雲是我的。
    衛焱沒忍住笑了起來，這個名字從他唇齒間溢出來的時候，心中總會升騰著幸福和滿足。
    衛焱下意識將李卿雲摟緊，貼著他的臉磨蹭。
    “大早上的，抽什麼風。”李卿雲的聲音里透著不悅。
    “弄醒你了？”衛焱懊惱地抿了抿嘴，低聲哄道︰“我錯了，你再睡會兒，我保證會很安靜。”
    李卿雲側了側身，半張臉埋在衛焱肩上，他的聲音有些悶︰“你先松開我，我想趴會。”
    “好。”衛焱很快松開他。
    李卿雲唔了一聲，翻身趴下。
    房間里溫度本就不冷不熱，衛焱體溫過高，抱得又緊，給他都捂熱了。
    他蹬了蹬腿，將被子踢開，右手摸索兩下將枕頭扯過來，手臂擱上去，腦袋埋在臂彎里。
    衛焱安靜側躺著，默默凝視著李卿雲。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又換了個姿勢，是側躺著，只不過是背對著衛焱。
    衛焱看著李卿雲的後腦勺，努了努嘴，到底沒敢有動作，這個時候的李卿雲會變得很凶，他怕李卿雲會嫌他煩。
    結果，沒過一會兒，李卿雲就自己轉過來了，跟他臉對臉躺著。
    衛焱立刻開心起來，痴迷地看著李卿雲，灼熱、貪婪的視線一寸寸舔舐李卿雲的面容。
    閉上眼楮的李卿雲看著是那麼安靜，顯得有些乖順，勾得衛焱有些心癢，他忍不住湊了過去。
    李卿雲刷地睜開眼，面無表情掃了衛焱一眼，繼而又闔上了眸子。
    衛焱特別小聲地問︰“你還睡嗎？”
    李卿雲懶懶道︰“不睡了。”
    衛焱抿著嘴，非常小心地挪過去，伸手輕輕搭在李卿雲那截凹下去的腰上，掌心完全貼合腰線。
    可惜李卿雲身上穿著的寢衣布料有些厚，不過好在他身上的寢衣並非長袍，而是短衫。
    衛焱的右手慢慢滑到李卿雲支起的胯骨上。
    李卿雲躺著沒動，眼皮子都懶得睜開。
    這對衛焱來說，是一種無聲的縱容。
    他一點一點地試探，手指撥開衣擺鑽進去，再然後是整個手掌。
    衛焱順著胯骨上的布料一路往上摸索。
    終于。
    火熱的手掌毫無阻礙地貼上了那一截緊窄柔韌的腰肢，掌心下的肌膚溫熱滑膩。
    衛焱沒忍住，輕輕揉了一把。
    “嘖！亂摸什麼，安生點。”李卿雲撩開眼皮，睨了他一眼。
    衛焱感覺那一眼格外勾人，他攥緊李卿雲的腰，猛地把人攬過來。
    李卿雲不耐煩地抬腳踢了他一下︰“又折騰什麼！”
    衛焱被踢了一腳，反而更開心了，他張開手掌在李卿雲後腰上摩挲著，伸開手指量了量。
    那點旖旎的心思頓時散了個干淨。
    衛焱止不住地心疼，在李卿雲腰上輕輕拍了兩下，低聲道︰“你太瘦了，這一把腰我一只手都快攬完了。”
    李卿雲蹙眉︰“你手大怎麼不說。”
    衛焱舉著手放在眼前，打量了一會兒︰“也不大啊！”
    他張開手蓋在李卿雲臉上，篤定道︰“我的手不大，是你太瘦了，你的臉也小，我一只手就能罩住。”
    李卿雲揮開他的手︰“起開。”
    衛焱順勢抓住李卿雲的手，要跟他比大小。
    李卿雲有些煩，不想搭理衛焱，把手攥成拳頭。

 第166章

    “哎呀！你把手伸開，我就比一比。”衛焱握住他的手腕搖了搖。
    李卿雲拒絕︰“不比。”
    “哼！”衛焱不大開心，“一點都不配合。”
    他張開手心包住李卿雲的拳頭︰“不比，也是你的手小。”
    李卿雲不想說話。
    衛焱松開他的手，又探進他的衣擺，去摸他的腰。
    “你自己沒腰嗎？摸你自己。”李卿雲又踢了衛焱一腳。
    衛焱干脆將他的腿夾在自己腿間，嘟囔道︰“我不，我就想摸你，你的腰滑溜溜的，好摸。”
    李卿雲睜開眼，伸手去摸衛焱的腰，在他腰上劃拉一會兒，才想起來他穿的是長袍。
    他嘖了一聲，撤回手。
    衛焱一看他想摸自己，高興得不行，立刻扯開腰間的系帶，將寢衣拉開，扯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好了，你摸吧。”
    李卿雲聞言，表情有些復雜，在衛焱腰上胡亂摸了兩把，伸手乍了乍，不怎麼明顯地撇了撇嘴。
    “哈哈，瞧你那樣，是不是羨慕我了。”衛焱被他的小表情逗樂了，頗為自豪地說︰“你摸我的肚子，我煉體煉得可好了，塊壘分明，你摸摸看，都是肌肉。”
    “我不摸。”李卿雲拒絕。
    衛焱繃緊腰腹，扯著李卿雲的手硬往自己肚子上放︰“不行，你必須摸。”
    李卿雲臉色一怔，語氣復雜︰“衛焱，你……”
    “你說啊，我怎麼了？”衛焱拽著他的手腕不松手。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衛焱，你要點臉吧。”
    衛焱眼楮一亮，李卿雲竟然會罵他了！
    “哈哈哈……”衛焱立刻笑了起來，“我不要臉，我就要你……咳咳咳，哎呀，你管我要不要臉，你快摸。”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在他肚子上摸了一把，頓了頓，又摸了一把，淡聲道︰“一般。”
    衛焱有些不服氣，他明明煉體很認真的，撅起嘴嘟囔道︰“哪里一般了，我摸摸你的。”
    他邊摸邊說︰“唔，你也有，但是你沒我的塊大，哈哈哈……”
    李卿雲有些氣惱，在衛焱肩上拍了一下，轉過身背對他。
    衛焱盯著那截凹下去的腰，臉色暗了下去。
    他抬手一揮，一個荷包落入手中，他將荷包放在枕邊。
    衛焱收起玩鬧的心思，貼在李卿雲身後，認真叮囑道︰“我給你的荷包里，放的有養元丹，你要記得每天吃一個。”
    “紅色的漆盒里，放的有肉干和果脯，你放心，都是靈食，沒有穢垢，還能補靈氣。”
    “還有啊，那個白玉匣子里，放了一些新鮮的靈果，味道都很甜，不過最多只能放十天，你趁早吃，口感會好一些。”
    “對了還有……”
    衛焱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仔細想了想，沒有什麼遺漏的，遂住了口，見李卿雲分外安靜，不由得推了他一下，問道︰“我說這麼多，你記住了嗎？”
    李卿雲輕嗯一聲︰“我記住了。”
    衛焱哼了一聲︰“你就會誑我，你上次回學宮，我檢查過荷包，里面的東西你都沒怎麼動過。”
    李卿雲轉過身平躺，看著衛焱的眼楮，輕聲道︰“我記住了。”
    衛焱不怎麼放心，又囑咐了一句︰“你不能光嘴上記住了，你要照做啊，不許糊弄我，下次我還要檢查的，我不僅要查荷包，還會摸你。”
    “我事先告訴你啊，你什麼身量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你休想蒙混過關。”衛焱在他腰上點了點。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聲道︰“我知道了。”
    衛焱見他眉目柔和下來，扯著他的手腕小聲抱怨︰“你剛才對我好凶啊，你這又是什麼習慣啊，好幾次早上醒過來，你都對我沒什麼好臉色。”
    李卿雲淡淡瞥了衛焱一眼，一把扯過自己的手，閉上了眼楮。
    “你看！你又對我凶了！”衛焱大聲抱怨道。
    “你昨天晚上對我還很有耐心呢，今天早上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對我一點都不好，愛答不理的，這才一晚上你就嫌我煩了嗎？你怎麼這麼善變啊！”
    “……”
    衛焱絮絮叨叨地控訴著，一條一條陳列李卿雲對他的冷待。
    李卿雲緊緊閉著眼，弓著腰，捂住了耳朵。
    衛焱見狀，湊到李卿雲耳邊，嘴唇貼在他手背上說話︰“你已經對我這麼不耐煩了嗎？連話都不想听我說了。”
    李卿雲听不下去了，難得起了想爭執的心思，他轉過身直視衛焱，開口道︰“那你呢，大早上不睡覺瞎折騰，跟抽風似的突然笑出聲，本來好好抱著，莫名其妙勒得特別緊，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手還伸進去摸，你知道你自己的手心有多熱嗎？摸完我還不算，還非要讓我摸你，你自己說，從醒過來你有消停過嗎？”
    衛焱怔愣地看著他，喃喃道︰“你一口氣說了好多話啊，這是你第一次一下子跟我說這麼多話。”
    李卿雲聞言，深擰著眉心，眼中閃過匪夷所思，他凝神細細打量衛焱，半晌，李卿雲冷笑一聲，一腳踹在他腿上，翻過身背對著他。
    衛焱拍了拍臉，想收起臉上的笑意，可是怎麼也壓不住翹起的嘴角，他內心甜蜜得很，他喜歡李卿雲這樣，李卿雲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情緒越來越多了。
    衛焱慢慢湊過去，將李卿雲的頭發撩到一旁，把臉貼在他的後頸，攬著他的腰低聲道︰“別不開心，今天是我不好，我折騰過了。”

 第167章

    李卿雲躺著沒動，任由衛焱貼上來。
    “我太開心了，一時忘了你早上的習慣，我以後不折騰了。”
    李卿雲听到這里，心底緩緩升起一絲欣慰，可惜升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听見衛焱說︰“我下次換個時間折騰，晚上折騰好不好，這個時間你好像會溫柔一點。”
    第82章 責罰
    李卿雲真是被衛焱氣笑了，他歪了歪頭，長長吐出一口氣，把臉捂在枕頭里。
    沉默了好半晌。
    衛焱在他腰上輕輕晃了晃，小聲道︰“你轉過來好不好？我想面對面抱你。”
    話音落下不久，李卿雲就轉了過來，靜靜看著衛焱。
    就這麼一會兒，又委屈上了。
    李卿雲無聲嘆了口氣，揉了揉衛焱的腦袋，把他摟進懷里。
    衛焱收緊手臂，把李卿雲抱得很緊。
    兩人又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李卿雲在衛焱背上拍了拍︰“餓不餓，起來吃飯吧。”
    “好。”
    衛焱穿好外袍，正在系腰帶，通靈玉閃了起來，他摸出來摁了一下。
    “阿焱，你快點回來，你偷跑出去的事露餡了，戒律堂的秦長老大發雷霆，整治了一批偷借通行符的學生，衛三告訴我，舅舅已經在來學宮的路上了，你快點趕回來。”
    “嗯，我知道了。”衛焱語氣淡淡，神色並未有太大變化，“我就這回去了。”
    衛焱又在通靈玉上摁了一下︰“兩刻鐘後，在城門口等我。”
    他將通靈玉收起來，看著李卿雲笑了笑︰“我不吃飯了，阿生突然找我有事，我要回學宮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好。”
    衛焱走上前將他摟進懷里，緊緊抱了一下，在他背上搓了兩把︰“我走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後響起輕微的腳步聲，他扭頭回看，見李卿雲跟在他後面。
    “走吧，我帶你去城門口。”李卿雲走上前把門拉開。
    衛焱道︰“不用，我記得路。”
    話音落地，衛焱才反應過來，笑著去看李卿雲︰“好呀，那你送我吧。”
    兩人並肩走著。
    衛焱時不時扭頭去看李卿雲，一不留神差點撞到別人。
    李卿雲扯了他一把︰“好好走路。”
    “哦，知道了。”
    話雖然說出來了，可是衛焱做不到，他已經很克制了，但總是不受控地去看李卿雲。
    又一次差點撞上人。
    李卿雲嘆了口氣，伸手攬在衛焱肩上，帶著他往前走。
    衛焱低頭摳了摳手，臉上閃過一絲羞澀，乖乖被李卿雲攬著走，安分得不像話。
    一路無話，兩人沉默著走到城門口。
    走出城門之後，李卿雲松開手，在衛焱身上拍了拍︰“好了，回去吧。”
    衛焱嗯了一聲，沉沉注視著李卿雲，在他臉上摩挲兩下︰“你先走吧。”
    “好。”李卿雲轉身離開。
    衛焱站在原地看著李卿雲越走越遠的背影。
    在李卿雲拐彎的那一瞬間，衛焱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飛舟，而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李卿雲回頭看了他一眼。
    衛焱踏上飛舟之後，念了兩遍清心經，開始打坐修煉。
    回去的時間過得特別快，衛焱感覺自己沒修煉多久就已經到學宮了。
    他提步邁入山門，門口站了幾位戒律堂的人，冷著臉斥責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借通行符，擅自離開學宮，跟我們走一趟吧。”
    衛焱沒說什麼，一臉平靜地跟著他們走了。
    一行人往主峰走去，走到半道，衛月生迎面而來，隱秘地沖衛焱打了個手勢。
    意思是衛無塵來了。
    衛焱朝他微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衛月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嘴唇顫動，無聲說了句話︰你自求多福。
    衛焱笑了起來，心情頗為不錯地吹了個口哨，沖衛月生挑眉︰沒事，不用擔心。
    執事堂的人見衛焱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希望你等會兒還能笑的出來。”
    衛焱並未開口。
    一行人越過衛月生往前走，衛焱收斂了臉上的笑意。
    嘖！他爹速度夠快的啊！
    衛焱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他爹是因為什麼突然來中州，反正不可能是單純因為他。
    走到主峰的明德殿前，衛焱就看見天樞立在門口，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來他爹在已經在殿里了。
    衛焱收斂好神情，面色平靜地踏入殿門。
    大殿里，幾人坐在上首。
    秦泰安看見衛焱，登時火冒三丈，他壓著心底的怒氣，跟衛無塵寒暄︰“衛尊主，您事務繁忙，本不該叨擾您。”
    語氣頓了頓，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可這衛焱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任由他這樣下去，旁人也有樣學樣，那學宮的秩序就成擺設了。”
    “我說句不好听的話，萬一他私下跑出去，出了什麼意外，這可怎麼是好。”
    衛無塵端的一臉平靜，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秦泰安將怒火對準衛焱，指著他高聲數落，衛焱垂著眸子，靜靜站著。
    “你說這事有沒有冤枉你？你認不認罰？”秦泰安沖著衛焱質問道。
    衛焱點頭︰“沒有冤枉，我認罰。”

 第168章

    “既然你認罰。”秦泰安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喊人將衛焱帶下去受罰。
    “秦長老。”衛無塵神色淡然，看不出什麼情緒，他朝秦泰安微微頜首︰“勞您費心，我已知曉此事。”
    天德學宮的宮正南宮汝成，聞言輕笑一聲︰“衛焱已經回來了，既然這樣，我看，就把他交由衛尊主管教吧。”
    自己的兒子自己教吧，有什麼好歹都自己擔著，省得出了岔子、受了傷，到時候來學宮興師問罪。
    “好，那我就將衛焱帶走幾日。”衛無塵神色未變，聲音不辨喜怒。
    南宮汝成笑道︰“好說，衛尊主隨意。”
    衛無塵淡淡掃了一眼站在殿中的衛焱，起身離開。
    南宮汝成和其余人起身相送。
    衛焱綴在後頭，心想，這下麻煩了。
    衛無塵不疾不徐地走著，等踏出山門後，臉上淡然的表情蕩然無存，變得一臉陰沉。
    天樞捏著一根玉白的骨哨放在唇邊，一聲清亮的哨聲響起。
    隨即空中傳來鏘鏘的鳴聲，四只五彩鸞鳥拉著一架巨大的雲車快速飛來。
    衛焱抬頭掃了一眼，心里有些羨慕，他要是坐這個去瑞安城，速度快一半都不止，這樣就能跟李卿雲多待一會兒。
    衛無塵邁步踏上雲車，衛焱跟在後面。
    衛無塵旋身坐在榻上，冷聲道︰“跪下。”
    衛焱站著不動。
    衛無塵眼神一凜，衛焱不受控地跪在地上。
    “天樞。”衛無塵開口。
    天樞垂首，走到衛焱身邊，將他腰間的乾坤袋卸下來，隨即開口道︰“少爺，把通靈玉給我。”
    衛焱僵著不動，天樞抬手搭在他肩上，低聲道︰“少爺，你別　了，自己拿出來吧。”
    衛焱捻了捻手指，從懷里掏出了通靈玉。
    天樞神識掃過，發現衛焱胸前還有一個乾坤袋，開口道︰“把這個乾坤袋也給我。”
    衛焱的臉色瞬間變得晦暗，他低下頭竭力維持平靜︰“這里頭只是一些零碎的小玩意，都派不上用場。”
    天樞聞言去看衛無塵，衛無塵神色未變。
    天樞伸手去拿，衛焱一把揮開他的手︰“起開！”
    “給我吧，少爺。”
    “我不給！”衛焱將那個乾坤袋牢牢攥在手心里。
    天樞拿捏著分寸，並未強行去奪，低聲勸了幾句。
    “我說了，里頭都是沒什麼用的小玩意，你沒听見嗎？”衛焱朝衛無塵吼道。
    衛無塵掃了衛焱一眼，衛焱立刻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看向天樞。
    天樞會意，從衛焱手里去扣那個乾坤袋，結果衛焱的手指攥得太緊，硬掰的話，恐怕……
    衛無塵隨手一揮，衛焱恢復自由，他立刻往後一仰，把手背到身後。
    衛無塵見狀，冷然道︰“再不松手，就把他的手指掰斷。”
    衛焱依舊攥緊手指，瞪著衛無塵絲毫不退讓。
    天樞暗自嘆氣，開口道︰“少爺，你把乾坤袋打開，我掃一眼就好。”
    衛焱扭頭看向他，冷哼一聲，並不信他。
    天樞俯下身，靜靜看著衛焱。
    片刻後。
    衛焱抿了抿嘴，把手伸到胸前，小心地打開乾坤袋。
    天樞快速用神識掃了一遍，朝衛無塵點頭︰“少爺沒撒謊，里頭的確都是零碎的小玩意。”
    衛無塵瞥了衛焱一眼，並未說話。
    天樞開口道︰“好了，少爺你收起來吧。”
    衛焱冷冷瞪了衛無塵一眼，將乾坤袋放進衣襟里。
    鸞架很快就到了望月城里。
    天樞開口道︰“主子，院子都收拾好了。”
    衛無塵嗯了一聲，幾人步行至院中，衛無塵突然停下，抬手布下結界，將衛焱困住，吩咐道︰“找幾個人跟他對練，手下不準留情，三天內不能他歇著。”
    “是，主子。”
    衛焱心里有些厭煩，他爹每次都這樣。
    衛焱只要一犯錯，衛無塵既不打他也不罵他，就冷著一張臉看他。
    以前他犯錯，衛無塵就只會關他禁閉，一關就是很多天，衛焱只能一個人待著干瞪眼，把衛焱磨得都沒脾氣了。
    後來他再犯錯，衛無塵還是關著他，只不過變本加厲，會安排人不停地打他，連一會兒歇著的功夫都沒有，等到他的神識崩到極致，即將潰敗時，衛無塵才施施然走出來，放他出去。
    然後繼續關禁閉，關了沒兩天把他放出來，接著讓人打他，如此循環幾次，衛焱被折磨的命都丟了半條。
    衛無塵安排的人並不會對衛焱手下留情，每次都找準他的薄弱處窮追猛打，衛焱已經竭力應對了，可總是無濟于事，到最後被放出來時，被打得渾身青紫，只有臉上相對稍微好一些。
    天樞丟給衛焱一把鐵劍，就跟著衛無塵離開了。
    兩人越走越遠，衛無塵開口道︰“他那乾坤袋里放的什麼？”
    天樞答道︰“主子，里頭只有一顆靈石，其他的毫無靈氣，我就沒細看，粗粗掃了一眼，就看見有幾件衣服，還有個茶壺。”
    衛無塵嗯了一聲沒說話。
    北風呼嘯，刮在人臉上生疼。
    天璇沖著衛焱笑了笑︰“少爺，得罪了。”
    衛焱嗤了一聲，看著朝他沖過來的人，撿起鐵劍迎了上去。
    整整一天，衛焱只在換人的時候短暫喘息片刻，其余時間一刻都不得松懈，神識使用過度，腦海中泛起針扎似的疼痛。

 第169章

    衛焱咬牙撐了過去，等到第二天的時候，衛焱幾乎沒有了還手之力，右臂酸疼不已，抖得不成樣子。
    整整兩日，衛焱水米未進。
    砰的一聲。
    衛焱重重砸到地上。
    他眨了眨異常干澀的眼楮，識海中綿密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眩暈不止。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又餓又渴，困得不行，身上多處帶傷，都疼得麻木了。
    衛焱雙手撐在地上，摸索著想站起來，剛站穩，一道靈力襲來，衛焱察覺到了，可是他抬不動手了。
    衛焱直接被打飛，身體不受控地往後倒，直到砸在結界上才停下來。
    又是砰的一聲。
    又沉又悶的聲響。
    衛焱嘴里又溢出鮮血，停頓片刻，他將嘴里的血吐出來，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眼楮里的昏暗。
    手中的劍不知道掉哪了，他眨了眨依舊模糊的眼楮，趴在地上去摸索。
    突然他摸到一截衣擺，衛焱仰頭去看，就見他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衛焱舔了舔嘴里破裂的傷口，頓時又流出來一些血液，衛焱張嘴吐在衛無塵身上，握著劍柄，把劍從衛無塵腳下抽出來。
    衛無塵垂眸看了一眼衣擺上的血漬，視線流轉，落在正拄著劍要爬起來的衛焱身上。
    靜默幾息。
    衛無塵冷聲質問道︰“為什麼要私自跑去瑞安城？”
    衛焱拄著劍站直身體，嘲諷道︰“你這麼神通廣大，還問我干什麼，怎麼，你的眼線沒跟你匯報嗎？”
    衛無塵面色平靜，並未開口。
    天樞站在一旁解釋︰“主子並未找人跟著你，九霄飛舟以前是主子的座駕，你剛進入瑞安城地界，瑞安城城主就聯系了主子，他以為是主子提前去了。”
    衛焱抿了抿嘴，低聲道︰“金丹大比在那舉辦，我想去看看。”
    天樞看了一眼主子，見他沒出聲，天樞嘆了口氣，開口道︰“這半年，少爺的修為進步很大，我剛剛觀他氣息，已經快到築基後期了，他去瑞安城也不是為了玩樂，應該是為了觀摩旁人比試，照少爺目前的修煉速度，最遲後年也要結丹了。”
    衛無塵嗯了一聲，並未說話，轉身走出結界，淡然道︰“繼續。”
    衛焱握緊劍柄，凝神聚氣，提劍格擋。
    直到第三天的黃昏，天樞撤下結界，走向衛焱，要扶他起來。
    “別動我，我想睡會兒。”衛焱低低道。
    他實在是沒力氣了，眼楮艱澀，腦袋悶痛，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疼得要命。
    衛焱搭在胸前的手輕輕蹭了蹭，心想，要是李卿雲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很溫柔地給自己吹傷口，說不定還會抱著他輕聲哄他。
    “不能躺地上睡，回屋里去，躺床上好好睡一覺。”天樞硬攙著衛焱起來。
    以前不足他手臂長的孩子，現在身量已經超過他了。
    天樞看著衛焱暗自嘆氣，忍不住開口道︰“少爺，你說你就不能服個軟嗎？主子並不是想把你往死里逼，你受不住了就在地上躺會兒，他們不會對你下手的。”
    其實下午的時候，天樞就站在廊下看著了，那時候的衛焱已經是強弩之末，基本上就是被動挨打，本來他順勢躺在地上就行，那些人不會再朝他出手。
    可是，衛焱硬是一次次爬起來，那些人顧忌著主子的命令只能動手，這不是上趕著找打嗎。
    衛焱懶得說話，他雙腿軟得不行，只能靠在天樞身上慢慢挪動，回到屋里後，衛焱癱倒在床上悶哼一聲。
    太疼了。
    天樞正打算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扭頭問道︰“少爺，怎麼了？”
    “我的通靈玉，給我。”衛焱艱澀地開口。
    “不行，主子沒發話呢，現在不能給你。”天樞拂開衛焱的手，轉身離開了。
    衛焱緩了一會兒，慢慢爬起來，開始打坐吐納，幾近干涸的丹田重新進入靈力，靈力在經脈中游走時，伴隨著細細密密的疼痛。
    衛焱咬牙硬挺過去，半個時辰後，丹田里的靈力充盈不少，繃緊的神識也緩緩放松下來，識海中的疼痛逐漸褪去，身體上的疼痛開始反應過來。
    一波一波的疼痛漫上來，簡直沒有停歇的時候，好疼啊！
    衛焱低頭瞥了一眼，衣服上滿是塵土和血漬，他抬起手臂一瞧，袖子都磨破了，里頭的皮肉還在往外滲血。
    他扯開腰帶，脫了外袍扔在地上，里衣被汗水浸濕，干了又濕，渾身上下髒得不行。
    衛焱給自己連施了幾個清潔術，仍覺得難受，身上粘膩膩的。
    他忍不住又想起李卿雲，要是李卿雲在就好了，一個濯塵術下去，立刻就干干淨淨，渾身清爽。
    看著滿身的髒污，他本來想忍忍，髒著就髒著吧，坐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
    衛焱撇了撇嘴，慢慢挪下床，一連嘶了好幾聲，忍著疼痛去洗了個澡。
    等他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經筋疲力盡了，正打算要好好睡上一覺的時候。
    天樞又來了。
    “少爺，主子讓你過去。”
    衛焱閉著眼當沒听見。
    天樞見狀，心中無奈，只好上前去拽衛焱︰“起來吧，別讓主子等久了。”
    “我不去，他想等就讓他等著。”衛焱甩開天樞的手，冷冷道。
    “少爺，你別再惹主子不高興了。”

 第170章

    衛焱不耐煩听，扯過一旁的被子捂在頭上。
    沉默片刻。
    天樞打算再勸一勸，身後突然響起很細微的腳步聲。
    是主子。
    他閃身移到一旁。
    衛無塵的視線落在床上，他抬手一揮，衛焱頭上的被子頓時化為灰燼，落了衛焱滿身。
    衛焱抹了一把臉，手上滿是灰印，他心中的火氣驟然爆發，衛焱蹭地一下坐起來，沖著衛無塵怒吼道︰“你到底要干什麼！”
    第83章 衛焱，是你嗎？
    衛無塵並未言語，淡淡掃了衛焱一眼，又轉身離開了。
    衛焱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瞥向旁邊杵著的天樞，大聲諷刺道︰“你主子吃錯丹藥，把腦子都吃壞了，你還不快跟上。”
    “……”天樞的表情一言難盡，“少爺你小點聲，主子能听見。”
    “哼！我就是說給他听的，他自己抽風，還不讓我說了。”衛焱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你說，有他這麼當爹的嗎？不就是覺得我讓他丟人了嗎？”
    “我都挨三天打了，他還不解氣嗎？”
    “我剛洗完澡，就想睡一會兒，怎麼了！他要是這麼看不慣我，干脆一劍殺了我算了，我也省得再受他的窩囊氣。”
    衛焱氣得眼都紅了，拎起枕頭砸向門口。
    從他記事，衛焱就知道他爹不喜歡他，覺得他不爭氣，哪哪都看他不順眼。
    後面長大一點，衛焱覺得他爹有時候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直到他蹲在水邊發呆時，才明白過來為什麼。
    他跟他娘長得有五分像，眉目間的驕矜如出一轍。
    他爹不喜歡他娘，也不喜歡他。
    他娘不喜歡他爹，也不喜歡他。
    誰都不喜歡他。
    衛焱背過身，垂頭坐在床上。
    無所謂，反正自己也不喜歡他們。
    天樞看著正在慪氣的衛焱，心中泛起一絲不忍。
    衛焱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細算下來，他見衛焱的時間，比主子見衛焱的時間都多。
    天樞走上前，摸了摸衛焱的後腦勺，緩聲道︰“主子只是想看看你怎麼樣了，我來的時候，廳堂正在上菜，主子應該是喊你過去吃飯。”
    衛焱聞言只覺得諷刺，譏笑道︰“那他可真是個慈父啊，想看我，還要讓我爬過去見他。”
    “現在想起來讓我吃飯了，他怎麼不等我餓死了，劃開我的肚子，把飯塞進我的尸體里。”
    天樞解釋道︰“主子只是……”
    “行了，我不想听，我想睡覺。”衛焱開口打斷，他現在滿心頹然、筋疲力盡，只想躺下睡覺。
    天樞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衛焱實在沒力氣再去洗澡了，他就穿著單薄的寢衣，蜷縮著身子躺在滿是灰燼的床上睡了過去。
    衛焱睡得很沉，衛無塵站在床邊看了一眼，手指微動。
    一條被子落在衛焱身上。
    衛無塵轉身離開，無聲無息。
    衛焱一口氣睡了一天一夜，期間天樞來了兩次，見衛焱呼吸平穩，沒什麼異常，就放心離開了。
    “主子，少爺還在睡呢，應該是累狠了。”天樞道。
    衛無塵正在翻看公文，聞言輕嗯一聲。
    他把手里的事務料理完，吩咐道︰“等他醒了，讓他吃頓飯，接著安排人跟他對練。”
    “主子，這樣是不是太狠了，少爺還在長身體呢，這幾天下來，明顯瘦了一圈。”天樞開口勸道。
    衛無塵神色未變，淡聲道︰“他如今離築基後期不遠了，這點磋磨受得住。”
    天樞抿了抿嘴，低聲道︰“主子，其實少爺很听話的，從來沒有主動惹是生非過，以前跟人起爭執，也都是別人先出言挑釁，少爺自從去了天德學宮，一直都很安分，如今修煉也特別刻苦，月生少爺說，少爺每晚都修煉到很晚才睡。”
    衛無塵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天樞見狀，也沒再開口。
    臨近年關，天氣越來越冷，從下午就開始落雪，如今地上積了厚厚一層。
    衛焱甩了甩發抖的右手，仰倒在雪地里閉目養神。
    如今他爹大發慈悲，讓他一次只挨兩天的打，就能吃上口飯，晚上還能睡一覺。
    天璇見衛焱倒在雪地里一言不發，不由得擔心，走上前問道︰“少爺，你沒事吧？”
    衛焱眯起一條縫，掃了一眼︰“你怎麼還在這，今天不是已經打完了嗎，怎麼，你還想打？”
    天璇笑了笑︰“少爺哪的話，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事，雪地里多涼啊，還是回屋歇著吧。”
    衛焱隨即閉上眼，懶懶道︰“我沒事，不想動彈，現在就想躺著。”
    天璇無奈地笑了笑，也沒再勸，轉身離開了。
    其實比起自家主子的喜怒不形于色，天璇更喜歡衛焱這樣的主子。
    他雖然是奉主子的命令，但是誰被按著打都會不高興，可是衛焱沒有，半個月過去了，不管是對打的時候，還是私下歇著的時候，衛焱都沒有對他下過臉，態度一如既往。
    怪不得小九、小十七那幾個崽子會整日把衛焱掛在嘴邊，說衛焱有多好、多大方。
    時間一天天過去，衛焱越來越焦躁，他的通靈玉還沒還給他，萬一李卿雲有事找他怎麼辦。
    他已經被押在這十七天了，衛焱一把掀開被子，氣沖沖地走出去，抬腳踹開他爹的房門，大聲問道︰“你什麼時候放我回學宮？”

 第171章

    衛無塵將手中的公文批復完，掃了他一眼，冷聲道︰“衛焱，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衛焱聞言笑了一聲︰“那我的好爹爹，你想我用什麼態度跟你說話？跪地上跟你說話行嗎？”
    見他爹不吭聲，衛焱接著說︰“跪地上不行，那趴地上，五體投地行不行？”
    衛無塵擱下筆，視線落在衛焱帶著怒氣的眉眼上。
    幾息後，衛無塵開口道︰“明日你就回去，年節前，你一步都不能踏出學宮。”
    衛焱一句話沒說，扭頭就走，剛走到門口，就踫見正打算進來的天樞。
    他朝天樞伸手︰“把我的通靈玉和乾坤袋還我。”
    天樞扭頭看了一眼主子，把東西還給了衛焱。
    衛焱從乾坤袋里找出一件外袍穿上，直接走了，他一刻都不想在這多待。
    “主子，少爺已經走了，學宮那邊……”天樞遲疑道。
    衛無塵掃了一眼屋外深沉的夜色，開口道︰“傳信給宮正，就說衛焱我已經管教過了，不勞他們費心。”
    “是，主子。”天樞聞言心中一喜，這下少爺不用受兩茬罪了。
    等走出城門，衛焱已經累得大喘氣了，實在沒有力氣再御劍。
    他突然想起來司徒玉珩送他的生辰禮，衛焱掏出那個黑漆漆的破碗，扔到空中，注入少量靈力後，黑碗朝著學宮飛去。
    衛焱喘勻了氣，掏出通靈玉。
    “衛焱。”李卿雲的聲音很快響起來，“你怎麼了，前幾天我找你，你這邊沒有反應。”
    听見他的聲音，衛焱忍不住紅了眼眶，眼淚不受控地落下來，多日以來積壓下的委屈，突然爆發出來。
    一時間，衛焱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衛焱，是你嗎？”李卿雲的語氣帶著猶疑。
    衛焱扁了扁嘴，抹了一把潮濕的臉，壓低嗓音︰“是我，通靈玉壞了，拿去修了。”
    “你怎麼了？聲音听起來這麼啞。”李卿雲問道。
    剛擦干的臉，又有眼淚落下來，衛焱仰著頭眨了眨眼，低聲道︰“我得了風寒，嗓子很疼，我好難受啊，李卿雲，我真的好難受啊，我身上好疼啊。”
    “李卿雲，我想你了。”衛焱把頭埋在臂彎里，眼淚洶涌而出。
    短暫沉默。
    “衛焱，你吃藥了嗎？身上都是哪里疼？”李卿雲的聲音很輕緩。
    “吃了，還是好疼，身上哪里都疼。”
    李卿雲的聲音帶著疑問︰“怎麼會呢，你確定是風寒嗎？衛焱，你去藥廬看醫師了嗎？”
    “看了。”衛焱答道。
    那頭傳來李卿雲的嘆氣聲︰“衛焱，你听話，去看醫師，吃了藥就不疼了。”
    衛焱抽了抽鼻子，張開嘴大口呼吸，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平緩道︰“我知道了，我會去的。”
    “衛焱，你別哭了，乖乖吃藥，很快身上就不疼了。”李卿雲的聲音越來越溫柔。
    衛焱死死咬著嘴唇，哭得越來越凶。
    “我已經進入前三十了，仙盟說，前十名的獎勵很豐厚，以我目前的修為，進入前十問題不大，到時候我帶你去買東西，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李卿雲緩緩說著。
    衛焱的下唇被咬得斑駁見血，他抖著嘴唇，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個字音。
    “好。”
    李卿雲溫聲敘述著一些瑣事，語氣輕緩溫柔，衛焱靜靜听著，慢慢止住了委屈，情緒也平緩下來。
    “衛焱，你記得去看醫師，要按時吃飯，好好睡覺。”李卿雲輕聲說著。
    衛焱沖著通靈玉點頭︰“好，我知道了，你也是，不要勉強自己，打不過就算了，不要受傷，那些獎勵我可以補給你。”
    “好。”李卿雲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兩人又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沒什麼意義的話。
    衛焱將通靈玉收好，摸出胸前那個乾坤袋摩挲幾下，滿心酸軟。
    李卿雲真好啊！
    回到學宮後，衛焱先去小院看了看花草們。
    他離開的這十幾天，又下了一場雪，結界里的靈力早已消耗殆盡，不少花草都凍死了，只有幾株紫菀花依舊挺立。
    他連忙去看那株荊棘條，頂端的葉片還是嫩綠的，看著不像是要死的樣子，衛焱松了一口氣，抬手給它輸入靈力，其他的花草們，他也沒有放棄，萬一它們又活過來了呢。
    衛焱在寢室里歇了一天，沒辦法，他實在是沒力氣了。
    緩了一天，他覺得身上沒那麼疼了，丹田里靈力也充沛許多，第二天他就照常去戈鳴峰上課。
    杜莘鵬見衛焱過來了，笑著揶揄道︰“你小子，這麼久去哪了，我還以為你退學了呢。”
    衛焱扯了扯唇角︰“天太冷了，不想動彈，找個地歇了幾天。”
    他私借通行符偷跑出宮的事，消弭于無形，並未引起波瀾，估計是他爹嫌丟人特意壓下來了。
    杜莘鵬見衛焱來了，心里還是有些歡喜的，不為別的，就為對練過癮。
    跟別人打，都沒有跟衛焱打來得痛快。
    他朗聲道︰“還打不打？”
    衛焱握緊劍柄，挑眉一笑，透著倨傲︰“打！”
    杜莘鵬哈哈笑了兩聲，提劍沖了上去。
    數息間，兩人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
    杜莘鵬手上蓄力，反手一挑，本以為會跟以往一樣，將衛焱手中的劍挑飛，結果衛焱一個側身下壓，暴烈的靈力直沖他的面門。

 第172章

    杜莘鵬沒辦法，只好極速後退，手上不得不撤力。
    他穩住身形，笑罵道︰“好你個臭小子，編瞎話誑我呢，你這是去哪拜了個師父，進步這麼快。”
    “挨打挨多了，你也能進步這麼快。”衛焱勾了勾唇角，並未多言，提著劍劈向杜莘鵬。
    杜莘鵬听完大笑，接住衛焱的攻勢，揚手反挑︰“再來。”
    倆人都在興頭上，一直打到晌午才歇下來。
    衛焱抹了把臉上的汗，一個人朝膳房走著。
    他上了二樓，隨意選了幾個菜，坐在衛月生和司徒玉珩對面。
    衛月生先開口︰“怎麼沒再多歇兩天？”
    衛焱掃了一眼他身前的靈雀湯，隨意道︰“不想歇了。”
    司徒玉珩嘖了一聲︰“身上不疼啊，看你那手腕，還青紫著呢。”
    衛焱側目瞥了一眼︰“沒事，不疼不癢的。”
    司徒玉珩砸了砸嘴，心有余悸道︰“你是沒看見，你爹來的時候，那陣仗……嘖！”
    他笑了笑，朝衛焱擠眉弄眼道︰“我還以為三五個月內都見不到你呢，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被放出來，就是苗條了不少，哈哈哈哈哈……”
    衛焱也跟著笑了起來，一口飯堵在喉嚨間差點噎著。
    氣氛一下子輕松不少，衛月生臉上也帶著笑意。
    司徒玉珩往嘴里送了塊肉，給衛焱也夾了一塊，含糊道︰“來，多吃點，補補。”
    “滾，我不吃。”衛焱反手把那塊肉扔到司徒玉珩碗里，“把咬剩下來的肥肉給我吃，你怎麼這麼磕磣！”
    司徒玉珩哎呀一聲︰“那我不是不愛吃肥肉嗎？”
    那塊肥肉在兩人之間扔來扔去。
    衛焱怒道︰“我就愛吃了嗎？我也不愛吃！”
    兩人的視線同時轉到衛月生身上。
    衛月生神色淡淡，伸手夾起那塊肥肉。
    司徒玉珩笑得不行︰“還是阿……唔生……”
    衛月生趁他說話，把肥肉扔進他嘴里，沉聲道︰“咽下去。”
    司徒玉珩扁了扁嘴，皺著眉頭胡亂嚼兩下就吞下去了。
    衛焱樂了，幸災樂禍地看著司徒玉珩，正想諷刺兩句，還沒張開嘴，就見衛月生不咸不淡地掃了他一眼。
    衛焱抿了抿嘴，把話又咽了回去。
    三人安生地吃完飯。
    走出膳房時，衛焱拍了拍司徒玉珩的肩膀︰“沒想到，你煉器有兩把刷子，那個碗做的不錯。”
    司徒玉珩聞言大怒，一把勒住他的脖子︰“那是飛行法器！飛行法器！不是吃飯用的碗！”
    衛焱抓住司徒玉珩的胳膊，一個擰身，輕輕松松將他制住︰“行，就算你那是飛行法器，叫什麼名啊？”
    司徒玉珩聞言臉上泛起紅暈，喏喏道︰“飛……飛缽。”
    衛焱先是詫異一瞬，然後覺得匪夷所思，心平氣和道︰“你覺得碗和缽的差別在哪里？”
    音量猛然提高︰“不都是盛飯的嗎！我說錯了嗎！”
    司徒玉珩掙扎一下︰“缽听上去比碗要好一些，那我本來是想叫飛碟的，誰知道做的時候重心那麼難找，越做越高，最後……最後成那樣了。”
    衛焱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哼，飛碟也沒有好到哪去。”
    他咳嗽兩聲，話鋒一轉︰“其實，飛缽挺不錯的，簡單明了，旁人一听就知道是什麼，這名字很襯你的那個東西，非常貼切，特別符合。”
    司徒玉珩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兩聲，看著衛焱撇嘴︰“少來，說吧，你要干什麼？”
    衛焱干巴巴笑了一聲。
    衛月生淡然道︰“沒听出來嗎？阿焱想再給你要一個飛行法器。”
    衛焱立刻贊同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司徒玉珩立刻瞪向衛月生︰“要你說！我知道他什麼意思，我就是想讓衛焱這狗東西自己開口。”
    他指了指衛焱，哼了一聲︰“想要啊？求我啊！求我我就給你！”
    “求你。”衛焱幾乎沒有猶豫，張嘴就說，語氣真誠。
    司徒玉珩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眉頭皺得死緊，質問道︰“你還是衛焱嗎？啊，別不是被人奪舍了吧，還是說被你爹打壞腦袋了？”
    他湊到衛焱跟前，死死盯著衛焱的眼楮。
    “我求過了，你盡快做好給我。”衛焱一把推開他的腦袋，撂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司徒玉珩感覺這求得不上不下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恍恍惚惚覺得這對話好耳熟。
    他茫然地去看衛月生。
    衛月生笑出了聲，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想想，阿焱要這東西是要給誰？”
    司徒玉珩哼了一聲︰“他能給誰，除了那個李卿雲還有誰。”
    話音落地，司徒玉珩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之前李卿雲對付衛焱的話。
    他嘶了一聲，長嘆道︰“阿焱他都學的什麼啊，骨氣都學沒了，放在以前，他肯定要倔半天，強撐著死活不開口。”
    衛月生淡淡道︰“現在這樣不好嗎？”
    司徒玉珩摸了摸下巴︰“唔，還行吧，就是我沒過夠癮，哈哈哈…………”
    衛焱從後山上來，就去了飛羽峰，不知道那些被凍死的花草們，有沒有活過來的。
    他蹲下身挨個檢查，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只有幾株太陽花恢復了生機，其他的花草都蔫蔫的，看著不像是能再活過來的樣子，尤其是那片薄荷，死得徹徹底底，給衛焱心疼得不行。

 第173章

    李卿雲平時會揪薄荷葉子泡水喝，這下怎麼辦，全死了。
    等到晚上通靈玉閃起來時，衛焱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
    第84章 上心
    “衛焱。”李卿雲喊他。
    “哎。”衛焱應了一聲，開始支支吾吾，含糊著嗓子說話。
    “怎麼了？你好好說話，我听不清。”李卿雲輕聲說著。
    衛焱低頭摳了摳帷帳上的流甦，小聲道︰“李卿雲，對不起。”
    “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到底怎麼了？”李卿雲耐心問道。
    衛焱抿了抿嘴，開口道︰“我前些天有事疏忽了，忘記給小院的花草輸入靈力，現在它們好多都凍死了，那一整片薄荷都死了。”
    衛焱放低了聲音，語氣透著委屈還有無措︰“我不是故意的。”
    “就這些嗎？”李卿雲問道。
    衛焱悶悶地回答︰“嗯。”
    一聲輕笑傳入他耳朵里。
    “沒事，本來它們也撐不過冬天的，等明年春天，我帶你種新的。”李卿雲聲音里的笑意很明顯。
    衛焱還是有些自責，他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還有些心疼，他已經照顧它們很長時間了，每天都去看，況且這都是李卿雲種下的，平時李卿雲侍弄這些花草也很用心。
    衛焱努了努嘴，難過地說著︰“上次你回來的時候，太陽花還開了好幾個花苞呢，可是現在它們死的就剩幾株了，而且等你再回來，也沒辦法用薄荷葉泡水喝了。”
    “現在都是冬天了，薄荷水喝起來涼涼的，我還是等夏天再喝吧，等明年夏天就會長出新的了。”李卿雲緩緩道。
    衛焱撅著嘴，還是不太開心︰“可是……”
    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李卿雲問︰“衛焱，你現在身上還疼嗎？”
    衛焱聞言立刻翹起了唇角，這幾天，李卿雲每晚都會問他疼不疼，他喜歡李卿雲關心他。
    衛焱故意壓低聲音，用委屈的語氣說話︰“還是好疼啊~李卿雲，我還是覺得有些疼~”
    李卿雲先是笑了一聲，而後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是嗎？”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歪倒在床上︰“好吧，我說謊了，我其實不疼了。”
    一聲哼笑在衛焱耳邊響起。
    “知道了，不疼就好。”李卿雲道。
    衛焱揪起枕頭邊在手上搓著，嘟囔道︰“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說謊啊？”
    “那你為什麼說謊啊？”李卿雲的語氣有些敷衍，但是話語中的縱容意味很明顯。
    衛焱听出來了，他心里愈發高興，在通靈玉上親了一口。
    “我怕我說不疼了，你就不會每晚跟我說話了。”衛焱小聲道。
    一聲嘆息響起，緊接著李卿雲開口了︰“知道了，以後晚上這個時間我都找你說話。”
    衛焱笑了起來，又確認了一遍︰“真的呀，不疼了也找我嗎？”
    “嗯，真的。”李卿雲的尾聲拖得有些長。
    听得衛焱感覺耳朵酥酥麻麻的，他揉了揉耳朵，語氣不自覺又變得黏糊起來︰“李卿雲~~”
    “怎麼了？”
    衛焱把臉埋在枕頭里，甕聲甕氣道︰“你叫我，多叫幾遍好不好，我想听。”
    沉默幾瞬。
    李卿雲的聲音響起來︰“好。”
    “衛焱，衛焱。”
    李卿雲的聲音平緩溫柔。
    衛焱扁了扁嘴，囁喏道︰“李卿雲，我又想你了。”
    這次的沉默有些長。
    衛焱靜靜等著。
    李卿雲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聲音又軟和了幾分︰“我知道了，快了，我快回去了。”
    “可是，我現在好想抱抱你啊。”衛焱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低落和委屈。
    “衛焱，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听話，別哭了。”李卿雲的聲音很輕，听起來格外溫柔。
    衛焱把眼淚蹭在枕頭上，嘴硬道︰“我沒有哭。”
    “好，是我听錯了。”李卿雲很配合。
    接下來，李卿雲又岔開了話題，倆人閑聊了一大堆廢話。
    半晌。
    李卿雲看著滅了的通靈玉，心里有些發愁。
    這以後可怎麼辦，每次說話，說到一半衛焱就會哭起來，哪能天天哭呢。
    要是不跟他說話，他肯定哭得更厲害。
    一時之間，李卿雲找不到一丁點法子。
    唉，真愁人。
    衛焱每天數著日子，算著李卿雲什麼時候比完，他真的好想抱抱李卿雲，還想咬他的脖子，最好能舔舔他的嘴唇。
    太陽又落了，天色變得昏暗。
    衛焱合上小院的門，朝寢室走去，走進院子里時，見余禾城站在一邊，抬手沖他打了個招呼。
    余禾城也點了點頭。
    他看著衛焱的背影，內心覺得有些怪異，真的不是他多想，實在是衛焱太奇怪了。
    余禾城見衛焱這麼刻苦，只覺得受到了無形的鞭策，于是他每天也起得很早。
    于是乎，他就發現，這些時日衛焱有些不太對勁。
    衛焱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一臉陰沉，臉上恨不得能擰出水來，余禾城掃了一眼，都不太敢跟他打招呼。
    有時候，衛焱中午會回來，他就發現這個時候的衛焱，臉色又變得很平靜。
    最奇怪的是每天傍晚，這個時辰，衛焱回來的時候簡直是滿面春風，臉上掛著明顯的笑意。
    余禾城真的不明白，都累一天了，衛焱怎麼晚上還能這麼高興。

 第174章

    反觀自己，他覺得忙了一天都要被耗干了，每晚回寢室的時候，步伐格外沉重。
    余禾城看著東邊屋里亮起的燭火，心里暗自疑惑，衛焱可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衛焱回到屋里，快速洗漱後換上寢衣，就坐在榻上打坐，直到一個半時辰後，衛焱從入定中醒來。
    他一躍而下，快速翻身上床，握著通靈玉靜靜等著。
    很快，就響起李卿雲的聲音。
    “衛焱。”
    “哎！”衛焱開心地應聲，“你進入前十啦！李卿雲你好厲害啊！”
    “我正打算跟你說，你知道的挺快啊。”李卿雲語氣淡淡。
    衛焱哼了一聲，驕傲道︰“那是，你剛比完我就知道了，衛七每天都在現場，你每次比試完，他都會立刻告訴我情況。”
    衛焱並不是說漏嘴了，他沒有要隱瞞的意思，索性直接說了出來，他大大方方告訴李卿雲，自己就是找人關注他了。
    “那每次比試完，你還問我有沒有受傷，那人不會告訴你嗎？”李卿雲的語氣依舊淡然。
    衛焱反駁道︰“衛七又不能湊近看，而且你裝得那麼像，就算受傷了他看不出來，除非是有很明顯的外傷。”
    李卿雲笑了一聲，沒說話。
    衛焱接著說︰“那明天我讓他去見你，你有事可以讓他幫你做，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已經付過他酬勞了。”
    “好，那你讓他現在過來吧。”李卿雲道。
    衛焱連忙問道︰“出什麼事了嗎？這麼著急。”
    “沒事，就是我今天比試完，路過集市的時候，看見有人賣紅菱魚，我買了一些做成了魚丸，我讓他送給你，回去你自己煮著吃。”
    衛焱陷入了沉默。
    李卿雲很快開口︰“衛焱，你快點讓他過來，越早吃越新鮮。”
    “好。”衛焱抽了抽鼻子，聲音已經帶著輕微的哭腔。
    李卿雲將通靈玉放在桌子上，無奈嘆氣。
    又哭了。
    唉。
    衛七來得很快。
    篤篤篤！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李卿雲端起桌子上的漆盒，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見到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衛七恭敬地點頭︰“我是衛七。”
    李卿雲回禮︰“我是李卿雲，這是我要給衛焱的東西。”
    衛七接過來，正打算轉身離開時，就听見李卿雲叫住了他，他側回身立在原地。
    李卿雲直接道︰“前段時間，衛焱怎麼了？他去哪了？”
    衛七快速抬頭看了一眼李卿雲，沉默不語，主子既然沒有跟李卿雲說，那他也不能說。
    李卿雲輕笑一聲，開口道︰“我知道了，你走吧。”
    衛七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壞了，他露餡了。
    他剛才不應該沉默的，按正常來說，主子那段時間應該好好待在學宮里，他這一沉默，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衛七沒走，神色猶疑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面色淡然，語氣平靜︰“我會讓衛焱親口跟我說的，你也不用跟他提。”
    衛七看著合上的房門，頓了頓，轉身離開了。
    “衛焱，我已經把東西給那人了，等送到了，你再找我，我告訴你怎麼煮。”李卿雲道。
    “好，我知道了。”衛焱雖然刻意壓低了嗓音，但是仍能從中听出輕微的鼻音。
    李卿雲緊接著說︰“我最近在看煉器方面的書，今天給你念煉器八法。”
    這是李卿雲想出來的法子，給衛焱念書，省得他哪句話說不對，衛焱又開始哭。
    衛焱疑問道︰“你不是放棄煉器了嗎？怎麼又開始看？”
    “閑來無事，打發時間。”李卿雲淡淡道。
    “那你怎麼不多跟我說說話，我不比書強嗎？”衛焱抱怨道。
    沉默片刻。
    “你還听不听！”李卿雲的聲音沒有那麼溫柔了。
    衛焱撇了撇嘴，又開始對他凶了。
    他小聲說︰“听。”
    “嗯，今天就念一刻鐘，你抓緊時間睡。”李卿雲開口道。
    “哦，好吧。”衛焱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勉強。
    李卿雲不管他，徑自開口念書。
    “……”
    一刻鐘轉瞬即逝。
    李卿雲又多念了一頁，頓了頓，他很輕地叫了一聲︰“衛焱。”
    一片沉默，無人應答。
    李卿雲摁滅了通靈玉。
    衛焱看著暗下去的通靈玉，起身坐直，臉上一絲睡意也無。
    他抱守丹田，開始打坐修煉。
    直到過了子時才睡。
    衛焱心焦地等了一天，可以說是坐立難安，在跟杜莘鵬對打時，跑了好幾次神，手背都給他抽疼了。
    經過漫長的等待，終于把他的魚丸等到了。
    可惜他出不了山門，只好去找衛月生，讓衛月生托旁人拿進來。
    衛月生把手中的盒子遞給衛焱，衛焱小心翼翼地捧著接了過去。
    “至于嗎，這麼小心，里面放的什麼天材地寶？”衛月生沒忍住問了一句。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這是李卿雲用紅菱魚的魚肉給我做的丸子。”
    又補充了一句，咬字很重︰“李卿雲特地給我做的，專門給我送過來的。”
    衛月生挑了挑眉，他確實有些驚訝。

 第175章

    這倆人越來越黏糊了，都已經這麼膩歪了嗎？
    衛焱黏糊他倒是能理解，關鍵是這李卿雲，他都已經進入金丹大比的前十了，竟然還能抽出心思給衛焱做吃的。
    衛月生皺了皺眉，有些匪夷所思。
    他不禁開口問道︰“李卿雲現在對你這麼上心嗎？”
    衛焱听完這話有些不太高興，反駁道︰“什麼叫現在，他以前也對我很上心的好不好？”
    衛月生暗自翻了個白眼，不欲跟他爭辯。
    嘖！這會兒倒是自信上了。
    第85章 我覺得你對我很好
    衛月生沒拆台，順著衛焱往下說︰“那你好好品味李卿雲千里迢迢給你送來的情意，哥哥就先走了。”
    “好，你趕緊走吧。”衛焱語氣干脆。
    衛月生哼笑一聲，擺手走了。
    衛焱將漆盒放在桌子上，先細細打量了一圈。
    盒子差不多有他小臂寬，一乍那麼高
    衛焱很小心，動作很輕地打開蓋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青玉匣，在漆盒里最上面擱著，差不多手掌大小，底下滿滿登登放的都是雪白的丸子，盒子內壁還存著一指厚的冰層。
    他拿起那個青玉匣瞧了瞧，打開一看，里面放著一串糖葫蘆，又紅又大的山楂上掛著蜜色的糖漿，還粘了一些白芝麻。
    衛焱抿了抿嘴，他又有些想哭。
    不過，衛焱忍住了。
    他坐著桌前，緩慢地吃著那根糖葫蘆。
    此時李卿雲正在比試，他安靜等著。
    接近日落。
    “主子，李卿雲比完了。”衛七道。
    衛焱嗯了一聲。
    他依舊靜靜坐著，不多時，通靈玉閃了閃。
    衛焱微微挑眉，他知道李卿雲會找他，但沒想到這麼快，比他估計的還要早一些。
    “衛焱，東西到了嗎？”
    衛焱開心笑了起來︰“到了，糖葫蘆我已經吃完啦，好甜，好吃，你做得真好！”
    李卿雲的聲音也帶著笑意︰“吃晚飯了嗎？”
    “沒有呢，我在等你，我已經把罐子里倒上水了，我知道該怎麼做，就是拿不準丸子什麼時候熟。”衛焱有些苦惱。
    李卿雲一步步教他︰“好，你先把水煮沸。”
    “水開了把丸子放進去。”
    “放半勺鹽。”
    “……”
    “好了，你可以把丸子盛出來了，但是，你現在不要吃，听見沒，等放涼一點再吃，丸子里頭會很燙，你慢慢吃，記住了嗎？”李卿雲不怎麼放心地叮囑。
    衛焱怒了努嘴，臉上帶著愉悅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不知道燙嘴。”
    聲音小了一點︰“你就這麼放心不下我呀~~”
    嘿嘿嘿，李卿雲好擔心他啊！
    李卿雲輕笑一聲︰“你知道就好，再把嘴燙疼了，我現在幫不了你。”
    衛焱撈丸子的手頓住一瞬，他想起來第一次李卿雲給他做丸子的時候，他當時太著急吃了，就燙到了嘴，後來他每次從李卿雲手里接過碗的時候，溫度都是剛剛好的，不冷不熱。
    衛焱端著碗走進中堂坐下，叫了一聲︰“李卿雲。”
    “嗯，怎麼了？”
    衛焱看著碗中的魚丸，開口道︰“我覺得你對我很好。”
    李卿雲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衛焱問道︰“以後還會這麼好嗎？”
    短暫的沉默。
    李卿雲的聲音響起。
    “以後會更好。”
    衛焱笑了起來，眼楮眯起，愉悅道︰“李卿雲，我今天好開心啊！”
    “嗯，我知道了。”李卿雲的尾聲上揚，帶著笑意。
    天氣越來越冷，臨近年關，快到了天德學宮放年假的時候。
    衛焱踩著嘎吱嘎吱的雪，走進小院，院中地上落著一層厚厚的雪，衛焱用竹帚慢慢掃著。
    他又有二十九天沒有見到李卿雲了，學宮還有三天就要放年假了。
    昨天晚上李卿雲說，今天下午金丹大比就要結束了，放假前他應該能趕回來。
    李卿雲真的很厲害，一路沖到最後，今天就要決出魁首了，衛焱覺得李卿雲肯定是第一。
    想到這，衛焱就止不住地生氣，他拉下臉去找他爹求情，說他想去觀摩金丹大比，說了很多沒骨氣的軟話，可是他爹就是不松口。
    衛焱當時氣得差點把通靈玉摔了。
    竹帚掃到一處卡在那了，衛焱猛地掃了兩下，仍是一動不動，他定楮一看，原來是那塊接近竹管上凍了。
    煩死了，都給他氣受。
    衛焱一腳踢過去，凍雪霎時間松動了。
    哼！
    衛焱接著慢慢掃，等把院子弄干淨，他走到荊棘條跟前，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這小東西活得不錯，又多長了幾片葉子。
    他合上院門，朝膳房走去，嘴里嚼著飯菜感覺沒滋沒味的。
    李卿雲給他做的魚丸，早在幾天前就吃完了，他本想放著慢慢吃，但是李卿雲不同意，說放到最後口感會變差。
    不過，他還是悄悄留下一個，連帶著糖葫蘆的竹簽一塊收好了。
    可能是快放假了，走在路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大同小異的笑容，感覺他們都很開心。
    可是衛焱一點都不高興，自從喜歡上李卿雲，他就討厭放年假。

 第176章

    他以前就討厭過年，現在更討厭了，不僅要回家面對一攤子的糟心事，還要見不到李卿雲。
    衛焱越想越氣，沉著臉往寢室走。
    突然後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衛焱徑自走著。
    “嘿！你小子怎麼了？離老遠就看見你耷拉個臉。”司徒玉珩一把撲向衛焱背上。
    衛焱一個旋身，輕巧躲開︰“你這力道，怎麼不直接把我撞飛啊！”
    司徒玉珩哼笑一聲，感嘆道︰“哎呀！阿焱就是不一樣了，這修為提升之後，就撲不上了。”
    衛月生淡淡道︰“那是你撲不上了，金丹期還是可以的。”
    司徒玉珩贊同地點頭︰“說得有理，就是不知道那金丹期想不想撲。”
    “你們煩不煩！”衛焱怒視他們，狠狠瞪了一眼。
    他本來心里就堵，這倆人又來添堵。
    衛月生臉上帶著笑意，溫聲道︰“李卿雲也快回來了吧。”
    衛焱悶悶嗯了一聲︰“他說後天應該能回來。”
    司徒玉珩嘖嘖嘆道︰“此次金丹大比，焦點全在李卿雲身上，一時風頭無兩啊，這下真算得上是一飛沖天。”
    “確實。”衛月生語氣贊嘆。
    沒辦法，李卿雲那一手劍法凌厲璀璨至極，只要見過他的劍意，就很難忘記。
    他一路殺到最後，從無敗績，每次都贏得十分漂亮，毫無爭議。
    衛焱臉上掛著笑容，是發自肺腑的開心。
    司徒玉珩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嗤笑道︰“我們夸李卿雲呢，跟你有什麼關系，你笑得那麼蕩漾干什麼，嘁！”
    “你管我！我就笑！”衛焱冷冷道。
    衛月生沒忍住笑了起來，調侃道︰“你在阿焱面前夸李卿雲，跟直接夸阿焱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夸阿焱的時候，他可不會笑得這麼蕩漾，簡直沒眼看。”司徒玉珩剛說完，屁股上就挨了一腳。
    他還沒來得及嚎，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衛焱，你個狗東西，你說不過我就開始動手是嗎？你知道敬老慈幼怎麼寫嗎？我可是比你大好幾個月呢，你竟然對我動手，哎呦！哎哎！別打了，嗚嗚嗚嗚嗚嗚……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衛月生看著前邊打鬧的兩人，偏頭失笑，突然他臉上一疼，一個雪球正正砸在了他的臉上。
    衛焱站在不遠處，伸手指了指他，冷哼一聲︰“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衛月生抹了把臉上的雪，被衛焱氣笑了。
    衛焱尤不解氣，攢出一個雪球砸在司徒玉珩後腦勺上，在他的嚎叫聲中，揚長而去。
    司徒玉珩拖著沉重的步子，揉著屁股走到衛月生跟前，抬手掛在他身上，唉聲嘆氣︰“阿生啊，這可怎麼辦啊，我現在打不過阿焱了，難道以後就要被他按著打了嗎？”
    衛月生眨了眨眼睫上的雪水，沒說話。
    司徒玉珩見狀，嘖了一聲︰“算了，你也是個不中用的，看來是指望不上你了。”
    說完，司徒玉珩松開衛月生，施施然離開了。
    衛月生滯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兩個糟心的玩意兒。
    太陽西移。
    衛焱坐在榻上修煉，等著衛七的消息。
    沒多時，通靈玉閃了起來。
    衛焱拿起來，听見的卻是李卿雲的聲音。
    “衛焱。”李卿雲的聲音微微有點喘，“金丹大比結束了。”
    衛焱忙問道︰“你是剛比完嗎？受傷了嗎？累不累啊？”
    “剛比完，沒有受傷，不累。”李卿雲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衛焱听完更心疼了︰“怎麼會不累啊，你好好歇著，今晚安心睡一覺，明天早上我讓衛七去接你，你跟著他走就行了。”
    “好……”李卿雲的聲音頓住了。
    “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衛焱擔心地問道。
    李卿雲的聲音很快響起來︰“我沒事，仙盟的人喊我，他們說要讓我去領獎。”
    “好好，你去吧，先不說了。”衛焱放下心來。
    李卿雲嗯了一聲。
    通靈玉滅了，很快又閃了起來。
    “主子。”衛七道。
    衛焱沉下臉，問道︰“我讓你比試的時候，緊緊盯著李卿雲，一瞬都不能離開，你今天怎麼回事，是出意外了嗎？為什麼我先等來了李卿雲。”
    衛七默了默，答道︰“主子，比試一結束，我就打算跟您匯報，可是李卿雲都沒下擂台，直接在台上就掏出了通靈玉，我猜他肯定是聯系您的，等他被仙盟的人喊走，我立刻就來跟您匯報了。”
    衛焱咳了一聲，淡淡道︰“嗯，此事不怪你，都是李卿雲他太急著找我了。”
    又補充道︰“嘖，他也太心急了。”
    衛七沉默，他實在不知道這話怎麼接，只好含糊地嗯了一聲。
    衛焱也沒在意，接著問︰“李卿雲受傷了嗎？”
    衛七這下是真的沉默了，他不太敢回答。
    金丹大比，能參加的都是青年俊秀，前期還好一些，水平良莠不齊，李卿雲贏得輕松。
    可是到了後半段，尤其是進入前二十後，剩下的人都是世家宗門的杰出弟子，實力不可小覷。
    盡管李卿雲很強，可他畢竟是肉體凡胎，要是毫發未傷，那不現實。
    今天這一場，李卿雲受傷最重，他身上被劍氣掃出數道口子，一直往外滲血，灰色的衣衫染成暗紅，一場比試下來吐了好幾回血，最後握住劍的右手止不住地顫抖，但他依舊面色淡然，站得挺直。

 第177章

    衛七在這看他比試將近兩個月，從最初的無感轉為現在的敬佩。
    一開始主子給他安排這個任務時，雖說主子沒有明言，但他敏銳察覺到了，主子應當是喜歡這個李卿雲。
    他當時內心十分錯愕，主子怎麼會喜歡上一個男的，還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男的。
    他沒有要貶低李卿雲的意思，實在是李卿雲這個人真的很安靜，幾乎沒有存在感，氣息十分內斂，當他走在人群中時，你很難注意到他。
    直到李卿雲第一場比試完，衛七的想法變了。
    李卿雲握著劍站在台上時，凌冽的劍意自他身上逸散，那種氣度和風華真的令人移不開眼。
    就像是一顆被擦去灰塵的明珠，在黑夜里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衛七當時就明白了，主子為什麼會喜歡李卿雲。
    “問你呢，說話！”衛焱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衛七想了想，開口道︰“不算受傷，只是胳膊被劍氣劃了一道。”
    “見血了嗎？嚴不嚴重？”衛焱急切追問。
    “……沒有。”衛七低聲道。
    衛焱嗯了一聲︰“行了，你回　城吧，年前你就好好歇著吧，想要什麼去找衛大，私庫里的東西你隨便選。”
    “謝謝主子。”
    “對了，李卿雲是魁首吧。”衛焱才想起來問。
    衛七答︰“是。”
    “嗯，知道了。”衛焱笑了起來，他就知道李卿雲是最厲害的。
    衛七看著滅下去的通靈玉，忍不住嘆氣。
    在主子被尊主關起來的十幾天里，李卿雲每次比試都受傷了，身上多處見血。
    他本來打算聯系上主子，就跟主子如實匯報。
    可是他先等來了李卿雲，一天夜里，李卿雲突然找到他。
    “不要跟衛焱說我受傷的事，你應該了解衛焱，如果你跟他說，他會是什麼反應。”
    李卿雲說完這一句話就直接離開了。
    衛七想到主子在那十幾天里受的罪，如今又被尊主困在學宮里。
    所以，每次主子問他李卿雲有沒有受傷時，衛七都回答沒有。
    晌午時，瑞安城下了一場大雨，傍晚時分，天邊霞光萬道，彩雲滿天。
    衛無塵端坐高台，氣質高潔，容貌俊美。
    他看著走上來的李卿雲，心中暗暗贊嘆，這少年的劍意鋒利璀璨，人卻沉靜內斂。
    小小年紀，劍意就如此渾圓堅定，修為直逼金丹後期，這麼年輕就走到了如今這種高度，他的道一定會比在場所有人都走得遠。
    金丹大比終于落幕了，又趕上年假，學宮里人心浮動，學習修煉也懈怠下來，三三兩兩地聚堆閑聊。
    衛焱這兩天，走到哪都能听到別人談論李卿雲。
    他從戈鳴峰下來，听到有人高聲說著李卿雲的名字，有幾聲格外刺耳。
    “李師兄是魁首哎！”
    “李師兄太厲害了！”
    “李師兄……”
    衛焱哼了一聲，心里不爽，李什麼，什麼師兄，李卿雲跟你很熟嗎？叫這麼親熱。
    嗤！
    衛焱冷著臉，快速從他們身邊經過。
    太陽東升西落。
    煎熬的等待終于過去了。
    衛焱洗漱完，修煉了半個時辰，實在靜不下心，他索性安靜躺著，等著李卿雲找他。
    明天晌午李卿雲就回來了，真的太好了！
    他要摟著李卿雲抱一整天！
    衛焱躺在床上翻滾了兩圈，翹著二郎腿，嘴里輕輕哼著小曲。
    咯吱一聲，門開了。
    衛焱抬眼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天樞走到床邊，開口道︰“少爺，咱們回家吧，主子在山門口等著呢。”
    衛焱起身坐直，手肘架在膝上，垂下眸子，沒說話。
    “少爺，走吧。”天樞再次說道。
    衛焱穩住情緒，平靜道︰“怎麼這麼急啊，這大晚上的。”
    天樞解釋道︰“金丹大比已經結束了，主子在中州耽擱了不少時間，臨近年關，東洲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衛焱嗯了一聲︰“那就讓他回去，我過幾天再走。”
    第86章 你不許停
    天樞溫聲道︰“少爺，你坐不了傳送陣，坐飛舟又暈，主子這次來用的鸞車，速度快又平穩，正好把你接回去，也省得你遭罪啊。”
    衛焱垂著頭，右手搭在額上，低聲說︰“我困了，現在想睡覺，我今天不想走，你走吧。”
    天樞頓了頓，道︰“少爺，你還是快點跟我走吧。”
    衛焱听明白了，他這是非走不可了，嗤笑一聲，諷刺道︰“你主子原話是什麼，是不是說，如果衛焱不走，就把他打暈帶回去。”
    衛焱猛地提高音量，怒吼道︰“我是他養的狗嗎？他讓我走，我就一刻都不能多待，必須立刻跟上去是嗎？”
    “不是的，主子不是這個意思，他其實是……”天樞的話被打斷。
    衛焱高喊一聲︰“出去。”
    天樞又往前走了一步，無奈道︰“少爺。”
    “我讓你出去！”衛焱嘲弄道︰“放心吧，我不會跑的，就換件衣服，畢竟你主子那麼神通廣大，跑哪去他都能抓到我。”
    語氣消極、頹唐。
    當初他不想來天德學宮上學，什麼招都用了，可惜剛跑出　城的城門，還沒走遠，就被他爹抓回去了。

 第178章

    幾年過去了，他還是擺脫不了他爹。
    天樞嘆了口氣，退到了門外。
    衛焱立刻掏出通靈玉，率先開口︰“李卿雲。”
    “嗯，怎麼了？”
    衛焱咳了一下，低聲說︰“我有些事，今晚必須要回家，明天就……就等不到你了，我回家以後，可能會很忙，如果我沒用通靈玉找你，你就不要找我了。”
    沉默幾瞬。
    他听見李卿雲說好，聲音很輕。
    衛焱的眼淚立刻就落了下來，溫聲道︰“你今年年假還是留在學宮嗎？”
    “嗯，是的。”李卿雲答道。
    衛焱此時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全都堵在了喉間，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李卿雲，你好好的。”
    “好。”李卿雲的聲音很平靜。
    衛焱摁滅了通靈玉，擦干眼淚，換了身衣服拉開房門走出去。
    天樞朝他伸手︰“少爺，把東西給我吧。”
    衛焱並未掙扎，直接把通靈玉和乾坤袋扔給他。
    夜色深沉。
    衛焱沉默著踏上雲車，看見了坐在上首的衛無塵，視線一轉，落在一旁的那兩人身上。
    司徒玉珩拘謹地坐在衛月生身邊，悄悄地給衛焱比了個手勢。
    衛焱掃了他一眼，徑自朝里間走去。
    司徒玉珩伸手扯了扯衛月生的袖子，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衛月生暗自吸氣，開口道︰“舅舅，那我們倆就進去找阿焱了。”
    衛無塵嗯了一聲。
    司徒玉珩蹭的一下站起來，立刻拉著衛月生朝里面走去。
    速度那叫一個快。
    二人走到里間，發現衛焱悶頭趴在榻上。
    司徒玉珩走過去，趴在他耳邊，用氣聲說︰“你爹……”
    “你大點聲，他要是真想听，你聲音再小，他也能听得見。”衛焱開口打斷，把他的腦袋推遠一點。
    他爹是化神大圓滿，神識能覆蓋方圓幾十里。
    司徒玉珩立刻捂住嘴，沒再言語。
    衛焱也沒心思說話，靜靜趴了一會兒，起身開始打坐修煉。
    五彩鸞鳥在黑夜中飛行的速度絲毫不減，平穩地朝著東洲飛去。
    沒多久，鸞車就離開了望月城的地界。
    衛七準備的飛舟很慢，李卿雲覺得傳送陣會快一些。
    此時，他走在寂靜的大街上，本來打算去趕下一個傳送陣的。
    望了一眼遠處漆黑的夜色，他放緩了步子，一個人慢慢走著。
    天剛破曉。
    李卿雲踏進學宮，不緊不慢地走上飛羽峰，山階旁白雪皚皚。
    他推開院門，垂眸看去，地上干干淨淨，視線一轉，瞥見了堆在牆角還未化去的積雪。
    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株荊棘條面前，俯身蹲下。
    良久未起身。
    天光大亮，日頭已經升到了東南。
    衛焱一夜沒睡，一直靜心修煉。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一頭一尾擠在一張榻上睡著了。
    又一次，司徒玉珩的腿擱在衛月生胸前時，衛月生握住他的腿，一把將其掀飛。
    衛月生摁了摁眉心，撐著手臂坐起來。
    司徒玉珩迷迷瞪瞪地問道︰“你干嘛啊？”
    “睡你的吧！”衛月生語氣不怎麼好。
    天樞走進來，開口道︰“月生少爺，要用膳嗎？”
    “好。”衛月生應聲。
    很快，侍女們魚貫而入，桌子上擺滿了吃食。
    衛月生簡單洗漱後，坐在桌前，喊了一聲︰“阿焱，過來吃飯。”
    衛焱閉著眼，淡聲道︰“我不吃。”
    他心里堵得難受，又念了兩遍清心經，才勉強壓下暴躁。
    李卿雲這會兒應該快到學宮了，不知道他在干什麼。
    幸而前一天是晴天，他剛把被子晾曬過，桌椅也都擦得干干淨淨。
    司徒玉珩本來想再睡一會兒的，聞到香味後，肚子咕咕叫了起來，索性爬起來吃飯。
    他塞了一嘴東西，含糊道︰“阿生啊，你們家廚子做的飯變好吃了。”
    衛月生嗯了一聲。
    他舀了一勺蓮子菱粉粥，送進嘴里嘗著，菱粉清熱解毒，蓮子清熱安神，又掃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品，都是清淡散火的功效。
    這一桌子飯，顯然都是給衛焱準備的，衛焱從小火陽之氣就重。
    他朝正堂瞥了一眼，暗自嘆氣，又轉頭去叫衛焱︰“你別修煉了，快過來吃飯。”
    司徒玉珩緊跟著接話︰“就是，阿焱，你也太不像話了，我這算是在你家做客吧，你這個主人翁竟然撇下我，獨自坐在一旁，你懂不懂待客的道理。”
    “不想吃就滾，那有窗戶，可以直接跳。”衛焱眼皮子都懶得掀開。
    司徒玉珩啪的一聲放下筷子︰“嘿，你個狗……枸杞……挺甜的。”
    他連忙朝外瞥了一眼，好險，差點說禿嚕嘴。
    不過都這麼久了，衛伯父一句話都沒跟他們說過，估計是沒把心思放在他們身上。
    司徒玉珩膽子大了起來，他憋一夜了，這下終于能開口說話了，話匣子一打開就合不上了︰“阿焱，你說說你，大早上的火氣就這麼重，這誰受得了你，以後你娶了媳婦，你也這樣對人家啊！”
    “就你那小娘子，給你沏好茶端過來，你讓人家滾，哼，人家掉頭就走，立馬就不跟你過了。”

 第179章

    “他才不會走！”衛焱立刻睜開眼大聲反駁，說完才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大了，咳了一聲，低聲道︰“我怎麼可能這麼對他。”
    天樞聞言挑眉，往里面掃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主子，抿了抿嘴沒說話。
    司徒玉珩敷衍道︰“啊，行行行，你最憐香惜玉，快過來吃飯吧。”
    衛月生往榻上掃了一眼，見衛焱一臉別扭樣，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心里頗覺好笑。
    他轉頭跟司徒玉珩對上視線，司徒玉珩挑了挑眉，兩人同時低頭掩蓋臉上的笑意。
    司徒玉珩睨了衛焱一眼，心說，現成的這麼大個把柄，我還拿捏不了你了。
    衛焱洗漱完坐在桌前，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又擱下來，他實在沒什麼胃口，看著司徒玉珩問道︰“你怎麼也在？”
    “喲！終于想起我了，真難為你啊，過去一夜了，你還能記得問我。”司徒玉珩譏諷道。
    衛焱冷睨他一眼，沒說話。
    “昨晚上我在阿生那玩兒，衛伯父的人來接他，這不，把我也順道捎帶上了。”司徒玉珩隨意道。
    衛焱嗯了一聲，煩躁地摁了摁眉心，起身來到窗邊，看著窗外流散的浮雲，心中煩悶更甚。
    底下的山峰零星帶著綠意，他離學宮越來越遠了，離李卿雲也越來越遠了。
    鸞車徹夜不息行駛了兩天兩夜，第三天的清晨，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柩灑在衛焱身上。
    衛焱抬手用枕頭捂住臉，煩躁地嗤了一聲。
    跟李卿雲在一起睡久了，他現在睡覺也不喜歡有光。
    他翻了翻身，睡意越來越淺。
    半晌。
    衛焱蹭的一下坐起來，一臉郁色地看著正朝他走過來的天樞，不快道︰“煩死了，家里是缺那兩塊布嗎？不能找東西給窗戶糊上嗎？”
    天樞皺了皺眉，不明所以，開口問道︰“少爺，這是怎麼了？”
    衛焱哼了一聲，不想說話，往後一倒趴在榻上。
    天樞見狀也沒再追問，轉身走到另一張榻前，開口道︰“玉珩少爺，芳回城到了，已經傳信給司徒夫人了，她此時就在城外等你。”
    司徒玉珩瞬間清醒過來，驚喜道︰“這麼快！哈哈，我到家了！”
    他立刻跳下床，迅速收拾好，坐在桌前等著。
    天樞問道︰“要用些早膳嗎？”
    司徒玉珩笑說︰“不用啦，我娘肯定給我做了一大桌子，我回家再吃。”
    天樞又看向一旁已經起來的衛月生︰“那月生少爺呢？”
    衛月生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意︰“我也不吃了，我娘也在等我。”
    天樞臨走前，看了一眼安靜趴著的衛焱，心中嘆息。
    鸞車停在芳回城外，司徒玉珩迅速跳下車，朝他們揮手︰“阿生，阿焱，我就先走了。”
    語氣十分欣喜。
    衛焱和衛月生站在窗邊跟他揮了揮手。
    鸞車繼續向前行駛。
    遠遠听到司徒玉珩愉快的聲音︰“娘！我回來啦！”
    “哎呦！我的兒啊！”
    滿是思念牽掛的聲音。
    芳回城緊挨著　城，沒一會兒，鸞車就到了　城城外。
    幾聲清亮的鳴啼響起。
    鸞鳥拉著車架徑自飛在　城上空，越飛越慢，最終在衛家上空停下。
    此時雲車距地面仍有數丈遠。
    衛無塵率先起身，負手自空中飄然落下。
    衛焱嗤了一聲，裝模做樣，顯擺什麼啊。
    他扭頭看向衛月生︰“你帶我御劍下去。”
    衛月生擰起眉心，稍微思索，開口道︰“以我目前的修為，帶人有些勉強，不過可以試試。”
    反正舅舅在底下，他可以兜底。
    衛焱嫌棄道︰“把劍給我，我帶你。”
    衛月生掏出劍，並未遞給衛焱，懷疑道︰“你能行？”
    “廢話，我御劍帶過李卿雲。”
    衛焱嘖了一聲︰“你怎麼這麼沒用，御劍帶個人都不行，李卿雲御劍帶我，速度又快又穩，他……”
    “那你去找李卿雲，讓他帶你。”衛月生听不下去了，自行御劍下去。
    衛焱沖他喊了一聲︰“你就這麼走了？我怎麼辦！”
    “少爺，我帶你下去。”天樞收拾完東西，從里間走出來。
    衛焱往一旁挪了挪，冷聲道︰“起開，我不用你，為虎作倀的幫凶。”
    他扒著門框，思索著怎麼下去，此時，腿上猛然傳來一股力道，衛焱不受控地迅速朝下墜落。
    臨到地面時，靈力猛地一滯，衛焱被晃了一下，差點晃吐了，他踉蹌一下落在地上。
    衛無萱瞥了一眼衛無塵，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
    衛無塵撤回靈力，先開口了︰“把他帶到西苑，兩天內不準讓他歇著。”
    “是。”天樞應聲。
    衛無萱上前兩步，擔心地看向衛焱︰“阿焱，你……”
    “姑姑，我沒事，你跟阿生回去吧。”衛焱沖她笑了笑，隨意揮了揮手，“我走了。”
    “好。”衛無萱的語氣很溫柔。
    衛焱大步朝前走。
    身後傳來姑姑的輕聲細語︰“讓娘好好看看，怎麼覺得你又瘦了呢。”
    “娘~~我哪次回來您都這麼說。”阿生的語氣帶著濃濃的笑意。
    衛焱斂著眉目，神色淡然，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他握緊劍柄，冷眼看著朝他沖過來的人，提劍迎上去。

 第180章

    夜深人靜，衛焱躺在寬闊暄軟的床上，絲毫沒有睡意。
    他已經回來八天了，現在又是渾身青紫，翻了個身，不小心踫到了腿上的瘀傷。
    嘶！
    好疼啊！
    他閉上眼，靜靜等待這一波疼痛過去，突然笑了一聲，他竟然覺得這次他爹對他下手溫柔了。
    畢竟練兩天能休息一天，明天就是年節了，他爹又給他放了一天假。
    看哪，他爹多麼仁慈啊！
    不錯，衛焱扯了扯嘴角，他已經學會苦中作樂了。
    床很大，他橫著躺、豎著躺、斜著躺都綽綽有余，怎麼滾都沒關系。
    可是現在他不喜歡大床了，他喜歡窄一點的床，最好床板硬一些，嗯，床上還要有李卿雲。
    躺了好半天，衛焱實在沒有睡意，他起身下床，披了件外袍，拉開門走出去。
    衛焱站在一處房門前，久久沒有動作，既不敲門，也不說話。
    天樞嘆了口氣，打開門，溫聲道︰“少爺，你想要做什麼？”
    衛焱緘默。
    半晌，他低聲道︰“我想要我的通靈玉。”
    “少爺，沒有主子的命令，我不能給你。”
    衛焱低下頭，捻著自己的指頭，沒說話。
    僵持片刻，衛焱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傳來聲音。
    “不過，現下主子不在。”天樞笑了笑，走上前把通靈玉還給衛焱，“一刻鐘後，你必須要還回來。”
    衛焱猶豫了，他盯著那枚通靈玉，心中躑躅，現在已經很晚了，萬一李卿雲睡了怎麼辦，那這次機會不就浪費了嗎？
    不過，衛焱並沒猶豫很久，對李卿雲的思念輕而易舉就佔據了上風，他一把抓起那枚通靈玉，朝外跑去。
    衛焱捏著通靈玉，心中緊張不已，下意識屏住呼吸，短短幾個瞬息，他感覺幾個秋天都過去了。
    “衛焱。”李卿雲的嗓音響起。
    “哎哎！”衛焱連忙答應，“李卿雲，你再叫叫我！”
    李卿雲的聲音帶著笑意︰“衛焱。”
    拖著的尾音微微上翹，嗓音又輕又柔。
    衛焱感覺此時有很多小爪子在他心上抓抓撓撓，引得他胸腔里又疼又麻。
    鼻子一酸，眼圈也不受控地紅了起來，頓時，兩行淚落了下來。
    “嗚嗚嗚……”衛焱克制不住地哭了起來，“李卿雲，我身上又好疼啊，疼得我晚上都沒辦法睡覺了，真的好疼啊！”
    衛焱的語氣委屈極了，听上去是那麼傷心難過。
    “怎麼了？衛焱，怎麼又疼起來了，怎麼回事啊？”李卿雲的語氣有些慌張。
    衛焱蹲在湖邊，哭得哽咽，說不出話來。
    “衛焱，你說話啊，到底怎麼了，之前不是好了嗎？怎麼又疼得這麼厲害，去看醫師了嗎？”李卿雲的語氣變得焦急。
    衛焱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斷斷續續道︰“我…我好難……難受啊，我每天…都過得……不開心，總有人……有人打我，我……被被打飛了……飛了好多次，摔得好…好疼啊。”
    “誰打的你？”李卿雲的語氣陡然沉下來。
    衛焱朝李卿雲抱怨︰“我…我爹，他每天都……都找人打……打我，嗚嗚嗚嗚……”
    李卿雲語氣一滯，他並未追問下去，只是輕緩地勸慰︰“衛焱，乖啊，先不哭了好不好？”
    衛焱抽噎得越發嚴重，哭著說︰“可是，我……我好……難受啊，我忍……忍不住。”
    李卿雲的聲音變得格外輕柔︰“衛焱，你先閉著嘴，跟著我一塊呼吸好不好？”
    “……好。”
    李卿雲一步步引導他︰“來，先深吸一口氣，對，再慢慢吐出去，你听話，慢慢吐氣，就是這樣，衛焱你做得很好，來……”
    慢慢的，衛焱的呼吸平穩下來，不再有新的眼淚流出來。
    他擦了擦滿是淚痕的臉，啞聲道︰“李卿雲，你，你在做什麼呢，怎麼這個時辰還沒睡啊？”
    “我在翻看一本閑書，今天中午睡多了，現在不困。”李卿雲答道。
    衛焱問道︰“書好看嗎？”
    “不知道，剛翻開，你就找我了。”
    衛焱追問道︰“什麼閑書啊，你怎麼會看閑書？”
    “是一本關于兵器式樣的書。”李卿雲答道。
    衛焱哦了一聲︰“這種書你管它叫閑書啊，我還以為你在看話本呢。”
    “是啊。”李卿雲笑了一聲，繼續說︰“我沒有看過話本。”
    衛焱稍稍驚訝了一瞬，開口道︰“其實我看的也不多，都是阿珩落在我這的，偶爾我會翻開看看，那以後，我買一些話本，咱倆一塊看好不好？”
    “好。”李卿雲附和。
    衛焱提要求︰“那我想讓你念給我听，好不好？”
    “好。”李卿雲再次同意。
    衛焱臉上掛起了笑容，黏糊道︰“李卿雲，你怎麼這麼好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笑了笑。
    衛焱又問了一些關于他平時生活作息的小事。
    李卿雲都一一回答了。
    時間過得很快。
    一刻鐘轉瞬即逝。
    衛焱很不舍，可是他沒辦法，啞著嗓子悶悶地說了一句︰“李卿雲，我想你了。”
    “好，我知道了。”李卿雲的聲音有些沉。
    衛焱站起來往回走，低聲命令道︰“李卿雲，從現在開始，你要叫我的名字，在我沒摁滅通靈玉之前，你不許停。”

 第181章

    沉默幾瞬。
    “衛焱，衛焱……”
    李卿雲的聲音響起來。
    他一聲聲喊著衛焱的名字，語氣又輕又緩。
    衛焱靜靜听著，沉默著往前走。
    天樞的身影立在不遠處。
    衛焱小聲說了一句︰“你好好的。”
    他伸手摁滅了通靈玉，遞給天樞，轉身離開了。
    天樞看著衛焱走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通靈玉，陷入沉思。
    “主子，少爺好像有喜歡的姑娘了。”天樞站在一旁，語氣有些遲疑。
    衛無塵好像並不驚訝，淡淡嗯了一聲，問道︰“通靈玉是他自己還回來的嗎？”
    “是，少爺主動給我的，只不過，還回來的時候少爺的眼圈有些紅，像是哭了一場。”天樞對此有些驚訝。
    少爺自從五歲之後，就沒怎麼哭過了。
    天樞感嘆道︰“少爺越來越听話了，回來這些天，每天早上不用人喊，自己主動就去西苑了，有時候甚至提前一刻鐘就到了。”
    衛無塵嗤了一聲︰“他倒是學乖了，不然能哄得你把通靈玉給他。”
    天樞愣了一下，訕笑道︰“主子你不也是嗎，我當時問你了，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是同意了。”
    衛無塵默了默，擺手道︰“行了，出去吧。”
    太陽自東方升起，又是一天。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刺眼，衛焱還躺在床上，今個是年節，不用去西苑，難得能歇會兒。
    他現在渾身發懶，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房門響起極其細微的腳步聲，不凝神听，根本注意不到。
    衛焱煩躁地閉緊眼楮，不知道他爹又要來干什麼。
    衛無塵走到床邊，淡聲道︰“衛焱。”
    “干什麼？”
    衛無塵道︰“去叫你娘回來。”
    生硬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听不出情緒。
    衛焱停頓片刻，悶聲道︰“知道了。”
    他躺著沒動。
    “衛焱。”衛無塵的語氣重了一分。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行了吧！”衛焱心里冒火，耐著性子從床上起來。
    第87章 別怕，不咬你了
    衛焱下床的時候，見衛無塵還站在他屋里，皺眉道︰“你怎麼還在這？”
    衛無塵未發一言，轉身離開了。
    衛焱隨手挑了一件衣服穿上，不緊不慢地走出衛家，朝著尋芳苑走去。
    尋芳苑，是　城最大的銷金窟。
    里面不拘男女，各式各樣的美人都有，青澀的、嫵媚的、風情的、冷峻的……
    不止有人，還豢養了一些妖族，能自由變換容貌，隨意轉換性情，不少　城的權豪勢要都喜歡這一口。
    尋芳苑背後的主人，是衛焱的母親，唐絡瑤。
    衛無塵是單火靈根，當初他為了追求修行速度，握緊衛家的權柄，一味求快，到元嬰期時，丹田里積壓了不少火毒，如果體內火毒再不排出，輕則氣息紊亂、修為倒退，重則根基盡毀，修行毀于一旦。
    他迫切地找尋解決之法。
    唐絡瑤是唐家的嫡幼女，唐家待她如珠如寶，她本身又是天資絕佳，容貌  艷飃麗，慣得她嬌縱倨傲。
    偶然一次，唐母在私下閑聊時，曾隨口提起過小女兒的靈根。
    唐絡瑤體質特殊，是變異水靈根。
    此事被衛無塵得知，他細細打探後，發現唐絡瑤的體質與他十分契合，能解了他的火毒困境。
    此時，恰逢唐父化神期渡劫失敗，修為即將潰散，唐家被多方覬覦。
    衛無塵帶著一枚九品的九轉還元丹登門求娶，並許諾，只要他衛家不倒，就沒有人可以撼動唐家。
    況且拋開家世不談，衛無塵容貌、氣質也均為上乘。
    唐絡瑤看著一夜之間就變得老態龍鐘的父親，還有強撐著體面，整日奔波逢迎的母親和兄長。
    她很干脆地同意了這門婚事。
    兩家各取所需，于是一拍即合，衛唐聯姻。
    衛無塵和唐絡瑤因利而合，他們之間毫無感情，唐絡瑤生下衛焱後，對衛焱很冷淡，甚至稱得上厭惡。
    倆人保持著貌合神離的關系，唐絡瑤找了很多男人，每天不同的男人在她的院子里進進出出，口風根本捂不緊。
    後來，衛焱五歲那年，唐絡瑤就搬離了衛家，在　城建了這座尋芳苑，日日在那里尋歡作樂。
    可是她名義上還是衛家的夫人，每到重大節日，衛無塵都會讓衛焱去喊她回來，在宴席上扮演著鶼鰈情深。
    衛焱每次見他們二人那副樣子，都覺得好笑，他們沒有照過鏡子嗎，不知道自己臉上的冷淡和嫌棄有多明顯嗎？
    裝得一點都不像。
    這條路衛焱走了十幾年，越走越厭煩。
    他從尋芳閣的後門進去，徑直走向頂層，站在房門前，沉默幾瞬，衛焱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一道慵懶的女聲響起。
    衛焱推開門走進去。
    一位簪鳳高髻、儀態華貴的美人斜躺在榻上。
    那張濃郁艷色的臉上，最突出的是她的眼楮，驕矜中透著嫵媚。
    衛焱站在門口稍稍往前走了兩步，就停在了原地。
    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跪在唐絡瑤腳邊。
    唐絡瑤抬眼一掃，眉心蹙起︰“怎麼是你？”
    語氣里的冷淡和不悅，讓衛焱很難忽視。

 第182章

    他垂著眸子，低聲道︰“娘，爹讓我叫你回家。”
    唐絡瑤冷嗤一聲，在那男人肩上踹了一腳︰“今個什麼日子？”
    “回主子，今個是年節。”
    唐絡瑤嘖了一下，看向衛焱︰“我知道了。”
    語氣不耐。
    這麼多年了，衛焱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可他還是沒能習慣。
    衛焱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了聲，他抬眼直視唐絡瑤，平靜道︰“娘，我走了。”
    話音落下，衛焱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離開了。
    門合上，發出咯吱的聲音。
    唐絡瑤的視線落在門口，眉心蹙得很緊。
    這次倒是稀罕，走得這麼干脆利索。
    以往衛焱每次過來，總要在她房里站好半晌，最後磨磨蹭蹭地離開。
    唐絡瑤抬手摁了摁眉心，冷聲道︰“滾出去。”
    男人順從地跪爬到門口，輕輕合上門。
    唐絡瑤端起桌子上的酒灌了一口，她每次看見衛焱，心里都止不住的怨恨。
    當初她嫁給衛無塵，兩人本來就是各取所需，所以同床時，她並未抗拒，順從地依著衛無塵將火毒泄在她身上。
    反正過段時間她就能消解，對她也沒什麼妨礙。
    剛開始，兩人同房的次數並不多，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衛無塵急于修煉，每晚都纏著她，到最後甚至白天的時候也不停歇。
    她也想早弄完早省事，就沒推拒，一直配合衛無塵。
    沒過多久，衛無塵身上的火毒就傾瀉干淨了，她以為自己也能清淨了。
    結果她懷孕了。
    知道這個消息，她第一反應就是打掉，她完全不想要這個孩子。
    可是衛無塵阻攔了她，說他需要一個繼承人，要她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並且許諾把他名下一半的家產都給她。
    她同意了。
    在孩子五個月的時候，她的丹田開始脹痛。
    懷孕前，衛無塵在她體內泄的火毒太多了，還沒來得及散出去。
    可是孩子已經五個月了，都會動了，時不時會在肚子里踢她兩腳。
    她摸著隆起的肚子，思索良久，這個時候打掉，前面的辛苦都白費了。
    所以在衛無塵問她身體怎麼樣的時候，她說一切都好。
    由于懷著孩子，靈力調動沒有以前方便，消散的速度也慢了一些，不過在她生下孩子前，火毒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她一直咬牙忍著細細密密的疼痛，以為生完孩子就好了。
    終于，在四個月後她生下了衛焱。
    可是結果並沒有如她所想，她體內的火毒是散出去了，可是有一部分火毒轉嫁到了衛焱身上。
    衛焱在她肚子里待了九個多月，與她血脈相連，她每日都會用靈力安撫衛焱。
    于是，在她沒有察覺的時候，她的靈根被火毒悄無聲息地腐蝕了。
    回天乏術。
    體力的靈力調動起來格外艱澀，經脈疼痛不已，而她終生止步于金丹期，再也無法進境。
    唐絡瑤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和衛無塵大吵一架，對他滿心怨恨，要跟他和離，衛無塵沉默不語。
    此時衛焱哭鬧起來，衛無塵抱到她跟前想讓她看一看，而唐絡瑤正在盛怒之下，理智完全失控，一把將衛焱摔在了地上。
    都是因為他們倆，自己才落得今天這個境地。
    她天資聰穎，悟性極佳，修煉時從未懈怠，如今全毀了，全都毀了！
    她一看見他們父子倆，就會想起自己被毀的靈根。
    還會怨恨自己，她後悔了，真的好悔恨啊！
    她當時應該及時打掉孩子的，不，她當初不應該嫁給衛無塵的。
    她每見到這父子倆一面，對自己怨恨就多一分，她忍受不了，她想離開。
    可衛無塵不同意跟她和離，如今的衛家在衛無塵的掌控之下，權勢更盛，唐家早已落了下乘。
    況且兩家聯姻，牽扯頗深。
    于是她搬了出去，砸了大把的靈石，建了這座尋芳苑。
    沒過多久，流水般的銀子就流進了她的口袋，可是她並不欣喜，又建立了攬珍閣，想搜攬天下珍寶，希冀能找到恢復靈根的辦法，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杳無音信。
    唐絡瑤一腳將桌子踹翻在地，換了件得體的衣服，走出了尋芳苑。
    晌午的陽光最為熾熱。
    衛焱感受著落在臉上的陽光，絲毫感覺不到暖意。
    他現在感覺有些累，很累，滿心頹然。
    何必呢，都不開心。
    算了，就這樣吧。
    他收起一身尖刺，神色異常和緩，踏進衛無塵的書房，平靜道︰“爹，我以後不想再去叫娘回來了。”
    衛焱說完這句話，也沒管衛無塵什麼反應，徑直轉身離開了。
    衛無塵握筆的手很短暫的停頓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批看公文。
    站在一旁的天樞，忍不住嘆氣。
    他知道衛焱這次是認真的。
    其實，衛焱在很小的時候，並不是現在這種性格。
    那時候，衛焱還不到三歲吧，生得玉雪可愛，你伸手去抱他的時候，他會扭著自己的小腦袋，把臉轉到一邊。
    如果你挪兩步，湊到他面前再去抱他，他會眯著眼咯咯直笑，伸手讓你抱他。
    在衛焱五歲的時候，夫人要搬出衛家。

 第183章

    衛焱小跑著跟在後面，他那時太小了，跑不快，很快就被甩在了後面，直到衛焱沒了力氣，絆倒在地上，而夫人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衛焱開始哇哇大哭，哭到窒息。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見衛焱哭過。
    隨著年歲增長，衛焱越來越不愛笑，脾氣也變得暴躁，火毒對他的影響不斷加深，小小年紀，眉宇間就籠罩著濃重的戾氣。
    後來主子想盡辦法，在衛焱十一歲那年，把他身上的火毒與自身靈根融為一體，衛焱醒過來之後，眉眼間的戾氣散去大半，可是性子已經回不來。
    天樞止不住地嘆氣。
    “出去嘆氣。”衛無塵冷聲道。
    天樞沒忍住又重重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
    屋子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毛筆落在紙上細微的簌簌聲。
    很快，簌簌聲也停了。
    衛無塵拉開抽屜，里面放了一個木盒。
    木盒邊緣有些磨損。
    衛無塵打開盒子，視線落在盒中，久久未移開視線。
    盒子里是一個赤金項圈，下面綴著一溜紅色珊瑚珠子。
    這是衛焱抓周禮上戴的。
    當時抓周的東西擺了半個中堂，衛焱什麼都沒抓，徑直走向他。
    那時候的衛焱剛學會走路，走得晃晃悠悠的，奶聲奶氣地喚他爹爹，拽著他衣擺，伸手讓他抱。
    衛無塵回想著，他當時是怎麼做的呢。
    那時賓客太多，他忙著應對，就抽出了自己衣擺，往後退了幾步，讓人把衛焱抱下去。
    等他忙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便想著去衛焱房里看他，伸手要去抱他時，衛焱扭著身子不讓他抱。
    他看了衛焱一眼，就離開了。
    那時候的他，真的太忙了，每天都疲于應對，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衛焱已經長得比他還高了。
    衛焱朝著自己院子走去，一路上踫見不少人，都是衛家旁支的人，衛焱掃了一眼，跟往年差不多，有頭有臉的都來了。
    那些人都向衛焱問好，臉上帶著的笑容是那麼真誠自然。
    其實，笑容背後，生疏、謹慎。
    衛焱扯了扯嘴角，一一回禮。
    路上耽誤不少功夫，他回到自己房里，彎下腰，靜靜坐在榻上。
    不知過去多久。
    秋英走進來，開口道︰“少爺，那邊開席了，您該過去了。”
    “嗯，知道了。”
    衛焱緩緩吐出一口氣，挺直腰背，起身走出房門。
    秋英是衛焱院里的掌事，從小看著衛焱長大。
    衛焱在屋里時，不喜歡有人打擾，因此很多事情都是趁衛焱出門時做的。
    秋英眼見少爺已經走出了院門，立刻拍手，候在門口的侍女井然有序地邁進房門，做著各自的活計。
    秋英走到衣櫃前，嗅了一下，開口道︰“燻香是誰負責的，青桂的味道重了一分，拿出去重燻，宴席結束之前，務必打理好。”
    “是。”
    日頭越來越大，晃眼楮。
    衛焱眯了眯眼，走進正堂。
    衛無塵坐在主位，唐絡瑤坐在他左手邊，一副端莊華貴的樣子。
    單看相貌氣質的話，二人其實非常登對，郎才女貌。
    衛焱誰也沒看，徑直坐在他爹右手邊的空位上。
    沒過過久，宴席開始，眾人開始寒暄恭維。
    有人提到他，他就扯嘴笑笑，應和兩句，其余時間就安靜端坐著。
    衛無萱挨著唐絡瑤坐，衛月生跟他娘挨著坐，正好坐在衛焱的側對面。
    衛月生朝衛焱比了個手勢，衛焱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沒事。
    衛月生暗自嘆氣，阿焱自從回來，基本上都被關在西苑，他也就見過兩面，這次一見，感覺阿焱又清減不少。
    衛無萱見衛焱坐了許久，也不動筷，便出聲詢問︰“阿焱啊，怎麼不動筷子，看著瘦了不少。”
    衛焱沖她笑了笑︰“早膳吃多了，現在不餓，估計是今天穿得單薄，顯瘦。”
    衛無萱聞言也笑了起來，輕聲詢問︰“阿焱，你在學宮怎麼樣啊，是不是過得很累，看你這次回來修為漲了不少。”
    衛焱揚唇笑道︰“沒有，我在學宮過得很好，很開心。”
    “那就好。”衛無萱沒再多問。
    她瞥見桌子上有一道酸筍炖鴨，便舀了一勺湯放在衛月生面前，柔聲道︰“你嘗嘗這個。”
    衛月生從小就愛喝這個，他嘗了一口，皺眉道︰“酸筍味道太重了。”
    衛無萱立刻把碗挪到一邊︰“那就不喝了，娘回去重新給你做。”
    衛焱聞言，臉上露出不自知的笑意。
    李卿雲也是這樣，他說膳房的飯不好吃，李卿雲就會回去重新給他做好吃的。
    衛無塵和唐絡瑤的視線先後落在衛焱臉上，三人神色各異。
    夫妻倆沒有交流，連眼神對視也無。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一句話也沒說過。
    宴席結束了，等衛無塵和唐絡瑤起身後，衛焱也起身離開。
    整場宴席，衛焱沒有朝他倆看去一眼。
    唐絡瑤掃了一眼衛焱的背影，沒有多待，抬腳離開衛家。
    　城的冬天很少落雪。
    衛焱看著院中還在盛開的花朵，不禁想起那株荊棘條，不知道它長沒長葉子。
    下午的時候，衛焱哪也沒去，在房里窩了一整天。

 第184章

    第二天一早，他起身走到西苑。
    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人來。
    他又站著等了一會兒，天璇才帶著人過來。
    衛焱掃了一眼，問道︰“結界怎麼沒了？”
    天璇回道︰“主子撤了。”
    衛焱笑了一聲，嘲弄道︰“也是，養熟的狗，就不用栓鏈子了。”
    天璇聞言訕笑，這話沒法接啊。
    “動手吧。”衛焱握緊劍柄，語氣隨意。
    連著兩日，衛焱白天都待在西苑。
    “主子，今天少爺又去西苑了。”天樞道。
    衛無塵嗯了一聲。
    天樞嘆氣，主子把結界都撤了，就是想讓衛焱歇歇，結果……
    此時正好有人來稟報。
    “尊主，司徒家的玉珩少爺來了，他說來找少爺出去玩，但此時少爺在西苑呢，您看……”
    天樞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開口道︰“讓少爺不用練了，出去玩吧。”
    “是。”
    衛焱洗完澡，換了件衣服，就被司徒玉珩拽著出門了。
    司徒玉珩嘖嘖道︰“瞧瞧，還是小爺我的面子大，這不，我一來，衛伯父就放人了。”
    衛月生附和道︰“是是，多虧了你。”
    衛焱懶散地走著，沒說話。
    “阿焱，你小子，還不快謝我！”司徒玉珩在衛焱背上拍了一下。
    “嗯，謝你。”衛焱的語氣極其敷衍。
    司徒玉珩抬腳在他腿上踢了一下，衛焱懶得躲了，腿上傳來不輕不重的力道。
    司徒玉珩攬著他的脖子︰“走，小爺帶你去天香樓，大吃一頓。”
    衛焱拂開他︰“這兩不靠的時辰，吃什麼飯。”
    現下是申時初，離晚膳還有一個多時辰呢。
    司徒玉珩大手一揮︰“你少管，讓你吃你就吃。”
    衛焱懶得說話，跟著他們往前走。
    幾人在天香樓三樓落座。
    等待上菜的間隙。
    司徒玉珩百無聊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腰上的玉佩，他從掀開的窗子往下瞥，看到一個跟竹子成精似的人走進自己的視線里，他還從未見過有人穿如此翠綠的衣裳。
    司徒玉珩興奮道︰“你們快看，底下有個竹子精。”
    衛焱和衛月生都坐著沒動。
    司徒玉珩起了興致︰“真好奇穿這身衣服的人長什麼樣子。”
    那顏色著實有點鬧心，不留神的還以為一棵竹子跑街上來了。
    他捻起一枚果子，擲向那人，高聲笑道︰“嘿，兄弟！”
    衛月生抬手扶額，他真擔心司徒玉珩哪天被人打死。
    司徒玉珩趴在窗子上往下瞧，卻見竹子精不著痕跡地一個錯身，避開了靈果。
    司徒玉珩噓了一聲︰“兄弟，反應挺快啊！”
    竹子精停下來了，回頭看向司徒玉珩所在的位置。
    司徒玉珩與那人對上目光，唔，這張臉倒是意外的舒心。
    他反應了一瞬，突然高喊︰“哎哎哎！我去！那竹子精是李卿雲！”
    “阿焱，你快看……”司徒玉珩話都沒說完，被衛焱推到了一邊。
    衛焱猛地起身，湊到窗前，朝下面看去，就見李卿雲沖他笑了笑。
    真的是李卿雲！
    真的是李卿雲！！！
    衛焱一把掀開窗戶，直接從樓上跳了下去。
    李卿雲見狀，瞳孔驟然一縮，一個閃身來到衛焱身前，張開手臂去接他。
    手伸到一半，他才想起衛焱如今的修為，短暫的停頓，衛焱已經穩穩落地了。
    衛焱看著突然走到近前的李卿雲，腦袋一片空白，拽著他就把人摟進了懷里。
    他埋在李卿雲肩上，深嗅一下，熟悉的氣味，懷里的人真的是李卿雲。
    衛焱感覺像做夢一樣，背後傳來了輕輕的拍打。
    不知過去多久。
    喧鬧聲重新進入衛焱的耳朵里，他這才反應過來，倆人現在站在大街上，他趕緊松開李卿雲。
    “你怎麼來　城了？你來是要做什麼啊？”衛焱緊握著李卿雲的手腕問他。
    李卿雲答道︰“來看你。”
    衛焱一瞬間有些茫然，他睜大眼楮︰“啊？”
    李卿雲臉上帶著輕柔的笑意，他看著衛焱的眼楮，緩緩道︰“我想你了，想來看看你。”
    衛焱怔愣片刻，嘴唇開始不受控地顫抖，眼圈泛起紅暈，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李卿雲在他肩上拍了拍。
    衛焱終于反應過來了，他拽著李卿雲的手腕就往前走。
    步子邁得很大。
    李卿雲沒說話，安靜跟在他身後。
    衛焱越走心跳越急促，他本來想帶李卿雲回家的，走出去沒多遠，他就忍不住了。
    腳步一轉，他拽著李卿雲走進一條巷子里。
    巷子里越來越窄，視線越來越暗，喧鬧聲漸漸遠離，一片寂靜。
    走到一處狹窄隱蔽的陰影里，衛焱一把將李卿雲推到牆上，欺身壓上去，掌心扣在他腦後，在他頸間嗅著。
    李卿雲今天穿的是立領，衛焱用鼻子拱了兩下沒撥開，他沒了耐心，直接用力撕開衣領，低頭咬上去。
    犬齒刺破皮肉，衛焱嘴里泛起了血腥味。
    李卿雲悶哼一聲，腰身弓起。
    衛焱緊緊箍著他的腰，將他拉近自己，肆意在他脖子上舔咬著。
    火熱的唇舌在頸上游移，帶起一陣陣顫栗。

 第185章

    李卿雲唔了一聲，小聲喊道︰“衛焱。”
    “嗯，我在呢。”衛焱的聲音含糊不清。
    他叼著李卿雲頸側的軟肉，用牙齒和舌頭細細研磨，手掌貼在李卿雲後腰上用力揉著。
    深深的牙印上冒著血絲，衛焱伸出舌頭去舔，他舔地很仔細，一點一點將那些血液舔進嘴里，然後咽下。
    他順著頸側往下舔舐，停在那處凹陷的鎖骨上，張嘴含住那塊凸起的骨頭重重地吮吸。
    又一路往上舔吻，舌尖抵在喉結上重重地摩擦。
    “唔，衛焱……”李卿雲的聲音有些抖，帶著明顯的顫音。
    “好了好了，別怕，不咬你了。”衛焱把他摟進懷里低聲安撫，在他腦後輕輕揉著。
    李卿雲垂著頭，半闔著眸子，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衛焱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拇指摁在他嘴上，用力地摩挲。
    很快，李卿雲的嘴唇變得紅艷。
    衛焱滾了滾喉結，聲音異常低啞︰“李卿雲。”
    李卿雲垂著眸子，沒應聲。
    衛焱又在他嘴唇上揉了一把，啞聲道︰“你的嘴唇好紅啊，我想舔舔。”
    語氣里帶著曖昧的狎昵意味。
    李卿雲怔了一瞬，他抬起頭，緩緩瞪大眼楮看向衛焱。
    衛焱擠進他的腿間，結結實實壓在他身上，摸著他的臉，沙啞著嗓子說︰“我不是要親你，只是想舔舔你的嘴唇，我就舔一舔。”
    李卿雲的呼吸變得不穩，平靜的臉色崩裂，他一把推開衛焱，抬腳想走。
    衛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伸手撈住他的腰，將人摁在牆上，掐著他的下頜強行把他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躲什麼！”衛焱低聲斥道。
    李卿雲抿著嘴沒說話，睫毛簌簌抖著，神情透著一絲委屈。
    衛焱抿了抿嘴，頓時心軟得不成樣子，立刻松開手，輕輕去撫摸他的臉。
    李卿雲將頭扭到一邊，避開衛焱的手。
    此時李卿雲領口大敞，脖子上印著數個深深淺淺的牙印，有的還在往外滲血，嘬咬出的點點紅痕在白皙的膚肉上分外明顯，嘴唇被揉得紅腫，頭上的發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扯開了，一頭長發凌亂的披散著。
    衛焱別開眼，一時之間竟然不太敢看他。
    第88章 脫衣服
    沉默幾息，衛焱緩緩轉過頭，捻了捻手指，去捋李卿雲臉側的頭發。
    李卿雲揮開了他的手。
    衛焱頓時慌亂起來，倉惶無措著看著李卿雲，他將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我錯了，對不起。”
    李卿雲偏著頭沒說話。
    衛焱急得不行，試探地去拉他的手︰“李卿雲，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不舔嘴了，也不咬你了，你別不理我。”
    李卿雲掙扎著晃了一下手腕。
    衛焱湊到他臉前，著急地哼唧︰“李卿雲~李卿雲，求求你了，你理理我好不好，你跟我說話，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李卿雲轉過頭看他。
    衛焱扁了扁嘴，委屈道︰“我真的太想你了，好想好想你啊，從我認識你開始，就沒有這麼久沒見到過你，你剛剛說想我，我太激動了，根本就忍不住，我想跟你多親近親近，一時就忘了力道和分寸，對不起，我是不是咬得很疼，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好不好，別生我的氣了。”
    衛焱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聲音帶著哭腔︰“李卿雲，你別生氣了，理理我吧，跟我說說話。”
    “哭什麼。”李卿雲將他攬過來，伸手給他擦眼淚，“好了，別哭了。”
    衛焱伸手抱住李卿雲，趴在他肩上小聲哭著。
    李卿雲沒辦法，只好摟著衛焱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衛焱動了一下腦袋，就听見李卿雲輕輕嘶了一聲。
    他連忙抬起頭去看，舉起手又放下。
    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他踫到李卿雲脖子上的傷口了，他咬出來的傷口。
    他小心去打量李卿雲的臉色，抿了抿嘴，很小聲地問︰“我給你抹點藥好不好？”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衛焱掏出藥罐，手指沾著藥膏，輕輕抹在紅腫的牙印上，一邊抹一邊輕輕吹氣。
    李卿雲仰著頭，眼皮顫了顫，開口催促︰“別吹了，抹快點。”
    “好好！我會很快的，馬上就好啊，你等一小會兒。”衛焱屏住呼吸，加快了速度。
    就這麼一會兒，給衛焱急出一身汗，他抬臂蹭了一下額頭上沁出的細汗，輕聲道︰“好了，好了，抹好了，馬上就不疼了。”
    他在傷口上輕輕吹了吹，剛吹兩下就想起來李卿雲不讓他吹，只好用手扇風，讓藥膏快點吸收。
    “等一等啊，很快就好了，一會兒就不疼了。”衛焱握著李卿雲的手腕，輕聲安撫著。
    隔了一會兒，藥膏干得差不多了，衛焱輕緩地合上李卿雲的衣領，小聲問道︰“還疼嗎？”
    “不疼。”李卿雲的語氣平靜。
    衛焱將掉在地上的發帶撿起來，一連施了好幾個清潔術，看著他問道︰“你轉過去好不好，我給你綁頭發。”
    “不用。”李卿雲從衛焱手里抽出發帶，雙手背到腦後，利索地將頭發束好。
    他整理了一下袖子，又捋了捋腰間被揉皺的衣服，弄了幾下，衣服依舊皺皺巴巴的，索性不再管了，瞥了一眼衛焱，開口道︰“走吧。”

 第186章

    衛焱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問道︰”你要去哪？”
    “回客棧。”李卿雲回道。
    衛焱沒忍住，喊了一聲︰“你要住客棧？”
    李卿雲聞言蹙起眉心，反問道︰“不然呢？”
    衛焱拽住他不讓他走，大聲反駁︰“你當然不能住客棧，你當我是擺設嗎？不行，你要跟我回家住。”
    李卿雲擰著眉頭正要說話。
    衛焱快速搶在他前頭開口，晃著他的手腕，委屈道︰“李卿雲，你說了，你想我了，是來看我的，而且我家就在這，你卻跑去住客棧，這算怎麼回事嘛，你跟我回家吧，我肯定好好待你。”
    李卿雲︰“不是，我……”
    “好不好嘛？”衛焱不想听他拒絕，抱著他的腰晃他。
    李卿雲一把捂住衛焱的嘴，開口道︰“我是想說，我已經付過靈石了，一下交了兩天，我先……”
    衛焱拽下他的手，快速說︰“你放心，客棧的靈石會如數退給你的，你就跟我回家吧，李卿雲~~”
    李卿雲懶得再掙扎，嘆了口氣，說︰“好好，跟你回家，別晃了。”
    衛焱立刻松開他，扯著他的手腕往前走︰“走吧！”
    快走出巷子時，衛焱脫下身上的外袍，要給李卿雲穿上。
    李卿雲拒絕︰“你自己穿著吧。”
    衛焱小聲道︰“可是你的衣服被我弄皺了，我沒帶乾坤袋，沒旁的衣服了。”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從自己腰上的乾坤袋里找出一件披風穿上。
    衛焱小小翹起唇角笑了笑，這件披風是他給李卿雲的，李卿雲隨身帶在乾坤袋里呢。
    他伸手去給李卿雲系帶子，小心避過了脖子上的傷口。
    “好啦，跟我回家吧！”衛焱拉著他往前走。
    倆人並肩走著。
    衛焱的步伐輕松雀躍，時不時還會踮腳蹦跳兩下。
    李卿雲的手臂也隨之晃動，他扭頭看著衛焱的側臉。
    瘦了。
    李卿雲沒說話，默默跟著衛焱往前走。
    街上人潮涌動，停停走走，短暫擦肩，隨後漸行漸遠。
    衛焱和李卿雲一直緊挨著，並肩向前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衛焱的笑聲十分歡暢。
    他也不說話，就時不時扭頭看著李卿雲呲牙直樂，走一會兒，就輕輕撞一下李卿雲的肩膀，然後握著他手臂來回搖晃。
    衛焱盯著李卿雲的側臉，越看越喜歡，伸手攬在他肩上，低頭湊過去，笑著說︰“把你的臉轉過來，我看看。”
    李卿雲轉過頭，沖衛焱笑了笑。
    衛焱滿心歡喜，黏糊道︰“李卿雲，你怎麼笑起來這麼好看啊！”
    “嗯，不笑也好看，你怎麼樣都好看！”
    “哪哪都好看！”
    “你最好看！”
    衛焱越湊越近，聲音越來黏糊。
    李卿雲偏頭失笑，肩膀上多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他伸手摸了摸，輕聲道︰“好好走路。”
    “可是我忍不住怎麼辦，看見你我就想黏上去。”衛焱哼哼唧唧。
    李卿雲笑了笑，語氣輕柔︰“漿糊精。”
    衛焱在他肩上握了握，問道︰“那我要是漿糊精，你願意讓我黏嗎？”
    “願意。”
    衛焱糾正道︰“說完整。”
    李卿雲扭頭看著他的眼楮︰“衛焱，我願意讓你黏。”
    話音落地的瞬間，衛焱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本平緩的節奏被打亂，心跳開始亂七八糟。
    衛焱此時心慌意亂，不受控地結巴起來︰“那那，那我，我想，我想一直黏著你，會黏很久很久，到時候，到時候你甩都甩不掉。”
    李卿雲眉心微蹙，似是很不解，反問道︰“我為什麼要甩掉你？”
    衛焱猛地低頭，捂住悶脹的胸口，心跳太快了，都有些難受了。
    “你想黏多久都可以，我願意的。”李卿雲還在說著。
    衛焱唔了一聲，握緊李卿雲的肩頭，求饒道︰“我求求你了，你別說話了好不好，我遭不住！”
    李卿雲擰眉，詢問道︰“你怎麼了？我哪里說錯了嗎？”
    衛焱真的受不住了，李卿雲臉上的關切和擔心太明顯了，明晃晃映進他眼楮里。
    他一把扯過李卿雲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委屈道︰“你摸摸，你把我的心說亂了，它現在跳得好快，我都不舒服了。”
    李卿雲怔愣一下，隨即抿抿嘴，低頭小聲道︰“好，我不說話了。”
    啊！！！！啊！！！！啊！！！！
    衛焱在心里大聲嚎叫，李卿雲為什麼會這麼可愛啊！他真的遭不住啊！
    不行了，他忍不住了。
    衛焱直起身，端的一臉正經，拽著李卿雲的手腕大步朝前走，催促道︰“走快點！”
    李卿雲沒吭聲，加快了步伐。
    倆人很快就走進了衛家，衛焱帶著他直奔自己的院子，隔一會兒就要催︰“哎呀！你走快點！”
    倆人的步子越邁越大，臉上都面無表情，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衛無塵剛好從書房里出來，正往正堂走，三人迎面撞上。
    衛焱當沒看見，目不斜視，越過他就要繼續往前走。
    衛無塵的視線掃過這倆人，最後定在李卿雲身上，開口喊道︰“李卿雲。”
    李卿雲頜首︰“衛尊……”
    話沒說完，就被衛焱打斷了︰“你怎麼這麼多話，快點走！”

 第187章

    他扯住李卿雲的胳膊，拽著就往前走。
    李卿雲沒吭聲，順從地跟上。
    衛無塵站在原地，看著那二人的背影，眉心微蹙。
    衛焱的聲音遠遠傳來︰“你以後少跟他說話，就是他天天找人打我。”
    衛無塵聞言，眉心深擰。
    衛焱大步走到前頭，李卿雲落後一步，倆人一路無話，直到踏進房里，沉默被打破。
    衛焱開口︰“脫鞋。”
    李卿雲嗯了一聲，照做。
    衛焱繼續道︰“脫衣服。”
    李卿雲頓了一下，抬手去解披風的系帶。
    衛焱命令道︰“再脫。”
    李卿雲抿了抿嘴，依舊照做。
    衛焱三兩下脫掉自己的衣服，穿著里衣站在一旁，見李卿雲還在脫外袍，忍不住心急。
    “你怎麼這麼磨嘰，脫個衣服這麼慢！”衛焱忍不住了，直接上手幫他脫。
    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
    衛焱迅速將李卿雲身上的外袍中衣扒干淨，隨手扔在地上，攬著他的後頸，抄起腿彎，一把將他打橫抱起。
    沒有絲毫停頓，衛焱抱著他直奔床邊，將人擱在床上後，徑自壓上去，長臂一展，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衛焱一路往下滑，掀開李卿雲的衣擺，埋頭鑽進去，在他肚子上親了兩口，膝蓋發力又往上爬，邊親邊爬，最後在他胸口處停下了。
    衛焱抱緊他的腰，臉深埋在那片溫熱的胸脯上。
    “唔，李卿雲~李卿……”衛焱還沒哼唧完，背上就傳來了輕輕的拍打。
    一下又一下，不緊不慢。
    躁動的氣息得到了妥帖的安撫，狂亂的心跳也慢慢變得平緩下來。
    兩人安靜抱了一會兒。
    李卿雲將被子掀開，輕聲道︰“衛焱，你先出來，等會再抱。”
    衛焱聞言一愣，問道︰“啊？為什麼？”
    “來，往上趴一些。”李卿雲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揉了揉他的腦袋︰“我想看看你。”
    衛焱被李卿雲輕描淡寫的兩句話砸得頭腦發懵，他猛地起身。
    呲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衛焱僵住了。
    抬起的腦袋慢慢垂下去，弓起的腰背也緩緩下塌，片刻後，衛焱囁喏道︰“對不起。”
    李卿雲嘆了口氣，直接扯開腰側的系帶，隨手一撩，衣服往兩邊散開。
    衛焱察覺到輕薄的衣物從他身上滑落，他眯起一只眼去瞧。
    一片明晃晃的雪白。
    衛焱霎時間閉上眼楮，抬手捂住發燙的耳朵，心跳狂亂。
    第89章 咬！咬！
    李卿雲勾了勾衛焱的手背︰“好了，別趴那了，我都喘不過氣了。”
    衛焱聞言立刻抬起身體，小臂撐在李卿雲身側，快速瞄了一眼他的臉，然後低著頭不說話。
    怎麼辦！怎麼辦！
    他又把李卿雲的衣服弄壞了，還……還直接趴在人家懷里，連一層薄薄的衣物都沒有隔著。
    李卿雲現在上半身跟裸著差不多，那片雪白好像扎根在衛焱腦子里了。
    他連忙念著清心經，壓下心底的那股子躁動，告誡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清心經念到一半被打斷了，李卿雲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你干什麼呢？”
    “沒，沒干什麼啊。”衛焱小聲道。
    李卿雲嗯了一聲，食指在左手邊點了點︰“過來，躺這。”
    衛焱頓時一愣，覷了一眼他的神色，試探道︰“你不生氣啊？”
    李卿雲聞言好笑︰“一件衣服，生什麼氣。”
    衛焱慢慢直起身，跪在李卿雲腰側，他摳了摳手心，猶豫幾瞬，垂著眼去扯李卿雲里衣的帶子，輕輕給他系好。
    李卿雲靜靜躺著，由著衛焱給他弄衣服。
    衣服上裂了一個大口子，不過好在勉強能穿。
    衛焱沿著衣襟給他整理，視線落在那截脖頸上時，整理的手頓住了。
    白皙的皮膚上烙著幾個褐色的結痂，顯得十分刺眼。
    衛焱緊緊抿著嘴，愧疚地看著李卿雲。
    “不疼。”李卿雲笑了笑，聲音很輕。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給他攏著臉側的頭發。
    四目相對，一時無話。
    李卿雲半闔著眸子，摁了摁眉心，神色露出些許疲倦，他將被子扯到身上，低聲道︰“衛焱，我困了，想睡會兒。”
    “好。”衛焱緊挨著他，把人輕輕摟進懷里︰“我也困了，咱倆抱著一起睡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偏頭枕在衛焱肩上。
    沒過多久，就響起了李卿雲均勻的呼吸聲，他的眉眼舒展著，呼吸聲比平時重一些，睡得很沉，應該是累著了。
    衛焱在他額角上親了親，鼻息間都是熟悉的味道。
    緊繃多日的情緒驟然松懈下來，如潮水般的疲乏困倦一波一波地涌向衛焱，他本來想多再看看李卿雲，結果沒撐多久，就失去意識睡了過去。
    倆人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從下午睡到夜半時分。
    中間短暫醒了片刻，李卿雲說胳膊壓麻了，衛焱就松開了他，換了換姿勢，倆人肩並肩、頭挨著頭，又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過了晌午，兩人才悠悠轉醒。
    衛焱半趴著，迷瞪著眼楮伸手去摸，撈著李卿雲的腰把人摟進懷里，沙啞的嗓音呢喃道︰“我抱抱~抱抱~”

 第188章

    李卿雲嗯了一聲，順從地躺在衛焱懷里。
    衛焱偏過頭，嘴唇貼在他額角磨了磨，囁喏道︰“還睡嗎？”
    “不睡了。”李卿雲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听上去懶懶散散的。
    衛焱一手在他肩上摩挲著，一手伸進他衣服里，在他腰上撫摸著。
    很單純的親昵，沒有一絲狎玩的意味。
    衛焱在他後腰上一寸寸摸著，用手指量了量，低聲道︰“李卿雲，你瘦了一些。”
    李卿雲聞言抬頭，定定看了衛焱一眼，隨即一個翻身騎跨在衛焱腰上，他低下頭輕輕捧住衛焱的臉，在他青色的眼瞼處揉了揉︰“衛焱，你瘦了好多。”
    “按時吃飯了嗎？青色又重了一分，為什麼沒有好好睡覺？”
    李卿雲的語氣很溫柔，眼神很專注，衛焱從他的眼楮里看到了自己。
    衛焱抿了抿嘴，眼楮里泛起水光，他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李卿雲嘆了口氣，起身躺在一邊，沖衛焱張開手臂，輕輕笑著說︰“來，我抱抱。”
    話音落地的瞬間，衛焱紅著眼圈，如倦鳥還巢般，撲進了李卿雲懷里。
    寂靜的帷帳里，響起一聲壓抑沉悶的哭腔。
    接著一聲又一聲。
    李卿雲摸著衛焱的腦袋輕輕安撫。
    滿腔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發不可收拾。
    低低的泣聲轉為嚎啕大哭。
    “嗚嗚嗚……我好想你啊，好想你……”
    衛焱哭喊著，訴說著自己的思念還有委屈。
    “我爹找人打我，好幾天不讓我吃飯，還不讓我睡覺……”
    “都是他，本來我想在學宮陪你的，都是因為他，我才見不到你，好久都見不到你，他還把我的通靈玉收走了，我也沒辦法跟你說話，嗚嗚嗚嗚嗚嗚……”
    “我好想你啊……”
    李卿雲輕聲哄他︰“乖啊，沒事的，我在呢。”
    衛焱哭得哽咽，呼吸開始不穩。
    李卿雲連忙把他摟緊，在他背後輕輕拍著，軟著嗓音繼續哄他︰“不哭了，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晚上我哄你睡覺，听話，不哭了好不好？”
    “好，我，我听話。”衛焱抽了抽鼻子，聲音里帶著哭腔，鼻音濃重。
    李卿雲摸著他的臉，給他輕輕擦拭眼淚，夸獎道︰“嗯，衛焱很乖。”
    一連多日積壓的委屈都隨著眼淚傾瀉出去，衛焱摟緊李卿雲，一個勁往他懷里縮，啞著嗓子說︰“李卿雲，見到你，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謝謝你來找我。”
    李卿雲摸著他的腦袋，笑著說︰“不用謝，是我自己想來找你的，見到你，我也是開心的。”
    衛焱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听完又不受控地嗚嗚哭了起來。
    李卿雲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又哪里說錯了嗎？這怎麼越哄哭得越厲害呢。
    李卿雲擰著眉心，開始想法子。
    半晌。
    一籌莫展，束手無策。
    李卿雲暗自嘆氣，索性不說話了，只摟著衛焱拍打。
    漸漸的，哭聲由大變小，衛焱的氣息稍稍平穩下來，但仍是時不時地小聲抽泣。
    李卿雲肩頭一片濕涼，他想了想，開口道︰“衛焱，你先別哭了，先把我肩膀的衣服烘干行嗎？我這樣不舒服。”
    衛焱立刻抬起頭，嘶啞著嗓子悶聲道︰“你穿我的衣服好不好？這件壞了，就不穿了。”
    “好。”李卿雲應聲。
    衛焱止住哭聲，抬起手臂擦了擦臉，起身下床找衣服，挑了一件跟李卿雲身上差不多的斜襟短衫遞給他。
    將帷帳合好後，衛焱站在一旁，視線落在地上，倆人的衣物凌亂地扔在地上，亂七八糟地摞在一起，衛焱趕忙撿起來，擱在榻上。
    “你換好嗎？”他走到床邊站定，小聲問道。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了。”
    衛焱撩開帷帳，朝他伸手︰“你換下來的衣服給我吧。”
    李卿雲遞給他。
    衛焱跑到榻前，把這件衣服收到乾坤袋里，快速轉身爬上床。
    “我還要你抱我~”衛焱抱著李卿雲的腰晃著，小聲嘟囔道︰“你要抱緊一些~~”
    “好，抱緊。”李卿雲把他摟進懷里，抱得很緊。
    衛焱翻身把李卿雲壓在身下，在他頸間磨蹭，難耐地哼唧著︰“唔…李卿雲~~李卿雲……”
    “怎麼了？”李卿雲在他背上拍著，輕聲問道。
    衛焱頂了下膝蓋，往上竄出一截，伸手摟住李卿雲的脖子，貼在他耳朵上小聲說話︰“李卿雲，我想咬你的脖子，我會輕輕咬的，好不好？”
    李卿雲聞言皺眉︰“衛焱，我的脖子不是甘蔗，咬了也不會出甜水。”
    衛焱笑了起來，抬手去摸他的臉，跟他磨鼻子。
    李卿雲好可愛啊，都會跟他說笑話了。
    他拉開李卿雲的衣領，湊過去嗅了嗅，又移到他耳畔，低聲道︰“甜的，是甜的，我想咬咬，李卿雲好不好嘛~~”
    李卿雲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遮住眼楮，沒有說話。
    衛焱揉捏著他的後頸，低頭去親他的手心，末了，舔了一口。
    “李卿雲，我想，你快答應我！”衛焱右手扶在他腰上，一個勁兒地晃他。
    “咬！咬！”李卿雲攤開手心捂在臉上。
    衛焱無聲笑了起來，他沒有急著去咬李卿雲的脖子，而是拽下了他的手，命令道︰“李卿雲，睜開眼看我。”

 第189章

    頓住片刻，李卿雲緩緩睜開了眼楮，看著衛焱。
    衛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李卿雲的眼楮，認真問道︰“李卿雲，昨天，我那樣舔你、咬你，你會覺得惡心嗎？”
    “不會。”李卿雲很快開口。
    衛焱繼續追問︰“那你會覺得難受嗎？”
    李卿雲想了想，回答道︰“會難受，你舔我喉結的時候，我不舒服。”
    衛焱听見前半句心頭驟然一緊，隨後不受控地臉紅起來，他偏頭吐出一口濁氣，很快又轉回來看著身下的人。
    他保證道︰“我以後輕點舔。”
    李卿雲皺眉︰“能不舔嗎？”
    衛焱抿了抿嘴，小聲道︰“可是我想，我看見就忍不住想含住舔舔。”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頓了頓，開口道︰“隨你吧。”
    衛焱攥緊手心，收斂神情，表情嚴肅，語氣認真，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昨天，我要舔你的嘴，你為什麼躲我？”
    衛焱說完，就緊緊盯著李卿雲的臉，絲毫不放過他眉眼處細微的神情變化。
    李卿雲神色未變，一臉平靜道︰“因為當時你頂著我了。”
    “啊？”衛焱有些茫然︰“什麼頂著……”
    話沒說完，他就看見李卿雲低頭往他身下掃了一眼。
    轟的一下。
    理智和思緒被沖得七零八落。
    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匯聚在他身下，小腹不受控地發緊、抽搐。
    衛焱的臉色漲紅得厲害，感覺面皮都快撐破了，眼楮里泛起了血絲。
    他開口說話，聲音卻異常沙啞低沉，一字一頓，艱澀道︰“李卿雲，我，我……”
    囁喏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第90章 真心急
    李卿雲垂著眼簾，開口道︰“那是在外面，你還是克制吧。”
    當時衛焱渾身的氣息都不對了，噴灑在他頸間的呼吸又重又燙，一聲一聲地粗喘，那種情況下，他真讓衛焱舔了，還不知道怎麼收場。
    衛焱恍惚地看著李卿雲，腦袋發懵，一片空白，他完全沒听見李卿雲在說什麼，只能看見他嘴巴開開合合，眉心蹙著。
    自己那個樣子，李卿雲在心里會怎麼看他，畢竟他們還沒有……
    衛焱一開口就帶上了哭腔，他忍著心里巨大的難堪，低聲問道︰“我，我那樣，讓你，讓你討厭了嗎？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語氣越來越委屈︰“我也不想那樣的，可是我控制不住，它不听我的，我也沒辦法啊，我當時已經在念清心經了，但總是念不完，剛念兩句就忍不住去舔你。”
    語氣里開始帶著抱怨︰“這也不全是我的錯，明明你也有錯，都是因為你我才那樣的，你不準討厭我！”
    衛焱的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砸在李卿雲臉上，他哭喊著說︰“你听見沒有，我不許你討厭我！”
    李卿雲感受著不斷落在他臉上的淚水，滿心木然。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只是說讓衛焱在外面克制一下，人就哭成了這樣。
    持續有淚水落下來。
    有這麼委屈嗎？
    李卿雲深擰著眉心，開口道︰“我沒有說過討厭你，你別哭了行嗎？”
    衛焱扁了扁嘴，登時又流出兩行眼淚。
    李卿雲忍不下去了，他伸手扣住衛焱的後腦勺，把人摁在自己肩上，沉下臉，冷聲道︰“衛焱，我剛換的衣服，你再給我哭濕了，晚上我就不抱你了，你也不準抱我。”
    “听見沒有？把眼淚憋回去。”李卿雲在他身上拍打著。
    衛焱撇了撇嘴，在心里小小抱怨，李卿雲又對他凶了。
    他抽了抽鼻子，輕聲哼道︰“听見了~~”
    咕嚕……
    衛焱往下縮了縮。
    咕嚕咕嚕咕嚕……
    衛焱接著往下縮。
    李卿雲擰起眉心，看著埋在他肚子上的衛焱，又好氣又好笑，開口道︰“別躲了，起來去吃飯。”
    “不想去吃飯。”衛焱抬起頭，嘟囔道︰“我還沒咬你脖子呢。”
    李卿雲聞言，在他腦袋上推了一把︰“晚上睡覺再咬。”
    衛焱立刻竄起來，大聲道︰“那你快陪我去吃飯，我好餓啊！”
    李卿雲坐起來，問道︰“我的衣服讓你脫哪了？去把乾坤袋給我拿來，我換件衣服。”
    衛焱立刻說︰“你穿我的衣服吧，我現在去拿。”
    說完，他徑自跳下床，走到衣櫃邊，快速挑了兩套同色的衣服。
    李卿雲沒有推拒，順從地接過了衣服。
    倆人收拾好，走出房門。
    衛焱抓住李卿雲的手腕握在手里，扭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心里開始翻騰。
    年節前一天晚上，他用通靈玉跟李卿雲說話的時候，李卿雲應該還在學宮里，可是不到三天時間，李卿雲就來到了　城。
    這麼短的時間，他只能是通過傳送陣來的。
    從望月城到　城，兩地相隔甚遠，隔著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城池，要轉很多次傳送陣。
    傳送陣對修士的神魂有影響，修為越低影響越大，尤其是遠距離傳送，像築基期以下的修士，最多傳送一兩次就要休息。
    就算李卿雲是金丹期修為，能連續傳送多次，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傳送這麼遠的距離，他根本就沒有時間休息，只能連軸轉，不停地傳送，這對神魂的消耗是巨大的。

 第190章

    怪不得，昨天李卿雲睡得那麼沉，一定是累狠了。
    衛焱心里酸澀不已，小聲道︰“坐傳送陣是不是很累啊？你現在緩過來了嗎？”
    李卿雲淡淡道︰“不累，我沒事。”
    衛焱手指下滑，撓了撓他的手心，很小聲地嘟囔︰“你就這麼想我啊，這麼迫不及待，真心急，累著了怎麼辦？”
    李卿雲皺眉︰“你說的什麼？大點聲。”
    衛焱咳了兩聲︰“我說，你騙人，真不累的話，那你怎麼會睡到現在才起。”
    李卿雲不說話了。
    衛焱見狀哼了一聲︰“騙人精，你就會誑我。”
    李卿雲無奈道︰“好吧，是有一些累，不過正好可以淬煉神魂。”
    “嘁！”衛焱不滿地在他腰上戳了一下，“都是你有理，就你會說話。”
    什麼淬煉神魂，明明就是太想我了，等不及要來見我，真是的，找什麼借口。
    “不知道昨天是誰說的，說想我了，想來見我。”衛焱又在他腰上戳了一下︰“李卿雲，你知道是誰說的嗎？”
    “………………”
    李卿雲面無表情︰“我不知道。”
    “你知道！”
    李卿雲躲開腰間的手，平靜道︰“我不知道。”
    衛焱氣得不行，一把撲在他背上，大聲道︰“你快說，說你知道！”
    “知道什麼？”
    天樞疑惑地看著衛焱。
    衛焱聞言看去，頓時感覺頭疼︰“你又來干什麼？”
    天樞看著面前相擁的倆人，心下詫異，少爺跟這位小公子關系這麼親近嗎？
    他又掃了一眼，收回目光，開口道︰“主子說，以後每天你都要在西苑待夠五個時辰。”
    話音剛落，衛焱和李卿雲同時朝他看去。
    眼神不善。
    “知道了！”衛焱不耐煩道。
    “少爺，這樣的話你也少受些罪，每日可以正常吃飯就寢。”
    衛焱懶得理他，拉著李卿雲往前走，邊走邊抱怨︰“他叫天樞，為虎作倀你知道吧，他就是那個最大的倀，就是他搶走了我的通靈玉還有乾坤袋。”
    天樞︰“…………”
    傳個話，他成倀鬼了。
    少頃，天樞笑了起來，望著衛焱的背影搖了搖頭，那副告狀的樣子，還帶著一些孩子氣。
    他走到書房，開口道︰“主子，話我已經帶到了。”
    衛無塵嗯了一聲。
    天樞沒忍住笑了起來︰“主子，少爺剛剛跟人告狀，說我是為虎作倀里最大的那個倀。”
    衛無塵睨了他一眼，淡聲道︰“跟李卿雲說的？”
    天樞愣了一下，答道︰“是他，就是那個金丹大比奪魁的李卿雲，沒想到他竟然跟少爺關系這麼好，我過去的時候，倆人正纏著打鬧呢。”
    衛無塵嗯了一聲，問道︰“倆人睡到現在才起？”
    天樞想了想，回道︰“應該是，少爺今早沒去西苑，午間傳膳時，秋英說少爺的房門還關著呢，小孩子嘛，愛打打鬧鬧，而且覺也多。”
    衛無塵將筆擱下，聲音沒什麼情緒︰“知道了。”
    天樞嘆了口氣︰“主子，除了玉珩少爺，這還是第一次有外人來找少爺，我看少爺挺開心的，要不你讓少爺松泛兩天吧，也讓他陪著朋友玩玩。”
    衛無塵聞言，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天樞悄悄撇了撇嘴，沒再吭聲，轉身往外走。
    衛家佔地極廣，衛焱拉著李卿雲走半天了，還沒走到，給他都走出火氣了。
    煩死了！
    當初不知道是哪個祖宗，建這麼大個院子。
    最後，衛焱走迷茫了，他抿了抿嘴，小聲道︰“我不知道廚房在哪，以前都是他們做好端到我屋里去的。”
    李卿雲眨了眨眼，沒說話。
    “……”
    倆人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站了片刻，終于等來了救星。
    秋英領著一排侍女，迎面走來。
    她欠身行禮︰“少爺。”
    衛焱擺手︰“廚房在哪，你帶我過去。”
    秋英轉身指了指︰“少爺，正要給你送膳呢，這是吩咐廚房剛做的。”
    衛焱︰“我不吃這些，你帶我去廚房。”
    秋英愣了愣，沒再多言，引著衛焱往廚房走。
    偌大的廚房，粗粗掃去至少有幾十個人在忙活。
    嘈雜的話語聲、菜刀剁在案板上篤篤聲、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叫聲……烏七八糟。
    李卿雲正抬腳往里走，衛焱一把拽住他︰“算了，咱別進去了，我好餓啊，現在就想吃飯，以後你再給我做吧。”
    李卿雲聞言皺眉，衛焱剛剛還吵著要自己給他做飯吃呢，這一會兒就又變卦了。
    他正想開口問問，衛焱直接攬著他走了。
    衛焱扭頭看向身後的秋英，吩咐道︰“你把飯送到我屋里，另外家里有的靈果、點心，一樣挑一點送過來。”
    “做一份甜酪，要甜一點，多放點桂花。”
    “唔，再用銀白雀炖盅湯，多放一些水靈芝。”
    “行，就這些了。”
    衛焱抬手讓秋英先走。
    他本來是想讓李卿雲給他做碗面的，誰知道廚房里那麼多人。
    還是小院好，只有他和李卿雲兩個人，李卿雲做飯的時候，自己可以湊在他旁邊，一伸手就能抱他。
    衛焱攬住他的肩膀，低聲道︰“我不想在家了，我想跟你回小院住。”

 第191章

    李卿雲嗯了一聲︰“再過幾天學宮就開學了。”
    衛焱跟他踫了踫腦袋︰“那這幾天你就先跟我住，等開學了，咱倆一塊回學宮。”
    “好。”李卿雲應聲。
    回去的路上，兩人悠閑走著。
    衛焱看見點有趣的東西會指給他看︰“喏，那個水邊的大樹看見了，我以前老愛躺上面睡覺，掉下來過好幾次。”
    李卿雲︰“摔疼了嗎？”
    衛焱聞言眼楮一轉，開始哼哼︰“摔疼了，好疼，你給我吹吹好不好？”
    李卿雲覺得好笑，問道︰“現在哪還疼啊？”
    “都疼~渾身都疼~~”
    李卿雲微微搖頭，臉上帶著縱容的笑意。
    他扯著衛焱的手放在眼前，在他手背上輕輕吹了兩下。
    衛焱快速朝他瞟了一眼，咳了幾聲才小聲說︰“其實，我最疼的是臉。”
    李卿雲面色淡然，一本正經，他平靜問道︰“這麼厚的臉皮，也能摔疼？”
    衛焱驚訝地張大嘴巴，錯愕地看著他。
    ！！！
    李卿雲這是在罵他嗎？
    衛焱在他腰上擰了一把，佯怒道︰“好啊，李卿雲，你竟然罵我！”
    說完，衛焱直接撲在他身上︰“我被你罵的心痛難忍，已經走不動路了，你背我回去。”
    李卿雲沒說什麼，彎腰背起衛焱徑自往前走。
    “哼！”衛焱得意地挑眉，“算你識相。”
    隔了一會兒，他看著眼前玉白的耳垂，忍不住湊上去用嘴唇踫了踫，剛踫了一下，李卿雲就立刻躲開了。
    “別亂動。”李卿雲側頭睨了他一眼。
    衛焱撅著嘴，不大情願地應聲︰“哦，知道了。”
    片刻後，衛焱還是沒忍住，又湊了過去，嘴巴虛虛挨著李卿雲的耳朵小聲說話︰“你罵我了，我現在心里還是好難受，所以你要補償我。”
    李卿雲哼笑一聲︰“你想要我怎麼補償你？”
    衛焱湊得更近了，他將聲音放得很低，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我要咬你的脖子，還要舔，唔，還有你的後頸，我還沒踫過，今晚我要一塊弄。”
    腳步停住了。
    衛焱正想問問怎麼不走了，突然身體猛地往後倒去，雙腳觸地。
    李卿雲松手了並且狠狠推了他一把。
    “哎哎！哎……”衛焱喊了兩嗓子。
    李卿雲根本不理他，抬腳就走，步子邁得很大。
    衛焱笑著跑過去，一把摟在他肩上，揶揄道︰“小氣鬼，你可真嬌氣，說兩句就不理人了。”
    李卿雲冷冷瞥了他一眼。
    衛焱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哎呀！那我不是厚臉皮嘛，你跟這種人生什麼氣，是吧，快別氣了！”
    李卿雲冷笑一聲，曲肘在他胸前杵了一下。
    杵得一點都不疼，衛焱更開心了︰“解氣沒，沒有再多打兩下，反正，晚上我肯是要舔……”
    李卿雲捂住了他的嘴，衛焱眯起眼楮，討好地沖他笑了笑。
    末了，衛焱努了努嘴，在他手心舔了一口。
    李卿雲立刻撤下手，氣息急促起來，指著衛焱︰“你……”
    衛焱瞪大眼楮，無辜道︰“我怎麼了？”
    李卿雲攥緊手心，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下︰“起開！”
    衛焱的腦袋被推得偏了幾分，他轉回頭，看著前方那個身影，勾唇笑了起來。
    李卿雲很快就會是他的了。
    衛焱站在原地沒動，在心里數著，一息，兩息，三息…………
    李卿雲回頭了，面容清晰可見，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惱怒。
    衛焱大笑起來，張開雙臂朝他跑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在李卿雲的冷眼下，衛焱沖過去一把抱住他，李卿雲直接雙腳離地，衛焱箍著他的腰，在原地轉了幾圈。
    “嘖！看你那小表情，眼楮都瞪圓了，哈哈哈哈哈哈……”衛焱把他放下，攬著人往前走。
    李卿雲沉著臉，下巴繃得很緊。
    衛焱捏了捏他的後頸，低聲哄道︰“別氣了，晚上我給你揉揉胳膊，摁摁腿，按按肩膀，好好伺候你，怎麼樣？”
    第91章 听話，張嘴！
    李卿雲冷哼一聲，沒說話。
    衛焱摟著他晃了晃，委屈道︰“李卿雲~~，怎麼辦嘛，有個小氣鬼生我的氣了，他不跟我說話，我好著急啊！”
    “你跟小氣鬼說一聲，就說衛焱已經知道錯了，讓他別生衛焱的氣了。”
    “好不好嘛，李卿雲~~~”
    李卿雲一聲不吭。
    衛焱湊過去看他的臉，李卿雲立刻把臉扭到一邊。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別躲了，我看見你笑了。”
    靜默幾息，李卿雲轉過頭冷冷瞥了衛焱一眼。
    嘖！裝得還挺像。
    偷笑還不承認，要不是自己剛剛確實看見了，就被他騙過去了。
    衛焱收斂臉上的笑意，輕聲哄道︰“好好，你沒笑，是我看錯了。”
    李卿雲抬臂又給了他一杵子。
    衛焱頓時哀嚎一聲︰“啊！好痛！我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他伸手抱住李卿雲的腰身，腦袋靠在他肩上，拖著步子往前走。
    李卿雲扭頭瞥了一眼，淡聲道︰“你就不嫌擰脖子嗎？”
    “不嫌啊，我脖子好著呢！”衛焱笑著說。
    李卿雲沒再多言，也沒有推開衛焱，只是放緩了步子。

 第192章

    倆人保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貼得緊了，腳下會輕微磕絆一下。
    遠處，天樞看著衛焱這賴嘰嘰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起來。
    剛才，他和主子正往門口走，遠遠就听見了衛焱的笑聲。
    不多時，衛焱就和李卿雲打鬧著走進了他們的視線里。
    “主子，少爺剛剛笑得好開心啊，像他兩三歲的時候，笑得眼楮都找不見了。”
    衛無塵嗯了一聲，看著那兩個纏在一起的背影，蹙起了眉心。
    這廂，秋英帶著人，按照衛焱的要求，把東西擺了滿滿一桌。
    她听見了兩人的說話聲，就立刻帶著人出去。
    “少爺，其他的東西都送到了，只是銀白雀炖湯需要些時辰，晚膳時再送過來。”
    衛焱嗯了一聲，擺手讓她下去，視線不經意一掃，發現他和李卿雲的衣服被一個侍女端著。
    他立刻走上前，將李卿雲的衣服從托盤上取下來，吩咐道︰“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你們不許動我房里的東西。”
    “是，少爺。”
    衛焱揮手讓她們下去，拉著李卿雲走進屋里︰“你先坐，我把衣服放在榻上。”
    等他把衣服放好，回過身發現李卿雲還在站著，就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臉︰“不是讓你坐嗎？”
    “嗯。”李卿雲俯身坐下。
    衛焱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緊挨著李卿雲坐下，捻起一個果子抵在他嘴邊︰“你快嘗嘗這個，是東洲特有的，很甜的。”
    李卿雲張嘴吃了︰“嗯，很甜。”
    衛焱把那碗桂花甜酪端到手里，舀起一勺去喂他︰“來，張嘴，這個也好吃。”
    李卿雲吃了一勺，就把碗接過來了︰“我自己吃，你好好吃飯。”
    “好，想吃什麼你自己夾，這都是靈食，你放心吃吧。”衛焱把靈果和點心都挪到他手邊，開始安心吃自己的飯。
    衛焱先添了碗竹筍肝膏湯，嘗了幾口，覺得不錯，就盛了一碗擱在李卿雲手邊。
    倆人都沒說話。
    一時靜默，只有細微的咀嚼吞咽聲。
    等衛焱吃得有六七成飽了，伸筷子的速度就慢了下來，他又隨意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李卿雲吃飯的速度很慢，這麼會兒功夫就只吃了甜酪，捻了三個果子，然後將自己給他盛的那碗竹筍肝膏湯喝了。
    吃這麼少，這怎麼行。
    衛焱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蘭花熊掌︰“你多吃點。”
    “這個燒鹿筋也不錯，你嘗嘗。”
    “還有這個……”
    沒一會兒，李卿雲碗里摞了老高，他有些無奈，看著還在給他夾菜的衛焱，輕聲道︰“好了，別夾了。”
    李卿雲不重口腹之欲，自他闢谷後，幾乎沒怎麼吃過東西。
    他想了想，開口道︰“衛焱，轉過來看我。”
    “嗯？怎麼了？”衛焱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去看他。
    李卿雲端起面前的碗，接過衛焱手中的筷子︰“我喂你吃飯。”
    衛焱聞言哼了一聲︰“是嗎？是誠心喂我吃飯嗎？”
    李卿雲一臉淡然，答道︰“是。”
    他夾起一塊鹿筋擱在衛焱嘴邊︰“張嘴。”
    衛焱把頭扭到一邊，哼道︰“少來，我不吃這套。”
    “吃吧。”李卿雲的聲音軟了幾分。
    衛焱努了努嘴，幾息後還是把嘴邊的東西吃了。
    然後他就反客為主，把碗筷從李卿雲手里奪過來，笑著說︰“來，我喂你吃飯。”
    李卿雲面色一滯，隨即抬手扶額，微微低著頭。
    衛焱兀自笑了好幾聲。
    嘖！這叫什麼，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見他低著頭不吭聲，衛焱湊過去，腦門在他肩上磕了一下，威脅道︰“你快點，不然我咬你啊！”
    李卿雲放下手，睨了衛焱一眼，嘴巴微撇。
    衛焱繃緊牙關，沒敢再笑，他一連咳了好幾聲，才勉強壓下笑意。
    “好了，來，張嘴，我喂你吃飯。”
    李卿雲抿著嘴。
    “你配合點，飯菜都快涼了。”衛焱半哄半命令道︰“啊，听話，張嘴！”
    李卿雲抬眼去看衛焱，少頃，張嘴吃了。
    李卿雲吃得很慢，衛焱就慢慢喂他，趁他咀嚼的時候，又給他添了碗湯，一勺一勺喂他。
    最後李卿雲實在吃不下了，他握住衛焱的手腕晃了晃。
    “行，那就不吃了，歇會兒。”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放下碗筷，倒了兩杯清茶，遞給他一杯︰“喏，解解膩。”
    李卿雲伸手接過，小口啜飲。
    衛焱往他身上一歪，慢慢飲茶。
    緩了一會兒，衛焱問道︰“你下午想做什麼啊？”
    李卿雲反問︰“你呢？”
    “嗯，唔。”衛焱想了想，呷了口茶，開口道︰“跟你待在一起就行，我沒什麼想做的，看你吧。”
    李卿雲掃了一眼榻上︰“先把衣服洗了吧。”
    “好啊！”衛焱挑了挑眉，問道︰“對了，我都忘了問你，那件綠衣服你什麼時候買的啊，我都沒見你穿過。”
    衛焱心里有些不太高興，李卿雲添新東西的時候，他不知道。
    李卿雲淡淡道︰“臨走時，在瑞安城買的。”
    衛焱皺眉，李卿雲那麼節儉，很少添置新衣物。

 第193章

    他直接問道︰“好端端的你怎麼想起來買衣服？”
    李卿雲回答︰“之前的衣服磨損得太厲害了，不能穿了。”
    衛焱立刻坐直身體，沉下臉色︰“你走的時候，衣服是我給你收拾的，這才多少時日，說實話！”
    頓了片刻。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聲道︰“比試的時候，不小心被劍氣劃到了。”
    “劃哪了？受傷了嗎？”衛焱把他拽進懷里，摸著他的臉急切地問。
    李卿雲搖了搖頭︰“沒有受傷，只劃到了袖子和衣擺。”
    衛焱不相信，直接抄起他的腿彎，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擼起他的袖子細細端詳。
    等兩只胳膊都看完了，確認沒有痕跡後，衛焱又去拽他的褲子，想要要去看他的腿。
    “衛焱。”李卿雲摟住他的脖子，將人往回攬，“我真的沒受傷。”
    “別動！”衛焱低聲呵斥。
    他上上下下將李卿雲掃了好幾遍，撂開他的衣擺，隔著一層褲子，仔細摩挲著，從腳腕一路摸到大腿，確定沒有傷疤後，衛焱才放下心來。
    他沒讓李卿雲下去，就讓人坐在自己腿上。
    李卿雲也安靜坐著，手還攬在衛焱脖子上。
    衛焱仰頭看他︰“衣服都劃爛了，你怎麼沒跟我說？”
    李卿雲︰“本來就是穿了很久的舊衣服，爛了就爛了。”
    衛焱哼了一聲，問道︰“舊衣服呢？”
    “扔了。”
    衛焱聞言有些生氣，在他大腿外側拍了一巴掌。
    李卿雲偏了偏頭，面色有些不自然。
    衛焱又拍了一巴掌︰“臉轉回來看我。”
    李卿雲頓了一下，抬手在衛焱肩上捶了一下，彎著腰要下去。
    “嘖！往哪跑，老實坐著！”衛焱摟著他的肩膀往後一扳，李卿雲頓時雙腳離地，他腳下騰空，身體重心都落在肩後的手臂上。
    衛焱踮了踮腿，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李卿雲踏踏實實靠在自己臂彎里。
    他低下頭，輕柔地去摸李卿雲的臉，抱怨道︰“以後你的舊衣服不準扔，好好放在乾坤袋里，又不佔多少地方。”
    到時候趁李卿雲不注意，自己再偷偷拿走。
    身體懸空只能依附于別人，這種感覺對李卿雲來說很陌生，攬在後頸上的手臂存在感十分強烈。
    李卿雲抿了抿嘴，開口道︰“讓我起來，你的手臂太硬了，硌得我脖子不舒服。”
    “你怎麼這麼嬌氣！”衛焱撇了撇嘴，嘟囔道︰“之前嫌我的手熱，後來嫌我沉，現在又嫌我的手臂硬，嬌氣包！”
    衛焱嘴上抱怨，但還是攬著李卿雲的腰，讓他直起身坐著。
    李卿雲本來沒想吭聲，但是見衛焱撅著嘴滿臉怨念，不由得反駁︰“你手熱我不也讓你摸了嗎，哪次咱倆一起睡你沒壓我，這次，你……”
    衛焱眼都不眨，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卿雲的嘴唇，這張嘴總是能吐出讓他開心的話。
    李卿雲說不下去了，他將視線從衛焱臉上移開，緊抿著嘴偏了偏頭。
    衛焱咧著嘴笑得不行，正听到高興處，見他停了，抱著他的腰晃了晃︰“這次我怎麼了？繼續說嘛~~我想听~”
    “起開！”李卿雲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要去洗衣服，讓我下來。”
    “哦，好吧。”
    衛焱沒有直接把他放下來，而是抱著他猛地起身，手臂發力，將他往上拋了一下，又穩穩接住。
    第92章 晚上你給我等著！
    在李卿雲震驚的目光里，衛焱哈哈大笑起來，彎腰把他放下。
    “好了，去洗衣服吧。”衛焱在他肩頭搓了兩下。
    李卿雲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臉色恢復淡然。
    他繞開衛焱，走到榻上去拿自己的衣服。
    突然身上一重，衛焱又掛在了他身上。
    李卿雲木著臉，拖著步子走出了房門。
    衛焱走出房門後，朝候在遠處的侍女擺了擺手。
    等二人遠離房門後，侍女進屋快速收拾桌子。
    衛焱這里也沒有洗衣服的盆，他掃了一圈，把自己洗臉的盆遞給李卿雲︰“你用這個洗吧。”
    又把澡豆遞給他︰“我覺得這個也能洗衣服。”
    李卿雲沒說什麼，接過來用了。
    “對了，你為什麼買這麼綠的衣服啊？你很喜歡綠色嗎？”衛焱疑惑問道。
    李卿雲語氣淡淡︰“因為便宜。”
    衛焱一口氣梗住了，倒也是，這種顏色確實不太好賣。
    他忍不住追問︰“你不是奪魁了嗎？仙盟這麼小氣嗎？給的靈石很少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仙盟給的靈石很多。”
    衛焱皺眉︰“那你還挑便宜的買。”
    李卿雲嗯了一聲︰“衣服而已。”
    衛焱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覺得李卿雲應該穿最好的衣服。
    他摸了摸李卿雲的後背，小聲道︰“雖然這件衣服有些丑，但是被你穿得很好看，綠色很襯你。”
    李卿雲聞言，轉頭看向衛焱︰“你穿紅色很好看，很襯你。”
    衛焱翹了翹嘴角，矜持道︰“還好吧，哪里有你說得這麼好看。”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衛焱歪靠在李卿雲身上，嘿嘿笑個不停。
    “行了，松開我。”李卿雲把衣服擰干，起身走到院子里。

 第194章

    院里空空蕩蕩，沒有晾衣服的架子。
    衛焱見狀愣了一下︰“你別急，我現在讓人給你做一個。”
    李卿雲抬手攔住他︰“不用。”
    李卿雲一揮手，兩株手腕粗的藤蔓瞬間拔地而起，相隔丈遠，兩株藤蔓頂端交纏在一起。
    很快，一個架子就做好了。
    他走過去把衣服晾上。
    衛焱也湊過去看，笑著說︰“你這藤蔓又粗了不少，它是跟著你的修為長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是。”
    衛焱摸了摸藤蔓上的小花朵，發現花朵密了不少，開口道︰“這花我能揪一個嗎？”
    “隨你。”
    衛焱揪下來一朵放到鼻尖嗅了嗅︰“唔，好香啊，跟你一樣好聞。”
    李卿雲垂著眸子，沒說話。
    衛焱伸手又揪下來一朵，小聲嘟囔道︰“就是，嗯，這花秀氣了點。”
    小小的一朵。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張開手心，一朵花緩緩現出。
    他把這朵花扔進衛焱懷里，轉身朝屋里走去。
    衛焱愣住了，張大嘴巴看著懷里這朵比他腦袋還大的花，眼楮瞪得溜圓。
    好大的一朵花啊！
    花香馥郁濃烈，就好像有十個李卿雲同時圍在他身邊。
    衛焱小心捧著這朵花，一路小碎步跟上李卿雲。
    花瓣顫顫巍巍地抖動，衛焱怕給它抖散了，只好放慢速度，慢慢踱步挪過去。
    一步三挪，衛焱終于回到了屋里，他坐在李卿雲旁邊，呲著牙直樂。
    他小心捧著花，細細打量，動作十分輕柔地去摸花瓣，笑得不行。
    李卿雲坐在一旁，見狀皺了皺眉，倒也沒說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這可是李卿雲送他的花，衛焱越看越喜歡，笑著說︰“這花真好看！”
    頓了頓他扭頭看著李卿雲說︰“不過沒你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不想說話。
    衛焱將花朵捧到眼前，低頭親了親花芯。
    木~嘛~
    聲音十分響亮。
    衛焱一連親了好幾口。
    李卿雲猛地抬手捂住臉，听見衛焱還在親，直接上去捂住他的嘴︰“行了！”
    衛焱不高興了，他往後仰頭，避開李卿雲的手，撇嘴道︰“怎麼啦！我親花你也不許啊！”
    隨即超小聲地說︰“我又不是親你。”
    李卿雲不說話，視線沉沉地盯著衛焱。
    衛焱撅著嘴，哼道︰“不親就不親。”
    他走到李卿雲身邊，故意用手肘杵了他一下，然後小心捧著花慢慢走出房門。
    他招了招手，秋英很快走過來︰“少爺。”
    衛焱嗯了一聲，吩咐道︰“按照我的用度，再備一份送過來，注意帕子上別帶刺繡，顏色素雅些。”
    “是，等會我就讓人備齊送過來。”秋英開口問道︰“東西廂房都空著，收拾哪……”
    衛焱打斷她︰“這幾天他都跟我住。”
    秋英忍下心中的驚訝，點頭應是，問道︰“那我們如何稱呼這位公子？”
    衛焱︰“不用喊他，當沒看見就行。”
    秋英聞言忍不住蹙眉，這算什麼章程，她打量了衛焱一眼，見他臉色認真，不像是隨口說的。
    秋英抿了抿嘴，沒再多言︰“是，少爺。”
    衛焱想了想，吩咐道︰“對了，以後我屋里就上雨霧白茶，只挑嫩葉子，省得有苦味。”
    他掃了一下院子，隨手一指︰“把那個房間收拾出來，我要當廚房用。”
    “你現在把衛大喊過來。”
    秋英滿腹不解地轉頭離去。
    很快，衛大就過來了。
    衛焱道︰“我記得庫房里有一塊手臂長的龍晶石，你按照這朵花的大小做成盒子，要快，日落前送給我。”
    龍晶石十分稀少，價值高昂，一般都是用來盛放高階丹藥、靈植，百年內可保丹藥效用如初，靈植鮮嫩如昨。
    衛大瞥了一眼那朵花，欲言又止，花型倒是大，可是靈氣稀薄，看著也不像是高階靈植啊。
    他抿了抿嘴︰“是，少爺。”
    衛焱擺手讓他下去，轉身回了屋子。
    就見李卿雲垂著頭，靜靜坐著椅子上，衛焱走過去抬起他的臉摸了摸，輕聲問︰“怎麼了？你覺得無聊啊？”
    李卿雲抬眼看向衛焱，搖頭︰“沒有。”
    衛焱把花捧到他跟前，嘟囔道︰“我怎麼覺得這花沒有剛才水靈了，你快想法子，一定要讓它撐到日落前。”
    李卿雲看著那朵絲毫沒有變化的花兒，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下去了，抬手給它輸入靈力。
    見衛焱一直抱著，李卿雲忍不住開口︰“你把它放下吧，胳膊也不嫌累。”
    衛焱哼了一聲，努了努嘴，小心把花擱在桌子上。
    手閑下來了，衛焱覺得空空的不舒服，視線落在李卿雲身上，拽著他的手腕讓他起來。
    李卿雲順勢站起來，問道︰“怎麼了？”
    衛焱伸手抱住他的腰，兩人身體緊緊貼合，臉對臉湊得很近。
    衛焱低下頭，輕聲道︰“你要修煉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不了，今天歇一天。”
    衛焱笑了，手掌在他腰後慢慢揉著，低聲道︰“那我們去床上吧，好不好？”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你想干什麼？”

 第195章

    衛焱輕笑一聲，手移到他後頸上撫摸、揉捏，聲音又低了幾分︰“我想抱抱，咬咬，舔舔。”
    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曖昧。
    李卿雲垂下眸子，沒說話。
    衛焱捏了捏他的耳垂，摟著他慢慢往床邊走。
    李卿雲沒有抗拒，順著衛焱的力道挪動步子。
    衛焱心中愉悅，脊骨處竄上來一股顫栗，李卿雲好乖啊，勾得他心癢難耐。
    衛焱忍不住了，攬著李卿雲快走幾步，把人壓在床上。
    他剛扯開李卿雲的衣領，正打算低頭湊上去，就听見了司徒玉珩的聲音。
    “阿焱，出來接駕！”
    衛焱動作一滯，周身溫柔的氣息驟然變得暴躁，他狠狠捶了一下床，視線一轉就看見李卿雲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衛焱氣得不行，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惡狠狠地說︰“晚上你給我等著！”
    李卿雲半闔著眼簾，隱去眼中的笑意，翹起的唇角也放了下來。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抬手給李卿雲整理好領口，拉著人起來。
    司徒玉珩抬腳踢開門，跟衛月生先後腳進去，一進屋就發現衛焱和李卿雲都端坐在椅子上。
    一個低著頭，一個梗著脖子，一副互不搭理的樣子。
    司徒玉珩挑眉問道︰“喲！你倆這是鬧掰了？”
    “滾！”衛焱抬眼狠狠瞪向他。
    “嘖！這麼大火氣，我又沒惹你？”司徒玉珩覺得很無辜。
    衛焱冷嗤一聲，視線格外冰冷。
    衛月生掃了一眼衛焱，視線又轉到李卿雲身上打量一番，清咳兩聲。
    衛焱語氣不耐︰“有病出去咳，滾遠點，省得傳染給別人。”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對視一眼，又默契地移開，兩人施施然走到桌前坐下。
    開始討論今天的天氣。
    衛焱咬牙忍了。
    司徒玉珩興高采烈地講著今天遇到一窩螞蟻搬家。
    衛月生淡淡敘述著今天他房里又新開了一朵梅花。
    衛焱哼笑一聲，臉色恢復平靜自然。
    他將那朵花捧到榻上，轉身回到桌前倒了兩杯茶，擱在這倆人手邊，笑道︰“你倆慢慢聊，茶水管夠。”
    在司徒玉珩和衛月生驚訝的視線中，衛焱拉著李卿雲的手腕往外走︰“走，我帶你出去逛逛。”
    兩人相攜離去，留下司徒玉珩和衛月生面面相覷。
    司徒玉珩掃了一眼榻上，皺眉道︰“那是什麼花啊，這麼大個，瞧阿焱寶貝那樣兒，嘁！”
    衛月生打量了幾眼，也沒看出來，不過，他開口道︰“應是李卿雲給阿焱的。”
    倆人枯坐了一會兒，得了個沒趣，又自行離開了。
    衛焱牽著李卿雲出去，問道︰“你有想做的嗎？看不看花？家里有花房，養了不少花。”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帶著他去花房。
    花房管事迎上來︰“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衛焱擺手︰“我隨意看看，不用管我。”
    “是。”
    花房很大，各式各樣的花分類擺著，一眼望去，仿佛置身花海。
    衛焱對這些花花草草也不太懂，李卿雲也不怎麼愛說話，倆人懶懶散散地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
    “衛焱，這花我能摘嗎？”李卿雲問道。
    衛焱挑眉道︰“隨便摘，你全摘了都行。”
    李卿雲嗯了一聲。
    他隨意掃了兩眼，時不時摘下幾枝花，放在手里擺弄。
    衛焱盯著他的手看，問道︰“你這是干什麼呢？”
    李卿雲手上動作不停︰“編花環。”
    衛焱好奇道︰“你怎麼會編這個？”
    李卿雲淡淡道︰“我家對面有一個爺爺，他會編花環，還會做很多竹編，我坐在門口發呆時學會的。”
    衛焱問道︰“所以你院里那些東西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抬起他的下巴，視線在他臉上掃來掃去，驚嘆道︰“哇！李卿雲，你真厲害！發呆還能學會東西。”
    李卿雲挪開下巴，抬眼睨他，眼中透著一絲無語。
    衛焱哈哈笑了起來，真不禁逗。
    第93章 算賬
    李卿雲手上的動作很快，修長的手指來回挑弄，沒一會兒，一個漂亮的花環就做好了。
    衛焱夸贊道︰“你做的真好看，來，我給你戴。”
    李卿雲避開他的手，舉著手把花環擱在他頭上，退後兩步，左右打量了一下，又走上前調整了一下花環的位置。
    “嗯，好了。”李卿雲的語氣很平淡，神情隨意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而衛焱心里卻掀起了軒然大波，他睜大眼楮，怔怔看著已經轉過身正在往前走的李卿雲，一臉恍惚地去摸頭上的花環。
    花朵是軟的，花梗是硬的。
    花環是真的！
    衛焱抿了抿嘴，扶著頭上的花環，小跑著奔向李卿雲。
    他從身後緊緊摟住李卿雲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衛焱沒有說話，就這麼抱著他。
    倆人就這麼抱著慢慢往前走。
    李卿雲問道︰“手環要嗎？”
    “要！兩只手都要！”衛焱很大聲地回答。
    “好。”
    李卿雲又編了兩只手環套在衛焱手上。
    兩人在花房里慢慢轉悠，李卿雲的視線落在牆邊，發現那里種著一些爬藤類的靈植，藤條細軟，開著淡紅色的小花。

 第196章

    李卿雲拖著衛焱走過去折了一些，開始編弄。
    衛焱笑得合不攏嘴，連咳了好幾聲才壓住笑意，問道︰“你這還是給我做的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抿著嘴，雙手握在李卿雲肩頭，耐心等著。
    李卿雲挑著顏色時不時摘下幾枝花，跟藤條編在一起。
    這次的時間有些長。
    李卿雲低著頭擺弄，神情很專注。
    衛焱垂著眸子，靜靜注視著他，心里軟成一片。
    他在心里想，眼前這個人真好啊！
    這是他的李卿雲，是他衛焱的。
    衛焱挑起李卿雲臉側的頭發，給他捋到耳後。
    好半晌。
    李卿雲終于編完了，他拿著這個大號的花環套在衛焱脖子上。
    花環一直垂到衛焱的胸口。
    外面夕陽將落。
    李卿雲掃了一眼天色，開口道︰“回去吧。”
    衛焱抿著嘴，低聲道︰“好。”
    回去的時候，衛焱走得很拘謹，他時不時去摸頭上的花環，生怕它掉下來。
    一聲驚嘆響起。
    “　！”
    司徒玉珩眉頭深擰︰“我的天哪！阿焱，你這是要干嘛啊？你們家花房都讓你薅禿了吧。”
    此時的衛焱，頭上、脖子上、兩只手上都帶著色彩斑斕的花環，又穿了一身朱紅色的衣服。
    司徒玉珩從來沒覺得一個人能這麼扎眼楮。
    衛月生在一旁揶揄︰“瞧瞧咱們衛大小姐，這真是人比花嬌啊！”
    “滾！”衛焱沒好氣地罵道。
    司徒玉珩看不下去了，推著衛月生就要走︰“不行了，阿焱往那一杵，我感覺眼都要瞎了。”
    “快走快走！這糟心玩意兒，我一眼都看不下去。”
    衛月生來回掃了衛焱好幾眼，笑得腰都彎了，他感覺花枝招展四個字在他眼前活過來了。
    “你們趕緊滾！煩死了！”衛焱怒吼道。
    他氣沖沖地拉著李卿雲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扶著頭上的花環，司徒玉珩在後面笑得肆無忌憚。
    “李卿雲！他們嘲笑我！”衛焱撅著嘴，一臉委屈地朝李卿雲抱怨。
    李卿雲臉上並無笑意，他看著衛焱認真道︰“你戴花很好看。”
    “哼！我也覺得自己很好看，他們就是嫉妒我！”衛焱頓時有了自信。
    他昂首挺胸，高高揚著下巴，這可是李卿雲親手編的花環，世上只有他衛焱一個人有，其他人都沒有。
    他握了握李卿雲的手腕，命令道︰“以後你不許給別人編，只能我一個人有！”
    “好。”李卿雲笑著說。
    倆人並肩往回走，走到正堂前的主路時，又迎面撞上了衛無塵和天樞。
    天樞驚訝道︰“少爺，你這是……”
    衛焱冷冷瞥了他一眼。
    天樞抿著嘴，干巴巴笑了一聲︰“少爺今個打扮得真好看。”
    “用你說！”衛焱哼道。
    衛無塵眉心深蹙︰“衛焱，你什麼……”
    衛焱听見他爹這副口吻，心中就忍不住地竄出一股火氣，反唇相譏道︰“我什麼！想說我不務正業、玩物喪志，那倒也是，您是高高在上的衛大尊主，整天公事繁忙，在你眼里誰都上不得台面。”
    衛無塵端在腰間的手突然放下。
    李卿雲一個側移，不著痕跡著站在衛焱面前。
    衛無塵視線凜然，凝神看向李卿雲。
    李卿雲不躲不避，平靜地與他對視。
    衛無塵開口問道︰“衛焱身上的花環是你給他編的？”
    李卿雲點頭︰“是，我想看花，就拉著衛焱一起去了。”
    衛焱將李卿雲拽到身後，忍不住嗆聲︰“關你什麼事！我就愛戴花，你管這麼寬！”
    衛無塵掃了衛焱一眼，又轉頭看向李卿雲，平靜道︰“是我想岔了，花環編得很精巧，衛焱從小就手笨，他編不出來。”
    “誰手笨了？哼！別說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樣。”衛焱不服氣地大聲吼道。
    衛無塵並未多言，轉身離開了。
    衛焱在身後氣急敗壞地怒吼道︰“你走什麼！你把話說清楚，誰手笨了？”
    “好了，別喊了，嗓子不疼嗎？”李卿雲勸他。
    “哼！你別听他的，我的手一點都不笨，都是他瞎說的，他這人就愛說人壞話，嘴里淨說些讓人討厭的話。”
    “好，你的手很巧，那你就別听他說話。”
    “那我怎麼做得到，他嗓門那麼大！”
    “那你就用靈力堵住耳朵。”
    “哼！憑什麼！憑什麼讓我堵耳朵，怎麼不讓他閉嘴！”
    “你打得過他嗎？你打得過他你就去堵他的嘴。”
    “我打不過！”
    “打不過你就忍著。”
    “什麼！李卿雲，你什麼意思！你竟然讓我忍氣吞聲！你現在是要跟他站一邊嗎？”
    “……”
    “李卿雲，你說話啊！”
    “別喊了，走吧。”
    “哼！我不走！”
    “衛焱，你別勒這麼緊。”
    “我就勒！把腰給你勒斷！”
    “……”
    天樞繃著下巴，繃了一會兒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然後一直笑個不停，沒辦法，這些對話太孩子氣了。
    衛無塵皺眉，不悅道︰“有這麼好笑嗎？”
    “有的，主子。”

 第197章

    衛無塵語氣一滯，冷睨了他一眼，沒再開口。
    “對了，主子，你剛才注意到了嗎？那李卿雲隱在袖中的右手可是運足了靈力，他可能以為你要打少爺呢。”
    “少爺這朋友交得不錯。”天樞評價道，那李卿雲對少爺的回護之意很明顯。
    “我眼楮不瞎。”衛無塵擰著眉心，聲音有些冷，“我從來沒有打過衛焱。”
    “是，您是沒親手打過，您都是讓別人打。”天樞點頭道。
    衛無塵眯起眼，語氣危險︰“天樞。”
    “主子，你威脅我也沒用啊，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少爺也是這樣想的啊。”
    衛無塵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天樞暗自撇嘴，遠遠綴在後面。
    橙紅的夕陽倒映在水面上，仿佛給湖水染上了一層胭脂。
    衛焱走路的姿勢極其別扭，他想去抱李卿雲，可是他不敢用力，怕把花環給擠壞了。
    他想了想，快走兩步，移到李卿雲身前，開口道︰“你從後面抱我，抱緊點。”
    李卿雲面無表情，不想說話。
    衛焱伸手去掐他的腰，催促道︰“快點啊！天都要黑了！”
    李卿雲長長出了一口氣，閉眼片刻，復又睜開，張開手臂抱在衛焱腰上。
    “哼！”衛焱很得意，吹了一聲響亮清脆的口哨。
    衛焱走得很慢，一步一挪，李卿雲默默跟著。
    夕陽僅剩一絲余暉，倆人相擁著回到了院子。
    衛大端著盒子站在一旁候著，眼見自家主子這樣，忍不住嘴角抽搐。
    衛焱倒是面色坦然，抬眼看向衛大，隨意道︰“做好了？”
    “是的。”衛大垂首回答。
    李卿雲松開手，低聲道︰“我先進去了。”
    說完，他快速閃身，避開衛焱拉扯的手，徑自往屋里走。
    衛焱嘖了一聲，倒也沒去追。
    他把盒子接過來，問道︰“庫房里還有幾塊龍晶石？”
    衛大答道︰“還有七塊，但是個頭沒有這麼大，裝不下您身上的花環。”
    衛焱听完蹙起眉心，不怎麼高興。
    他問︰“傾雲閣那邊怎麼樣了？”
    衛大回道︰“一切按計劃進行，第一批靈植已經成熟了，煉成的丹藥品質不錯，很快就銷售一空，不出兩個月，投進去的靈石就能全部賺回來了。”
    衛焱嗯了一聲，擺手道︰“下去吧。”
    衛大離去。
    衛焱悶悶不樂地走進房間，小心地把身上的花環摘下來，他先把李卿雲給他的那朵花擱進盒子里，打量了一下，覺得盒子里還有富裕，就把兩個手環也放了進去。
    還剩下兩個大花環，衛焱有些犯難，在他想辦法的時候。
    李卿雲開口了︰“你想要，以後我再給你編。”
    衛焱冷睨了他一眼︰“你不懂！”
    李卿雲嘆氣，隨手一揮，花環上落下一層淺綠色的柔光︰“好了，一個月內都不會凋謝。”
    衛焱追問道︰“那一個月之後呢？”
    李卿雲︰“我再補靈力。”
    衛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他趁著李卿雲背著身，連忙把東西收到乾坤袋里。
    然後走到門口，讓人傳膳。
    “這銀白雀湯好喝嗎？”衛焱問他。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喝。”
    衛焱笑了起來︰“那我以後頓頓讓人給你做。”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說出話來。
    倆人慢慢悠悠地吃完飯，衛焱捻幾個靈果喂到李卿雲嘴邊，又給他倒了杯茶。
    衛焱問他︰“這茶你喝得慣嗎？”
    一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口齒間，泛著一絲甜味，李卿雲點頭︰“嗯，茶很好。”
    衛焱笑著說︰“那等我們回學宮了，裝兩罐子帶回去。”
    李卿雲嗯了一聲，說好。
    衛焱見他把茶杯放下了，問道︰“還喝嗎？”
    李卿雲搖頭︰“不了。”
    “行。”
    衛焱順著他的手腕摸上去，把人扯到自己懷里，一把將人打橫抱起，走向榻邊。
    “輪到我了。”衛焱旋身坐在榻上，固定住李卿雲的腰身，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讓你下午的時候笑我，哼，你說這筆賬應該怎麼算。”
    李卿雲垂著眸子，睨了衛焱一眼，抿著嘴沒說話。
    衛焱仰頭看他，笑了一聲，在他後腰上拍了拍︰“說話啊。”
    李卿雲依舊沉默。
    “這樣好不好？”衛焱好心地給他提建議，“你自己把領口扯開，讓我咬咬，這事就過去了，我就不再計較。”
    李卿雲撩開眼皮，眼中閃過不可置信，他按在衛焱肩上，掙扎著要下去。
    第94章 暗戀成真
    衛焱哼笑一聲，他猛然發力，握住李卿雲的腰就將人摁在身下，叱道︰“還想跑！”
    李卿雲偏頭，避開在他臉上摩挲的手。
    衛焱這次倒是沒說什麼，他盯著李卿雲因為偏頭而揚起的脖頸，上面有幾根筋絡凸現出來。
    他今天故意給李卿雲選了一件交領的衣服，這是他的衣服，李卿雲穿著不太合身，掙扎間，領口散開一些。
    “李卿雲，你自己扯開，不然……”衛焱沉著臉，聲音冷然，他只說了一半，但是其中威脅的意味很明顯。
    靜默幾瞬。
    李卿雲抿著嘴，半闔著眼皮，看了衛焱一眼。

 第198章

    “哎呀，好了好了，我又沒怎麼樣，別委屈了。”衛焱見不得他這樣，心里一片酸軟。
    衛焱抬高身體，沒再壓那麼結實，他輕輕去摸李卿雲的臉︰“我就是嘴上說說嘛，別不高興。”
    李卿雲把臉轉回來，依舊沒說話。
    衛焱正打算起身，想讓李卿雲緩緩，別真把人給嚇到了。
    突然腰上一緊。
    李卿雲抱住了他。
    衛焱愣住了，怔怔看著身下的人。
    頓住片刻。
    李卿雲移動手指，一點點拉開自己的衣領，他垂著眼靜靜躺著，順從的姿態很明顯。
    衛焱莫名有些鼻酸，他急促地眨了眨眼，給李卿雲把衣領合好，側過身輕柔地把人摟進懷里。
    衛焱摟著他，在他肩上輕輕拍著︰“我抱抱。”
    李卿雲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
    衛焱偏頭在他鬢角上親了親，李卿雲怎麼這麼乖啊，乖得讓他有些難受。
    過了一會兒。
    李卿雲開口道︰“你不咬了嗎？”
    衛焱茫然︰“啊？”
    李卿雲從衛焱懷里出來，抬眼看他。
    衛焱攥緊拳頭，小臂上青筋凸爆，他問︰“李卿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李卿雲點頭︰“我知道。”
    衛焱湊過去在他頸側親了一下，一個實打實，光明正大的親吻。
    他緊緊盯著李卿雲的眼楮，盡力將語氣放得輕緩，認真道︰“李卿雲，你知道我是在對你做什麼嗎？”
    李卿雲蹙眉，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冷然︰“衛焱，我不是傻子。”
    衛焱垂下頭，低低笑了兩聲，他抿去眼中的濕意，埋首在李卿雲頸間。
    倆人抱了好一會兒，鼻息間熟悉的氣味讓衛焱很安心。
    漸漸。
    衛焱的呼吸越來越緩，不多時，衛焱睡了過去。
    李卿雲慢慢動著胳膊，調整姿勢，想讓衛焱躺得更舒服些。
    衛焱睡得很沉，呼吸有些重，眉眼間仍然帶著幾分疲倦，眼瞼下一片青色。
    李卿雲小心撤下衛焱的袖子，露出的小臂上還存著幾處青黃的淤塊，他靜靜打量了一陣，隨後給衛焱整理好袖子。
    睡到途中，衛焱唔了一聲，眉心蹙起，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往李卿雲懷里鑽。
    李卿雲在他背後輕輕拍打著。
    不多時，衛焱又沉沉睡去。
    直到過了丑時，衛焱才迷迷瞪瞪醒過來，他感覺這一覺睡得好舒服啊，身上的疲憊散去不少。
    右手摸索了兩下，溫的、軟的。
    不對！
    衛焱猛地睜開眼，定楮一看，此時他整個人都壓在李卿雲身上，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進了李卿雲衣服里，此時自己的手還擱在他腰上摸著。
    衛焱蹭的一下坐起來，心中驚疑不定。
    他有這麼孟浪嗎？睡夢中還能解別人的衣服？
    他快速瞟了一眼李卿雲，小聲支支吾吾︰“我，我，李卿雲，我……”
    “嗯，怎麼了？”李卿雲面色淡淡。
    “你的衣服，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的。”衛焱越說聲音越小，伸手將李卿雲散開的外袍合上。
    李卿雲抬眼︰“衣服是我自己解開的，腰帶勒得我不舒服。”
    衛焱松了一口氣，他就說嘛，他哪有這麼……
    “手是你自己伸進去的，在我身上來回摸，睡覺都不安生。”李卿雲睨了他一眼。
    衛焱的思緒一下子僵在那兒，他愣愣地看著李卿雲，好半天沒有回神。
    半晌。
    衛焱臉上的漲紅褪去，他伸手去推搡李卿雲，抱怨道︰“那這也怪你，誰讓你解開衣服的，還有，我伸手進去的時候你怎麼不攔我，你也有錯。”
    李卿雲木著臉，沒說話。
    衛焱低頭，緩緩湊到他臉前，低聲說︰“我看，你也想讓我摸你。”
    李卿雲的眼皮顫了顫，他微微偏頭，推了一把衛焱的腦袋︰“起開。”
    “李卿雲，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麼嗎？”衛焱哼了一聲，開口道︰“典型的惱羞成怒。”
    李卿雲扭過頭，直直看著衛焱，視線沉沉。
    衛焱微微撇嘴，又開始凶了，哼！
    四目相對，衛焱先移開視線，他摟著李卿雲把人帶起來。
    喉嚨有點干，他去桌邊喝了口茶，才發現這一覺睡了兩三個時辰。
    “你剛剛睡了嗎？”他問李卿雲。
    “睡了。”
    “你還困嗎？”
    李卿雲搖頭。
    衛焱嘖了一聲，思索道︰“這怎麼辦，這個時辰做點什麼呢？”
    李卿雲沒什麼想法︰“隨你。”
    衛焱想了想，突然福至心靈，笑著說︰“李卿雲，我帶你去臨仙山看日出吧，這個時間點剛好。”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低下頭，去給他整理腰帶，領口處松松垮垮的，又給他緊了緊領口，然後牽著他的手腕走出了衛家。
    夜色深沉，天上沒有月亮，只有繁星點點。
    這個時辰，大街上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兩人走得不緊不慢，偶爾說兩句瑣事。
    等晃悠著走出了城門，衛焱抬手指了指，道︰“喏，那個最高的山就是臨仙山，咱們御劍過去。”
    李卿雲掏出綠水劍︰“好。”
    衛焱抱著他的腰，站在他身後。

 第199章

    李卿雲御劍很穩，衛焱幾乎感受不到搖晃和顛簸。
    他本來是把下巴墊在李卿雲肩上，忽而眼楮一轉，他踮起腳，將下巴擱在李卿雲頭頂。
    李卿雲皺眉︰“怎麼，肩膀不夠讓你擱了？”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在他發頂親了親，湊過去跟他臉貼臉。
    李卿雲杵了他一下︰“就會鬧人。”
    語氣中帶著一絲笑意和縱容。
    衛焱笑得更開心了，抱著人晃來晃去。
    沒多久，就到了臨仙山前，這座山的景色瑰麗多姿、清幽雅致，尤其是日出，很美、很壯觀，不少人慕名前來觀看。
    衛焱給李卿雲指路︰“看到那了嗎？一大塊平地，咱們去那，剩下的路咱們走上去。”
    李卿雲照做。
    臨仙山的台階很長，一眼望不到頭。
    不過衛焱和李卿雲並不著急，懶懶散散地往上走。
    天色亮了起來，此時，山頂雲海茫茫，太陽還隱在雲後，不知何時出來。
    走到途中，一對有情人擋在了他們前面。
    看著身形單薄，年紀不大。
    倆人手拉手走得很慢，低聲說著話，那個姑娘垂著頭，笑得很嬌俏。
    衛焱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自己，越看越難受，一把甩開李卿雲的手腕，重重咳了一聲，大步往前走。
    前面那對有情人聞聲立刻松開手，倆人一臉羞澀地往旁邊挪了挪。
    衛焱目不斜視地越過他們，李卿雲緊隨其後。
    等走出一段距離了，衛焱才放慢步子，一臉不高興地瞪著李卿雲。
    李卿雲沒理他，徑自往前走。
    衛焱走到李卿雲身邊，用胳膊拐他，哼了一聲。
    沉默幾息。
    衛焱垂著手，去勾李卿雲的手指，他將拇指和食指合起，捏著李卿雲的小拇指晃了晃。
    他低低喊了一聲︰“李卿雲。”
    李卿雲扭頭瞥了衛焱一眼，哼笑一聲，伸手牽住了他的手。
    衛焱立馬反客為主，緊緊攥住李卿雲的手，在他的指根處細細摸著，一路下滑，摸到指頭時捏了捏，然後插進他的指縫里。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衛焱握得很緊，小聲嘟囔道︰“小氣鬼，哼，今天才牽我的手。”
    李卿雲覺得好笑︰“我又沒說不讓你牽。”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悻悻道︰“那你也沒說讓我牽啊！”
    李卿雲不說話了。
    衛焱將他扯過來，肩膀緊緊挨著，大聲抱怨道︰“你說話啊！”
    李卿雲呼出一口氣，妥協道︰“你以後想牽就牽。”
    衛焱還是不滿︰“那我以前吃的虧呢，人家都是拉手，我就只能拉手腕，你怎麼補償我？”
    李卿雲低著頭，看向他倆交纏在一起的手。
    衛焱剛開始是扯他的袖子，後來隔著袖子牽他的手腕，再後來就撥開袖子直接抓住他的手腕，還時不時摩挲幾下，最後就演變成了現在的十指相扣。
    李卿雲抬眼看向衛焱︰“你想要我怎麼做？”
    衛焱大聲道︰“自己想！”
    李卿雲認真想了想，開口道︰“那以後我們天天牽手，睡覺的時候也牽，這樣可以嗎？”
    “還行吧，勉強可以。”衛焱一臉倨傲，高高揚著下巴，哼了一聲︰“不過，睡覺的時候就算了，牽手會影響我抱你。”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翹起唇角笑了笑︰“你這個小氣鬼，總算變得大方了一點點。”
    李卿雲嗯了一聲︰“以後會更大方的。”
    衛焱頓時心花怒放，湊過去跟他踫了踫腦袋。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笑個不停，牽著李卿雲的手晃來晃去，時不時去撓撓他的手背。
    李卿雲扭頭去看衛焱，眼中滿是笑意還有縱容。
    衛焱走在前頭︰“跟著我走，我知道一條小道，那有一塊突出的露台，看日出特別清晰。”
    “好。”
    衛焱牽著他往前走，半晌，倆人來到了那塊露台上。
    “來，掏出倆蒲團。”
    李卿雲照做，從乾坤袋里將蒲團拿出來，並排放在地上。
    衛焱拉著他坐下，跟上次看日落一樣，讓李卿雲坐在他懷里。
    山頂的風很大，此處毫無遮掩，寒風呼嘯著從他們身邊刮過。
    衛焱抬手布了個結界，散了一些靈力，收緊手臂，將李卿雲結結實實箍在懷里。
    他湊過去貼著李卿雲的臉，問道︰“小臉涼涼的，怎麼樣，現在覺得暖和了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暖和。”
    衛焱將他的兩只手都攏在手心里，給他捂著。
    少頃。
    衛焱低聲道︰“李卿雲，我的手很大很硬。”
    “嗯，我知道。”李卿雲應聲。
    衛焱問︰“那你會嫌棄我嗎？”
    李卿雲扭頭看他︰“不會，為什麼要這麼問？”
    衛焱的語氣有些失落︰“我的手沒有姑娘的軟和。”
    李卿雲沒什麼情緒地說︰“我的手也沒有姑娘的軟和，所以你是在嫌棄我。”
    衛焱立刻大聲反駁︰“我沒有！我怎麼可能嫌棄你！”
    李卿雲平靜道︰“那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嫌棄你。”
    衛焱低著頭不吭聲了。
    “衛焱，你的手很好，手心很熱，捂得我很暖和。”李卿雲緩緩說著。

 第200章

    衛焱將他的手攏緊，垂著頭沉默片刻，小聲哼道︰“反正你已經答應我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你以後只能牽我的手，也只能被我一個人牽。”
    李卿雲笑了笑，輕聲道︰“好。”
    倆人相擁靜靜坐著，光線越來越亮。
    放眼向東望去，茫茫天際浮著飄渺的雲霧，太陽穿透雲層灑下一片金紅。
    不多時，一輪紅日撥開雲霧緩緩現出，柔和的光芒落在這片露台上。
    李卿雲微抬著下巴，靜靜注視著太陽。
    衛焱垂著眸子，默默凝視著李卿雲。
    李卿雲淺淺笑了一聲，扭過頭︰“衛焱，日出很好看。”
    衛焱心神一動，湊過去在李卿雲眉心親了一下。
    李卿雲下意識閉了閉眼，等他睜開眼後，眼里的笑意不減。
    “李卿雲，轉過來看著我。”
    李卿雲照做。
    衛焱雙手攤平，手心朝上，下巴輕點，李卿雲笑了笑，手心朝下搭在衛焱手上。
    衛焱握緊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
    衛焱溫柔地看著他的眼楮，輕聲道︰“李卿雲，你喜歡我吧，好不好？”
    “好。”
    李卿雲絲毫沒有遲疑。
    衛焱低頭笑了一瞬，片刻後，他抬起頭，認真道︰“李卿雲，我說的喜歡，不是同窗、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男歡女愛的喜歡，你能明白嗎？”
    李卿雲點頭︰“我明白，就像我父母那樣是嗎？”
    衛焱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親，答道︰“對，是那樣，是夫妻之間的喜歡。”
    衛焱將聲音放得輕緩︰“李卿雲，我會對你做很多親密的事，會抱你，舔你，親你，徹底佔有你，夫妻間能做的我都會對你做，而且我會做得更多，這樣你也喜歡我嗎？”
    “喜歡的，衛焱，我喜歡你。”
    衛焱垂下頭，沒再說話。
    盡管他在問出這個問題前，就已經猜定了李卿雲的答案，可是當他親耳听見李卿雲說出來時，還是止不住地心顫。
    李卿雲說喜歡他，李卿雲是喜歡衛焱的。
    衛焱死死咬住嘴唇，弓著的腰背開始顫抖。
    李卿雲握緊他的手，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靜默幾息，衛焱哭出了聲，他抬手抱住李卿雲，趴在他肩上大哭起來。
    “乖，衛焱听話，不哭了好不好？”李卿雲摟住衛焱輕輕拍打。
    手下的身體緊繃著，摸著很硬。
    李卿雲慢慢順著，在衛焱背上來回撫摸，他低下頭，去親衛焱的耳朵尖。
    “衛焱，把頭抬起來，你這樣我都親不到你的臉了。”
    衛焱摟緊他的脖子，哭得更凶了。
    不多時，氣息斷斷續續，抽噎停了。
    李卿雲眼神一沉，強硬地去掰衛焱的腦袋，讓他仰面躺著。
    衛焱此時臉色漲紅，緊閉著眼楮。
    沒有呼吸。
    “衛焱！”
    李卿雲在他背後大力拍打著，快速摁壓著他身上的內關穴和定喘穴，還是沒有呼吸。
    李卿雲心神一凜，拇指抵在他喉結上往下用力一摁，衛焱不受控地咳了出來。
    他開始大口呼吸，氣息粗重急促，臉上的漲紅逐漸褪去。
    “好了好了，沒事了。”李卿雲摟著他，輕輕撫摸他的臉，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衛焱倒在李卿雲臂彎里，慢慢平復著心緒和呼吸。
    半晌。
    衛焱緩過來後就緊抿著嘴，眼簾低垂，臉上有些難堪，他這是從小就有的病，一輩子都治不好了。
    李卿雲會怎麼看他，以後的時間那麼長，李卿雲會一直耐心地哄他嗎？會不會有一天，李卿雲忍不下去了，就不耐煩地轉身走了。
    衛焱低著頭，腦海中思緒紛雜，渾身被失落和沉郁籠罩。
    突然，他的臉被抬起來，李卿雲捧著他的臉，眼中的疼惜是那麼明顯。
    “衛焱，還難受嗎？”
    衛焱努了努嘴，搖頭道︰“不難受了。”
    李卿雲托起他的下巴，歪頭湊過去，在他喉結上親了親。
    “剛剛我摁疼了嗎？”
    衛焱捂住臉，眼中又泛起了濕意。
    李卿雲輕輕喊他︰“衛焱，你不想讓我喜歡你嗎？”
    “我沒有！我沒有這樣想！”衛焱立刻很大聲地反駁，語氣十分急促。
    李卿雲垂著眸子，語氣低落︰“可是你一直在哭，我以為你是不開心。”
    衛焱快速擦去眼淚，急忙解釋道︰“我沒有不開心，我……”
    衛焱說到一半止住了，他反應過來後立刻去推搡李卿雲，抱怨道︰“你故意的！你明知道我的意思，你故意曲解我！”
    李卿雲把頭低得更深了，一聲不吭。
    “哼！你不僅小氣，你現在還有壞心眼了，李卿雲，你真討厭！”
    李卿雲繼續沉默。
    “別裝了，我都看見你笑了，嘴角翹那麼高！”衛焱拉著他的手晃了晃。
    李卿雲抬起頭，眼中閃著細碎的笑意。
    衛焱哼了一聲︰“走吧，該回去了。”
    “好。”
    衛焱給他整理好衣服，把碎發給他捋到耳後，垂下手摸索兩下，忽然他的手被抓住了。
    李卿雲先牽住了他的手。
    衛焱眉梢高挑，神色驕矜，輕哼一聲︰“算你識相，還算有眼色。”

 第201章

    他順勢與李卿雲十指相扣。
    倆人慢慢朝山下走去。
    走出沒多遠，衛焱突然想起來一茬。
    他甩了甩李卿雲的手，嘟囔道︰“學宮里好多人喊你師兄，我不想叫你師兄。”
    李卿雲擰眉︰“你也沒叫過我師兄啊。”
    衛焱氣惱︰“你別管這些，重點是我不想叫你師兄。”
    李卿雲很干脆︰“那就不叫。”
    衛焱︰“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叫？”
    李卿雲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叫？”
    衛焱哼了一聲︰“我不想和他們一樣。”
    這樣感覺你好像是大家的師兄，你是我一個人的，我才不要和別人一樣。
    李卿雲︰“那你想叫什麼？”
    衛焱問︰“我喊你名字好不好？”
    李卿雲不解︰“你不是一直喊的名字嗎？”
    衛焱瞪他︰“你煩不煩！你別管！”
    “……”李卿雲︰“你想叫什麼都行。”
    衛焱︰“那我就喊你的名字。”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親，小聲喊道︰“雲雲。”
    李卿雲听著這黏糊糊的疊字，表情復雜，盯著衛焱的眼神一言難盡。
    默了默，他回道︰“隨你。”
    衛焱咧著嘴大笑起來，又湊過去親他︰“雲雲，雲雲……”
    我一個人的雲雲。
    李卿雲搖頭失笑。
    又一次，衛焱湊過去親李卿雲的臉，李卿雲追了上去，在衛焱的臉上也親了親。
    衛焱急促地眨了眨眼，呼吸有些粗重，他將李卿雲扯進懷里，抱著他低聲道︰“你別著急，我們先親親臉，這還是在外面，我怕控制不住，等我們回去躺床上再親嘴，到時候慢慢親、好好親，好不好？”
    李卿雲聞言怔住，他抿了抿嘴，反駁道︰“我沒有著急。”
    衛焱不听︰“我不管，你就是很著急，你忍一忍嘛，很快就回去了。”
    李卿雲冷哼一聲︰“這話說給你自己听吧。”
    衛焱梗著脖子，一臉平靜，嘴里念念有詞︰“我不著急，我不著急，我現在一點都不想親嘴，我不想親嘴，我不想親雲雲的嘴……”
    李卿雲听不下去了，上手去捂他的嘴︰“衛焱！你別說了。”
    衛焱一臉怨念，他瞪了李卿雲一眼，不滿道︰“我怎麼了！我年紀小，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第一次要跟人親嘴了，激動難耐不是很正常的嗎？我不能念叨兩句嗎？”
    李卿雲撤下手，不吭聲了。
    衛焱哼了一聲，湊過去親他的臉，末了，輕輕咬了一口。
    李卿雲睨他一眼，似嗔似怒。
    衛焱看愣了，喃喃道︰“李卿雲，你這樣真好看，我更想親嘴了。”
    李卿雲抬手捂住臉，一口氣堵在喉間不上不下。
    “啊……”他仰頭長嘆一聲，衛焱真是讓他沒辦法形容。
    頓了頓，李卿雲平復心緒，扯著衛焱的手大步朝前走。
    第95章 在一起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就知道，看你這著急的樣兒，這麼急著回去親我啊！”
    李卿雲木著臉，保持緘默。
    “唔，不對，你是急著讓我回去親你！”
    他懶得反駁，越說衛焱越來勁。
    “對了。”衛焱晃了晃他的手，問道︰“我們現在這樣算是在一起了吧。”
    “算。”李卿雲頓了頓，有些不解，擰眉道︰“我們之前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衛焱小聲反駁︰“那怎麼能算，那時候你又沒說喜歡我。”
    李卿雲停下了，他定定看著衛焱的臉，問道︰“沒說就不算嗎，照你這麼說，我是今天才突然喜歡上你嗎？”
    衛焱愣住了，低著頭沒吭聲。
    李卿雲繼續說︰“衛焱，以前你抱我的時候，你心里喜歡我嗎？”
    衛焱沉默了，好半晌，他小聲喏喏道︰“喜歡的。”
    李卿雲反問︰“那我讓你抱難道就不算喜歡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特別大方，隨便一個人過來抱我，我就會站著不動讓別人抱。”
    衛焱立刻抬頭反駁︰“我沒有這樣想。”
    李卿雲那麼小氣的人，連話都不願意跟人多說一句，他才不大方。
    衛焱低下頭，拇指在他手背上劃了劃︰“那你是不是只讓我一個人抱過？”
    李卿雲否認。
    “那倒不是，小時候我父母抱過我，還有我妹妹，她總愛纏著抱我。”
    衛焱有些惱怒，他覺得李卿雲就是故意氣他的︰“他們不算！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就只有你。”
    衛焱快速瞟了他一眼，問道︰“以後也只有我好不好？”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繼續說︰“除了抱，還有很多親密的事，以後你也只跟我做好不好？”
    “好。”
    語氣很認真，像是承諾。
    衛焱呆住了，他微張著嘴，怔怔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在他眉心親了一下，攬住他的腰︰“走了，我御劍帶你回去。”
    衛焱莫名地心慌意亂，他總覺得眉心上還有著輕軟的觸感，頓了幾息，連忙應聲︰“啊？哦，好好，回去回去。”
    可惡！
    李卿雲也太討厭了，三言兩語又把他的心說亂了，這次還一言不合就親他。

 第202章

    衛焱捂住自己砰砰亂跳的胸口，以後這可怎麼辦！
    他抱緊李卿雲的腰，嘴巴湊過去，在他耳後輕輕舔吻。
    一下又一下。
    “衛焱，你再親下去，咱倆就一塊掉下去摔死。”
    “好吧，不親就不親。”
    衛焱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忍不住探過頭，湊在李卿雲眼尾處親了親。
    “好了好了，這下真的不親了。”
    衛焱說完，立刻把頭埋在李卿雲肩上，默念清心經。
    沒有人搗亂，李卿雲御劍的速度又快了不少。
    不多時，兩人就到了城門口。
    李卿雲率先動作，牽著衛焱的手就往城里走。
    牽著手腕出去，十指相扣回來。
    衛焱在後面笑得臉都快爛了，他心里開心的咕嚕咕嚕直冒泡。
    “李卿雲。”衛焱喊他。
    “嗯，怎麼了？”
    衛焱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我也只有你一個人，以後也只有你。”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衛焱笑個不停，繼續小聲說話︰“雲雲，你是不是很喜歡我呀？”
    李卿雲也笑了，扭頭看他，點頭道︰“是，我很喜歡你。”
    衛焱抿了抿嘴，不吭聲了。
    他的嘴巴像是被蜜糊住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衛焱一直安靜地低著頭，默默被李卿雲牽著走。
    此時太陽剛出來不久，街上的人並不多，偶爾有幾個修士步履匆匆地走過，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也都閉著門。
    兩人不緊不慢地手拉手走著，一路無話，晃悠著回到衛家。
    衛焱反手握住李卿雲的手腕，開口催促道︰“我們走快一點嘛！”
    李卿雲嘆了口氣，只好跟上。
    雙腿不停的交疊，倆人走得步履飛快，像是後面有凶獸追攆一樣。
    天樞一晃神的功夫，就見倆人已經竄出去一大截了。
    “少爺！”天樞喊他。
    倆人走得更快了，遠遠還能听見衛焱的聲音。
    “快走快走！別理他。”
    天樞覺得頗為好笑，正想追過去，視線一轉，看見了主子的身影，便慢慢走過去。
    衛無塵攔在倆人前面，面色冷硬，問道︰“去哪了？這個時辰你應該待在西苑。”
    衛焱回嘴︰“用不著你管！”
    “我每天待夠五個時辰不就行了，你管我什麼時候去！”
    衛無塵一言未發，看向衛焱的眼神一片冰冷、漠然。
    衛焱見狀垂下頭，閉眼復又睜開，他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吼道︰“你為什麼每天都在家！總能看見你！以前你不是幾個月都不回來一次嗎？”
    “你要是這麼看不慣我，就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你這麼厲害，繞開我不行嗎？省得見了招你厭煩。”
    衛焱越說越激動，他真的受夠了！！！
    他爹看向他時，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一開口，就是冷酷地質問、訓誡。
    從他記事開始，十幾年了，十幾年！！！均是如此，他真的受夠了！！！
    情緒開始失控，呼吸越來越粗重。
    “衛焱！”李卿雲將他攬在懷里，在他背上輕輕拍打，“慢慢呼吸。”
    衛無塵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抬眼看向天樞。
    天樞會意，他立刻走過去，伸手想把衛焱接過來。
    “別動他！”
    李卿雲語氣冷漠，看向他的眼神滿是警惕和防備。
    天樞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解釋道︰“小公子你誤會了，我是想帶少爺去看醫師。”
    李卿雲眼中的戒備不減，他攬著衛焱挪到一旁，輕聲問道︰“衛焱，你怎麼樣了？”
    衛焱站直身體，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轉頭看向衛無塵，平靜道︰“爹，我現在就去西苑，以後每天都會去，你不用再盯著我了，但是其他時間你也不要再管我。”
    他說完就拉住李卿雲的手，低聲道︰“咱們走吧。”
    “好。”
    走出一段距離，衛焱小聲道︰“李卿雲，我有一點點累。”
    “好，我背你。”
    衛焱伏在李卿雲背上，悶聲說︰“我不想一個人去西苑。”
    “好，我陪你一起去。”
    衛焱笑了起來，湊在他耳邊嘀咕︰“李卿雲，你怎麼總是在說好啊？”
    李卿雲笑著回答︰“因為你總在向我提要求。”
    衛焱努著嘴，小聲反駁︰“我哪有！我明明都沒有問你，也沒有要求你。”
    “好，是我非要答應你。”
    李卿雲的語氣很縱容，不難听出他是在哄人。
    衛焱笑得很開心，眼楮都眯成一條縫了，他緊緊摟著李卿雲的脖子，小聲黏糊︰“雲雲，你怎麼這麼好呀~~”
    李卿雲嗯了一聲，沒說旁的，背著他往上托了托。
    倆人慢慢朝著西苑走去。
    天樞抿了抿嘴，還是沒忍住開了口︰“主子！少爺他都犯病了，人都這樣了，你還讓他去西苑啊？”
    衛無塵的眼中快速閃過一絲茫然，他只是想問問衛焱去哪了，平時這個時辰他都是待在西苑。
    衛無塵抬手扶額，摁了摁眉心，語氣淡然︰“他撐得住。”
    今天是個艷陽天。
    衛焱眯著眼感受著落在臉上的陽光，開心地哼了一聲。
    “雲雲，今天的陽光好暖啊，曬在臉上熱熱的。”

 第203章

    李卿雲抬頭掃了一眼︰“是很暖，這里比學宮暖和很多，我走的時候，院子里的雪還沒化完。”
    衛焱聞言心里一慌，試探問道︰“你是想學宮了嗎？”
    李卿雲搖頭，學宮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住所，他並不會想念和留戀。
    衛焱又問︰“你在這里住的習慣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習慣。”
    衛焱提起的心弦緩緩放下，他摸了摸李卿雲的臉，開口道︰“雲雲，你放我下來吧。”
    “好。”
    衛焱牽著他的手往西苑走︰“我帶你認認路，等會你就回屋吧，你放心，沒人打擾你，你安心待著，想要什麼吩咐一聲就行。”
    他沒打算真讓李卿雲陪著他待在西苑，他只是想讓李卿雲哄他。
    緊接著補充一句︰“不過，中午的時候你要來看我。”
    李卿雲道︰“我在屋里也沒事，就在西苑待著吧，我在一旁打坐。”
    衛焱撞了撞他的肩膀︰“不要，我不想讓你待在西苑。”
    李卿雲問道︰“為什麼？”
    衛焱撅著嘴，不怎麼情願地開口︰“我爹找來的人，修為最差的都是金丹後期，我打不過。”
    他不想讓李卿雲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好。”李卿雲同意了，“那我就在屋里待著。”
    衛焱听完心里不大舒服，不滿地哼道︰“你都沒有再堅持一下，一點都沒有誠意，我看，你根本就不想陪我。”
    李卿雲神色未變，淡然道︰“金丹後期，你打不過，我打得過，我怕我待在那兒，會忍不住動手。”
    衛焱的眼楮瞬間亮了起來，湊到李卿雲耳邊揶揄道︰“哎呦，你這麼心疼我啊，不忍心看我挨打啊？”
    李卿雲點頭︰“是啊，心疼你。”
    衛焱抿著嘴不吭聲了，低著頭，安靜非常。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眼中帶著笑意。
    好半晌。
    衛焱撓了撓李卿雲的手心，迅速環顧四周。
    沒人。
    很好！
    他湊過去，快速在李卿雲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轉過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哎呀，太陽好曬啊，是吧，雲雲！”
    李卿雲嗯了一聲，說︰“是。”
    越臨近西苑，路上越空蕩。
    四通八達，沒什麼遮掩。
    衛焱沒敢再湊過去親。
    這些親密事，還是私下做吧。
    他不想讓那些揣測、打量、猜疑、晦暗的視線落在李卿雲身上。
    西苑很快就到了，衛焱松開李卿雲的手，讓他回去。
    李卿雲轉身走了。
    衛焱又追上去拉他︰“雲雲，我中午就不回去了，這樣下午能早點結束，你記得中午過來看我啊。”
    李卿雲將他攬進懷里，在他背上拍了拍︰“好，我知道了。”
    衛焱長長呼出一口氣，用力抱了抱李卿雲，沒敢再看他，立刻轉身大步離開了。
    走進西苑後，衛焱摸著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拍了兩下。
    李卿雲都會主動投懷送抱了！這讓他怎麼遭得住啊！
    嘖！
    這不算什麼，衛焱對自己說，投懷送抱而已，往後親密的時候多著呢，他得適應。
    不然，他的心總是這樣跳，日子長了，都要患心疾了。
    他搓了搓臉，恢復淡然的表情。
    一個上午，衛焱沒歇過，沉著對戰，他反應的速度越來越快，被打飛出去的次數減少了一些。
    越臨近晌午，衛焱的氣息越躁動，他頻頻朝著門口看去，跑神了幾次。
    砰！
    一個不察，衛焱被打飛了。
    他躺在地上緩了會兒，立刻起身，擺手道︰“不打了，先到這兒。”
    他拍了拍衣擺，連施了幾個清潔術，整理好衣襟、袖子、腰帶，又捋了捋頭發。
    天璇在一旁看得直擰眉，少爺這是要去干什麼，一副要去姑娘家相看的樣子。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氣息陌生。
    天璇立刻轉身去看。
    門口站著一個他沒見過的少年，正提著一個食盒緩緩走來。
    天璇剛要出聲詢問，一道驚喜的聲音炸開。
    “李卿雲！”
    衛焱開心地蹦跳一下，沖他招手︰“我在這兒！”
    他迅速朝李卿雲跑過去，渾身上下洋溢著愉悅和歡暢。
    李卿雲見狀加快了步子。
    衛焱接過他手里的東西，問道︰“拿的什麼啊？累著了嗎？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我還以為要再等一會兒呢。”
    李卿雲一個一個問題回答︰“拿的飯，不累，飯做好了就過來了。”
    衛焱掀開蓋子一看，頓了一下，立刻問道︰“你在哪做的啊，你跑去廚房了嗎？我不是不讓你去嗎？”
    李卿雲牽著他往樹蔭下走︰“在你院子里做的，你不是讓人收拾了一間屋子當廚房嗎，我就添置了點東西。”
    衛焱一听就急了︰“誰讓你花靈石的，買了很多東西嗎？花多少啊，我補給你。”
    “不用，沒多少。”
    衛焱正想再說些什麼，一轉眼，就發現天璇跟其余兩個人都盯著他看。
    衛焱擰起眉心︰“你們怎麼還在，都出去，我要吃飯，不打了，半個時辰後你們再過來。”
    天璇看了看衛焱，又看了看那個陌生少年，滿腹疑惑地帶著人離開了。

 第204章

    等人都走了，衛焱立刻把食盒放下，伸手去抱李卿雲，語氣十分黏糊︰“雲雲~~”
    李卿雲往後仰了仰頭，由著衛焱在他脖頸間亂蹭。
    啵唧！
    衛焱在他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末了，輕輕咬了咬。
    第96章 李卿雲，我想要你
    “行了！”李卿雲推開他，“先吃飯。”
    “好！”衛焱又在他眉心親了親，便松開了手。
    李卿雲掏出倆蒲團扔在地上，又拿出一個小圓杌，把飯菜擺上。
    倆人原本是相對而坐，衛焱把蒲團挪到了李卿雲跟前，笑著說︰“我們貼著坐，我想和你挨著。”
    李卿雲嗯了一聲︰“吃吧。”
    衛焱看著圓杌上的飯菜，摳了摳手指頭。
    上面擺了好幾樣東西，每樣東西的分量都不算多。
    一碗魚湯，一碗面，一盤清炒甜芽菜，還有一盤色澤油亮的紅燒肉。
    李卿雲把魚湯遞給他︰“先喝湯。”
    衛焱努著嘴沒接。
    李卿雲挑眉︰“行，我喂你。”
    衛焱頓時笑了起來。
    李卿雲一勺一勺喂他。
    衛焱吃個飯也不安分，喝兩口就歪靠在李卿雲身上，抱著他的腰上下撫摸著。
    “衛焱，你好好吃飯，等你吃完了，我摟著你歇會兒。”李卿雲把一勺魚湯喂到他嘴邊。
    衛焱聞言立刻起身坐直，他接過李卿雲手里的碗，咕嚕咕嚕幾口喝完了。
    然後端起那碗面就往嘴里送，時不時夾幾筷子菜，嘴里含糊道︰“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甜芽菜啊，還有這個紅燒肉，上面的肥肉都弄掉了，你知道我不喜歡吃肥肉啊？”
    李卿雲語氣淡淡︰“陪你吃飯吃了那麼久，自然而然就看出來了。”
    衛焱皺眉回想，猶疑道︰“有嗎？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從小到大都沒人說過我挑食。”
    李卿雲嗯了一聲，將他胸前垂著的頭發撥到腦後︰“慢慢吃，別著急。”
    “哦，好。”衛焱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李卿雲的眼中帶著笑意，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學宮的膳房每頓都會上清炒菜蔬，青菜的種類很豐富，衛焱每次吃的時候，其實面色沒什麼變化，只不過在吃到甜芽菜的時候，他的眉頭會微微舒展。
    衛焱隔一天就會打一次紅燒肉，他每次吃都先咬下面的瘦肉，等到吃肥肉的時候，他的眉頭就會輕微皺著，稍稍嚼兩下就咽下去了。
    不多時，衛焱就將飯菜一掃而空，他將碗放下，喟嘆一聲︰“好飽啊！”
    “雲雲，你做得真好吃！”
    李卿雲嗯了一聲，遞給他一杯清茶。
    衛焱接過來朝他撅嘴。
    李卿雲手指微抬，一個濯塵術就打在了衛焱臉上。
    衛焱哼哼笑著，斜倚在李卿雲身上慢悠悠地飲茶。
    吃完飯就泛上來一股倦意，他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雲雲，你什麼時候摟我啊，我吃完飯了。”
    李卿雲問道︰“你暈飛舟，那你蕩秋千暈嗎？”
    衛焱迷茫︰“啊？”
    他有些跟不上李卿雲的思緒，頓了一下，答道︰“不暈。”
    李卿雲嗯了一聲，站起身，拂袖一揮，數根藤蔓拔地而起，絞纏著織就了一個秋千。
    衛焱瞪大眼楮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第一次見這種秋千，像一個側著放的碗。
    “雲雲，你這個秋千，看起來好舒服啊！”
    李卿雲抬腳走過去，仰倒在秋千里，沖衛焱招手︰“過來歇著。”
    衛焱大笑著一把撲過去，整個人壓在李卿雲身上，摟著他來回磨蹭，折騰個不停。
    力道過大，秋千前後搖擺蕩了起來。
    晃晃悠悠。
    衛焱摟著李卿雲的脖子，枕在他肩上，閉著眼休息。
    過了一會兒。
    衛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聲嘟囔︰“我側著身不舒服，我想躺著，枕你腿上好不好？”
    李卿雲點頭︰“嗯，躺吧。”
    衛焱撅著嘴︰“可是這樣我要蜷縮著腿，感覺也不舒服，雲雲，這個秋千還能再大點嗎？”
    “行。”李卿雲揮了揮手。
    藤蔓肆意生長，迅速向外伸展，僅僅幾息過後，秋千比原先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衛焱轉了個身，仰躺在李卿雲腿上，調整好姿勢後閉上眼，突然刷地一下又睜開。
    “雲雲，那我枕你腿上，會不會把你的腿壓麻啊？”
    李卿雲受不了，直接捂住了衛焱的嘴︰“不麻，你歇會吧。”
    衛焱的眼楮彎了起來，他在李卿雲手心親了親，闔上了眼楮。
    沒過幾息，衛焱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好亮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秋千里的視線陡然暗了下去。
    衛焱這下覺得無比舒適，他握緊李卿雲的手，很快就失去意識睡了過去。
    李卿雲半闔著眸子，一直朝下看著。
    兩刻鐘轉瞬即逝，門口響起了幾道深淺不一的腳步聲。
    李卿雲彎下腰，輕輕摸著衛焱的臉，低聲道︰“衛焱，該起來了。”
    “唔，好困啊~”衛焱翻過身側躺，伸手圈住李卿雲的腰，臉埋在他的腰腹處。
    李卿雲並未催促，摟著衛焱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天璇看著眼前這個，這個……
    籠子嗎？
    神識掃過，里面有兩道氣息。

 第205章

    他張嘴喊道︰“少爺！你在里面嗎？”
    衛焱閉著眼當沒听見。
    “少爺，少爺！”
    衛焱︰“听見了！”
    他一臉不悅地翻過身，怏怏不樂地坐起來，撅著嘴在李卿雲臉上輕輕踫了一下︰“好了，你回去歇著吧，我這邊弄完了就回去找你。”
    “嗯。”李卿雲抬手撤下蔭蔽在秋千上的藤蔓。
    衛焱沉著臉從秋千上下來，撿起一旁的鐵劍。
    隨著李卿雲的起身，秋千也消散于無形，他將東西收拾好，提著食盒朝往走去。
    李卿雲身影消失的瞬間，衛焱開口道︰“開始吧。”
    日頭一點點西移。
    當啷一聲。
    衛焱的劍被挑飛了。
    今天下午第一次被挑飛。
    天璇站在一旁微微挑眉，嘖！
    少爺這進步飛快啊！揮劍時靈力翻涌，眼看著就要到築基後期了。
    空氣中泛起寒涼，太陽下山了。
    天邊一絲余暉也無，視線暗了下去。
    衛焱閃身避開一擊，將手中的鐵劍隨手一扔。
    “行了，今天就到這。”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衛焱已經快跑出門口了。
    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天璇走過去把鐵劍撿起來，搖頭失笑。
    衛焱出了門跑得更快了，跑到湖邊時，吹了一個格外清脆的口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第一次覺得回家很好，家里有李卿雲在等他。
    有人等的感覺可真好！
    他直到跑到自己院子前才停下來，改為疾走。
    呼！
    衛焱喘勻了氣，推開房門進去，視線一轉，就見李卿雲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本書翻看。
    李卿雲听見動靜，抬眼去看，隨口道︰“回來了。”
    語氣很平淡，卻听得衛焱心口發顫。
    他緩緩走過去，彎腰湊到李卿雲臉前，捧著他的臉，小聲道︰“先不看書了好不好？”
    李卿雲微微蹙眉，問道︰“怎麼了？”
    衛焱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臉頰，嘴唇湊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親，低低道︰“今晚，咱倆早點睡吧。”
    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沉啞︰“李卿雲，好不好？”
    李卿雲挑眉，打量了衛焱一眼，說好。
    衛焱摟著他把人帶起來，走到衣櫃前拿了一件寢衣，牽著他去浴房。
    “東西都給你備好了，你先洗吧。”衛焱在他耳邊小聲說︰“你穿我的寢衣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轉身走出去。
    他回到房里，趁這個時間，把床上的東西都換了。
    被子換了一個窄點的，枕頭換了一個短點的。
    換下來的東西衛焱都收到了乾坤袋里。
    他滿意地看了一眼床上，坐在椅子上等著李卿雲回來。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趕緊捂住嘴，唇角翹得太厲害了，他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里，靜靜看著門口。
    半晌。
    咯吱一聲。
    李卿雲推開門進來，穿著一身墨色的寢衣，襯得他膚色更加白皙。
    衛焱頓時笑開，眼楮亮晶晶的，他湊過去在李卿雲頸間嗅了嗅︰“雲雲，你好香啊！”
    李卿雲推了推他的腦袋︰“行了，去洗澡吧。”
    “好，我很快就回來。”衛焱快速走向浴房。
    李卿雲走到床邊，掃了一眼，兀自笑了一聲。
    衛焱迅速洗了個澡，衣襟都沒來得及整理，就急著往屋里走。
    臨到床前，衛焱放緩了步子，他慢慢坐在床邊，將帷帳放下去，然後又緩慢地側躺在李卿雲身邊。
    此時，李卿雲翻了個身，面對衛焱側躺著。
    兩人臉對臉，離得很近很近。
    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衛焱背過手，擦了擦被汗濕的手心，微顫的手掌輕輕搭在李卿雲腰上。
    他往前湊了湊，在李卿雲嘴上快速親了一下，然後立即彈開。
    頓了幾息，又湊過去親李卿雲的嘴。
    一下一下地啄吻。
    又一次湊上去時，李卿雲先抬起了下巴，在衛焱嘴上親了親。
    衛焱搭在李卿雲腰上的手猛然攥緊，他偏了偏頭，嘴巴印在李卿雲唇上。
    四片唇瓣相觸，沒再分開。
    衛焱緩緩傾身，將李卿雲壓在身下，一只手在他腰上撫摸著，另一只手插進他的發間，微微托起他的後頸。
    衛焱含著他的嘴唇輕輕舔、弄，舔得很細致。
    很快，李卿雲的嘴唇變得濡濕、紅艷。
    舔、弄的力度越來越大，帶起一陣黏稠的水聲。
    李卿雲順從地躺著，他伸手抱住了衛焱的腰，往上抬了抬下巴。
    一種無聲的迎合。
    衛焱的氣息陡然變得躁動，手上的力道也逐漸加大。
    他開始不滿足，直接撩開李卿雲的衣擺，把手伸進去，掌心貼在李卿雲的腰上用力揉、搓。
    衛焱越親越凶，氣息越來越亂，呼吸變得急促、粗重。
    他含著李卿雲的下唇來回嘬、咬，用舌頭挑開李卿雲的唇瓣，舌尖抵在牙齒上。
    他被擋住了。
    衛焱沒有直接闖進去，而是低、喘出聲︰“李卿雲，把嘴張開。”

 第206章

    李卿雲順從地張開嘴，摟緊了衛焱的腰。
    衛焱的氣息徹底陷入狂亂。
    火熱的舌頭長驅、直入，急切地沖進李卿雲嘴里肆意、翻、攪，水、聲不斷。
    沒什麼章法，只是下意識按照本能去做，很生澀，但是因為太過殷切而顯得有些粗、暴。
    李卿雲唔了一聲，弓起腰身。
    衛焱沉下身體，摁住李卿雲的胯骨，將人釘在身下，兩副軀體之間嚴絲合縫。
    李卿雲揚起的下巴低垂下來，衛焱抬手重新托起他下巴，傾身覆上，吻得越來越深，唇舌交纏的力度越來越大。
    腰腹緊繃，衛焱本能地貼著李卿雲親近，抱著他的腰晃他。
    李卿雲被衛焱的動作影響，腦袋偏了幾寸，堪堪枕在枕頭邊上。
    衛焱沒再約束自己，恣肆地向李卿雲宣泄自己的愛意。
    他含著李卿雲的嘴唇吮咬，微微抬起身體，伸手脫去上身的寢衣。
    短暫的分離。
    衛焱拂過李卿雲的眉心，看著他的眼楮沉聲道︰“李卿雲，我想要你。”
    “好。”
    話音落地，李卿雲朝衛焱輕輕笑了一下。
    衛焱心里驀地一軟，貼在他耳邊低聲呢喃︰“雲雲好乖啊，今晚就不穿衣服了，我給你脫了好不好？”
    李卿雲輕嗯一聲，依舊說好。
    衛焱低下頭繼續親他，一只手輕輕摸著他的臉，一只手扯開他腰間的系帶，將他身上的衣袍散開。
    衛焱來不及脫去他身上的衣袖，立刻俯身壓上去，兩人之間再無阻礙，肌膚相觸的一瞬間，衛焱感覺頭皮發麻，從脊背上驟然竄出一股顫栗。
    他貼在李卿雲耳邊，低聲呢喃︰“李卿雲，叫我。”
    李卿雲抬起頭在他眉心親了一下︰“衛焱。”
    話音堪堪落地，衛焱的眼楮瞬間漲紅，頓了兩息，他猛地圈緊手臂，將李卿雲牢牢箍在懷里，摁著他的腰讓他更加貼合自己。
    突然，衛焱頓住了。
    嘴上，手上……動作都停了。
    他抖著手去摸李卿雲的臉，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喉間異常干澀導致說出來的話帶著顫音，還隱隱帶著哭腔。
    “李卿雲，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李卿雲迷茫地看向衛焱，伸手去摟他的脖子︰“喜歡的，衛焱，我喜歡你。”
    “可是你沒有反應！”衛焱低吼一聲。
    隨即聲音越來越小，滿是苦澀和委屈︰“李卿雲，你對我沒有反應，你一點都不想要我嗎？”
    李卿雲很快開口︰“我想的，衛焱，我想要你。”
    衛焱听完內心毫無觸動，甚至覺得很難堪。
    想要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他現在仍然渴望著李卿雲，想得都疼了，可是李卿雲眼底清明，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根本就不想要自己！
    衛焱抬手捂住臉。
    太難堪了。
    他從李卿雲身上起來，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佝僂著身體背對李卿雲。
    渴望被硬生生澆滅的滋味好難受啊。
    衛焱捂著臉，滿心頹然。
    背後貼上來一具溫涼的身體，一只手在他腰上撫摸著。
    衛焱側著身一動不動。
    李卿雲撐著手臂，慢慢爬到衛焱身上，扳著他的肩膀讓他平躺著，衛焱沒有抗拒，只不過手臂依然遮在臉上。
    李卿雲在他手腕內側親了親，小聲道︰“衛焱，你松開手吧，我想親你的嘴唇。”
    衛焱緘默，手上並未動作。
    李卿雲握著他的手腕，慢慢將他的手臂拉開，露出了滿是淚痕的臉。
    衛焱哭得很安靜，雙眼緊閉靜靜流著淚，一直有淚水從他眼中溢出。
    李卿雲邊給他擦著眼淚，邊去親他。
    從眉心開始，滑到鼻梁上，最後含住衛焱的嘴唇，輕輕舔吻著，力道又輕又緩。
    親吻里充斥著安撫的意味。
    衛焱猛地別開臉︰“別親了！”
    “我不要你可憐我！”
    他伸手去推李卿雲︰“你走開，我不要你踫我！”
    李卿雲騎坐在他腰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衛焱，你別推我。”
    語氣中隱隱流露出委屈。
    衛焱推搡的手頓住了，想去抱他安撫他，手伸到一半又止住了，低吼道︰“李卿雲，你到底要干什麼！”
    李卿雲抬頭去親他的嘴，小聲道︰“我想讓你開心，你抱我吧，繼續要我好不好？”
    衛焱听完只覺得心口發澀，苦得厲害。
    他抹了一把臉，冷聲道︰“我不要你，你都不想要我，那我也不要你。”
    李卿雲又在他嘴上親了親，聲音很輕︰“不是的，我想要你的，可是我沒有反應，一直都沒有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語氣中帶著無措，還有茫然。
    衛焱愣了一下，立刻抱住他安撫，在他腰背上緩緩揉搓著，低聲問他︰“你是說，你一直都沒有過反應嗎？”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從來沒有過。”
    衛焱的臉色瞬間暗沉下來，他穩住聲音，問道︰“是生病了嗎？還是受過什麼傷？那你有其他癥狀嗎？會不會疼？平時難受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都沒有，就只是沒有反應。”
    衛焱驟然松下了一口氣，在李卿雲身上輕輕拍著︰“那就好，那就好，不難受就行。”
    他把李卿雲的衣服攏好，用隨意散漫的口吻說︰“這沒什麼，你別當回事，不想了。”

 第207章

    見李卿雲還低著頭，衛焱湊過去在他發頂親了親︰“抬頭讓我瞧瞧。”
    李卿雲慢慢抬起頭，看向衛焱。
    衛焱笑了笑︰“好了，看你這小臉耷拉的，來，笑一笑。”
    李卿雲沒笑也沒吭聲，只摟緊衛焱的脖子，埋在他肩上。
    衛焱在他腦後輕輕揉著，揶揄道︰“嘖！雲雲，你也太黏人了。”
    李卿雲松開了手。
    衛焱手上一滯，連忙開口︰“李卿雲，你怎麼這麼不禁逗，我開玩笑的，你快把手放回去！”
    李卿雲沒說話，抬起下巴在衛焱嘴上踫了踫，右手一路下滑。
    直至衛焱腰腹處停下了。
    李卿雲剛動作了一下，衛焱就跟被火燒了一樣，一把將他推開了。
    動作發生得太快，李卿雲絲毫沒有防備，栽楞著身體從衛焱身上滾下來了。
    他爬起來，微張著嘴巴，茫然地看著衛焱。
    衛焱扯過被子擋在身前，崩潰大喊︰“你到底要干什麼！我求求你，你別踫我了！”
    他好不容易滅下去的火，輕而易舉又被李卿雲勾起來了。
    更有愈演愈烈之勢。
    李卿雲抿著嘴，膝行著朝衛焱爬過去，沖他張開手臂。
    衛焱閉了閉眼，一把將身前的被子扔出去，同時傾身向前，撈著李卿雲的腰把他摟進懷里，輕聲安撫︰“好了，別委屈了，抱你還不行嘛。”
    眼下這種情形，衛焱內心升起一絲慶幸，慶幸他剛才只脫了兩人的上衣，現在最起碼還穿著褲子。
    留著一層遮羞布。
    第97章 你個磨人精！
    李卿雲抱著衛焱的腰，抬眼看他︰“我感覺到了，你想要我。”
    衛焱無比坦然，很痛快地承認了︰“是，我是想要你，很早之前就想要你。”
    “那你為什麼推開我？”李卿雲不明白。
    衛焱摸著他的臉，認真道︰“雲雲，我不是只想發泄欲望的禽獸，我想要兩情相好，我不想要這種歡愉。”
    “如果只是為了做這種事，我不會忍到現在，我可以找很多人做這些事，可是我不想，我就只想要你，我想要我們倆都開心、都舒服，而不是讓你去單方面迎合我。”
    “李卿雲，你明白嗎？”
    李卿雲往前湊了湊，同樣認真的語氣，他說︰“衛焱，我明白，可是我也不想讓你單方面迎合我，我只是身體沒有反應，不代表我的心沒有反應，你對我做這些親密事的時候，我是開心的。”
    衛焱听得鼻子直發酸，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但是他忍住了，冷哼一聲︰“你不用說了，我不願意。”
    李卿雲抱著他的腰輕輕晃了晃︰“我給你揉揉行嗎？”
    衛焱繃著下巴不吭聲。
    李卿雲想了想，軟了幾分語氣︰“那我給你吹吹，你不是喜歡我給你吹……”
    衛焱猛地捂住他的嘴，臉紅的同時，心里升起一股怒氣。
    憑什麼！
    自己忍得牙都要咬碎了，漲得都開始疼了。
    李卿雲呢，跟個沒事人一樣，軟著嗓子勾他。
    生怕他不夠難受。
    衛焱頓時氣極，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啪！
    一聲脆響。
    李卿雲的身體僵住了。
    一時沉默，氣氛陷入詭異的平靜。
    突然間，李卿雲右手握拳在衛焱肩上狠狠捶了一下，又踹了他一腳，擰著腰身就要走。
    衛焱這會兒不想放人了，箍著他的腰把人摁在懷里，沉聲道︰“跑什麼！我又沒用力氣。”
    力道是不重，但是其中隱含的意味讓人難以接受。
    李卿雲眉目間蘊著明顯的羞惱，他又推了一把衛焱，冷聲道︰“松手！”
    衛焱嗤笑一聲︰“我不放！”
    他盯著李卿雲的眼楮，語氣抱怨︰“憑什麼！我就不放！”
    “你對我隨心所欲，勾得我難受不已，我不過扇了你一巴掌，你還要跟我置氣，你怎麼這麼霸道！”
    他往前頂了一下，捏了捏李卿雲的腰，哼道︰“感受到了嗎？就是因為你，我現在還難受著呢。”
    衛焱的語氣不怎麼好，怨念十足地瞪了一眼李卿雲，抬頭親了親他的臉，把人松開了。
    李卿雲坐著沒動，沉著一張臉，語氣冷然︰“是你不要我的。”
    衛焱神情一滯，隨即嘆了口氣，李卿雲怎麼這麼招人疼呢！
    他伸手重新把李卿雲摟進懷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李卿雲，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種人呢，你個磨人精！”
    磨得他總心軟。
    衛焱好像一直都沒有辦法抵抗李卿雲。
    “好了，不想這些了，咱睡吧。”他摟著李卿雲倒在床上，扯過被子蓋在身上，抬手熄滅了燭火。
    李卿雲突然開口︰“衛焱，如果我一直沒有反應怎麼辦？”
    衛焱挑了挑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怎麼，你以後想娶妻生子啊？”
    李卿雲聞言頓住，皺眉道︰“沒有，你為什麼這麼問？”
    衛焱漫不經心道︰“既然你不娶妻生子，那有沒有反應對你來說無所謂啊，沒有就沒有唄。”
    末了，又補充道︰“我也是問了句廢話，你往後一輩子都必須跟我待在一起，肯定是會斷子絕孫，那玩意兒也不重要。”
    接著又補充一句︰“你放心，我也是斷子絕孫的命，以後就咱倆一起過。”

 第208章

    李卿雲哽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衛焱拍了拍他的肩頭︰“好了，都說了不想了。”
    李卿雲並沒有被衛焱含混過去，他翻身趴在衛焱身上，直接道︰“我不知道原因，以後可能一直就這樣了，那你呢，你怎麼辦？”
    衛焱伸手摟住他的腰，微微抬起下巴，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語氣很隨意地說︰“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以前沒有這些不是也很開心嗎。”
    李卿雲沒說話，曲膝在衛焱腿間磨了磨。
    衛焱的神色並未有變化，語氣仍舊散漫︰“李卿雲，我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你在我懷里，我有這些反應很正常。”
    說到這兒，衛焱笑了笑，湊到李卿雲耳邊低聲說︰“其實你不在我懷里也一樣。”
    他掐了掐李卿雲的腰，聲音越來越低︰“都是你的錯，你太能勾我了。”
    李卿雲依舊沒被衛焱帶偏思緒，他問︰“日子長了，你會不要我了嗎？”
    “會。”
    衛焱點頭，篤定道︰“等我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李卿雲沒再開口，靜靜俯趴在衛焱身上。
    衛焱也沒再說話，合攏手臂將他圈緊。
    半晌。
    李卿雲睡了過去。
    衛焱睜開眼楮，望著頭上空蕩蕩的帳頂，不知過去多久，他偏頭親了親李卿雲的鬢角。
    他這麼喜歡李卿雲，怎麼可能會不想要他呢，他想和李卿雲做很多很多親密的事。
    可是他不能，他也不願意。
    與李卿雲本身相比，這些事完全不值一提。
    他和李卿雲都是男人，將心比心，李卿雲不可能一點都不在意。
    自己越是情動，對李卿雲來說就越是一種折磨，這是一種無聲的提醒，提醒李卿雲他不正常。
    而且。
    衛焱抬手遮住眼楮，他自己也沒辦法接受，在他欲望高漲、無比渴望李卿雲的時候，李卿雲卻是一副平淡無波的樣子。
    這總會讓他忍不住去懷疑，疑心李卿雲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一夜沉默。
    翌日清早。
    李卿雲在衛焱懷里醒過來。
    他稍稍抬起身子，輕輕捧住衛焱的臉，在他嘴上踫了踫。
    一觸即分。
    他剛退開，就被衛焱扣住後腦勺猛地往一下壓。
    衛焱只在他唇上舔了幾下，就沖進了他嘴里，含著他舌頭吮舐。
    李卿雲張大嘴巴，伸手去摟衛焱的脖子。
    勾纏了一會兒。
    衛焱就從他嘴里退了出去，沒敢再親，手伸進他衣服里，細細摩挲著那觸手滑膩的肌膚。
    衛焱喘了口氣，緩緩平復著躁動的氣息。
    他在李卿雲後頸上捏了捏，嗓音沙啞，語氣懶散︰“沒想到啊，李卿雲，你竟然這麼急色，大早上的偷親我。”
    他偏頭吻在李卿雲臉上，問道︰“說！為什麼偷親我？”
    李卿雲語氣淡淡︰“沒有為什麼，醒來看見你了，就想親你一下。”
    衛焱聞言挑眉，抿嘴壓住上揚的唇角，得意地問他︰“李卿雲，你就這麼喜歡我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點頭說是。
    衛焱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說完整。”
    李卿雲很快開口︰“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衛焱再次糾正︰“我的名字。”
    李卿雲從善如流，他看著衛焱的眼楮，再次重復︰“衛焱，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衛焱不吭聲了，掐著李卿雲的腰往上抬了抬，自己則縮在他身下，擋住漲紅的臉和發燙的耳朵。
    李卿雲感受著墊在他胸前的腦袋，無聲笑了笑。
    沒多時，兩人起床，收拾好後，衛焱簡單用了些早膳，就往西苑走去。
    李卿雲也跟在一旁，衛焱問道︰“你干什麼？”
    “送你，到門口我就回來。”
    衛焱揚眉笑了起來，黏糊道︰“好呀~”
    李卿雲問︰“中午你想吃什麼，我試著做。”
    衛焱搖頭︰“不用了，你讓人傳膳，隨便挑一些帶過來吧，你別做了。”
    李卿雲微微蹙眉︰“為什麼？嫌我做得不好吃？”
    “李卿雲！”
    衛焱大聲喊他，抱怨道︰“你明知道我不會這樣想，你還拿這種話刺我。”
    李卿雲哦了一聲，問道︰“那你為什麼？”
    衛焱低下頭，有些難以啟齒，他撓了撓李卿雲的手心，好半晌，才喏喏出聲︰“好吧，我承認我以前有些卑鄙，那時候我能從你那里要到的東西太少了，所以抓住一點就不想放手。”
    “我明知道你不喜歡油煙，還讓你給我做飯，是覺得這樣能證明……證明你對我是不一樣的，我在你那里是特殊的。”
    我會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可能喜歡得不多，但總會有一點點的，不然你怎麼會只給我一個人做飯吃。
    心里這句話，衛焱沒有說出口，太難為情了。
    李卿雲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衛焱晃了晃他的手，繼續說︰“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都這麼喜歡我了，我不需要再用這些證明了。”
    “所以，你以後就別再做飯了，我不想吃了。”
    李卿雲皺眉道︰“我是討厭油煙，但是我也喜歡給你做飯，這是兩碼事。”
    衛焱壓下翹起的唇角，快速湊過去捏了捏他的腰，輕聲道︰“別喜歡給我做飯了，你換一個喜歡吧。”

 第209章

    李卿雲看著衛焱挑眉，眼中帶著疑惑。
    衛焱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道︰“喜歡跟我親嘴吧，這個我可以滿足你，你多喜歡都可以。”
    李卿雲斜睨了他一眼，一副語噎的樣子。
    衛焱順著他的手摸上他的手腕，揉捏了兩下︰“好不好嘛~”
    李卿雲一把甩開手，平靜道︰“衛焱，你還是先要點臉吧。”
    此時剛好走到一處拐角，衛焱猛地把李卿雲拉近陰影里，迫不及待去親他的嘴，含著舔、弄了幾下，湊到他耳邊低低道︰“我不要臉，我就要你，我只要你。”
    李卿雲眼中帶著笑意，偏頭親在衛焱臉上，攬著他的腰把他往路上帶︰“好了，等回屋再親。”
    “好。”衛焱回答得很小聲。
    兩人走到西苑門口，李卿雲伸手抱住衛焱，在他背上拍了拍︰“我中午過來。”
    衛焱悶悶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李卿雲說完就轉身離開了，衛焱看著他走遠了才抬腳進入西苑。
    西苑里，天璇幾人已經都到了。
    衛焱走過去拿起鐵劍，突然心里無比煩躁。
    煩死了！
    他剛和自己喜歡的人互通心意，嘴都沒親幾下，就要天天來這個破地方，被迫跟李卿雲分開。
    他不想練了，他想抱著李卿雲親嘴兒。
    衛焱一把將鐵劍擲出去。
    當啷！一聲巨響！
    在空曠和寂靜中顯得十分刺耳。
    衛焱筆直站著，盯著西苑門口生悶氣。
    天璇幾人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少爺這是怎麼了？
    一時，西苑里無比寂靜。
    好半晌，衛焱深深呼出一口氣，算了，早弄完，就能早點回去親嘴。
    他拖著步子，不情不願地上前撿起鐵劍。
    “開始吧。”
    衛焱的話音剛落地，就有人朝他沖過來。
    他忍下煩躁，沉下心神，握著劍迎上去。
    在喘氣的間隙，衛焱不由得想，今天的日頭好像移動得格外慢，他感覺自己已經打了好久，可是還沒到晌午。
    他耐著性子等待，終于等到日頭移到了正南。
    “停，就到這，半個時辰後過來。”
    衛焱打理好自己，擺手讓人出去。
    不多時，李卿雲就提著食盒走進來了。
    衛焱一早就站在門口等著，見人過來了，牽著人就往里頭走。
    他接過食盒放在地上，扯著李卿雲的手用力一拽，把人摟進懷里，揉著他的腰就開始親他。
    李卿雲的腰身被迫往後折，衛焱攬著他挪了幾步，掌心扣在他腦後，把他抵在樹干上。
    衛焱身體前傾，把全身重量都壓在李卿雲身上，他親得又重又凶，舌頭探得越來越深。
    李卿雲輕輕唔了一聲，衛焱放緩了力道，托著他的臉細細摩挲著，唇舌間的撫弄變得輕柔。
    半晌。
    衛焱稍稍退開，氣息有些不穩，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喉間的喘息。
    他垂眸凝視著李卿雲的嘴唇，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水漬，亮晶晶、濕漉漉的。
    這抹水紅色，他終于親到了。
    衛焱臉上笑開，湊到李卿雲嘴上啄吻了幾下，拇指揩去他唇上的水漬，微抬起下巴，在他眉心親了一下。
    “好了，先歇會兒，等會再親。”衛焱抱著他輕輕安撫。
    李卿雲嗯了一聲，跟之前一樣把飯菜擺好。
    衛焱掃了一眼飯菜，輕挑眉目︰“膳房送過來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笑了笑，不錯！李卿雲真听話！
    衛焱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在屋里做什麼呢？覺得無聊嗎？”
    李卿雲搖頭︰“在屋里看書，不無聊。”
    “好，那就行。”
    衛焱夾起了一筷子素炒藕節送進嘴里，剛嚼了兩下就察覺出來不對，他沒吭聲，默默咀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放下，靜靜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問道︰“怎麼了？”
    衛焱垂下頭，低聲問道︰“我不是不讓你做飯了嗎？你為什麼不听話？”
    第98章 好粘人啊
    李卿雲眼底閃過詫異，他低頭打量了一眼飯菜，看起來跟廚房做的並無不同啊，疑惑問道︰“你怎麼知道是我做的？”
    他今天是第一次做這個菜，按理說衛焱不可能吃的出來。
    衛焱垂著頭沒吭聲，默默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李卿雲做的飯跟家里廚房做的區別很明顯。
    家里做的不管是什麼飯菜都是淡淡的口感，少油少鹽，味道很輕，他吃起來總覺得沒滋沒味，而李卿雲做的飯，味道適中，他吃起來感覺剛剛好，不咸不淡。
    李卿雲見衛焱一直不說話，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衛焱低聲說︰“你做的飯跟家里味道不一樣，我一進嘴就嘗出來了。”
    李卿雲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衛焱將飯菜吃得干干淨淨，接過李卿雲遞給他的茶清了清口。
    愣了會兒神。
    衛焱拉著李卿雲起來，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秋千。”
    “好。”
    李卿雲揮手，秋千拔地而起。
    衛焱牽著他坐在秋千上，自己倚著秋千的靠背，讓李卿雲坐在他腿.間。
    他從身後擁著李卿雲，臉貼在李卿雲後頸上。

 第210章

    沉默良久。
    衛焱抬起頭，腦袋搭在李卿雲肩上，用嘴踫了踫他的耳垂，輕聲喊著︰“雲雲。”
    “嗯，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衛焱又在他側臉上親了親。
    衛焱現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沉了下來，內心特別寧靜平和，上午的煩悶和暴躁一掃而空。
    其實他小時候的脾氣並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是很差，心里總是有揮之不去的暴躁，總想發火。
    後來長大一點，情況好了一些，但有時候總是忍不住煩躁，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兒，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直到他遇見了李卿雲。
    他神奇地發現，在他看著李卿雲的時候，他心里非常平和，覺得整個人都變得安寧了。
    李卿雲靜靜坐著，耳畔傳來濕.熱的吐息，呼吸綿長均勻。
    衛焱睡著了。
    李卿雲微微前傾身體，伸手覆在摟在他腰間的手上。
    在衛焱睡過去後不久，西苑里的靈力開始劇烈波動，周圍的靈力呈漩渦狀朝著衛焱涌去。
    李卿雲垂著眉眼，神色微沉。
    很快，西苑里的靈力恢復平靜，身後的衛焱還在睡著。
    李卿雲沒有動作，默默等著。
    半晌。
    西苑外傳來幾聲不高不低的說話聲。
    衛焱唔了一聲，圈緊手臂，鼻息間熟悉的氣味讓他感覺很安心。
    他困頓地睜開眼，將李卿雲的臉轉過來後，立刻就又閉上了眼，然後抬起下巴，在李卿雲臉上胡亂親著。
    李卿雲微微偏頭，讓衛焱的嘴巴貼在他唇上。
    衛焱像是飛了太久早已倦怠的鳥兒驀然回到了巢穴，眉目舒展著，神情透著愜意和滿足。
    衛焱沒有探進李卿雲嘴里，只是貼著他的嘴唇廝.磨，溫存親昵。
    在苑外的幾人踏進來時，衛焱退開了，他抬手擦去李卿雲唇上的水色。
    “好了，你回去吧。”衛焱扶著李卿雲的腰，讓他站起來。
    李卿雲突然回頭，在衛焱嘴上親了一下，笑著說︰“衛焱，你進階了。”
    衛焱聞言愣了愣，立刻內視丹田，只見靈台寬闊厚實了一倍有余，他是築基後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開心地大笑，緊緊抱了一下李卿雲。
    太好了！他又離金丹期進了一步！
    再過不久，他就可以一直跟著李卿雲了，他再也不要和李卿雲分開！！！
    “你先回去吧，我弄完了就回去找你，你要是嫌無聊，可以出去轉轉，湖邊的景色不錯，我院子的東邊有一大片林子，瞧著也還行。”衛焱帶著李卿雲往門口走。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看著他走遠了，轉身往里走，抬眼一掃，發現今天換了倆新面孔。
    天璇笑著問道︰“少爺，開始嗎？”
    “嗯，來吧。”衛焱握緊劍柄。
    太陽的最後一絲余暉消失在天際，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衛焱暗暗嘶了一聲，擺手讓天璇他們先走。
    他慢慢朝著門口走去，剛走幾步，就看見李卿雲邁步進來，他趕緊迎上去。
    “你怎麼來了？”
    李卿雲淡淡道︰“來接你。”
    衛焱抿著嘴小幅度笑著，咕噥道︰“你就這麼想我啊，好粘人啊，真是的，也太想見我了吧。”
    李卿雲擰著眉頭，問道︰“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衛焱一臉淡然︰“沒什麼，就是我以後跟你一樣，可以闢谷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拉著他的手說︰“你來　城幾天了，一直在家里跟我悶著，我帶你出去逛逛吧，　城的夜市還挺熱鬧的。”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扯著他往門口走，中間拐了一下，找衛大要了一個荷包。
    衛焱扭頭看著李卿雲問他︰“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想干點什麼？”
    李卿雲搖頭︰“听你的，你決定吧。”
    這麼听話！
    衛焱挑眉笑了笑︰“喲！這麼放心我啊，你不怕我把你賣了啊。”
    李卿雲懶得理他，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衛焱起了壞心眼，故意朝他耳朵吹氣。
    果不其然，李卿雲很快躲開了，還轉頭瞪了他一眼。
    衛焱笑開，終于給他抓到李卿雲的把柄了，原來李卿雲也不是全無破綻。
    之前他去撓李卿雲腰間的癢癢肉，李卿雲毫無反應，他還納悶呢，原來李卿雲敏.感的地方在耳朵上。
    好幾次了，只要他湊得近了，李卿雲總會偏開頭，以前他還以為是李卿雲嫌棄他，沒想到……嘖！
    此時正值晚膳時間，路上時不時有下人經過。
    衛焱壓下心里的躁動，拉著李卿雲的手走出了衛家。
    走到街上時，人潮涌動，衛焱直接攬著李卿雲的肩，把他半擁在懷里，為他隔開人群。
    路上看見一些新奇的東西，衛焱總會問他︰“你想要那個嗎？”
    李卿雲搖頭，說不想。
    “好，我知道了。”
    衛焱攬著他走過去買下。
    李卿雲垂著眼皮，斜睨了衛焱一眼。
    衛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不禁好笑，質問道︰“你那是什麼眼神？”
    李卿雲嗤了一聲，一副不想說話、懶得搭理的姿態。
    “嘿！”衛焱上手揪了揪他的耳垂，故作委屈狀︰“雲雲，你脾氣好大啊，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

 第211章

    李卿雲擰著眉看他，眼楮半眯著，神態無語至極。
    衛焱哈哈笑了起來。
    路過一個攤販前，衛焱隨意掃了一眼，賣的是劍墜。
    他沒停下，攬著李卿雲繼續往前走。
    後續他再問李卿雲想不想要的時候，李卿雲連看都不看他。
    衛焱在他肩上握了握，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我現在能賺很多靈石，全都給你花，你想花多少我都能給你。”
    反正他爹娘比他還富有，他以後也不會娶媳婦，更不會有孩子，這些靈石只能給李卿雲一個人花。
    衛焱沉下眉眼，語氣失落︰“雲雲，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啊，我賺那麼多靈石只能給一個人花，結果那個人也不要。”
    李卿雲語氣淡淡︰“我也一樣。”
    衛焱聞言怔住了。
    是啊，李卿雲在這世上孤身一人，他沒有家人了，連朋友都沒有。
    在衛焱的愣神中，李卿雲抽出他手中的青玉書簽︰“這個我留著看書用。”
    書簽下方掛著一枚同心結，李卿雲晃了晃，穗子跟著搖動。
    衛焱抿了抿嘴，輕聲說好。
    他剛剛裝得一點都不像，李卿雲也明知道他是故意裝委屈的，可是李卿雲仍然選擇哄他。
    李卿雲看書過目不忘，哪一行字在哪一頁他記得清清楚楚，他根本就用不上書簽。
    心緒亂了，步子也跟著慢了下來，衛焱落後一步，李卿雲走在前面牽著他的手。
    “雲雲，我喜歡吃天香樓的胭脂鵝脯，等會兒你給我付賬吧。”
    李卿雲笑了笑，說好。
    倆人走進天香樓後，櫃台後的劉掌櫃立刻迎上來，滿臉堆笑︰“您又來了，這次想吃點什麼？”
    衛焱︰“一道桂花鴨，一份桂花乳酪，再來份桂花糕，其他的隨便上幾個。”
    他說完杵了杵李卿雲，李卿雲頓了一下，開口道︰“一份胭脂鵝脯。”
    “好　，這就給您做，兩位爺還要點什麼？”劉掌櫃笑著問。
    衛焱看著李卿雲，又杵了他一下︰“問你呢，你還要什麼？”
    李卿雲瞥了衛焱一眼，往外移了兩步。
    明顯是一副不想搭理的樣子。
    劉掌櫃見狀心驚，這是哪家的人啊，竟然敢給衛焱甩臉子。
    他一臉緊張地看著衛焱，生怕這位大少爺動怒，到時候遭殃的還是他這小店。
    衛焱笑了起來，伸手去扯李卿雲的胳膊，揶揄道︰“瞧你那小氣的樣兒。”
    李卿雲不理他。
    衛焱轉頭看向劉掌櫃︰“行了，就這麼多。”
    劉掌櫃松了口氣，他側著身落後一個台階，立刻引著二人去三樓包廂。
    正巧一群公子哥吃完飯，醉醺醺地從二樓下來。
    一群人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了。
    剛才還醉醺醺走路歪斜的公子哥們，連忙直起身往後退。
    領頭的是衛燦，他往前進了半步，面上帶笑，朝著衛焱微微頜首，語氣里夾雜著一絲恭謹︰“您今個出來吃飯啊。”
    衛焱抬眼虛虛一掃，擰眉想了幾瞬。
    這人是衛家旁支的，年節時就緊挨著主桌坐在左側。
    “嗯。”
    衛焱隨意應了一聲，便攬著李卿雲的肩，徑直往上走。
    衛燦見他們二人進了包廂，便抬腳往樓下走。
    一人忍不住開口︰“衛少爺，那人誰啊，在你面前竟然敢這麼囂張！”
    這人的原意是為了恭維衛燦，一些知情人聞言，眼中透漏出譏笑，面帶諷刺。
    衛燦扯了扯嘴角︰“在他面前，我怎麼敢稱衛少爺，整個　城，能正兒八經稱呼衛少爺的只有他一個。”
    別說在他面前囂張了，就算是他爹來了，也得笑著跟衛焱問好。
    這位，以後就是　城的天，是東洲的天。
    另一人岔開話題︰“阿燦，剛剛那位他身邊的人是誰啊？看著眼生，你們衛家什麼時候多出這號人物。”
    方才他瞧得分明，那衛大少爺攬在那人肩上，護著的姿態很明顯。
    衛燦搖頭︰“不知，應該不是衛家的人，前幾日年節，我在席上並未見過他。”
    “難道是哪位尊主家的少爺？”
    眾人都搖頭。
    他們身處　城，有些人卻連衛焱都不認識，哪里會認得其他尊主家的少爺呢。
    衛焱拉著李卿雲坐下，兩人安安分分相鄰坐著。
    等菜上齊了，衛焱立馬去扯李卿雲的手。
    “雲雲，你先站起來。”
    李卿雲面色如常，穩穩坐著不動。
    衛焱催他︰“雲雲，你快點，配合點嘛~”
    李卿雲緩緩吐出一口氣，站了起來。
    衛焱拉著他的手，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來，坐這！”
    李卿雲站得筆直，一副沒听見的樣子。
    衛焱等不及了，他用力一扯，李卿雲身體一歪，正好跌坐在他腿上。
    衛焱摁住他的後頸，迫使他低頭，抬起下巴湊上去，在他唇上、臉上、頸間急切地親吻著。
    李卿雲本來順從地低著頭，突然感受不對勁，他往後仰頭，低聲道︰“衛焱，回去再親吧，先吃飯。”
    “好好，再親一下，親一下。”衛焱含糊道，繼續捧著李卿雲的臉親吻，最後在他唇上狠狠嘬了一口，“這次真不親了，好好，吃飯吃飯。”
    李卿雲松開圈在衛焱脖子上的手臂，他想起身，卻被衛焱按住了。

 第212章

    “就坐這吃吧，我不嫌你沉。”衛焱的語氣頗為大度。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衛焱想喂李卿雲吃飯，但是李卿雲本就身量高挑，這下坐在他腿上又高出一截，腰背還挺得很直。
    衛焱舀了一勺乳酪，舉著手送到李卿雲嘴邊，舉到一半差點灑出來。
    李卿雲看得眉心深擰。
    衛焱訕訕地放下手，把乳酪遞到他手里，不情願地開口︰“你自己吃吧。”
    語氣十分遺憾。
    李卿雲臉色沒什麼變化，接過來就自顧自地吃起來。
    衛焱撅著嘴，故意踮了踮腿，結果李卿雲沒坐穩，在衛焱身上歪了一下，本來他是側坐在衛焱大腿上，這下直接坐在了衛焱腿.間。
    “唔……”
    衛焱頓時悶哼一聲。
    李卿雲淡淡開口︰“衛焱，你再抵著我，我就不坐了。”
    剛剛那一下刺激太大了，衛焱低著頭平復，結果越平復越高.漲。
    衛焱弓著腰，用雙手捂著臉，埋在李卿雲頸窩里。
    他以前還能忍住，可是自從李卿雲來了　城，尤其是他們倆互通心意之後，衛焱發現自己的意志力就跟紙糊的一樣，李卿雲隨便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就能勾起他的火氣，念幾遍清心經都不管用。
    衛焱甕聲甕氣地開口︰“雲雲，你起來吧，你坐我腿上我下不去。”
    “好。”
    李卿雲把碗擱下，站起身來，只不過站起來時，又是一道摩.擦。
    霎時間，衛焱繃.緊了腰。
    他死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好丟人啊！
    李卿雲會嫌他孟浪嗎？
    他這樣想，也這樣問出了口。
    李卿雲語氣淡然︰“這說明你正常。”
    頓了頓，他又說︰“畢竟你年紀小，年輕氣盛，血氣方剛。”
    說到下半句，衛焱從他平淡的語氣里听出了揶揄。
    這說的又是他的原話，衛焱嘟囔道︰“哼！你就會拿我的話堵我。”
    “衛焱，抬頭。”
    衛焱粗聲粗氣道︰“干什麼！”
    他一臉不滿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向前傾身，低下頭覆在衛焱唇上，他貼了幾息才退開，平靜道︰“我還會用嘴堵你。”
    第99章 別咬耳朵了
    衛焱愣住了，大張著嘴，一副木楞楞的樣子。
    少頃，衛焱趴在桌子上，額頭兩端突突直跳。
    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忍不住了。
    衛焱抬起頭，直視李卿雲︰“給我找件披風，現在就回家。”
    李卿雲拒絕︰“先吃飯。”
    連一筷子都沒動過呢。
    “雲雲，可是我現在好難受啊，漲得都疼了。”衛焱的聲音低啞，透著濃濃的委屈。
    他想回去沖個涼水澡。
    李卿雲聞言眉心蹙起，說實話，他沒辦法感同身受，彎腰問衛焱︰“很難受嗎？”
    “嗯，很難受。”衛焱垂著頭，聲音又低了一些。
    “你家離這有些遠。”李卿雲嘆氣，“走吧，斜對面就是客棧。”
    衛焱猛地抬起頭，扯著李卿雲就外走。
    走出天香樓後，衛焱徑直外左拐，李卿雲皺眉︰“你要去哪？”
    “跟著我走。”衛焱帶他去了傾雲閣，兩處離得很近。
    走進傾雲閣後，衛焱帶著他直奔頂樓，走進房里，門一關，他立刻摟著李卿雲的腰將他壓在門上，低頭親上去。
    唇齒交纏，不停地摩擦。
    熱燙的手掌用力揉捏著李卿雲的後頸，衛焱攫住他的腰讓他背過身。
    低啞、粗重的喘息在李卿雲耳畔響起︰“雲雲，低頭，我咬咬後面。”
    李卿雲抿了抿嘴，慢慢低下頭，脖頸彎折，一截白皙的後頸暴露在空氣中。
    一副絕對柔順的姿態。
    衛焱見此情形，小腹不受控地發緊，呼吸聲頓時又粗重了幾分，他扒開李卿雲的衣領，猛地覆身過去，張嘴含住那塊凸起的骨頭用力地舔咬、吮吸。
    嘖嘖作響。
    那塊骨頭的皮肉上，很快布滿了深深淺淺嚙咬的痕跡。
    火熱的唇舌終于從那塊濡濕泥濘的地方離開，輾轉到了耳後那塊膚肉上，濕燙的呼吸噴灑在玉白的耳朵上，耳垂被含在嘴里咂弄。
    李卿雲垂著頭，雙手撐在門上，後腰上的觸感十分明顯。
    耳畔傳來的熱意分外難忍，他受不住了，低低喊了一聲︰“衛焱。”
    “嗯？”
    衛焱的聲音沉啞、含糊不清。
    李卿雲的聲音也有些啞︰“親嘴吧，別咬耳朵了。”
    衛焱低低笑著，嘴里還含著李卿雲的耳垂，他故意湊在李卿雲耳朵眼上粗喘幾聲。
    李卿雲的身子驀地抖了一下，嘴里溢出一聲輕哼。
    衛焱猛地攥拳，小臂繃緊，小腹突突直跳，漲得衛焱苦不堪言。
    唔！
    不該去作弄李卿雲的，到頭來，吃苦頭的還是他。
    衛焱急促地喘了喘，微微平復高漲的興致，將李卿雲翻過來，去親他的臉。
    末了，衛焱還是沒忍住，湊到李卿雲耳邊親了親，啞著嗓音︰“雲雲，再哼兩聲。”
    無他，那聲輕哼太勾人了，听得他心都酥了，還帶著點麻癢。
    李卿雲緊抿著嘴，一聲不吭，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第213章

    衛焱沒放過他，湊在他另一側耳朵上如法炮制。
    他剛含著耳垂吮吸了兩下，李卿雲就猛地偏過頭，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軟著聲音輕喊︰“衛焱。”
    語氣帶著一絲央求。
    衛焱听得心里驀地一軟，他立刻退開，摟著李卿雲的腰細細揉著。
    “好，不弄你了，別怕。”衛焱在他唇上輕輕舔著，以作安撫。
    衛焱緩了又緩，對李卿雲的渴望不減分毫，就那麼明晃晃地昭示著，他往前又進了一步，將李卿雲摁在牆上，把人抱得越來越緊。
    李卿雲攬住他的脖子，輕聲道︰“衛焱，去床上吧。”
    “我不敢。”衛焱低聲道。
    他真的不敢，真到了床上他不確定自己能抗多久，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當場就要了李卿雲。
    李卿雲在他嘴上輕輕踫了踫︰“別怕，我先給你揉揉，我會做得很好，不會弄疼你，很快就不難受了。”
    話音落地的瞬間，衛焱猛地推開李卿雲。
    “你在這等我。”
    撂下這句話，衛焱就拉開房門跑出去了。
    李卿雲伸手去抓，落了個空。
    衛焱和衣泡在涼水里，高漲的谷欠望在涼水的浸泡下，一點點熄滅，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有那麼一瞬間，衛焱陰暗地想，他為什麼要管那麼多，直接扒了李卿雲的衣服把他摁在身下，一切都解決了。
    他也不用再這麼辛苦地忍著，也不用去遭這份罪。
    可是他邁不過那個坎。
    當他意亂情迷、動情難耐時，李卿雲就睜著那麼一雙平靜的眼楮看著他，干干淨淨的眼楮，里面沒有欲望。
    滿身的情.熱被一盆冰水當頭潑下。
    那種滋味，他不想再體會第二遍了。
    而且，李卿雲沒有反應，也感覺不到快樂，衛焱不想做這種事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沉淪。
    身體的高漲被平息後，衛焱換了身衣服，打理好自己便走了出去，他先吩咐人去天香樓點一份原模原樣的菜。
    他在門口站了幾瞬，推開門走進去，就見李卿雲垂著頭站著。
    貌似還是他離開時的地方，李卿雲站在原地沒動過。
    衛焱頓時心疼不已，立刻走上前把人摟進懷里，連忙問︰“怎麼一直站著啊？”
    衛焱拉著他去桌邊坐下，輕聲哄他︰“我吩咐人送飯過來，那道桂花鴨你還沒嘗呢，等會兒我喂你吃好不好？”
    李卿雲依舊垂著頭，低低嗯了一聲。
    衛焱索性蹲下身，握著他的手，仰著頭去看他，語氣放得很輕︰“雲雲，怎麼了嘛，為什麼不開心？”
    李卿雲伸手去摸衛焱的臉，又在他頸側摸了摸。
    很涼。
    “是不是很難受？”李卿雲問他。
    頓了頓，又說︰“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我想象不出來，但是書上有個詞叫欲.火焚身，我猜應該是非常難受的。”
    衛焱笑了起來，親了親他的手背︰“書上都是騙人的，不難受。”
    李卿雲神色未變，靜靜看著衛焱。
    衛焱笑得很開心、很真摯︰“我真的不難受，我看見你不開心才難受，你快笑一笑！”
    見李卿雲沒反應，衛焱抱著他的腿晃了晃，撒嬌似的語氣︰“看不見你笑，我心里好難受啊，唔，心好疼！怎麼辦嘛~~雲雲~~你親親我吧！”
    李卿雲淺淺笑了一瞬，捧住衛焱的臉，在他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起來吧，別蹲著了。”
    衛焱︰“好。”
    他把椅子拉近一點，湊到李卿雲跟前，拉著他手說︰“雲雲，你給我煉一些闢谷丹吧。”
    李卿雲點頭，說好。
    衛焱朝他伸手︰“把你的乾坤袋給我。”
    李卿雲沒有問為什麼，直接卸下乾坤袋遞給他。
    衛焱起身往外走︰“雲雲，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啊”
    他往下走了一層，衛十七站在一旁候著。
    衛焱︰“東西給我。”
    “是，主子。”衛十七遞給他一個乾坤袋。
    衛焱把里面的東西都挪到李卿雲的乾坤袋里。
    臨走時，衛焱開口道︰“衛五那邊訓練了一批人，你挑一些安排，盡快讓他們上手。”
    衛十七︰“是。”
    衛焱回到屋里，把乾坤袋系在李卿雲腰間，隨口道︰“我在里頭放了一個紫陽鼎，你用這個給我煉丹，這個煉出來的丹不容易有雜質。”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繼續說︰“這個就先放你這，以後我還想讓你給我煉其他的丹藥。”
    李卿雲默了默，看著衛焱的眼楮，認真道︰“我收下了。”
    衛焱哼笑一聲︰“少給自己臉上貼金，我不是送你的，是先放你這讓你用的，你以後要給我煉丹的。”
    李卿雲笑了笑，說︰“我知道。”
    衛焱抿了抿嘴，沒繃住臉上的笑意。
    李卿雲好乖啊，給他什麼就要什麼，現在他都不怎麼拒絕自己了。
    衛焱咳了兩下，隨意道︰“那既然你這麼听話，看在你辛苦煉丹的份上，我補償你一份東西，里頭放了一塊木精，你有時間就吸收了吧。”
    這塊木精足有五千年之久，內里隱約可見流動的綠意。
    李卿雲撫了撫這塊木精，點頭道︰“木精很好。”
    衛焱去摸他的臉，問道︰“你喜歡嗎？”

 第214章

    “嗯，我喜歡。”
    衛焱笑了起來︰“你喜歡就好！”
    “篤篤篤……”
    衛十七敲門，低喊道︰“主子。”
    衛焱走過去把他手中的食盒接過來，一一擺在桌子上︰“繼續吃飯吧。”
    李卿雲點頭，說好。
    倆人吃完飯後，在傾雲閣歇了一會兒。
    衛焱問︰“你有想做的嗎？”
    李卿雲說沒有。
    衛焱想了想，他好像是第一次見李卿雲閑下來，李卿雲以前不是上課就是修煉，他跟李卿雲在一起時也是學習居多，很少有閑暇時間。
    他問李卿雲︰“雲雲，你很快就要結業了，以後你打算去哪啊？”
    李卿雲沉默了，少頃，低聲道︰“我不知道。”
    他又問︰“那你有想做的事嗎？”
    李卿雲這次回答得很快︰“我想飛升。”
    衛焱聞言愣了愣，問︰“為什麼想飛升？”
    李卿雲︰“我以前喜歡抬頭看天，我想知道天空後面是什麼，如果能飛升，說不定就能知道了。”
    衛焱拉著李卿雲的手捏了捏，笑著說︰“你肯定能飛升。”
    盡管修真界近百年來都沒有人飛升，可是衛焱相信，李卿雲一定能飛升，他一定能做到。
    李卿雲沒說話，只是微微翹起唇角。
    衛焱臉上的笑意是發自肺腑的，可是內心的不安和惶恐也是真的，李卿雲的修煉速度真的太快了，他追不上。
    他看著李卿雲的側臉，忍不住想問，如果我追不上你怎麼辦？
    按照目前的修煉速度，他還要好久才能追上李卿雲，可是李卿雲不會止步不前，差距會越拉越大。
    飛升之後會去哪里誰也不知道，他到時候該怎麼繼續跟李卿雲在一起呢。
    李卿雲一扭頭撞進衛焱的視線里，對視片刻，他問︰“怎麼了？”
    衛焱笑了笑，說︰“我也想飛升，我也想知道天空後面是什麼樣子。”
    李卿雲嗯了一聲，握緊衛焱的手，笑著說好。
    倆人走出傾雲閣，李卿雲向前邁了一步，半蹲在衛焱身前︰“我背你。”
    衛焱愣住了，不解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背我？”
    李卿雲沒說話，只是扭頭掃了一眼衛焱的腿。
    衛焱見狀抿了抿嘴，嘴硬道︰“你看什麼！我的腿好著呢！”
    李卿雲仍舊沉默，靜靜看著衛焱。
    半晌。
    衛焱動了，他俯身趴在李卿雲背上，悶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李卿雲︰“看出來的，你晚上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一些。”
    衛焱湊過去，跟他貼了貼臉，小聲道︰“今天下午換人了，我不熟悉他的打法，腿上挨了幾下，不過等到傍晚的時候我就找到了他的破綻。”
    “你很厲害。”李卿雲夸了他一句，接著說，“我知道了，回去我給你揉揉。”
    衛焱抬手在他唇上點了點。
    李卿雲笑了一下︰“好，給你吹吹。”
    衛焱也笑了，摟緊李卿雲的脖子去親他的鬢角，聲音格外黏糊︰“雲雲，你真好~~”
    隨後很小聲地說︰“我們快回去，我想親你。”
    李卿雲不解︰“你剛剛不是在親嗎？”
    衛焱嘟囔道︰“我想親嘴。”
    李卿雲不說話了。
    走出一段距離，衛焱問道︰“雲雲，你累不累啊？放我下來吧。”
    “不累。”李卿雲搖頭，“我這次比試過後，進益很大，靈力比之前充沛許多，只要能一直補充靈力，我可以背著你走回學宮。”
    衛焱看見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量。
    “哇！李卿雲！你可真厲害啊！”
    怪腔怪調。
    李卿雲腳下一頓，握在衛焱腿上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在李卿雲背上笑得身體直抖。
    李卿雲面色平淡，置之不理。
    就這樣，李卿雲背著衛焱一路走回衛家，直到走進屋里，李卿雲才把他放下來。
    李卿雲在他背上拍了拍︰“去洗澡。”
    “哦，好。”衛焱本來想親嘴呢，聞言只好暫時放棄這個想法。
    他洗澡時，掃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可怎麼辦，看上去青青紫紫的，難看就算了，關鍵是李卿雲看見了一定會心疼他。
    衛焱有些發愁，他趕緊洗完澡出去，吩咐人拿藥，在腿上胡亂抹著。
    他拖了片刻，回了屋里。
    從衣櫃里拿了一件寢衣遞給李卿雲，李卿雲接過擱在一旁，開口道︰“我先給你抹藥。”
    衛焱拒絕，催促道︰“你快去洗澡，我都困了。”
    說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李卿雲見狀只好先去洗澡。
    等他回來，發現屋里只留了一盞燭火，帷帳也已經放下來了。
    第100章 怪我
    衛焱听見腳步聲，立刻從床里探出頭，沖李卿雲招手︰“雲雲，快上床，我好困，我想抱著你睡。”
    李卿雲聞言快走了幾步，撩開帷帳翻身上床。
    衛焱立刻纏上去抱緊他，在他頸窩里嗅著，喃喃道︰“你好香啊！你怎麼這麼好聞！”
    他好喜歡李卿雲身上的味道。
    李卿雲輕笑一聲，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第215章

    衛焱將他壓在身下，在他頸間啄吻，嘴唇貼在他喉結上輕輕碾磨著。
    李卿雲唔了一聲，不受控地抬起腰身，高仰著脖子。
    脖頸抻起，青筋凸現。
    衛焱沿著那條凸起往上親吻，直至下巴，快要親到嘴唇時，李卿雲推開了他。
    “等會再親，我先給你看看腿。”
    衛焱不想讓他看，當作沒听見，繼續去親他。
    李卿雲平靜道︰“衛焱。”
    親吻頓住了，衛焱在他下唇上咬了咬，不情願地抬起頭，他翻了個身，從李卿雲身上下去。
    帳子里一片昏暗，視線不怎麼清晰。
    李卿雲開口道︰“點燈。”
    衛焱不想弄。
    李卿雲抬眼看他。
    衛焱撅起嘴，打了個響指。
    頓時，帳子里一片明亮，視線無比清晰。
    李卿雲把頭發往後攏了攏，低頭去看衛焱的腿︰“把褲子脫了。”
    “啊？”衛焱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內心還有些羞澀。
    隨後他故意曲解李卿雲的意思，瞪大雙眼作驚恐狀，惶惶然的語氣︰“你要對我做什麼？”
    李卿雲眉心緊蹙，眼中閃過一絲無語，他抬手在衛焱肩上拍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催促之意。
    衛焱撇了撇嘴，眼見拖不下去了，只好卷起褲腿。
    李卿雲抬起他的腿擱在自己腿上，認真打量了一眼，眉頭緊鎖，眼底升起冷意。
    衛焱的右腿屬實太不像樣子了，幾乎沒什麼好皮，腫脹了一圈有余，青紫交加，有幾塊淤血凝成了黑紫狀。
    李卿雲沉著眉眼，語氣冷然︰“有些涼，忍著。”
    他抬手搭在衛焱腿上。
    衛焱輕聲嘶了一下，感覺像是一塊冰貼在了腿上，他不禁擔心︰“雲雲，你的手這麼冰，沒什麼問題吧？”
    李卿雲語氣淡淡︰“你的手那麼燙，不也好好的。”
    衛焱愣了一下，隨即笑開︰“是哦，我一時沒想起來。”
    可是，他的手再熱也是正常範圍內，但李卿雲的手太冰了，完全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溫度，難道是他修為高的緣故嗎？
    衛焱直接問了出來。
    李卿雲點頭︰“是跟我的修為有關，自從進階金丹後，這種狀況越來越明顯。”
    衛焱放心了，見李卿雲還耷拉著眉眼，便去逗他，撓了撓他的下巴。
    可惜這次李卿雲絲毫沒有打鬧的想法，他沉著臉盯著衛焱的腿，眼底的冰冷更深了。
    衛焱只好收斂嬉笑的神情，認真道︰“這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不疼的。”
    沉默幾瞬。
    李卿雲抬眼看他，沉聲道︰“衛焱，下次不要再這樣。”
    如果衛焱今晚沒有走那麼遠的路，腿不會腫成這樣。
    “怪我，我不應該讓你出去的。”李卿雲的聲音很輕。
    衛焱剛從西苑出來時，他就發現衛焱走路有問題，但他以為是衛焱累了，所以走得慢了一些。
    直到衛焱下樓梯時，他發現衛焱左腳比平時踏得重很多。
    他猜到衛焱的腿受傷了，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李卿雲眼中流露出的情緒，除了明顯的心疼，還有幾分自責。
    衛焱在看到李卿雲眼中的自責時，心神一霎時僵住了。
    他知道李卿雲會心疼他，可是他沒想到李卿雲會自責。
    在那一瞬間，衛焱第一次那麼清晰地感受到，李卿雲是真的很喜歡他。
    “雲雲。”衛焱把他摟進懷里，在他耳邊呢喃︰“我知道了，我下次不這樣了。”
    李卿雲偏頭在他側臉上親了親，低聲道︰“好了，等會再抱，我先給你冷敷一下腿。”
    衛焱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卿雲兩只手都握在衛焱腿上。
    好半晌。
    衛焱去拉他的手腕︰“別弄了，睡覺吧。”
    “好。”
    李卿雲抬手一揮，一根柔嫩細軟的藤蔓纏在衛焱腿上，冰冰涼涼的。
    衛焱抬手把李卿雲扯進懷里，握著他的手親了親︰“怎麼一早不用這個，也省得你受累，手一直抻著。”
    李卿雲默了一下，開口道︰“沒想起來。”
    衛焱聞言，抿唇笑了起來，李卿雲真的好擔心他啊！
    嘖！確實，關心則亂嘛！
    他湊上去，在李卿雲嘴上重重親了一口，黏糊黏糊喊人︰“雲雲~~”
    “雲雲，雲雲……”
    “听見了~”李卿雲拖著語調，抬起下巴親了親衛焱的臉，輕聲道︰“睡吧。”
    “好。”
    衛焱把手伸進李卿雲衣服里，在他後腰上細細摩挲著。
    不一會兒，摩挲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停了。
    衛焱睡著了。
    李卿雲感受著腰後的熱燙，也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卿雲很輕緩地從衛焱懷里出來，不料還是驚動了衛焱。
    衛焱猛地勒緊李卿雲的腰，沙啞的嗓音問道︰“你要去哪？”
    李卿雲在他腰上輕輕拍著，低喃道︰“我哪都不去，就在床上，你繼續睡，時間到了我叫你。”
    李卿雲沒有立刻抽身，而是輕輕拂過衛焱的眉心，又在他唇上踫了踫，聲音很輕，語調柔緩︰“衛焱，你繼續睡，我看看你的腿。”
    衛焱應了一聲，慢慢松開手，放任李卿雲從他懷里離開。

 第216章

    李卿雲抬手撤下藤蔓，經過一夜的冷敷，衛焱腿上的紅腫下去不少，李卿雲挖出藥膏擱在手心揉開，慢慢去揉衛焱的腿。
    李卿雲揉捏的力道剛剛好，不輕不重，很舒服。
    衛焱的心神放松下來，不多時又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
    李卿雲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楮，應該是在打坐。
    衛焱撩開帳子一看，發現日頭已經很高了，他猛地坐起身。
    李卿雲睜開眼楮，皺眉道︰“起這麼急做什麼。”
    衛焱嘟囔道︰“我听見你說，你到時間會叫我，這都比平時過去小半個時辰了，也沒見你叫我，我看你的心思都在打坐上，就沒給我留一分。”
    語氣中帶著抱怨，還有不難听出的酸氣。
    李卿雲語氣淡然︰“既然你想睡那就睡，睡夠再起。”
    衛焱聞言，心中那點醋勁兒立刻被喜悅代替。
    李卿雲這是心疼他呢。
    他故意道︰“可是我往常都是這個時辰去，天璇他們都在那等著我呢。”
    李卿雲的語氣冷了一分︰“那就讓他們等著，你繼續睡。”
    衛焱湊過去，撲在李卿雲懷里，摟著他的脖子，親昵道︰“雲雲~~我想親親你，你許不許啊？”
    李卿雲聞言哼笑一聲，這幾日，衛焱哪次不是抱著他想親就親，不過他還是順著衛焱說︰“許，你想親就親。”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朝著李卿雲撅嘴，李卿雲會意，偏頭親在他唇上。
    “我還要~~”衛焱抱著李卿雲的脖子晃他，半真半假地抱怨，“每次我親你，你都是靜靜的，你都沒有主動勾著我親過。”
    尤其是在他探進李卿雲嘴里時，李卿雲只是張開嘴承受，很少回應他。
    李卿雲听完這話，抬手在衛焱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冷笑一聲︰“你每次親那麼凶，力道那麼重，跟發了狠似的，我有時候都喘不過氣，怎麼去勾你，跟你纏一起去咬你的舌頭嗎？”
    衛焱默默紅了臉，有些不大好意思，他低下頭埋在李卿雲肩窩里，悶悶道︰“那我忍不住嘛~”
    隨後小聲反駁︰“我哪里有親得那麼凶，分明是你嬌氣。”
    李卿雲不想說話，伸手去推他。
    衛焱一手摟腰，一手摟脖子，抬頭湊到李卿雲臉前，小小聲囁喏︰“親嘛~親親我~~”
    “鬧人精！”李卿雲睨了他一眼，抬起下巴，在他嘴上踫了一下。
    衛焱輕輕揉捏著他的後頸，湊到他耳邊含了含他的耳垂，低低道︰“雲雲，這種不算，我要伸舌頭那種。”
    李卿雲聞言頓住，片刻後，他去摸衛焱的臉，輕聲道︰“衛焱，我可以親你，你想要什麼樣的都可以，可是你又該難受了，你怎麼辦？”
    衛焱的身體僵住一瞬，隨即松弛下來。
    “不要你管我！親你的！”
    李卿雲暗自嘆氣，捧著衛焱的臉，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親著。
    很輕柔的力道，唇瓣互相廝磨，不多時，四片唇瓣上都沾染著水跡。
    李卿雲慢慢舔舐著衛焱的嘴唇，衛焱不滿地去掐他的腰。
    無聲的催促。
    李卿雲傾身，分腿跪坐在衛焱身上，抬起手臂摟住衛焱的脖子，低下頭，含著衛焱的下唇舔了舔，然後伸出舌頭慢慢探進衛焱嘴里。
    李卿雲親得很慢、很仔細，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衛焱的眼皮顫了又顫，他以為自己又會起反應，會很難受，可是並沒有。
    他現在感覺渾身舒適，疏懶松快，唇齒間都是李卿雲的味道，李卿雲親得他很舒服，讓他很安心，竟然起不了一點曖昧狎昵的心思。
    喉間里溢出一聲舒爽的哼聲，他摟著李卿雲慢慢往後倒，讓李卿雲趴在他身上，李卿雲往上欠身，摟著衛焱的脖子繼續親他。
    衛焱撩開李卿雲的衣擺，伸手鑽進去，從後腰處的脊骨一寸寸摸著，一節又一節，直至後頸處的那塊凸起上。
    他並攏食指和中指，用指腹在那塊骨頭上碾磨著。
    李卿雲勾著衛焱的舌頭親他，衛焱忍不住去回應他，唇舌間的力道越來越大，帳子里的氣氛越來越粘稠。
    手臂、膝蓋同時發力，衛焱擰腰翻身將李卿雲壓在身下，托著他的下巴，俯身去親他。
    “少爺！你醒了嗎？”天璇站在院中喊道。
    衛焱僵住，沉默幾瞬，他從李卿雲唇上移開，艱難地把自己從他身上撕下來。
    隨即抬著眼，滿臉委屈地看著李卿雲，小聲喊他︰“雲雲~~”
    李卿雲摟著他安撫，輕聲道︰“晚上再親，你想親多久都行。”
    衛焱滿臉不高興地坐起來，視線落在李卿雲嘴上。
    紅艷艷的、濕漉漉的，還有些腫。
    他囑咐道︰“一個時辰內，你不要出房門，就在屋里待著。”
    李卿雲抿著嘴嗯了一聲，抬手拂過衛焱的嘴唇。
    衛焱頓時覺得嘴巴一片清涼，李卿雲又抬手拭去他唇上的水漬︰“好了，你去吧。”
    “哦，知道了。”
    衛焱的語氣不大開心。
    他快速收拾完，拉開房門走出去，看見天璇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說︰“以後就算到了晌午我都沒去，你也不要來叫我，我會在西苑待夠五個時辰的，用不著你來催！”
    說完，衛焱越過他徑直離開。

 第217章

    天璇眉頭緊鎖，少爺這是怎麼了，大早上的火氣這麼大。
    衛焱悻悻地大步走著，長腿來回交疊，很快，就走到了西苑。
    他把劍握在手里，冷聲道︰“開始。”
    天璇站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禁贊嘆，少爺這劍法當真是暴烈之極，揮出的劍風，靈力十分豐沛，明明他剛進階築基後期，可是這氣勢，足以與金丹初期相抗。
    衛焱連連後退，暗自咬牙，剛剛那人的劍身又拍在了他腿上，原本就帶傷的右腿這下更疼了，他晃了兩下，險些沒站穩。
    衛焱站在原地喘息幾瞬，猛地側身，避過那人的襲擊。
    將近一個時辰，衛焱一直在被動防御，那人總是出其不意地進攻，角度十分刁鑽，衛焱防不勝防。
    甲十二眼神一暗，提著劍朝衛焱刺去，衛焱躲閃不及，手腕被狠狠拍了一下。
    　當一聲！
    劍掉在地上。
    衛焱向後折身，避開了甲十二的劍氣。
    此時，一道裹挾著冰寒的冷冽劍意直沖甲十二而去。
    甲十二躲閃不及，他的右臂登時被劍鋒劃破，深可見骨，血流如注。
    李卿雲握著綠水劍，朝著他走去。
    “啊……”
    甲十二痛呼出聲。
    在他慘叫聲中，李卿雲一步步走近，面不改色地揚起手腕。
    一道劍氣閃過，甲十二右手的手筋被挑斷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誰也沒想到李卿雲會突然出手，其余幾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天璇最先動作，等他閃身移至李卿雲身前時，已經晚了。
    甲十二大聲地嚎叫，他握住手腕，身體抖得跟篩糠一樣。
    “你做什麼！”
    天璇擋在甲十二身前，沖著李卿雲大聲質問。
    顧忌著他和少爺的關系，天璇的語氣緩和一分，但仍能從中听出濃烈的不滿︰“這位公子，我們是奉主子的命令，來和少爺……”
    “你閉嘴！”衛焱大步走來，站在李卿雲身前。
    他冷下臉，語氣嚴寒，指著天璇沉聲喝斥︰“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第101章 不許用手扇
    天璇愣住了，這是衛焱第一次對他下臉。
    他緊抿著嘴，站在原地沒動，微微動了動食指。
    衛焱顧不上跟他計較，轉身握緊李卿雲的手腕，輕聲問道︰“你沒事吧？”
    李卿雲搖頭。
    突然間，天樞出現在幾人面前，他先掃視了一圈，神情嚴肅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天璇率先開口︰“方才甲十二正在和少爺對練，這位公子突然朝十二發難，不由分說就挑斷了十二的手筋。”
    衛焱冷嗤一聲，還未開口，就听見天樞說︰“李公子，你能否解釋一下緣由？”
    李卿雲沒說話，他掙開衛焱的手，走到甲十二跟前。
    衛焱心中焦急難忍，但是他相信李卿雲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沒吭聲，只是沉默著站在李卿雲身後。
    李卿雲手中的綠水劍折射出凜凜寒光，明晃晃映照在甲十二眼底，此時，李卿雲盯著他的眼楮，問道︰“剛才你打衛焱時，心里在想什麼？”
    甲十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飄忽一瞬。
    很細微，但是在場的其他人都看清了。
    天璇愣住一瞬，隨即怒不可遏地一腳踹在他胸前，怒吼道︰“十二！你是不想活了嗎？”
    甲十二悶哼一聲，重重仰倒在地上，苦笑一聲。
    他一直安分守己、謹小慎微，最初被分到這個任務時，他只好想好好的完成。
    可是在跟衛焱對打後，心思漸漸變了。
    他已經在金丹後期卡了數十年，可是衛焱呢，短短數日就突破了築基後期。
    憑什麼呢，衛焱家世好，天賦好。
    哈哈哈……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高高在上的大少爺還不是要在自己劍下狼狽逃竄。
    心中陡然升起的強烈快意，讓他痴迷上癮。
    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天樞見狀，心中升起怒氣，冷聲道︰“把他帶下去處理掉。”
    天璇應是，拎著衛十三就要出去。
    “慢著。”
    衛焱牽著李卿雲走過去。
    天璇躬身垂首，恭謹道︰“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跟李卿雲道歉。”
    天璇立刻朝李卿雲彎腰︰“李公子，對不住，是我沒弄清事情緣由就對您出言無狀。”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一听就知道李卿雲壓根沒走心，他根本就不在意天璇在說什麼，只是敷衍地應聲。
    可是，衛焱對此十分在意，他抬眼看向天璇，神色冰冷︰“我不管因為什麼，再敢對李卿雲大呼小叫，我爹也保不了你。”
    衛焱的語氣並不十分嚴厲，可是天璇听出來了，衛焱這次是動真格了。
    他立刻帶著人跪下︰“少爺，屬下知錯。”
    衛焱垂眸俯視著他︰“去領家法，滾吧！”
    “是。”
    天樞走上前，嘆氣道︰“少爺，這次是屬下的失誤，讓您受苦了，屬下會自行領罰，現下，您先回去好好歇著，此事我會回稟主子，對練的事請他定奪。”
    衛焱掃了他一眼，沒理會他，拉著李卿雲徑直走了。
    右腿有細微的顛簸。
    李卿雲走到他身前蹲下。
    衛焱抿了抿嘴，俯身趴在他身上。

 第218章

    李卿雲背著衛焱往回走。
    沉默良久。
    衛焱先開口，語氣低落︰“李卿雲，對不起。”
    李卿雲擰眉，不解問道︰“為什麼要這麼說？”
    衛焱垂著眉眼，心中郁悶自責，李卿雲跑這麼遠來找他，住在他家里陪著他，可是他家里的人卻指著李卿雲大喊大叫，語氣不善地質問他。
    他讓李卿雲住在家里，不是讓他受委屈的。
    衛焱小聲問︰“嚇到你了嗎？”
    “沒有。”
    衛焱認真道︰“李卿雲，我向你保證，沒有下一次，在衛家不會再有人敢這麼對你說話。”
    他湊過去，跟李卿雲臉貼臉︰“雲雲，你別擔心，你踏踏實實住著，陪我好不好？”
    李卿雲越听越不對勁，直接問道︰“衛焱，我沒有擔心，也沒想走，你到底在想什麼？”
    衛焱小聲道︰“你真的沒有害怕嗎？”
    那人的血流了一地，鮮紅的皮肉外翻著，隱約可見內里白色的骨頭，他怕李卿雲會害怕，畢竟李卿雲那麼心軟善良。
    李卿雲听明白了衛焱的言外之意，但是他不理解。
    遂直接道︰“衛焱，我在秘境里殺過人，不止一個，我不會覺得害怕。”
    對他來說，殺人跟殺妖獸並沒有區別。
    衛焱一听頓時急了，直接從李卿雲背上跳下來，把他攏進懷里，急切道︰“他們怎麼你了？傷到你了嗎？”
    李卿雲搖頭︰“沒有，他們打不過我。”
    衛焱松了口氣，緩了幾息，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啊？”
    李卿雲言簡意賅︰“他們搶我的東西。”
    衛焱皺起眉頭，言語中流露出濃濃的不贊同︰“你下次不要這樣，別人想搶就給他，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放心，事後我可以給你追回來。”
    李卿雲垂著眸子，沒有言語。
    當時距離秘境結束僅剩兩個時辰，有三個人攔住了他，另一人搶先摘走了龍錦草，李卿雲不欲與他們糾纏，直接轉身離開。
    可是那群人沒有放過李卿雲，他們早就盯上了他。
    李卿雲隨手拿出來丹藥最低都是七階，丹香彌漫清遠，手里拿著的荷包是用須彌樹的樹皮摻雜天蠶絲織就，十分珍貴，而他手里的荷包竟然不止一個。
    獨自一人，身帶貴物，估計是哪家的小少爺偷溜出來了。
    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待宰羔羊。
    那伙人一齊發難，讓他把荷包交出來。
    李卿雲沒有妥協，他絲毫不退讓。
    滿目的鮮紅刺激著人的心神，理智失去控制，不死不休，停不下來了。
    最終，李卿雲穿著一身暗紅的血衣，從秘境里走了出來。
    衛焱見他不說話，忍不住擔心，摸著他的臉，輕聲說︰“雲雲，你一定要記住，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還有，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會處理的，別髒了你的手。”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說好。
    兩人慢慢走著，衛焱沒再讓李卿雲背他。
    等進了屋之後，衛焱拉著他的手走到榻上，抄起他的腿彎，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衛焱攥住他的手，輕輕摩挲，低聲道︰“雲雲，你一個人面對那麼多人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李卿雲搖頭，無奈道︰“衛焱，我真的沒有害怕。”
    衛焱攬住他的腰，仰著頭看他︰“我現在已經是築基後期了，我修煉速度很快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就能到金丹期了，到時候咱倆一起進秘境。”
    李卿雲摟著衛焱的脖子，笑著說好。
    衛焱摟緊他的腰，臉深深埋在他肩窩里。
    可是我害怕。
    李卿雲，我很害怕，我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李卿雲這個人從世上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這個人了，再也聞不到熟悉的氣味。
    李卿雲察覺到不對，抱著衛焱輕輕安撫︰“你怎麼了？”
    衛焱仰著頭，臉上沒什麼情緒，他緊緊盯著李卿雲的臉，語氣低沉︰“李卿雲，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永遠在一起，死的時候也一起，好不好？”
    李卿雲笑了笑，點頭道︰“好。”
    衛焱在他後腰上拍了拍︰“腿  我要上，我抱你去床上。”
    話音落下，衛焱就托著李卿雲直接站了起來。
    結實勁繃的手臂微微陷進柔軟的混圓里。
    李卿雲下意識收緊大腿，將身體重心都落在衛焱腰上。
    這個姿勢……
    李卿雲垂下眸子，輕聲道︰“衛焱，你放我下來。”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床邊，衛焱抬頭在他喉結上吮了吮，含糊道︰“怎麼了？”
    李卿雲抿著嘴，聲音有些低︰“這樣我不習慣。”
    衛焱哦了一聲，漫不經心道︰“那你就學著習慣，以後我會經常這樣抱你。”
    停頓幾息。
    李卿雲垂著的小腿猛地繃直，一腳蹬在衛焱腿上。
    衛焱嘖了一聲，挑了挑眉，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李卿雲瞪大眼楮，錯愕地看向衛焱。
    衛焱別開眼，上下滾了滾喉結。
    “…………”
    沉默幾瞬，李卿雲像是剛反應過來，伸手去推衛焱。
    衛焱穩穩站著，單手托住他，捻了捻手指，實在沒忍住，又扇了一巴掌。
    眼見李卿雲變了臉色，衛焱沒給他機會掙脫，也沒打算讓他開口。

 第219章

    他直接俯下身，結結實實將李卿雲壓在身下，立刻含住他的唇瓣堵他的嘴。
    李卿雲想說的話被迫湮滅在唇齒間。
    衛焱壓著他親了一會兒，抱著他翻身，兩人位置顛倒。
    衛焱曲起雙腿，把著李卿雲的膝彎往外拉他的腿，李卿雲只能往前挪動，岔開腿跪坐在衛焱腰上。
    李卿雲雙手撐在衛焱肩上想起身，衛焱抬腿頂住他的後腰，同時手掌下壓，將他躬起的腰摁了回去。
    另一只手扣著李卿雲的後頸迫使他低頭，衛焱湊上去親他的嘴唇，嘬咬了幾下，啞聲道︰“跑什麼！又沒打疼。”
    李卿雲不吭聲，偏頭躲開臉上的親吻。
    衛焱順著他的下巴往脖子上親，輕聲道︰“嬌氣包！我給你揉揉成嗎？別躲了。”
    衛焱張開手掌覆在李卿雲闢谷上揉了揉，力道很輕。
    李卿雲掙扎地更厲害了。
    衛焱眼中的眸色越來越暗，嗓音沙啞低沉︰“雲雲，你別坐在我腰上扭了，你听話，別動了好不好？”
    聲音不怎麼平靜，帶著幾分隱忍。
    李卿雲霎時間僵住了，一動不動。
    衛焱感受到了手下這副身體的僵硬，他慢慢揉搓著李卿雲的腰背，安撫性地親著他的鬢角。
    在這溫柔地輕撫下，李卿雲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慢慢放松下來。
    落在後腰上的手掌一點一點往下移，直至攀升處停下。
    衛焱忍不住揉捏了兩下，含住李卿雲的耳垂，濕燙的呼吸噴灑出來︰“雲雲，你這里肉還挺多的，真好摸，我想多揉兩下，你許我吧。”
    李卿雲猛地偏過頭，聲音帶著輕顫︰“……衛焱，你，你別……”
    衛焱哼了一聲，又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語氣不悅︰“你想說什麼，想說讓我別這樣？”
    “李卿雲，你別忘了，我當時在山頂上跟你說過的，我說我會對你做很多事，你當時答應我了，怎麼，你現在想反悔？”
    “不是，我沒有想反悔。”李卿雲的臉埋在衛焱肩上，發出的聲音有些悶。
    衛焱停住手上的動作，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道︰“李卿雲，跟我做這些事，讓你很難受嗎？”
    李卿雲聞言抬起頭，輕聲道︰“嗯，有一點難受。”
    衛焱的眼皮急促地顫了顫，停頓幾瞬，他嗯了一聲，听不出喜怒。
    李卿雲抿了抿嘴，繼續說，聲音又輕了一分︰“衛焱，我都十九了，你別打我……打我的……”
    李卿雲說不下去了，他摟緊衛焱的脖子，低低道︰“我覺得很奇怪，有些別扭。”
    衛焱伸手圈緊他的腰，捏著他的下巴往上抬。
    四目相對。
    衛焱問他︰“我那樣對你，你反感嗎？”
    李卿雲搖頭︰“我不反感。”
    “嗯，我知道了。”衛焱點了點頭，開口道︰“但是，你也不喜歡是嗎？”
    李卿雲低頭抿著嘴，睫毛簌簌抖著。
    衛焱沒了耐心，命令道︰“李卿雲，抬眼看著我！”
    李卿雲依從。
    衛焱盯著他的眼楮，聲音有些低沉︰“你在我懷里。”
    “嗯。”李卿雲應聲。
    衛焱接著說︰“你是我的。”
    現在，將來，永遠。
    李卿雲都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是我衛焱一個人的。
    李卿雲沒說話，垂下了頭。
    衛焱心里驟然生起躁動，他抬手掐住李卿雲的下頜，把他的臉掰回來面對自己，喝道︰“你听見了嗎？”
    “……听見了。”李卿雲低低回答。
    衛焱很不滿︰“听見了，為什麼不回答我？”
    李卿雲又陷入了沉默。
    衛焱松開他的下頜，轉而輕柔撫摸他的側臉︰“我再說一遍，你要回答我。”
    衛焱盯著他的眼楮一字一頓︰“李卿雲，你是我的，是我衛焱一個人的。”
    “嗯，我知道了。”李卿雲應聲。
    衛焱沉著臉，語氣冰冷，語調生硬︰“所以，即使你不喜歡，我也不會放開你，你這一輩子都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听見了嗎！”
    音量猛地拔高。
    李卿雲皺了皺眉，踢了衛焱一腳︰“別喊了，我听見了。”
    衛焱抿了抿嘴，小小聲道︰“那你回答我。”
    李卿雲嘆了口氣，先是湊過去在衛焱嘴上親了親，然後很無奈地開口︰“衛焱，你為什麼每次都這麼著急，都不給我時間把話說完，我沒有說不喜歡。”
    語氣有些艱澀︰“我，我只是不習慣，還有些……有些……”
    衛焱看著他這副情態，腦中靈光一現，福至心靈，他試探道︰“你是想說，你覺得有些難為情是嗎？”
    李卿雲低著頭沒吭聲。
    無聲的默認。
    衛焱哽住了，好半晌沒有開口。
    他沒想到李卿雲會害羞，羞澀這種情緒他沒在李卿雲身上見到過。
    氣氛陷入僵持。
    衛焱把他摟進懷里，輕輕在他肩上拍著。
    好大一會兒，李卿雲一直悶臉趴著。
    衛焱忍不下去了，捏了捏他的耳垂︰“雲雲，抬頭，讓我親親。”
    李卿雲不僅不抬頭，反而又往衛焱懷里鑽了鑽。
    衛焱愣了一下，笑了出來，心中暗爽不已。
    嘖！
    李卿雲在跟他使小性子呢！

 第220章

    看看！李卿雲都學會撒嬌了！
    衛焱喜歡的不得了，在他額角一連親了好幾口，笑道︰“雲雲，你怎麼這麼招人喜歡呢！”
    太招人疼了！
    簡直就長在他的心坎上！
    “雲~雲~”
    “把頭抬起來吧，好不好嘛～我想親嘴兒。”
    李卿雲撐著小臂抬起身來，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他往上提。
    衛焱注視著他的眼楮，眼中滿是溫柔，捏了捏他的臉頰︰“嘴張開，我進去親。”
    李卿雲抿了抿嘴，睨了衛焱一眼，率先低下頭親在他嘴上。
    衛焱悶聲笑著，嘴唇顫動不止。
    李卿雲眼中閃過羞惱，在衛焱腰上擰了一下，冷冷道︰“別笑了！”
    衛焱一把攥住他的手，舉到嘴邊親了親，從掌心親到手腕，然後在他小臂上嚙咬，留下斑駁齒痕。
    “雲雲，緩過來了嗎？緩過來了咱們繼續，剛剛我就揉了兩下。”
    李卿雲抿著嘴不吭聲。
    衛焱挑眉笑道︰“我只是用手你就受不了，那以後我還想用嘴……唔唔……”
    李卿雲緊緊捂住衛焱的嘴，眉目間蘊含著一絲明顯的惱怒，語氣冷然︰“衛焱！”
    衛焱哼笑一聲，眼底一片漫不經心，他扯開李卿雲的手，捏著他的下巴摩挲︰“李卿雲，你要學著適應我。”
    語氣越發低沉︰“我發現，我對你越來越沒有耐心了，有很多事，我迫不及待地想對你做，你快點習慣好不好？”
    李卿雲緊緊抿著唇，沒有言語，下巴繃得很緊。
    他垂著眼瞥向衛焱，冷嗤一聲。
    突然。
    李卿雲撐著手臂坐起來，他伸手扯開腰間的系帶，三兩下就脫去了身上的外袍。
    手上動作不停，中衣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緊接著里衣也被拉開，露出大片雪色。
    衛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神發懵，腦袋一片空白。
    李卿雲上半身一絲、不掛，他伸手繼續去扯褲子上的系帶。
    衛焱終于反應過來，猛地按住他的手，驚喊道︰“你干什麼！”
    衛焱此時神色惶然，眼楮驚疑不定，此前的淡然和鎮定蕩然無存，那副從容被擊得粉碎。
    李卿雲一臉坦然，語氣平靜︰“你不是要和我做很多事嗎？我脫了衣服，方便你做。”
    衛焱僵住了，手臂上暴起出一道道青筋。
    李卿雲繼續說︰“做吧，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我現在就適應你。”
    語氣漠然，聲音不辨喜怒。
    衛焱扁了扁嘴，一臉委屈，低低道︰“說得倒是大方，我能對你做什麼，不就是親親抱抱摸摸。”
    “我就隔著衣服揉了兩下，你就做出這幅樣子狠狠扎我的心。”
    “什麼嘛，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你就是這麼喜歡我的嗎？”
    衛焱的語氣里滿是委屈和難過，李卿雲明知道他舍不得，還說這種話，做出這副樣子氣他。
    他想翻身趴著，但是李卿雲正騎坐在他腰上，他摸索著枕頭想捂在臉上，李卿雲搶先一步將枕頭扔到一邊。
    衛焱委屈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沒敢吭聲，伸手捂住臉。
    李卿雲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拽著他的手往外扯。
    衛焱的臉重新暴露在空氣中，他垂著眉眼，撅著嘴，委屈得不行，小聲囁喏︰“你干什麼呀~”
    李卿雲沒說話，居高臨下俯視著衛焱，眼中一片漠然，他伸手去推衛焱的腦袋。
    力道並不輕。
    衛焱的腦袋不受控地歪向一旁，他愣了一下，剛轉過頭，李卿雲又推了他一下。
    腦袋又是一偏，還晃了兩下。
    衛焱很快轉過頭，小心瞄了一眼李卿雲，抿著嘴沒有吭聲。
    衛焱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意和不耐，有的只是茫然和委屈。
    李卿雲垂眼打量著衛焱，少頃，他嘖了一聲，勾唇笑了笑。
    這不是挺有耐心嗎？
    李卿雲俯下身，在衛焱嘴上親了親，扯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後腰上，淡淡道︰“不許用手扇，其他隨便你。”
    衛焱試探著伸手，慢慢摟在他腰上，覷著他的神色一點點收攏手臂。
    半晌。
    他終于把李卿雲緊緊圈在懷里，衛焱立刻抓起衣服披在他身上。
    隨即很小聲說︰“我不弄了，你別生氣。”
    李卿雲平靜道︰“我沒生氣，你不是想揉嗎，揉吧，想弄多久都可以。”
    衛焱心里一片惶惶然，驚慌不定，他抖著嗓子，發出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李卿雲，我猜不出你的情緒了，我分不清你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卿雲笑了笑，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又在他兩邊臉頰各親了一下，聲音很柔和︰“現在分清了嗎？”
    衛焱低低嗯了一聲，小聲喏喏道︰“雲雲，你剛剛好凶啊。”
    李卿雲沒說話，又在他眉心親了親︰“除了那一條，以後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衛焱抬眼看他︰“可是我想要那一條。”
    李卿雲聞言眉心深擰︰“為什麼？”
    衛焱︰“不知道，我就是想要那麼做，我想那麼對你。”
    李卿雲沒回答，衛焱也沒言語。
    氣氛陷入僵持。
    “你不喜歡，我可以不想。”
    “你想要，那就做吧。”

 第221章

    兩人同時開口。
    話落，一片寂靜。
    一息，兩息。
    兩人同時伸手抱緊了對方。
    霎時間，衛焱的氣息混亂起來，肉眼可見的變得焦躁、不安，他神色驚惶地看著李卿雲，急切地在李卿雲身上找尋熟悉的氣味，想獲得安寧和平和。
    “李卿雲，你以後別這麼凶我，我害怕！”
    他在分不清李卿雲的情緒時，會驟然生出一股失重感，就好像蒙著眼站在懸崖邊上，惶惶不可終日，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一腳踏空，跌落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李卿雲看著衛焱充滿驚懼的眼楮，眼皮猛地一顫，手指微抖。
    他扯開身上的衣物，把衛焱摟進懷里，在他背後輕輕拍著︰“衛焱不怕，我以後不這樣了，乖啊。”
    可是衛焱總覺得不夠，一直向李卿雲索取，喉間擠出沙啞的聲音，艱澀地喊著李卿雲的名字。
    李卿雲伸手去解衛焱的衣服，扯了幾下腰帶都沒拽開，他猛地攥緊手又緩緩張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試了一下，終于解開了衛焱的腰帶。
    “衛焱，等會再抱，把手臂抬起來，我先把你的衣服脫了。”李卿雲的聲音很輕。
    衛焱下意識按照李卿雲的話去做。
    李卿雲把他的外袍、中衣都脫了，等脫到里衣時，衛焱說什麼都不松手了，緊緊抱著他的腰，頭一個勁兒的往他懷里鑽。
    衛焱把他纏得很緊，喉間溢出幾聲細微的泣音，難耐地哼唧著，怎麼都不滿足。
    李卿雲沒辦法，只好扯開他腰側的系帶，把他的衣服往外撩開，然後扯過被子蓋在身上。
    肌膚相觸，抱得很緊，熱、燙和溫涼摩、擦，觸感是那麼明顯，清淡的氣味被高熱的體溫烘得濃郁起來，彌散在被窩里，極大緩解了衛焱的不安。
    李卿雲含住他的嘴唇輕輕舔、吻，慢慢安撫他。
    最後，李卿雲親得舌根發麻，甚至泛著一絲疼意，嘴唇紅腫著，又熱又木，都快沒知覺了才把衛焱哄睡著。
    衛焱的眉心還微微蹙著，李卿雲低頭親了親，又用手撫了撫，好半晌，蹙著的眉眼才終于舒展起來。
    李卿雲嘆了口氣，手上動作不停，一直摟著衛焱輕輕拍他。
    唉。
    這叫什麼事啊。
    衛焱幾乎整張臉都悶在被窩里，不過呼吸聲還算平緩，李卿雲想了想，還是把被子掖到他下巴那兒。
    回想起衛焱剛才的反應，李卿雲心里難得生起一絲疑慮，他有這麼凶嗎？
    第102章 李卿雲，我喜歡你。
    等衛焱醒過來時，已經快到晌午了。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腦袋︰“醒了？”
    聲音輕緩又柔和。
    衛焱听得鼻子發酸，李卿雲在哄他。
    他抽了抽鼻子，伸手去摟李卿雲的脖子，腦袋埋在他頸窩里嗅了嗅，甕聲甕氣道︰“雲雲，你以後別再這樣縱著我了。”
    李卿雲挑眉，問道︰“為什麼？”
    衛焱把嘴唇貼在他頸側，感受他脈搏的跳動，悶聲道︰“我很貪心，又愛得寸進尺，你這樣我會想要的更多。”
    李卿雲嗯了一聲，語氣隨意︰“你想要我就給你。”
    衛焱︰“什麼都給嗎？”
    李卿雲偏頭親了親他的腦袋︰“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給你。”
    衛焱抬起頭，摟著李卿雲翻了個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
    他盯著李卿雲的眼楮，手掌從他的後頸一直往下游走。
    一路平滑，到了阻礙處停下。
    衛焱張開手掌覆上去，動作很慢很慢地收攏手指，攥緊又松開。
    李卿雲的眼皮顫了顫，垂著眼簾，靜靜趴著任由衛焱動作。
    衛焱跟他踫了踫嘴唇，詢問道︰“這樣可以嗎？”
    李卿雲掀開眼簾看了一眼衛焱，聲音很輕︰“可以。”
    衛焱繼續問︰“我想扇兩巴掌，我可能控制不好力道，也許會打疼你，這樣也可以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隨你，你想就可以。”
    衛焱笑了，他移開手，落在李卿雲背上輕輕摩挲著︰“你適應得這麼快嗎？”
    李卿雲垂著眼低嗯一聲。
    衛焱聞言挑眉，眉眼間帶著濃濃的暢意和愉悅，踫了踫李卿雲的耳垂，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還想舔、舔、咬咬，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給你咬出血了。”
    李卿雲怔住，眼中的震驚和錯愕分外明顯，他抿著嘴沒吭聲，衛焱也沒有催促。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低著頭埋在衛焱肩上，悶聲道︰“衛焱，我覺得我還是需要一些時間慢慢適應。”
    靜默幾瞬。
    衛焱撲哧笑出了聲，身體都笑得顫抖，肩膀持續晃來晃去，李卿雲的腦袋也跟著來回顛簸。
    李卿雲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衛焱笑得更厲害了，捧起李卿雲的臉，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
    啵唧！
    十分響亮。
    隨後是他的眼楮，他的鼻子，一點一點親到嘴唇、下巴，直到親到頸窩的位置，啄吻變成了舔、吻，在那里流連許久。
    衛焱含糊著聲音說︰“李卿雲，在我這里，你不需要有顧忌，你想怎樣就怎樣，不想做的就不做。”
    李卿雲意味不明地問道︰“是嗎？”
    衛焱神色認真，語氣篤定︰“是。”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開口道︰“我現在想讓你松開我，我不想讓你抱。”

 第222章

    衛焱愣住一瞬，很快松開手，手臂安分垂在腿側︰“好，你不想抱就不抱。”
    李卿雲從他身上下去，平躺在一旁。
    衛焱翻身趴著，手肘撐著床上，雙手托腮，靜靜看著李卿雲的臉，對上他的視線時，彎著眼楮對他笑了笑。
    李卿雲眼底浮起來笑意，沖衛焱張開手臂︰“來，我現在想抱抱你。”
    衛焱臉上綻放著大大的笑容，一把撲在李卿雲懷里，語氣黏糊得不行。
    “雲~雲~~我的雲雲~~我好喜歡你抱我呀~~”
    衛焱開心得不行，抱著他的腰來回晃著，最後實在沒忍住，摟著他在床上翻滾了兩圈。
    “雲雲~”衛焱在他唇上重重嘬了一口，驚呼道︰“這是誰啊？親起來好甜啊！”
    “啊！原來是我的雲雲！是衛焱的李卿雲。”
    李卿雲扶額悶聲笑了起來，衛焱拉開他的手，嘟囔道︰“擋什麼！笑得這麼好看，我要是看不見多虧啊。”
    李卿雲順勢移開手，大大方方沖著衛焱笑，一個十分純粹、開心的笑容。
    非常大的笑容。
    眼楮彎成了一個月牙，露著一排潔白的牙齒。
    這是李卿雲第一次笑得這麼暢快，臉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朵完全綻放的花苞，絲毫沒有遮掩和隱藏。
    衛焱看得眼楮都直了，他回過神來去親李卿雲的眼楮，笑著說︰“雲雲，你笑得好開心啊！”
    “是啊！”李卿雲的語氣帶著濃重的笑意。
    衛焱哈哈大笑著，跟他磨了磨鼻子︰“我以後會讓你一直這麼開心的！”
    李卿雲笑著搖頭︰“那不行。”
    衛焱撅著嘴，嘟囔道︰“為什麼？”
    李卿雲摸了摸臉，收斂了笑意︰“臉會受不了，這一會兒笑得臉都酸了。”
    衛焱哼了一聲︰“嬌氣包！你總是讓我很開心，我經常大笑，我怎麼不覺得臉酸。”
    李卿雲撲哧又笑了起來，清凌凌的笑聲響在衛焱耳邊，衛焱抿著嘴，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李卿雲捏了捏他的臉，聲音笑得發顫︰“因為你臉皮厚。”
    衛焱愣了一下，佯裝生氣，冷漠道︰“好啊你，你竟然罵我厚臉皮，哼！”
    他低著頭，張大嘴巴去咬李卿雲的臉蛋，凶狠道︰“我倒要看看你的臉皮是厚是薄！”
    很快，李卿雲的臉蛋染上一層水跡，印下來幾個淺淺的牙印，白皙的臉頰上留有一塊明顯的暗紅，血液都淤在那里，上面的牙印也略深一些。
    衛焱心虛地眨了眨眼，那是他嘬出來，他只是想含著李卿雲的臉蛋嗦一口，哪成想弄成這個樣子。
    衛焱眼神飄忽著，時不時去偷瞄李卿雲一眼。
    李卿雲見狀，又好氣又好笑，他摸了摸臉，輕微的凹凸感。
    “行了，眼珠子別亂轉了。”李卿雲抬手胡擼一把衛焱的腦袋，淡淡道︰“咬就咬了，我又沒說不許。”
    衛焱腦袋一歪，砸在李卿雲手心里，小聲說︰“那我不是怕你生氣嗎？”
    李卿雲托著他的腦袋，眉頭挑起，問道︰“衛焱，我對你動過氣嗎？”
    衛焱立刻回答︰“有！你老是生氣，動不動就凶我！”
    李卿雲沒說話，靜靜看著衛焱，眼神柔和縱容。
    衛焱抿了抿嘴，靜默幾瞬，小聲道︰“我說瞎話了，你沒有。”
    他回想起從前，李卿雲不認識他的時候，連話都不怎麼跟他說，談何生氣。
    後來他越來越喜歡李卿雲，總是忍不住黏上去，悄悄跟著李卿雲，李卿雲發現了也沒有生氣，反而默許了他的行為。
    再後來，李卿雲越來越縱容他，哄他的次數越來越多，偶爾他纏得緊了，李卿雲會短暫的冷臉，不過很快就又好了。
    細細數來，李卿雲好像沒對他動過真格的，從來沒有真正生過他的氣，連一句難听的重話都沒說過。
    越想衛焱越覺得眼酸，心口發澀，他朝李卿雲撅嘴︰“我要你親我！”
    李卿雲依從，湊到他嘴上親了一下，末了，在他的下巴上又親了親。
    衛焱抽了抽鼻子，把他抱得緊緊的，跟他臉貼臉，小聲喏喏道︰“李卿雲，我覺得你特別喜歡我。”
    李卿雲附和︰“我是特別喜歡你。”
    衛焱抿了抿嘴，輕聲問︰“為什麼呀？”
    李卿雲回答︰“因為你很好。”
    衛焱聞言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笑了笑，又重復了一遍︰“因為衛焱很好，所以我特別喜歡他。”
    衛焱撅嘴︰“那要是衛焱不好了，你就不喜歡了嗎？”
    李卿雲搖頭︰“喜歡的，只要是衛焱就可以，而且衛焱怎麼樣都是好的。”
    衛焱咳了一聲，矜持道︰“還好吧，衛焱哪有你說得這麼好。”
    李卿雲點頭︰“有的。”
    衛焱繃不住了，他松開李卿雲，抬手捂住臉，拖著長長的尾音︰“你好夸張啊~~我哪有這麼好~~”
    李卿雲怔了一下，很快笑出了聲。
    衛焱還等著他繼續夸自己呢，見他只顧著笑也不說話，心里有些著急，耐不住去催促他︰“你快繼續說啊，說衛焱都是哪里好。”
    李卿雲的笑意沒有收斂住，嗓音還有些顫，不過語氣和表情都很認真︰“衛焱哪里都好。”
    衛焱听完有些別扭，神情也不太自然，他喜歡李卿雲夸他，但是他又不太習慣。

 第223章

    他長這麼大，很少有人真心夸他，他父母都不喜歡他，他從來沒有在他們那里獲得過一句贊許。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有李卿雲就夠了，他們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家。
    “李卿雲。”衛焱喊他。
    李卿雲應聲︰“怎麼了？”
    “我喜歡你。”衛焱在他眉心上落下一個輕吻。
    這幾個字很自然地就從嘴邊溢了出來。
    “李卿雲，我喜歡你。”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
    衛焱笑了，他接著說︰“我特別特別喜歡你，我最喜歡你，只喜歡你，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永永遠遠都和你在一起。”
    李卿雲抱緊衛焱，認真道︰“好，我們一直在一起。”
    倆人的身體絞  在一起，親親熱熱地摟抱著，唇舌總是粘連在一起，互相撫弄著對方，滿是親昵和溫情，被窩里熱騰騰、暖烘烘的。
    倆人抱著廝磨了很久，才懶懶散散地起床。
    李卿雲照舊穿著衛焱的衣服，倆人收拾好後，手拉手走出房門，衛焱想帶他在城里轉轉。
    還沒走出衛家，天空驀然暗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席卷、翻涌而來，將太陽蔭蔽地嚴嚴實實。
    視線昏暗不清，像是到了晚上。
    喀嚓——喀嚓——
    數道閃電從天際劈下來，劃破了這幽暗的夜色
    轟隆隆……
    雷聲響徹此方天地，像是炸在了耳邊一樣。
    衛焱猛地攥緊手，他怔怔地看著遠處的天空。
    這不是普通的雷，這是天雷。
    看這架勢，最起碼是化神期的雷劫。
    化神期……
    李卿雲另一只手覆在衛焱手上輕輕拍著︰“衛焱，我想去看看，化神期的雷劫難得一見。”
    衛焱低聲道︰“好。”
    李卿雲帶著衛焱御劍過去。
    　城外，臨仙山前的空地上，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地上刻著繁復的陣法，圍了一圈身著玄衣的人，他們的衣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衛無塵立在中央，神色淡然，背後的發絲柔順地垂著，一動不動。
    臨到跟前，衛焱開口︰“就到這吧，不過去了。”
    他低頭掃了一眼，天樞、天璇等人都在，底下圍著的都是他爹的暗衛。
    說實話，衛焱現在內心很平靜，甚至沒什麼情緒，平靜的有些空茫。
    怪不得他爹最近一直在家，家里的人員調動頻繁了很多。
    化神期足有二十七道天雷，一道道雷劈下來也需要些時間。
    李卿雲揮手，以綠水劍為支撐，藤蔓絞纏著織就一個秋千。
    他攬著衛焱的腰，旋身坐在秋千里。
    衛焱抓住他的手緊緊握在手心里，低聲說些什麼。
    風很大，又一道天雷劈下來，衛焱的聲音被完全掩蓋，李卿雲抬手布下結界，風聲消弭，雷聲湮滅。
    李卿雲同樣握緊衛焱的手︰“你剛剛說什麼？”
    衛焱︰“我說，我還沒有渡過雷劫，天雷劈在身上很疼嗎？”
    李卿雲想了想，答道︰“還好，不算很疼，能忍。”
    衛焱嗯了一聲，向外看去，只能看看一道道明亮刺眼的閃電，听不見聲音。
    一道同樣明亮耀眼的劍光閃過，轟然撞上了天雷，爆發出劇烈的光芒，暗沉的夜色霎時間亮了一瞬。
    劍光和天雷同時消散于無形。
    李卿雲專注地看著揮劍的衛無塵，好強的劍意。
    經過十九道天雷之後，衛無塵依然站得挺直，從容不迫，絲毫沒有狼狽之色，還是那個高潔出塵的衛尊主。
    衛焱凝神看著地上的陣法，繁復的陣法仍在持續運轉，消弭了一部分天雷。
    天雷醞釀的間隙，李卿雲扭頭看向衛焱，語氣贊嘆︰“你爹的劍法很厲害。”
    天下的修士千千萬萬，修劍道的修士多如過江之鯽，而衛無塵能被人尊稱為“君子劍”，其實力可見一斑。
    衛焱哼了一聲，嘟囔道︰“厲害什麼厲害，沒見過世面！”
    李卿雲認真道︰“不是的，你爹的劍法真的很厲害，我曾經研究過當世劍道前十的修士，雖然其他人我只見過文字描述，但是你爹的劍意絕對是排在前三的，你剛才看見了，你爹揮出去的第三劍，那道……”
    衛焱不高興听，伸手去捂他的嘴︰“你怎麼這麼多話，我不想听。”
    衛焱把頭一扭，梗著脖子背對著李卿雲。
    李卿雲湊過去問他︰“你怎麼了？”
    衛焱僵著不動，李卿雲晃了晃他的手︰“怎麼了衛焱？”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悻悻道︰“我以後會比他更厲害，你不許夸他，你只能夸我！”
    李卿雲扶著他的臉，慢慢把他的腦袋轉回來︰“我知道，你肯定會比他更厲害，你是最好的。”
    語氣一頓︰“但這是兩碼事，你爹的劍……”
    衛焱冷著臉死死瞪著李卿雲，李卿雲移開視線，抿了抿嘴，語氣听上去有些艱難︰“你爹的劍法……一般，……很一般。”
    衛焱依舊瞪著他，接下來的話李卿雲說得很流暢︰“衛焱的劍法是最好的。”
    “哼！這還差不多！”衛焱滿意地揚了揚下巴，接著命令道︰“以後你不許夸別人！”
    說完，衛焱不怎麼高興地撅著嘴，抱怨道︰“你就不能像我一樣專一點嗎？你看看我，我就只夸你，哪里像你這樣三心二意，哼！”

 第224章

    李卿雲听得直蹙眉，斜眼掃向衛焱。
    “哎哎！你那是什麼眼神！你什麼意思？”衛焱伸手推搡他。
    李卿雲眯著眼，沉沉看著衛焱。
    衛焱撇了撇嘴，很小聲地嘟囔︰“你又對我凶了，你為了旁人凶我，還是一個我最討厭、總是找人打我的人，他都沒給過我好臉，你夸他，還因為他凶我。”
    語氣中流露出委屈和難過。
    李卿雲捻了捻手指，無聲嘆息，摟著衛焱的肩把他攬在懷里，輕聲道︰“我知道了，我以後只夸你一個人。”
    衛焱掙動了一下，不高興地撅著嘴，把頭扭到一邊。
    李卿雲握著他的手舉到嘴邊親了親，另一只手摸著他的臉，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上，聲音軟了幾分︰“好了。”
    衛焱順勢抱緊他的腰，低聲道︰“李卿雲，你要永遠和我站在一邊。”
    李卿雲親了親他的額頭︰“好，我知道了。”
    衛焱靠在李卿雲懷里，靜靜看著遠處，又有六道天雷劈下來，他爹依舊站得挺直。
    還有最後兩道，衛焱的視線散漫了一些，他垂著眼，一個個捏著李卿雲的手指頭。
    與衛焱不同，李卿雲此時可以稱得上全神貫注，他直直盯著衛無塵，幾乎眼都不眨。
    衛焱掃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最後一道天雷醞釀的時間很久。
    驀地，轟隆一聲，響徹天地。
    一道異常粗壯的紫色天雷從天而降，以摧枯拉朽之勢劈向衛無塵。
    第103章 你在亂親什麼！
    衛無塵絲毫沒有懼意，不躲不避，握緊劍柄，揚手一揮。
    對撞的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這方天際被映照的無比明亮。
    衛無塵的右膝輕微俯頓，很快又抬起。
    劫雲緩緩散去，籠罩在頭頂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撥雲見日，陽光重新灑落在這片大地上。
    合體期的威壓從衛無塵身上迸發而出，如滔天一般振蕩開來，凌厲森然。
    衛無塵理了理微亂的袖子，抬眼看向遠處。
    衛焱偏過頭，想喊李卿雲趕緊走。
    結果李卿雲閉著眼入定了，衛焱沒辦法，只好攏著他坐在秋千里等著。
    一轉眼，就見他爹御風立在他身前。
    衛焱嚇得一激靈，忍不住喊道︰“你干什麼！”
    無聲無息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顯擺自己修為高嗎？
    衛焱下意識摟緊李卿雲，連忙去看他的臉，見他神色如常沒被自己影響，緩緩松了口氣，隨即悻悻地看著衛無塵。
    衛無塵掃視一眼，視線落在衛焱的手臂上，很快又移開，問他︰“你怎麼在這兒？”
    衛焱低聲道︰“李卿雲說你的劍法很厲害，他想來看看。”
    衛無塵嗯了一聲，開口道︰“李卿雲是個修劍的好苗子，劍意冷冽堅定，很不錯。”
    衛焱揚著下巴，眉目高挑，哼道︰“那是！”
    一副頗為自豪的樣子，語氣的得意和自滿都要溢出來了。
    衛無塵面色一滯，掃了一眼衛焱，又掃了一眼李卿雲，靜默下來。
    父子倆都沒再說話，大眼瞪小眼。
    衛焱忍不下去了，催促道︰“你怎麼還不走？”
    衛無塵的眉眼垂下一分，瞥向衛焱︰“這幾天，你不用再跟人對練了。”
    衛焱應了一聲，神色沒什麼變化，不見欣喜。
    又是沉默。
    衛無塵捻了捻手指，身影頓時消失不見。
    衛焱抬眼一掃，就收回了視線，緊緊貼著李卿雲，等著他從入定中醒過來。
    衛無塵走近內室，突然跪倒在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主子！”
    天樞驚呼一聲，隨後立刻冷靜下來，快速拿出各色丹藥。
    衛無塵咽下喉嚨間的腥甜，手指飛快地在身上各大穴位處點摁。
    他捻了幾顆丹藥服下，簡單調理後，壓下紛亂的內息，起身坐在榻上。
    端起圓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繼而有條不紊地安排各種事宜。
    天樞點頭應是︰“主子，你放心吧，你這次渡劫，其他世家最多在暗中窺伺，有幾個使小動作的已經料理干淨了，你安心調養吧。”
    衛家根基深厚，雄踞東洲多年，積威甚重，在事情不明朗之前，沒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衛無塵嗯了一聲。
    天樞繼續說︰“一個月前，周方銘渡劫失敗了，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是修為倒退得厲害，如今天衍宗人心渙散，他這個宗主當不了多久了。”
    “各方人馬先後出手，趁機大肆搶佔，其中……”
    天樞頓了頓，瞄了一眼自家主子，才緩緩道︰“其中夫人佔了大頭。”
    “銷往天衍宗地界的高階靈植和丹藥幾乎被夫人壟斷了，天衍宗好些金丹期以上的弟子，都被夫人招攬了。”
    衛無塵沒說話，又呷了一口茶。
    天樞繼續說︰“還有，據天權回稟，他在追探攬珍閣時見到了少爺的暗衛。”
    衛無塵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把茶杯放下︰“接下來的三天，從衛家到　城嚴加防守，我要入定調息。”
    天樞問道︰“少爺那邊？”
    衛無塵︰“別讓他出城，其他的就隨他去吧。”
    “是，主子。”
    天樞離開後，衛無塵的體面和淡然再也維持不住，跌坐在地上，吐血不止，氣息紛雜紊亂。

 第225章

    他為了渡劫時從容一些，維持住尊嚴和體面，強行拔高了修為。
    他不僅是衛無塵，他還是衛家的家主，他的背後有　城，還有東洲。
    他不能倒下，否則就會像天衍宗一樣，任人分食宰割。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了。
    太陽都走到西邊要回家睡覺了，李卿雲還閉著眼沒醒過來呢。
    衛焱不錯眼地盯著李卿雲看，又乖又靜，他越看越喜歡。
    又耐心等了很久，直到月亮掛在天際，李卿雲才緩緩睜開了眼。
    衛焱立刻開口︰“你怎麼樣了？沒事吧，哪都好好的吧？”
    李卿雲點頭︰“我沒事。”
    衛焱追問︰“真的嗎？你這次入定好久啊。”
    李卿雲開口解釋︰“我接連突破了兩個小境界，靈力翻涌得厲害，壓下去廢了點時間。”
    衛焱驚喜道︰“那你現在是金丹大圓滿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是。”
    “啊啊！李卿雲！你怎麼這麼厲害啊！”
    衛焱伸手將他摟在懷里，在他腦門上響亮地啵了一口︰“雲雲，你可太棒了！你就是最好的！”
    李卿雲笑了起來，眼楮彎彎的，摟住衛焱在他肩上拍了拍。
    夜色深沉。
    衛焱捻出一大團火焰，跟在綠水劍旁邊。
    倆人很快就到了城門口，李卿雲御劍下落，將綠水劍收好，一轉眼就看見衛焱攤著手心舉在他跟前晃了晃。
    李卿雲會意，把手放在衛焱手心里。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握緊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牽著他往城里走。
    倆人回到屋里後，先後去沐浴洗漱。
    衛焱扯了扯寢衣的領子，推開門進去。
    就見李卿雲靠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本書翻看，身上穿著的是他的寢衣。
    衛焱站在原地，他沒走過去，就這麼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靜靜看著李卿雲。
    直到現在，衛焱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他以前從來不敢想，有一天，李卿雲會穿著他的寢衣，躺在他的床上，任他壓著親吻撫、弄。
    他以為自己會親不到李卿雲，或者要把他綁起來，強制他才能親到，結果都不是，就在這麼一個平凡的冬日，李卿雲會心甘情願地張開嘴，摟著他的脖子讓自己親他，還會回應他。
    李卿雲的視線從書上移開，轉而落在衛焱身上，問他︰“怎麼不過來？”
    衛焱咧開嘴笑了笑，大步走過去，猛地撲進李卿雲懷里。
    李卿雲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他。
    衛焱摟著他的腰，腦袋枕在他肩上，笑著說︰“哎呀！還不是怪你太好看了，給我看愣神了，腿都不會走路了。”
    李卿雲面色一怔，隨即也笑了起來，抬手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衛焱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滿足道︰“好啦，你抱著我繼續看書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在衛焱背上拍了拍。
    衛焱非常安靜地窩在李卿雲懷里，他也不覺得無聊，就這麼一直抱著。
    直到李卿雲把整本書看完，都過去一個時辰了，衛焱依舊閉著眼偎在李卿雲懷里。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好了，睡吧。”
    “好。”衛焱掀開眼皮，揉了揉李卿雲的腰，手上是柔滑的布料。
    衛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捧著李卿雲的臉問他︰“李卿雲，我以前給你的那幾件寢衣，你怎麼處置的？”
    到底是不是被他扔了？
    李卿雲回答地很快︰“我收在乾坤袋里了。”
    衛焱咳了一下，壓下翹起的唇角，抱怨道︰“收起來干嘛啊？我還以為你扔了呢，你為什麼不穿？應該很合身的。”
    李卿雲解釋道︰“舊的還沒穿壞，先放著。”
    衛焱不依，抱著他的腰晃他︰“我想讓你現在就穿。”
    李卿雲擰起眉心︰“現在是冬日，那是夏日的寢衣。”
    衛焱不以為然︰“那又怎麼了，我屋里又不冷，等會我把陣法調整一下，凍不著你。”
    李卿雲還想再說些什麼，衛焱繼續晃他，哼哼唧唧︰“穿嘛~穿給我看看，我想看~”
    李卿雲不明白，一件寢衣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他實在受不住衛焱這黏糊勁兒，只好無奈妥協︰“好，別哼唧了，我穿。”
    衛焱立刻松開他，李卿雲抬手將乾坤袋拿在手里，把那個匣子拿出來，里面三件寢衣整整齊齊疊放著。
    李卿雲拿起最上面的淡綠色寢衣，衛焱按住他的手，扯出底下那件白色的遞給他︰“你穿這件。”
    衛焱記得很清楚，他當時一次見李卿雲穿寢衣，就是件白色的。
    李卿雲沒有多言，扯開腰側的系帶就要換上。
    衛焱滾了滾喉結，靜默幾瞬，還是轉過身背對著李卿雲。
    他低頭扣著手指頭，身後響起簌簌的聲音，衛焱小聲喏喏道︰“你總是這樣，換衣服不知道背人。”
    李卿雲嘖了一聲︰“大點聲。”
    衛焱哼了一聲，提高音量抱怨他︰“你這人真難琢磨，害羞的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你可以堂而皇之地當著我的面換衣服，一點都不知羞，還能面不改色地說……”
    聲音小了很多︰“說給我揉……給我…給我吹。”
    衛焱都覺得這話難為情，不好意思說出口，偏偏李卿雲就這麼坦然地說出來了。

 第226章

    他又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可是，我只是輕輕扇了兩下，你就害羞地受不了，還那樣凶我，你這人好難猜啊！”
    李卿雲正好換完衣服，他將腰間的帶子系好，抬腳踹在衛焱肩上，冷聲道︰“這是一回事嗎？”
    衛焱被踹得往前趔趄一下，還不忘小聲回嘴︰“怎麼不是一回事。”
    李卿雲氣笑了，又踹了他一腳︰“轉過來！”
    衛焱慢慢側著身，快速瞄了一眼李卿雲，見他好好穿著寢衣，便抬起頭光明正大看著他。
    李卿雲冷哼一聲︰“你呢，壓著我又親又摸，衣服差點給我扒干淨，我不過是換件衣服，你摸摸自己的耳朵。”
    衛焱下意識照做，耳朵又熱又燙。
    李卿雲還覺得衛焱奇怪呢，衛焱總在他意想不到的時候面紅耳赤。
    衛焱不服氣地還嘴︰“那怎麼能一樣！親熱的時候當然做什麼都行，現在又沒有親熱，而且，而且哪有你這樣的，冷不丁地當著人的面就脫衣服。”
    李卿雲眉心擰得很深，他實在不理解︰“咱倆都是男的，有什麼區別，我就算脫光了又怎麼樣。”
    衛焱立刻大聲反駁︰“當然有區別！我們之間的關系怎麼能一樣，雖然我們倆都是男的，但是我們之間跟旁人是不一樣的，我們……”
    衛焱感覺自己舌頭打結了，怎麼都說不明白，他氣得不行，索性破罐破摔，梗著脖子大聲喊道︰“我不管！反正我們就是有區別！”
    李卿雲嘖了一聲，蹬了他一腳。
    衛焱順勢握住他的腳踝，偏頭在他腳上狠狠親了一口。
    李卿雲錯愕地看著衛焱︰“你……”
    他臉上的表情崩裂︰“衛焱！你在亂親什麼！”
    衛焱不以為然，不滿道︰“我親親腳怎麼了，你不是剛洗的澡嗎，又不髒。”
    “哼！我就親！”
    在李卿雲的愣神中，衛焱又親了一下，還咬了一口，留下一個不深不淺的牙印。
    李卿雲震驚地瞪大雙眼，眼底隱隱浮現崩潰。
    他抬手捂住臉，猛地屈膝撤回自己的腿。
    衛焱湊過去，扒開他的手，疑惑道︰“你怎麼了？我親個腳你反應這麼大。”
    李卿雲閉著眼不想說話。
    倆人完全不在一條線上，互相不理解。
    “雲雲，你怎麼了？”衛焱撅著嘴要去親他。
    李卿雲快速捂住嘴，一把推開衛焱的腦袋，不死心地問︰“你要干什麼？”
    “親嘴兒啊。”衛焱說得理所應當。
    李卿雲不可置信地看著衛焱，艱難道︰“你剛親完我的腳，現在又要親我的嘴？”
    “啊，是啊，這怎麼啦？”衛焱歪著頭，看向李卿雲的眼神非常不解。
    李卿雲不想跟他掰扯，直截了當︰“你現在不許親我，哪里都不許親！”
    衛焱聞言有些委屈，小聲道︰“為什麼呀？不都是你嗎，腳跟嘴有什麼區別？”
    李卿雲本來不想說話，听到這十分詫異，忍不住開口︰“衛焱，你擦臉和擦腳用一個帕子嗎？”
    衛焱立刻否認︰“當然不是，我很愛干淨的，而且，我用過的帕子直接就扔了，從來不用第二遍的。”
    李卿雲不說話了，直直盯著衛焱。
    衛焱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笑著說︰“那不一樣，你是李卿雲，你哪里都是香香的，我都想親。”
    他握著李卿雲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親。
    李卿雲懶得掙扎了，癱著臉說︰“隨你吧。”
    衛焱很開心地笑了，他晃了晃李卿雲的手腕，請求道︰“李卿雲，我想讓你配合我做件事。”
    李卿雲掀開眼皮看他︰“什麼事？”
    “很簡單的，你現在起床走出去，然後再推開門進來。”衛焱說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好。”
    李卿雲沒有猶豫，很干脆地答應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他翻身坐起來，走出去合上門。
    等了幾息，他抬手敲門。
    篤篤篤！
    一下下好像敲在了衛焱心上，心口發緊，眼皮跟著顫了顫，喉間有些發堵，衛焱使勁咳了咳，揚聲道︰“進來呀！”
    李卿雲聞聲推門進來。
    就見衛焱站在床邊，沖著他張開手臂。
    衛焱笑著喊了一聲︰“雲雲，你跑過來行嗎？”
    李卿雲挑眉，應承道︰“好。”
    他朝著衛焱跑過去。
    剛跑了幾步，衛焱就沖了過去，一把抱起李卿雲，托著他的腰、臀。
    李卿雲順勢盤在衛焱腰上，摟住他的脖子。
    衛焱笑吟吟地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雲雲，你剛剛出去的時候，我漱口了，你現在能跟我親嘴了嗎？”
    李卿雲沒有說話，捧著衛焱的臉，低頭吻在了他唇上。
    唇舌勾、絞，纏綿悱惻。
    衛焱抱著李卿雲倒在床上，親熱了許久，等到嘴唇腫得發燙了，才舍得停下來去睡覺。
    睡到半夜，李卿雲被迫醒了。
    第104章 少家主
    屋里的溫度被衛焱調高了，身上的被子雖然輕軟，但是被面是用火屬性的金蠶絲織就，貼上人的肌膚就開始發熱，衛焱的體溫更燙，抱得又緊，被窩里烘得熱騰騰的。
    給李卿雲熱得不行，身上難得出了些汗，他睜著眼去推衛焱︰“別抱了，好熱。”

 第227章

    “熱，我也好熱！”衛焱嘟嘟囔囔。
    嘴上說熱，就是抱著不撒手。
    李卿雲抬手在衛焱臉上摸索，一腦門子汗，又伸進他衣領里摸了摸，也是濕漉漉的。
    李卿雲都沒脾氣了，他是真服了衛焱，都這麼熱了，愣是一聲不吭，還抱得死緊。
    他喘了口氣，先給衛焱施了一個濯塵術，刻意控制了靈力中的寒意，打在人身上不冷不熱的。
    又給自己施了一個，等身上的汗意退去了，他抬手掀開被子。
    衛焱睡得迷迷瞪瞪，原本悶熱得不行，此時驟然涼爽，他喟嘆一聲，含糊不清地咕噥︰“好舒服啊！”
    他翻了翻身，壓著李卿雲磨蹭，李卿雲身上涼涼的，衛焱摟得更緊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衛焱高熱的體溫全傳在李卿雲身上，李卿雲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塊烙鐵壓住了。
    他受不住了，伸手去推衛焱。
    “衛焱！你別壓著我，你現在好燙啊！”
    “啊？”衛焱茫然地應聲，從昏沉中醒過來，惺忪著眼看向李卿雲，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他立刻往一旁挪開，“好，好，我這就起來。”
    衛焱緊挨著李卿雲躺著，眨了眨眼皮，困得不行。
    李卿雲閉著眼平復，晾了一會兒，他從自己乾坤袋里找出一條薄被子搭在身上。
    衛焱小聲問道︰“雲雲，我蓋什麼呀？”
    李卿雲的眼皮子沉得不行，閉著眼說︰“自己往身上扯！”
    語氣不怎麼好。
    衛焱沒吭聲，拽著被角一點點慢慢扯在身上。
    床上安靜下來。
    李卿雲掀開眼簾掃了衛焱一眼，衛焱睜著眼楮靜靜看著他。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抬手把他摟進懷里︰“好了，睡吧。”
    衛焱的委屈終于流露出來︰“雲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受熱，體溫就會變得很燙，有時候我也控制不住。”
    李卿雲摟著他拍了拍，語氣軟了很多︰“好，我知道了，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衛焱試探地問︰“那我還能抱你嗎？”
    語氣里帶著小心。
    李卿雲閉了閉眼，轉頭看著衛焱，認真道︰“衛焱，對不起，我睡覺有些壞毛病，被吵醒了就有些控制不住脾氣，我不是在怨你，這次是我不好。”
    衛焱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反駁道︰“這怎麼能怪你呢，是我抱太緊把你熱醒了，你不開心也是應該的，而且這不算什麼的，沒關系的，你可以對我隨便發脾氣，只要你發完脾氣再回頭找我就可以了。”
    衛焱笑著說︰“就像剛才那樣抱我。”
    李卿雲慢慢撫摸著衛焱的腦袋，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衛焱跟他貼著臉磨了磨，小聲嘟囔︰“我好困啊，我們繼續睡吧。”
    “好。”
    倆人抱得很緊，彼此纏繞，胸膛緊緊貼著，心跳聲撞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一點點西沉。
    李卿雲睡得很沉，腦袋枕在衛焱肩上，只露出小半張臉。
    衛焱垂眸細細打量著他，伸出食指在他臉蛋上輕輕戳了戳。
    衛焱無聲笑著，心底里的愉悅翻涌、蕩漾，李卿雲對他越來越親密了，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情緒越來越多，會跟他還嘴，會有小脾氣。
    這樣才對，他喜歡這樣生動的李卿雲，他明顯感覺到，李卿雲對著他一點點敞開了自己。
    以前，他看見李卿雲笑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可是現在，李卿雲每天都會笑，笑得很開心、很好看。
    他每次見到李卿雲沖他笑，內心就會感覺特別滿足，油然而生的成就感讓他覺得特別自豪，李卿雲只在他面前這樣。
    衛焱微微抬起下巴，在李卿雲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是我的李卿雲。
    衛焱坐在椅子上，李卿雲坐在他腿上，一人端著一杯茶。
    李卿雲很無奈，衛焱好像見不得他坐椅子，每次都把他抱到腿上。
    “衛焱，你就不嫌沉嗎？腿不酸嗎？”
    衛焱挑眉一笑︰“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就這點重量，我怎麼可能腿酸。”
    說完，他故意踮了踮，䱇瑟道︰“我的腿有勁著呢，不像某個嬌氣包，被人枕一會兒就嚷嚷著腿麻。”
    李卿雲不想說話，瞥了一眼衛焱，將喝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衛焱問︰“還喝嗎？”
    李卿雲頓了一下，說︰“再喝半杯。”
    衛焱給他添茶︰“你今兒怎麼這麼渴？”
    李卿雲抿了抿還有些麻的嘴唇，平靜道︰“讓某個人親的。”
    衛焱聞言一愣，莫名有些不大好意思，低著頭不吭聲了。
    好吧，今天早上是他過分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
    當時李卿雲縮在他懷里，嘴唇被擠壓得嘟起來，紅潤潤的。
    半夢半醒地去摟他的脖子，貼在他臉邊小聲喊了一句他的名字，帶著輕哼。
    他當時激動得不行，立刻把那兩瓣唇肉含進嘴里，翻來覆去地嘬、弄。
    他本來沒想親那麼狠，誰知道李卿雲突然伸舌頭舔他。
    這讓他怎麼把持得住。
    然後就從床頭一路親到床尾，最後親的李卿雲直躲他，緊緊悶在他懷里不露臉。
    李卿雲突然語重心長地開口︰“衛焱，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第228章

    衛焱茫然︰“啊？”
    李卿雲嘆了一口氣︰“我覺得再這麼親下去，嘴唇都要薄一層了。”
    衛焱神情怪異地看著他，下巴繃得很緊︰“雲雲，你下次別這麼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我老忍不住想笑。”
    李卿雲又嘆了一口氣，靜靜坐著沒說話。
    衛焱見狀愣住，連忙問道︰“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
    李卿雲沉默。
    衛焱崩潰了。
    “不是吧！哪有你這樣的！”
    “我們剛在一起，你就不讓親嘴了？？？”
    “我不管！我就要親！”
    李卿雲依舊沒吭聲。
    衛焱忍不住去推搡他，急切道︰“你快說話，說你讓親嘴！”
    李卿雲的眼皮顫了顫，嘴唇細微地抖動。
    衛焱突然不著急了，摁住李卿雲的後頸，仔細端詳他的臉。
    李卿雲一臉平靜。
    一息，兩息……
    衛焱怒然大喊︰“好啊你，你竟然捉弄我！”
    “李卿雲，你怎麼這麼討厭！”
    “下次你再敢說種話，我就親死你！”
    李卿雲提著嘴角笑了起來，坐在衛焱腿上晃了晃。
    衛焱冷哼一聲︰“現在撒嬌也沒有用，我生氣了！”
    李卿雲換了個姿勢，跨坐在衛焱腿上，彎下腰去親他的額頭。
    “起開！別親我！”
    衛焱坐著一動不動，甚至抬了抬下巴，顯得他這句話十分沒有說服力。
    李卿雲輕聲道︰“你早上親太狠了，舌頭都給我嘬疼了，剛剛喝茶還疼呢。”
    衛焱語氣冷漠︰“你疼關我什麼事！我又不疼。”
    李卿雲不說話了。
    沒撐過三息，衛焱的冷漠就裝不下去了，他心疼地摸了摸李卿雲的臉︰“來，張開嘴我看看，哪疼啊？出血了嗎？”
    “不能吧，我記得我沒用這麼大力，而且我也沒從你嘴里嘗到血腥味啊！”
    “嘖！你倒是張嘴啊，不然我怎麼給你看。”
    “快點，你……”
    衛焱的絮絮叨叨止住了，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帶著一絲淡淡的茶香味。
    李卿雲移開嘴巴，摟住衛焱的脖子，埋在他肩上不動了。
    衛焱的心跳又亂了。
    莫名其妙。
    他暗罵自己的心不爭氣，就貼了貼嘴，亂跳什麼！沒見過世面！
    他摟緊李卿雲的腰，揉、弄著他的後頸，小聲嘟囔︰“你怎麼這麼會撒嬌！”
    淨勾他！
    煩死了！
    李卿雲怎麼這麼討厭！
    ………………
    “衛焱，你別沖著我的耳朵笑，好癢啊。”
    “你管我！嬌氣包！癢死你！”
    “…………”
    “主子，屬下有事回稟。”是衛大的聲音。
    衛焱微微皺眉，抱著李卿雲站起來，將他安置在椅子上︰“我出去看看。”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拉開房門出去，淡聲道︰“什麼事？”
    衛大︰“兩刻鐘前，江家、沈家、陳家、宋家的家主登門拜訪，說是來恭賀尊主進階之喜，可是尊主此時正在入定調息，本來由天樞出面就能打發他們，可是一同前來的還有唐二爺，天樞有些拿不定主意，讓我請您過去。”
    衛焱听完冷嗤一聲︰“又是那個蠢貨！”
    衛大沒敢吭聲，唐二爺是主子的嫡親舅舅。
    衛焱擺了擺手︰“我等會過去。”
    他回到屋里，換了一身金絲滾邊朱紅色暗花寬袖錦袍。
    繁復華麗，紅袍玉帶，貴氣逼人。
    衛焱理了理袖子，他最煩穿這種衣裳，礙手礙腳。
    眉眼間流露出的不耐，又加重了他身上的矜貴和倨傲。
    一轉眼，衛焱就見李卿雲直直看著他。
    他走過去摸了摸李卿雲的臉︰“怎麼了？”
    李卿雲的睫毛簌簌抖著，輕聲道︰“沒事。”
    衛焱捧著他的臉親了親︰“我一會兒就回來陪你。”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
    “那我走了。”
    “好。”
    衛焱挺直腰背，不疾不徐地走進正堂。
    “少家主！”
    天樞率先開口，領著人跪下行禮。
    衛焱嗯了一聲，隨意抬了抬手。
    天樞起身，站在一側。
    衛焱側目掃了一圈，腳步不停，直接走到上首主位，旋身坐下。
    江  泉見狀，面色微沉，一個毛頭小子竟然不向他們見禮，直接就落座了。
    其余三位家主打量著江  泉的臉色，均閉口不言。
    衛焱心中嗤笑，面色不顯，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一時間，正堂鴉雀無聲。
    唐絡珙率先開口︰“阿焱，你爹呢，昨日渡劫的陣仗那麼大，他沒事吧？”
    衛焱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煩躁，垂眸睨了他一眼。
    唐絡珙是他母親的嫡親二哥，上有長兄承繼家業，他就只管享樂，平時被驕縱得不成樣子，沒什麼腦子，偏偏愛出風頭，最喜歡別人對他阿諛奉承，整天被人當槍使，這麼些年沒少拿衛家作筏子。
    這回，估計又是被人攛掇來的。
    衛焱勾唇笑了笑︰“勞二舅掛心，我爹好得很。”
    唐絡珙�狤朝�  骸拔揖退擔　惴蚩隙　皇隆！  
    衛焱扯了扯嘴角沒作聲。
    唐絡珙往後瞧了一眼，揚聲道︰“既然你爹沒事，他怎麼還沒來啊，我們都坐了好一會了，都等著見他呢！”

 第229章

    衛焱哦了一聲，問道︰“是嗎？不年不節的，都來見我爹做什麼？”
    唐絡珙大笑一聲︰“你爹進階合體期，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們也是心生仰慕，想來恭賀道喜。”
    衛焱點了點桌子，語氣隨意︰“都是自家人，二舅客氣了。”
    唐絡珙听完這話，笑得合不攏嘴，衛焱扯了幾句閑篇，詢問外祖父身體可好，唐絡珙笑著應和，說一切都好。
    話題就此止住，江  泉有些心急，他們此番登門拜訪，就是探查衛無塵的身體情況。
    昨日，衛無塵渡劫時，里里外外嚴防死守，他們竟然沒有打探到一絲一毫有用的消息。
    只見天雷不止，最後雖說渡劫成功，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合體期的威壓。
    但是劫雲散去後，衛無塵並未露面，直到今早，一直沒有消息傳出，按理說，他今日應該大擺筵席，昭告眾人，可是衛家一點動靜也無。
    他們已經登門小半個時辰了，衛無塵一直沒有露面，只派了一個手下來打發他們。
    衛家在他們頭上壓了多年，如果衛無塵此番受了重創，並未真正渡劫成功，那麼壓在他們頭頂的這座大山或許可以搬開一二。
    江  泉招手，身後的人立刻將東西呈上。
    “這是從我江家靈脈中開出的極品靈髓，我連夜派人雕成了蓮座模樣，就是想面呈衛尊主，恭賀他進階之喜，不知衛尊主是否滿意？”
    話里話外就是想讓衛無塵露面。
    衛焱掃了一眼，嘖！這老東西還真舍得下本錢啊，雖然明知他的來意，但是瞧這真誠的做派，面子功夫做得真到位啊。
    衛焱並不接茬，嗯了一聲︰“您有心了。”
    語氣不咸不淡。
    江  泉面色一滯，心中微惱，衛焱此話一出，就讓他隱隱矮了半頭。
    他再怎麼說也是長輩，卻讓一個小子壓在頭上。
    江  泉往後一靠，斂著眼皮不再開口。
    沈平洲接過話茬，開口就是一句︰“賢佷。”
    他想在輩分上壓衛焱一頭。
    結果衛焱並未應聲，只是朝著他略微點頭。
    沈平洲愣了一下，快速朝江  泉看去，江  泉臉色愈發難看。
    沈平洲咳了一聲，繼續跟衛焱打機鋒，其余兩位家主也先後開腔，一口一個賢佷，頗有倚老賣老之意，旁敲側擊衛無塵的動向，沒想到都被衛焱這小子三言兩語擋回來了。
    江  泉冷眼看著，目露精光，銳利的眼神直直射向衛焱。
    衛焱端坐在上首，神情從容閑適，幾翻唇槍舌劍下來，衛焱絲毫不落下風，話語間沒有一絲破綻。
    衛無塵整日神情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很難窺得一絲情緒，極為難纏，十分棘手，沒想到他的兒子年紀輕輕竟然也是個中好手，真是得了他爹的真傳。
    江  泉暗自思襯，此次他牽頭帶人拜訪，怕是已經惹了衛無塵不快，就算此時退讓，衛無塵也已心存芥蒂。
    何況，他也不是全無依仗。
    江  泉把心一橫，遂直接道︰“衛尊主平安渡劫，晉升合體期，這是東洲的一大盛事，按常理來說，今日應通告全東洲，同賀佳事，怎麼不見衛尊主露面，若是有瑣事牽絆，我等自會鞍前馬後，替衛尊主分憂。”
    衛焱輕笑一聲︰“多謝美意，這個忙您恐怕是幫不了。”
    “昨日的情形，想必諸位都听說了，我爹渡劫時沒費什麼力氣，不僅順利進入合體期，而且渡劫途中，在劍道上又悟出了幾分真意。”
    說到這，衛焱故意停頓了一下，掃視他們的神情變化，果不其然，江  泉那老東西險些掛不住臉。
    他那一手出了名的爛劍法，四不像的劍意。
    衛焱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接著往下說︰“我爹的修為漲得太快，他為了徐徐圖之，來日以證大道，此時正在入定調理內息。”
    “咯　”一聲。
    衛焱將茶杯撂在桌子上，面色沉了下來，居高臨下俯視江  泉︰“怎麼，你是想讓我爹在這個時候出來見你嗎！”
    落音落到最後，透出一股森嚴、冷戾之意。
    話鋒陡然直轉，暗潮下洶涌激蕩，即將破出水面。
    江  泉見狀，眼中浮起一絲頹然，今日怕是得不到有用的消息了，該怎麼跟中州交代呢。
    他看著上首那個年紀輕輕卻已顯露威勢的少年人，心中愴然，難道衛家這座大山就一直屹立不倒嗎？
    他們江家數百年前也是東洲第一流的世家望族啊！可惜如今被衛家壓制得動彈不得，只能苟延殘喘，越來越居于末流。
    當初，衛無塵橫空出世，可謂是曠世奇才，在東洲一眾世家弟子中脫穎而出，剛繼位家主就大刀闊斧地整頓，衛家的勢力飛速擴張，而他更是力壓當世一眾群雄，不足百歲就榮登仙盟尊主之位，此前絕無僅有。
    如今，雛鳳清聲，他的兒子青出于藍，未及弱冠就已有今日的赫赫威勢。
    江  泉垂首，滿身頹唐。
    沈平洲握緊扶手，正要出言。
    “少家主，新添的茶。”天樞重新倒了一杯茶擱在衛焱手邊。
    沈平洲緩緩松開了手，是啊，衛焱是年輕，但是他的地位擺在這，他以後就是衛家的掌權人。
    衛焱嗯了一聲，連一句寒暄也無，直接吩咐道︰“衛家還有事忙，天樞，送客。”

 第230章

    “是，少家主。”
    第105章 你不許走！
    天樞面帶笑意，頜首相送︰“幾位家主，這邊請。”
    江  泉打起精神，起身面向上首，臉上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那我等就先回去了，日後再來登門道喜。”
    衛焱坐得穩如泰山，氣定神閑，只淡淡應了一聲。
    見衛焱一絲起身的跡象都無，江  泉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率先轉身離去。
    其余人默不作聲地跟上。
    衛焱側目看向一旁還坐著的唐絡珙，吩咐道︰“添茶。”
    “您慢坐，我就先走了。”
    衛焱說完，徑直走了出去。
    唐絡珙面色訕訕，他這才反應過來，今日登門衛家似乎是做了件蠢事，不知滋味地又喝了一杯茶，唐絡珙起身離去了。
    出了正堂，衛焱眉眼間浮出煩躁，一臉不耐地往自己院子走。
    “少爺。”天樞追了過去。
    衛焱腳步不停︰“做什麼？”
    天樞︰“主子沒什麼大礙，只是內息稍微有些紊亂。”
    衛焱神色未變︰“不用跟我說這些。”
    天樞笑了笑，心中感嘆，少爺雖然有時候還有一絲孩子氣，但是他真的長大了，剛才應對很得當。
    他笑道︰“今日的情形，我會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主子，主子一定會很欣慰的。”
    衛焱不以為然，嗤了一聲，正巧此時路過一座院子，是他娘曾經住過的。
    “以衛家的名義給外祖父傳信，讓他管好自己的兒子，以後不許他再借衛家的勢。”
    天樞聞言，稍作思索，遲疑道︰“唐家畢竟是夫人的娘家，而且，唐二爺是你嫡親的舅舅。”
    衛焱冷笑一聲︰“我的親娘都擺在那形同虛設，他一個舅舅算什麼東西，沒腦子的蠢貨！”
    天樞默了默，答道︰“好，下午我去一趟唐家。”
    衛焱理了理袖子，沉聲道︰“江家有問題，江  泉最會逢迎投合，一直以來瞻前顧後，首鼠兩端，還有沈家，沈平洲這個家主當的那叫一個窩囊，沈家的權柄都在他弟弟手里。”
    衛焱唇角勾起一個極為諷刺的弧度︰“如今，這倆人倒是都有了血性。”
    天樞也面帶怒意，憤然道︰“此事，主子已經知道端倪，但是沒想到他們這麼耐不住性子，今天就跑來登門試探。”
    衛焱不耐煩了︰“那就盡早處理，以絕後患，東洲這麼多世家，少幾家也沒人在意。”
    天樞贊同地點頭︰“等過兩天主子調息完，會挨個料理他們的。”
    衛焱隨意嗯了一聲︰“行了，別跟著我了。”
    天樞把乾坤袋和通靈玉遞給他︰“主子入定前讓我給你的。”
    衛焱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伸手接過來。
    現在給他有什麼用，他需要的時候早就過去了。
    衛焱大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一進屋先掃了一眼李卿雲，隨口道︰“我回來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將手中的書放下，看向衛焱。
    衛焱一邊走一邊解腰帶，他脫下外袍隨手一扔，視線落在李卿雲身上時，愣了一下，繼而開口問道︰“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直勾勾地盯著他。
    衛焱摸了摸臉，湊到李卿雲跟前︰“我臉上……”
    剩下的話被堵在了唇齒間，李卿雲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臨了，還輕輕舔了一下。
    衛焱訝異地挑眉，捏著李卿雲的下巴左右端詳，語氣猶疑︰“這麼熱情，你是我的李卿雲嗎？”
    李卿雲沒說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透著一絲無語。
    衛焱哈哈笑了起來，一把抄抱起李卿雲，往上拋了兩下，隨後將他擱在自己腿上。
    “我這才離開多久，你就這麼想我啊，話都不讓我說完，堵上來就開始親我，嘖！”
    衛焱一副嫌棄的口吻，似是在抱怨李卿雲太過黏人。
    李卿雲懶得理他，拿起書繼續翻看。
    衛焱自說自話︰“害羞啦？臉皮這麼薄，我又沒說不讓你親！”
    李卿雲繼續保持沉默。
    衛焱時不時逗弄幾句，盡管得不到回應，但他樂此不疲。
    一個人自得其樂，笑得十分歡暢。
    李卿雲握在書上的手指不斷收緊，衛焱又一次在他耳朵上呵氣時，李卿雲動作了。
    他將手中的書撂下，摟著衛焱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晃了晃腰。
    很快。
    衛焱頂住了他。
    李卿雲又晃了兩下才停。
    衛焱眼中滿是震驚，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面色淡然，低頭去親衛焱的眉心。
    衛焱下意識閉了閉眼楮，此時，李卿雲迅速起身，撈起桌子上的書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一時之間，衛焱既生氣又委屈，氣自己不爭氣，為自己的不爭氣委屈。
    衛焱撅著嘴哼了一聲，坐著跺了幾下腳，語氣哀怨︰“干什麼呀！哪有你這樣欺負人的。”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沒理他。
    衛焱一臉不忿，氣哼哼地大聲道︰“李卿雲！我生氣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衛焱更氣了，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快點哄我！”
    李卿雲頭也沒抬，淡淡道︰“過來。”
    衛焱氣勢洶洶地走過去，冷冷地斜眼看他。

 第231章

    李卿雲抬眼︰“低頭。”
    衛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頭低下了。
    李卿雲仰頭在他唇上踫了踫。
    衛焱哼了一聲，扯著李卿雲的胳膊把他拽起來，自己坐在椅子上。
    衛焱雙手抱胸，往後一靠，高高揚著下巴，神情倨傲︰“我想吃那個凝露果，你喂我！”
    李卿雲掃了他一眼，從桌子上捻了一枚凝露果抵在他嘴邊。
    衛焱扭頭躲開了，命令道︰“用嘴喂我！”
    李卿雲立刻放下手。
    衛焱瞪他︰“你喂不喂！”
    李卿雲語氣冷然︰“愛吃不吃。”
    衛焱扁著嘴，眼皮急促顫動，一副頗為受傷的樣子，看上去委屈極了。
    揚著的腦袋慢慢垂下來，橫在胸前的手也緩緩松開。
    身上的倨傲被失意取代。
    “行了，別裝了。”李卿雲抬手托住衛焱的下巴。
    衛焱不吭聲，歪頭將臉擱在他手心里。
    李卿雲嘖了一聲，將凝露果含進嘴里，低頭去喂他。
    衛焱別開臉，李卿雲追過去喂他。
    如此反復兩次。
    衛焱終于不動了，安分坐著，任由李卿雲貼在他嘴上。
    結果，衛焱又有新的⼳蛾子，他緊抿著唇，無論李卿雲怎麼舔他，他就是死活不張嘴。
    李卿雲沒耐心了，他矮身跨坐在衛焱腿上，冷聲道︰“你張不張嘴？不然我還晃你。”
    霎時間，衛焱紅了臉，耳朵也紅彤彤的，他低著頭小聲囁喏︰“那你晃吧。”
    很顯然，李卿雲這個提議完全威脅不到衛焱。
    李卿雲靜默了。
    氣氛陷入詭異的平靜。
    片刻。
    李卿雲按著衛焱的肩膀要站起來，起到一半被衛焱摁住了。
    衛焱仰頭沖著他笑︰“雲雲，你喂我吧！”
    凝露果只有半個指腹大小，皮薄、汁水又多，李卿雲剛才說話的時候，凝露果早就爆開了。
    他伸手重新捻了一枚凝露果，輕輕餃在嘴里，低頭去喂衛焱。
    唇瓣相接，那枚果子渡到了衛焱嘴里。
    衛焱開心得不行，玩上了癮，一個勁讓李卿雲喂他。
    李卿雲沒拒絕。
    衛焱在他腰上揉了揉︰“雲雲，你把果子擱在舌頭上，我自己進去找。”
    李卿雲聞言，在衛焱肩上拍了一下，又在他臉上掐了一把。
    “嘿嘿！”衛焱笑了起來，捉住李卿雲的手親了親，催促道︰“快點，我要吃！”
    一時間，李卿雲的神色十分復雜，他抬手捂住臉。
    幾息後。
    衛焱摁著李卿雲的後頸，在他嘴里探尋，成功將那枚果子渡進嘴里。
    幾次之後。
    衛焱蹙著眉，苦惱道︰“雲雲，你把舌頭伸出來吧，我進去找得好累啊。”
    李卿雲受不住了︰“衛焱！”
    衛焱抱緊他的腰，親了親他的下巴︰“可是，我想讓你這樣。”
    李卿雲的語氣都有些急了︰“你怎麼，怎麼這麼能鬧人！”
    衛焱問他︰“你不喜歡我鬧你嗎？”
    李卿雲沉默了。
    衛焱也沒有出聲。
    半晌。
    李卿雲嘆了口氣，他伸手捻了一枚凝露果，閉上了眼。
    濕紅的舌尖一點點探出，帶著點輕顫，一枚淡青色的果子擱在上頭。
    衛焱亢奮地看著這一切，眼楮亮得驚人，眼神中滿是狂熱的痴迷。
    他真的太喜歡李卿雲為他妥協了。
    李卿雲在他面前一點點失去底線，為了他一退再退。
    這種感覺令他著迷、上癮，嗜此不疲，永遠都沒有滿足的一天。
    那枚果子一直沒等來采擷的人。
    眼皮顫了顫，那雙眼楮就要睜開了。
    衛焱猛地親過去，將那枚凝露果連同舌、頭一塊含進嘴里。
    寂靜的屋子里，響起翻攪的水聲。
    一聲愜意、饜足的喟嘆輾轉在唇齒間。
    “李卿雲，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
    中午睡醒後。
    衛焱托抱著李卿雲走到書桌前，瞥了一眼椅子，擰起了眉。
    他抬手一揮，圈椅換成了一張小榻。
    先將李卿雲安置在榻上，衛焱隨後挨著他坐下。
    “你的書。”衛焱遞給他，“這些筆墨紙硯都是你用慣的，你要想畫符  ，抽屜里有朱砂。”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對了，你有想看的書嗎？我爹在家里建了一座藏書樓，里邊的書不比學宮的少，你想看什麼，我讓人去拿。”
    李卿雲的眼楮亮了一下︰“我想自己去看。”
    衛焱點頭︰“好啊，不過你要等我一會兒，最多一個時辰，結束了我就帶你去。”
    李卿雲眼含笑意︰“好。”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等會衛大他們過來跟我說些事，你不用管我們，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李卿雲微微蹙眉︰“我先……”
    “你不許走！”衛焱立刻打斷他，“我想讓你在我身邊坐著，你陪陪我嘛~”
    李卿雲無奈嘆氣︰“嗯，不走。”
    衛焱笑了起來，把他的手擱在自己腿上與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在通靈玉上點了點。
    不多時。
    響起了敲門聲。
    “主子。”

 第232章

    “進來。”
    衛焱將玉簡鋪開，簡單掃了一眼。
    衛大、衛三、衛五、衛七、衛九先後走進來，立在桌前站定。
    幾人看著桌後的衛焱，視線又轉到他身邊的人身上，同時躬身頜首︰“李公子。”
    李卿雲抬眼，眼神落在對面，輕嗯一聲，點頭回禮。
    衛焱捏了捏李卿雲的手，另一只手在桌子上點了兩下。
    衛大移至一旁，掏出紙筆。
    衛三稍稍站出半步︰“主子，按照您的吩咐，又在城西買了三座山，再加上您之前的那些，目前的靈植師不夠用，在　城，短時間內找不到這麼多合適的靈植師。”
    靈植師不像其他種類的修士，他們往往會固定在同一個地方，一待就是很多年，有些人甚至一輩子只有一個東家。
    衛焱沒說話，朝衛五點了點下巴。
    衛五︰“前些日子，從天衍宗招攬的修士共有一百七十四人，其中木系修士二十七人，元嬰期四人，其余皆為金丹期，這些人腦袋靈活，做事麻利，最多再訓練一個月，他們就能完全上手。”
    衛焱擰眉，吩咐道︰“不用等了，現在就把他們打散派下去，讓咱們的人去帶，那些心思太活泛的就處理掉。”
    “是。”
    衛三繼續說︰“之前招攬的一批散修，有不少人想定下來一直追隨主子，尤其是煉器的散修。”
    衛焱沒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衛三想了想，回道︰“其中有幾個很不錯，做事從未出過岔子，做出來的東西也很用心，賣得不錯，屬下覺得這些人可以用。”
    “好。”衛焱敲了敲桌子，“那就按你說的做。”
    衛三接著稟報︰“主子，還有府學那邊，又收了一批學生……”
    衛焱靜靜听著，突然手里動了動，他扭頭看向身邊的李卿雲，問道︰“怎麼了？”
    衛三頓住了，語氣有些猶疑。
    衛焱掃了他一眼︰“你繼續說。”
    “是。”衛三的語速又流暢起來。
    李卿雲看著衛焱蹙眉，低聲道︰“我要用筆。”
    “哦。”衛焱捏了捏他的手指頭，然後松開了手。
    不多時，衛三匯報完畢，垂首等著。
    衛焱略微思索，開口道︰“拔尖的先挑出來，剩下的先不用給他們派活，不冷不熱養著，觀察一段日子，耐得住的留下。”
    “是，主子。”
    衛五接過話︰“主子，目前咱們手里的修士，元嬰期以下的居多，普通的店面鋪子，元嬰期坐鎮倒是可以，可是像城外的十幾座山，每兩座山都必須有一位化神期修士鎮守。”
    “前不久，您又在樺城、淮水城、芳回城新建了三處傾雲閣，需要大量人手，打雜的金丹期倒好說，可是掌眼的管事最起碼要是元嬰期，還有閣里坐鎮的化神期，我……我弄不來這麼多高階修士。”
    衛焱嗯了一聲，抬眼看向衛九︰“攬珍閣那邊是不是養了一位合體期的陣修？”
    衛九點頭︰“是的，主子。”
    “那就好辦了。”衛焱轉頭看向衛五，“請他在城外的山上布置護山大陣，一勞永逸，另外再放話出去，那是我衛焱的東西，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撞上去。”
    衛五點頭應是。
    衛焱敲了敲桌子︰“城外的那些化神期，其中的一半都派到傾雲閣，剩下的分到各大作坊。”
    衛大停住紙筆，快速合計之後回稟︰“主子，同時建這麼多護山大陣，花費巨大，現在賬面上怕是拿不出這麼多靈石。”
    衛焱哼笑一聲︰“攬珍閣有的是靈石，衛九你去給她要，她免費使喚我的人使喚了這麼多年，該給我付點報酬了，另外轉告她，以前的我就不計較了，從今以後，攬珍閣的盈利我要多分一成。”
    衛九默了默，夫人剛開始籌建攬珍閣時，得用的人少，用的都是主子的暗衛。
    “是，主子。”
    第106章 我要回去親死你！
    衛七走上前遞上一份名冊︰“主子，這是金丹大比期間比較出挑的人員名單，他們的家世背景、靈根資質、所修之道等諸多信息都已經摸清楚了，均記錄在冊。”
    衛焱接過來迅速翻了一遍︰“嗯，我知道了。”
    …………
    一個時辰過去了，該說的事情差不多都商議完了，幾人紛紛止聲。
    衛焱沖衛大點頭。
    衛大收好紙筆，臉上帶著笑意︰“主子添置了一批東西，打算要放在新建的傾雲閣鎮場子，不過……”
    說到這，衛大故意停頓了一下︰“主子說，你們可以一人先去挑一件。”
    話音落下，衛五不著痕跡地擰了一下身邊的衛三。
    衛三暗暗嘶氣，高興就高興，擰我干什麼！
    衛焱擺了擺手，幾人均眼含笑意地退下了︰“謝謝主子！”
    等他們都走了，衛焱長舒了一口氣，挺直的腰背也彎了下來。
    身子一歪，衛焱歪靠在李卿雲身上，掐了掐他的手背，沖著他努嘴。
    “雲雲，我渴了~”
    李卿雲手上一頓，把書擱下，倒了杯茶遞在衛焱手邊。
    衛焱不接︰“你喂我！”
    李卿雲倒是沒停頓，直接將茶杯抵在衛焱嘴邊。
    衛焱偏了偏頭，嘿嘿笑了兩聲︰“先親嘴兒！”
    李卿雲也笑了起來，在他唇上親了親。

 第233章

    親完之後，衛焱老實了，安安分分就著李卿雲的手喝茶。
    李卿雲繼續低頭看書。
    衛焱跟沒骨頭似的癱在李卿雲身上膩歪，嘴巴貼在他後頸上舔舔咬咬。
    濕燙從後頸一路游移到耳後，順著腮邊來到唇瓣上。
    視線被擋住，李卿雲索性合上了書，仰頭向後折身。
    衛焱見他迎合自己，立刻將他壓在榻上，摁著他親。
    親到途中，衛焱突然很嚴肅地叫了一聲李卿雲的名字。
    李卿雲眼中帶著迷茫，摟緊了衛焱的脖子︰“怎麼了？”
    衛焱捧著他的臉，語氣鄭重︰“李卿雲，你說……”
    “嘖！我怎麼就親不夠你呢！”
    話鋒一轉，衛焱盯著李卿雲的眼楮，神情非常苦惱。
    “………………”
    李卿雲面無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手掌用力，將李卿雲的嘴巴嘟起來，湊上去連嘬了好幾口。
    衛焱又壓著他親了一會兒，摟著他的腰將人抱起來︰“走，我帶你去藏書樓。”
    走之前，衛焱給他理了理衣服，捏著他的下巴來回看，嘖了一聲︰“這次親得不夠啊，嘴巴都沒有腫，只是稍稍紅了一點。”
    李卿雲一把拍開衛焱的手，扭頭走了出去。
    “小氣鬼！等等我！”
    衛焱撲在他身上，攬著他的肩往外走。
    藏書樓在衛家正堂的後面，從外面看只有兩層樓高，其實里面用了折疊空間的芥子石，進去之後才能看見原貌。
    樓內里共有九層，恢宏大氣，典藏雲集，整整齊齊碼放著成千上萬排書架，藏書浩如煙海。
    “你自己看吧，想帶走也可以。”衛焱牽著李卿雲往里走，“這樣吧，我讓你給你做個須彌芥子，以後你就專門用來放書。”
    李卿雲搖頭︰“不用。”
    衛焱呲他一句︰“你別管！”
    李卿雲握住他的手，重復道︰“真的不用。”
    衛焱在他後腰上意味不明地拍了拍︰“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
    李卿雲靜住了，片刻後，他緩緩道︰“好，我用。”
    “哼！”衛焱得意地挑了挑眉，“這還差不多，算你識相！”
    藏書樓的管事立刻迎上來︰“少爺。”
    說完又轉向李卿雲︰“李公子。”
    衛焱應了一聲︰“把藏書樓的索引玉碟給我。”
    管事把玉碟遞給衛焱。
    衛焱接過來︰“行，你下去吧。”
    “是。”
    衛焱把玉碟遞給李卿雲︰“雲雲，你看看要找什麼書，這樓里就咱倆，你想怎麼翻就怎麼翻。”
    李卿雲︰“好。”
    衛焱跟著他走，手指插進他指腹間磨動，語氣隨意︰“這里頭，基本上也就我爹偶爾過來，哦，不對，我以前也來過，這里面很安靜，特別適合睡覺。”
    李卿雲聞言，淡淡瞥了一眼衛焱，抿了抿嘴沒說話。
    “我老早就納悶了，你說說，我爹他平時忙得要死，哪有時間看書，偏偏大費周章在家里建這麼大個藏書樓，我真是搞不明白。”
    “我覺得他就是充場面，顯擺自己呢！”
    李卿雲︰“知道你們家有藏書樓的人多嗎？”
    衛焱愣了一下，皺眉想了想︰“唔，好像沒什麼人知道，我沒听旁人在我面前提過。”
    李卿雲嗯了一聲︰“你爹要是想充場面，應該直接把藏書樓建成九層，然後廣而告之。”
    衛焱挑了挑眉，伸手去揉他的嘴唇，不滿道︰“你向著他說話。”
    李卿雲拍開他的手︰“我只是就事論事。”
    衛焱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李卿雲拉了拉他的手︰“我想看最初那版的靈植圖解，你幫我找找。”
    衛焱故意把右臉湊到李卿雲跟前，哼道︰“你親我一下，我就幫你找。”
    李卿雲摸著衛焱的臉，將他的下巴側過來，偏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衛焱的眼楮霎時間一亮，立刻捧著李卿雲的臉，在他嘴上嘬了好幾口，末了，又在他唇縫上輕輕舔了舔。
    “好吧，看在你這麼識相的份上，我就幫你找找。”
    衛焱滿臉愉悅，立刻盯著玉碟找書。
    李卿雲看著衛焱的側臉，摩挲了一下他的腦袋。
    “找到了！在七樓，走吧。”
    衛焱牽著李卿雲的手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時，衛焱問他︰“你累不累啊？七樓好高，我背你吧。”
    李卿雲一臉無語地看著湊到他跟前的腦袋︰“起開。”
    衛焱不滿地嚷嚷︰“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識好人心！”
    李卿雲不想搭理他，抬腳就走。
    衛焱嘖了一聲，心說，這可不能怪我，我給你機會了。
    他快走兩步，從身後一把將李卿雲抄起來，豎著抱他，跟抱小孩似的，單手托著他的屁股，輕輕松松一步兩個台階。
    “衛焱！”李卿雲掙扎著要下來。
    “嘖！你老實點！”衛焱攥了攥他的小腿，“再鬧，我把你抗肩上！”
    李卿雲去掐衛焱的臉，衛焱捉住他的手親了一口︰“乖，摟緊我的脖子，別摔了。”
    “…………”李卿雲哽了一下，懶得再掙扎，雙手攬緊了衛焱的脖子。
    衛焱笑了起來︰“雲雲好乖啊，等會讓我好好親親。”

 第234章

    “………………”
    衛焱沒听到回答，反而更高興了，揶揄道︰“哎呀！我們雲雲害羞了！”
    “你煩不煩！”李卿雲抬手捂住衛焱的嘴。
    “哈哈哈哈哈…………”
    衛焱的笑聲雖然有些悶，但是仍能從中听出濃濃的歡暢，氣得李卿雲一連捶了他好幾下。
    衛焱笑得更開心了，歡快、清朗的笑聲回蕩在藏書樓里。
    他抱著李卿雲毫不費力，沒一會兒，倆人就到了七樓。
    不舍得放人，衛焱抱著他走到書架前，此時的高度更好方便了李卿雲，他伸手把那本靈植圖解抽出來。
    “好了，放我下來吧。”
    衛焱並未把他放下來，問道︰“你是在這看，還是拿走？”
    李卿雲︰“我在這看，我只是對比一下，用不了多長時間，看完就放回去了。”
    “沒事，不著急。”衛焱把他放下來，從乾坤袋里弄出一張紅木的美人榻。
    “來，雲雲，你試試這個，我之前找人做的，把靠背調高了一些，最適合用來看書了。”
    此外，原本一人寬的小榻又加寬了二尺，正好能擠著躺下兩人。
    李卿雲走過去試了試，笑著說︰“嗯，很好，很合適。”
    衛焱拍了拍他的腿︰“往里去去，我也要躺，你抱著我看。”
    “好。”李卿雲往里挪了挪，伸手攬在衛焱肩上，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才開始看書。
    衛焱摟緊李卿雲的腰，縮在他懷里，滿心安寧。
    沒過多久，李卿雲就把靈植圖解翻看完了，記下不同後，他把書合起來，摸了摸衛焱的腦袋︰“先松開，我去還書。”
    衛焱沖他撅嘴。
    李卿雲笑著低頭，跟他踫了踫嘴唇。
    衛焱坐起來︰“給我吧，我去還，你還想看什麼，我去拿。”
    李卿雲把玉碟指給他看︰“我想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好，等著。”
    衛焱按著索引，一本本去找，沒一會兒，衛焱就找齊了，大步走回去。
    “你接著看吧。”衛焱重新躺回李卿雲懷里。
    李卿雲扶著衛焱的臉，親了親他的眉心。
    衛焱挑眉︰“這算是獎勵嗎？給我的跑腿費？”
    李卿雲搖頭︰“不是，我只是單純想親你。”
    衛焱不吭聲了，把臉埋在李卿雲頸窩里，露出來的耳朵上泛著微紅。
    李卿雲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耳朵尖。
    微紅頓時變成了緋紅。
    衛焱舔了舔李卿雲的脖子，他有時候禁不住想，要不是他認識李卿雲的時候，李卿雲才十五歲，而且一直都是那種性格，他都懷疑李卿雲是什麼情場老手，是那種整天拈花惹草、勾搭小姑娘的風流浪子。
    李卿雲太能招人了！
    那張沉靜的臉上一本正經，卻說著讓人害臊的情話了，偏偏他還不自知。
    頓了幾息，衛焱猛地抬頭，捏著李卿雲的下巴，嚴肅地質問他︰“李卿雲，你老實說，你十五歲之前招惹過別人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語氣認真︰“十二歲以前，除了父母和妹妹，其他人我都記不清，不過我家里是開藥鋪的，偶爾我會跟來往的客人說話，其余時間我基本不怎麼開口，來到學宮後也是如此，如果細算下來，我跟你說過的話超過所有人的總和，還要多很多很多。”
    “很多事情我只跟你做過，我第一次跟人這麼親近。”
    說到這里，李卿雲微微頓了頓︰“說實話，我其實也很難相信，有一天，我會跟一個人不穿衣服抱在一起親嘴，讓別人把舌頭伸進我嘴里，還有……”
    衛焱受不住了，感覺臉都要燒起來了，他摁了摁李卿雲的嘴唇，甕聲甕氣道︰“雲雲，你把我說起來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低道︰“那我不說了。”
    衛焱摟住他的脖子，悶在他肩窩里。
    好吧，可能世上就是有李卿雲這樣天賦異稟的人，一張嘴就是真誠的情話，讓人一點沒有辦法招架。
    “雲雲，你好會說甜言蜜語啊！”
    李卿雲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是嗎？我倒不太清楚自己擅長這個，畢竟我的話不算多，很多話也只對你一個人說過。”
    衛焱唔了一聲，輕輕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李卿雲，這些甜話，你以後也要只對我一個人說。”
    李卿雲點頭應承︰“可以，我能做到。”
    衛焱抬起頭，快速在他嘴上舔了一下︰“好了，你繼續看書吧，我緩一緩。”
    李卿雲嗯了一聲，在衛焱肩上拍了拍。
    榻上很安靜，偶爾響起翻書的聲音。
    藏書樓外已經霞光滿天，視線有些昏暗。
    不過樓內仍舊光線明亮，柔和不刺眼。
    衛焱枕在李卿雲肩上，跟他一塊看書，倆人看書的速度不同，不過李卿雲並不著急，他看完了就等著衛焱，等到衛焱捏他的手指頭，他才翻頁。
    等到手里這本看完，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臉︰“張嘴。”
    衛焱很听話︰“啊！”
    李卿雲笑了笑，在他嘴里喂了一塊肉脯︰“餓不餓？”
    “不餓，自從到了築基後期就不怎麼感覺餓了，等過兩天，我就吃闢谷丹。”衛焱嚼著肉脯，聲音有些含糊。
    李卿雲嗯了一聲︰“不著急，多吃飯是好事。”

 第235章

    衛焱聞言哼了一聲︰“那你呢，每次都吃那麼少，就知道說我。”
    李卿雲︰“我習慣了。”
    衛焱︰“我不管！你現在往自己嘴里放一塊肉脯。”
    李卿雲︰“好。”
    他往嘴里放了一塊，還沒完全擱進嘴里就被衛焱叼走了。
    “我要吃這個，你再拿一塊。”
    李卿雲不理解︰“你想親嘴就親，不用這麼麻煩。”
    衛焱氣惱︰“你管我！我就要這樣！”
    李卿雲嘆氣，算了，隨他去吧。
    等到過了辰時，衛焱抓起李卿雲的手腕咬了咬︰“把書帶走，以後慢慢看，先回去睡覺。”
    李卿雲點頭︰“好，我看就送回來。”
    衛焱聞言皺眉，正想說不用還了，轉念一想，開口道︰“李卿雲，你等著，以後我也給你建一個藏書樓，比這個還要大。”
    李卿雲笑著說好。
    衛焱抱著他往樓下走︰“那這幾本書你就先拿著，你放心拿，這里頭的書，也有一部分是我的，那是當初我爺爺分給我的，只不過我沒有打理，被我爹弄到這里來了。”
    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腦袋︰“我拿走了，玉碟就不完整了，而且，我想看你給我買的書。”
    衛焱一听這話，頓時激動得不行︰“雲雲，不等了，我現在就讓人買幾個書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看。”
    李卿雲愣了一下，連忙阻止。
    衛焱推開他的手，對著通靈玉下命令。
    等走到一樓時，衛焱把他放下來，笑著去親他的臉︰“開心嗎？明天就有很多書看了。”
    李卿雲的語氣有些艱難︰“…嗯，……開心。”
    衛焱笑得更燦爛了︰“雲雲，我也好開心啊，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弄來。”
    李卿雲搖頭︰“有你就夠了。”
    衛焱听完這話，瞬間就控制不住了，心髒撲通撲通地亂跳。
    天哪！李卿雲怎麼這麼會說甜話！
    衛焱扯著他的手大步往前走，邊走邊催︰“再快點！”
    李卿雲不解，但還是邁步跟上去︰“怎麼了，這麼急。”
    衛焱深深吐出一口氣︰“我要回去親死你！”
    他一定要把李卿雲的嘴唇咬得又紅又腫，舌頭給他嘬爛！讓李卿雲喘不上氣，只能摟著他的脖子，軟著嗓音撒嬌求他。
    衛焱越想越亢奮，最後直接拉著李卿雲的手跑了起來。
    等倆人一進屋，衛焱等不及去床上，直接就把李卿雲按在門板上。
    鋪天蓋地、密密稠稠的親吻砸落在李卿雲身上。
    氣息急促，溫度熱燙。
    難得有喘息的間隙，李卿雲立刻開口，嗓音輕顫夾帶著微喘︰“衛焱，別親了……好晚了，我們趕緊洗澡睡覺吧。”
    衛焱正在興頭上，一把扯開李卿雲的腰帶︰“走，咱倆一塊洗，正好你身上還有好多地方我沒親過呢。”
    李卿雲來不及說拒絕的話，就又被衛焱堵住了嘴。
    衛焱拉開他的腿讓他盤在自己腰上，單手托著他的屁股抱著人就走，另一只手穩穩壓在他後頸上，迫使他低頭，親吻不斷。
    等走進浴房里，李卿雲依舊沒能張開嘴說話。
    很快，李卿雲被衛焱扒得只剩一件褲子，見衛焱絲毫沒有停手之意，還有往下的趨勢，李卿雲終于開始慌了。
    “衛焱衛焱，衛焱……”
    李卿雲顫著嗓音，疊聲輕喊著衛焱的名字。
    衛焱低低笑了起來，揉了揉他的臉︰“雲雲不怕，我只是嚇嚇你，你放心，你不想做的事咱們就不做。”
    “寢衣給你放這了，你先洗。”
    衛焱在他眉心親了親，轉身離開了。
    等走出浴房後，衛焱蹲在地上捂住臉深深呼氣。
    操！
    他不想當人，他想當畜生！
    他根本就不是嚇李卿雲的，他是真的打算那麼做。
    可是李卿雲太乖了，就算他這麼過分，李卿雲也只是輕輕喊他的名字，都沒有躲他、推他。
    乖的讓他舍不得，一點都狠不下心，只想停下來哄他。
    “啊…………”
    衛焱狠狠搓了把臉，坐在門口等李卿雲出來。
    第107章 配合
    李卿雲系好腰側的帶子，推開門出去，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衛焱。
    衛焱松垮地盤腿坐在地上，單手托腮，巴巴望著浴房的門。
    李卿雲微微蹙眉，走過去要伸手抱他起來。
    衛焱躲開了︰“你別抱了，我身上髒。”
    他趕緊從地上起來。
    “雲雲，你去床上等我，我洗完澡再跟你說話。”
    衛焱立刻沖進浴房，快速洗了個澡，將頭發甩到腦後，推開門跑出去。
    沖出去的力道太大了，沒剎住步子，衛焱沒想到李卿雲會在門口等他，差點撞到他身上。
    衛焱猛地止步折身，踉蹌一下，李卿雲伸手去扶他︰“急什麼？”
    衛焱一把將他拽進懷里，笑著說︰“急著去見你！”
    “急著去見雲雲，去見我那渾身沁著甜水的雲雲！”
    李卿雲怔了一下，沒說話。
    衛焱把他托抱起來︰“走嘍！去睡覺！”
    燭火熄滅，帷帳落下。
    李卿雲躺在衛焱身上，衛焱輕輕摩挲他的臉︰“剛剛嚇到你了嗎？”
    李卿雲搖頭︰“沒有。”

 第236章

    他知道衛焱會停下的。
    衛焱揉了揉他的嘴唇︰“李卿雲，下次不要這麼乖了，你不喜歡就推開我，你那樣叫我的名字，我更忍不住了。”
    “可是你停下了。”李卿雲接著說︰“而且，你以前跟我說過好多次讓我別躲你，我都記得。”
    衛焱笑了笑︰“這麼听話啊？”
    李卿雲︰“我每次躲你，你都很不開心。”
    衛焱在他額角親了一下︰“那是以前，那時候你躲我，我以為你是嫌棄我，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下次可以直接躲開。”
    李卿雲搖頭︰“我不躲你。”
    衛焱哼了一聲︰“那我下次就不停了，你把嗓子喊啞我也不停。”
    李卿雲抱緊衛焱的腰︰“你不會的。”
    衛焱冷臉道︰“我會！”
    “你不會。”李卿雲篤定道。
    衛焱心里暗爽，嘖！李卿雲真的好信任他啊，也太喜歡他了吧！
    衛焱去掐他的臉，惡狠狠道︰“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會？”
    李卿雲眼里盛滿了笑意︰“因為你喜歡我。”
    衛焱冷嗤一聲︰“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你這個討厭鬼，一點點都不喜歡。”
    李卿雲的語氣輕了幾分︰“真的不喜歡嗎？”
    衛焱心里惱火，又來了，李卿雲就會來這一套，每次都這樣。
    衛焱氣急敗壞，怒吼道︰“我不喜歡！我就不喜歡！”
    “………………”
    李卿雲抬起肩頸，高高揚著下巴，顫聲道︰“你舔就舔，別咬那兒。”
    衛焱冷哼一聲，吮了吮他的喉結︰“快點討好我！不然我把你的喉骨咬碎！”
    李卿雲抬起手臂環住衛焱的脖子，微微支起上半身湊到他耳邊，聲音輕軟︰“衛焱。”
    拖著語調，帶著點顫音。
    衛焱氣得不行，自己怎麼就這麼不爭氣，讓他喊一句就起來了。
    抬手在他腿側上拍了一巴掌︰“李卿雲！你淨能勾我！”
    “衛……”
    衛焱含住他的唇瓣，將他的話堵回去。
    好甜啊，甜得像泡在蜜罐子里。
    帷帳里安靜下來。
    李卿雲枕在衛焱肩上睡得很沉，衛焱感受著懷里的心跳聲，舍不得去睡。
    倆人晚上鬧了很久，以至于第二天都日上三竿了，倆人還沉沉睡著。
    帷帳里被映進來的陽光照亮些許，不過視線依舊昏暗朦朧。
    李卿雲睜開眼，看著半壓在他身上的衛焱，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又過了好大會兒，衛焱終于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將懷里的人圈緊，然後嘴巴湊過去，親到哪算哪。
    衛焱閉著眼楮，眉間舒展，李卿雲微微偏頭，跟他貼上嘴巴。
    衛焱悄悄眯起一只眼︰“哼！被我抓到了吧，你想讓我親你的嘴，你就直說，這麼拐彎抹角做什麼。”
    語氣里的得意和矜傲，簡直能化為實質鋪滿整個帳子。
    他就說嘛，怎麼每次都這麼準，上一瞬還親在臉頰上呢，下一刻就正正貼在了嘴上。
    李卿雲沒說話，只是眼含笑意看著衛焱。
    衛焱松開他平躺，雙手枕在腦後，懶散地開口︰“過來，趴我身上，把我哄高興了，我就好好親你。”
    李卿雲側目一瞥，抬腳踢了他一下。
    衛焱眉梢半挑，眯著眼看他︰“嘖！再踢我還咬你。”
    李卿雲哽了一下，沒理他。
    衛焱抬腳挑起他的腿彎，將他扒拉到自己身上︰“快點！”
    李卿雲不動︰“我不趴，你怎麼不趴我身上？”
    衛焱眼楮一亮，瞬間翻身︰“好啊！”
    話音落地，衛焱就結結實實覆在李卿雲身上。
    “你個沒良心的，我不是怕壓著你嗎？你老嫌我沉。”衛焱捏了捏他腰間的軟肉。
    李卿雲沒說話，只是抱緊了衛焱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懶懶地半闔著眸子。
    過了一會兒。
    衛焱有些擔心，怕真壓著李卿雲，打算起來，不料腰上傳來力道，摟著他往下拽。
    衛焱笑了笑，坦然起來，安心壓在李卿雲身上。
    陽光越來越熾熱。
    衛焱心里覺得好笑，嘖！怪不得修行之人要保持神思清明，不要沉溺于情愛。
    這誰能扛得住啊，天天膩床上都不嫌煩。
    沒想到，此時兩人心有靈犀。
    李卿雲嘆氣道︰“我自從來了　城，就沒怎麼練過劍了，打坐也是很短暫就結束了。”
    衛焱不高興地撅起了嘴，還有些心慌，試探道︰“怎麼，你是嫌我太……”
    “不是。”李卿雲打斷他，“我是自己意志不堅定。”
    他接著往下說，語氣有些悵然︰“其實，我剛剛醒來的時候，是想起床打坐的，可是看見你躺在我身邊，我就想抱你，以至于到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他很少睡到這個時候才起，以前在家時有事要做，後來到了學宮要做的事就更多了。
    衛焱不受控地羞紅了臉，李卿雲怎麼這麼討厭！一睜眼就說這麼甜的話！
    摟緊李卿雲的腰，衛焱抱在他在床上滾來滾去，床很大，一下能滾好多圈。
    忽然，李卿雲笑出了聲。
    衛焱抬眼看他︰“你笑什麼？”
    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臉︰“我在想，還好是在你這，要是在我那里，那張床可能經受不了這麼折騰。”

 第237章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沒關系，我有的是靈石，折騰壞了咱們再買。”
    李卿雲笑著說好。
    衛焱把他的嘴嘟起來，湊上去使勁嘬，又在他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多口。
    “雲雲，咱們還膩歪嗎？要去看書嗎？”
    李卿雲虛虛嘆了口氣︰“起吧。”
    “好！”
    衛焱抱著他起來，找好衣服給他擱在床邊，簡單收拾好後，衛焱牽著他出去。
    “李卿雲，我覺得你不適合走路。”衛焱的語氣非常嚴肅、鄭重。
    李卿雲擰眉︰“為什麼？”
    衛焱嘖了一聲︰“你只適合被我抱著走，整日腳不沾地待在我懷里。”
    李卿雲面色一滯，眼中閃過無語，一把甩開衛焱的手，大步往前走。
    衛焱小跑兩步跳到他背上，李卿雲沒有停頓，背著衛焱繼續往前走。
    等走到門口，衛焱從他身上下來，握住他的手腕朝書肆走去。
    “雲雲，我昨天買了三家書肆，我們先去最近的這家，那附近有個賣糕點的，味道還可以，等會兒咱們過去買。”
    “好。”
    衛焱晃了晃手︰“須彌芥子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做好，你先挑一些特別喜歡的書放進乾坤袋里，剩下的我先給你放著。”
    “嗯，知道了。”李卿雲點頭。
    李卿雲垂眸凝視著書單，衛焱時不時掰一塊糕點喂他。
    時間一晃而過。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眨了眨干澀的眼楮，依靠在衛焱肩上。
    “累了？”衛焱抱著他，給他揉著後頸。
    李卿雲嗯了一聲，整個上午精神高度集中，一連看了十一本書，神識猛地松下來，有些疲累。
    “衛焱，你能把我放下來嗎？”
    “為什麼？我腿上坐著不舒服嗎？”
    “嗯，有點硌。”
    衛焱不高興了︰“我看你就是嬌氣，我的腿好歹是肉做的吧，那椅子都是木頭做的，難道不是更硬，你坐椅子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
    李卿雲撓了撓衛焱的手背︰“我跟椅子說它硬，它不會理我。”
    衛焱哼了一聲︰“那我也不理你！”
    李卿雲不說話，繼續撓衛焱的手背。
    衛焱冷著臉，瞪了他一眼，往後一倒︰“那你坐肚子上吧，這軟和。”
    李卿雲沒坐，而是趴在了衛焱身上，腦袋枕在他肩上。
    衛焱心中高興，面上不顯，抱怨道︰“李卿雲，我發現你越來越能折騰我了，你才是鬧人精！”
    李卿雲抬起頭湊在衛焱嘴上親了一下︰“你不喜歡我這樣嗎？”
    衛焱沉默了，停頓好一會兒才悶悶出聲︰“還行吧。”
    他喜歡的不得了，簡直愛死了！
    “對了，這家書肆，你想好要帶走哪些書了嗎？等會我讓你給你整理好。”
    李卿雲從茶幾上摸下來一張紙︰“我想要這些。”
    “好。”衛焱摟著他坐起來，“你在這等我，我讓人去弄。”
    臨走時，衛焱又回過頭摸了摸李卿雲的臉蛋。
    書肆的掌櫃迎上來︰“您有什麼吩咐？”
    衛焱︰“這些書整理好，等會我帶走，此外，書肆以後的盈利不必交在賬上，都用來買書，再留意一下六品以上的丹方，不拘什麼都買下來，要是盈利不夠就去賬上支。”
    “是。”
    衛焱走回去，掐在李卿雲腋下，把他從榻上抱下來︰“走，咱們回去吧。”
    “好。”
    走到途中，李卿雲停了下來︰“傾雲閣里賣的有靈植，我想去看看。”
    衛焱挑眉︰“你要買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行。”衛焱帶著他過去，“你買靈植做什麼啊？”
    李卿雲︰“給你煉闢谷丹。”
    衛焱粲然一笑︰“好呀！”
    倆人朝著傾雲閣走。
    衛焱握了握李卿雲的手腕，驚訝道︰“李卿雲，這個傾雲閣的名字跟你好像啊！”
    李卿雲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
    衛焱繼續說︰“你知道傾雲閣是誰的嗎？”
    李卿雲忍不住了︰“衛焱，你別把我當傻子逗，行嗎？”
    衛焱大笑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想逗你。”
    李卿雲甩了一下手，臉色不怎麼平靜。
    衛焱湊過去，小聲道︰“哎呀！那你配合我一下嘛~”
    李卿雲抿了抿嘴，開口道︰“是衛焱的。”
    “不對。”衛焱否認，“是李卿雲的。”
    “因為衛焱是李卿雲的，所以衛焱的東西也是李卿雲的。”
    李卿雲聞言挑眉，問道︰“是嗎？”
    衛焱很篤定︰“是。”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之前你說李卿雲是你的，而你的就是我的，所以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
    衛焱立刻反駁︰“什麼你的我的，我不管這些，李卿雲就是我的，是我衛焱的，誰都別想跟我搶！”
    “包括你，你別也想跟我搶李卿雲，他掉了一根頭發，我都要拿你是問！”
    李卿雲配合他接著往下說︰“哦，那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衛焱沉吟片刻︰“掉一根頭發這麼大的罪，那就罰你三天不準下地，只能被我抱著走。”
    李卿雲配合不下去了，閉著嘴沒再吭聲。
    衛焱見狀，跟打了勝仗一樣，春風得意。

 第238章

    李卿雲走到櫃台前，挑揀了一些靈植，從乾坤袋里拿出靈石遞給櫃台後的人。
    衛十七看著眼前的靈石，沒敢去接，立刻轉向主子。
    衛焱嘖了一聲︰“怎麼，這家店的東西都白送嗎？”
    衛十七默了默，接了過來，迅速瞄了一眼主子，心中猶疑，主子有這麼摳門嗎？這麼點靈石也要人家付，衛七不是說，李卿雲是傾雲閣的另一個主子嗎？
    衛十七搞不明白。
    衛焱扯了扯李卿雲的袖子，問他︰“這里有幾十個櫃台，樓上還有幾層，賣的種類挺多的，你要看看嗎？”
    李卿雲︰“這里收東西嗎？”
    衛焱點頭︰“收，你想賣什麼？”
    李卿雲拿著乾坤袋晃了晃︰“我之前攢的丹藥、符  、靈植、妖丹等等，一些雜亂的東西，還有仙盟給的獎勵。”
    衛焱朝衛十七瞥去一眼。
    很快，幾個管事迎過來，分門別類點收李卿雲的東西。
    算盤聲撥得　里啪啦。
    衛焱並沒有干涉，都是按照正常交易價格結算。
    所有的東西清點完畢後，衛十七把靈石交給李卿雲。
    李卿雲數了數，沖著衛焱淺淺一笑︰“這次賣了好多靈石啊。”
    衛焱很認真地說︰“嗯，你很厲害，很能賺靈石。”
    李卿雲在他腰上攬了一下︰“走吧，一起看看。”
    衛焱笑著點頭︰“好啊，正好我還沒認真看過。”
    倆人慢悠悠地走著，衛焱沒讓人跟著，就和李卿雲一塊瞎轉悠，走到哪算哪。
    傾雲閣目前銷售的物品以中高階為主，所以里頭的客人並不算多。
    李卿雲扭過頭︰“你有想要的嗎？我可以給你買。”
    衛焱眉開眼笑︰“我想吃糖葫蘆，你給我買一個吧。”
    李卿雲想了想︰“買山楂吧，回去我給你做，我現在勾芡糖稀很熟練。”
    “好啊！”衛焱笑得很燦爛，眼楮眯成了一條縫。
    他攬住李卿雲的肩膀，帶著他往前走。
    李卿雲在看東西的時候，衛焱在看李卿雲。
    經過十幾個櫃台後，衛焱發現，李卿雲真的對很多東西都不敢興趣，他無論看到什麼，神色都是淡淡的，表情沒有變化。
    衛焱的眼神長久地落在李卿雲身上，幾乎是目不轉楮地凝視。
    突然，李卿雲回過頭，看向衛焱。
    衛焱看見李卿雲的眼楮亮了一瞬，眉眼間浮現出淺淡的笑意，很細微，但是很生動。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李卿雲的眼楮里只裝了他一個人，只有他衛焱一個人。
    那一刻，衛焱很難去形容自己內心的感受，整顆心被喜悅和幸福填滿，漲得都有些難受。
    他湊到李卿雲耳邊，小小聲說︰“我喜歡你。”
    李卿雲臉上的淺笑一點點漾開，語氣輕輕︰“我也喜歡你。”
    衛焱垂下了頭，臉上染了一層薄紅。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做表情，太過開心了，導致笑容有些淺薄，不足以表達那份喜悅。
    李卿雲握了握他的手，輕聲詢問︰“怎麼了？”
    衛焱搖頭︰“沒什麼，就是太開心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李卿雲嗯了一聲︰“不著急，你慢慢反應。”
    倆人繼續在閣里逛著。
    最後，李卿雲買了一塊秘銀還有三塊青金石。
    他看著手里的東西沉默良久，這是他用四枚下品靈石換來的。
    頓住幾瞬，他看向衛焱︰“你為什麼總把我當傻子。”
    衛焱無辜道︰“你為什麼要給我扣這麼大個帽子，我哪有！”
    李卿雲不理他，將東西放在櫃台上，把乾坤袋從衛焱手里拿回來。
    衛焱撈住他的腰，將他攬回來，低聲道︰“如果我說，這是我想送給你的，你要嗎？”
    李卿雲反問︰“我為什麼不要？”
    他伸手把那幾樣東西拿回來，連帶著那四枚下品靈石。
    “衛焱，你下次要送我東西可以直說，我會很開心的。”
    衛焱捻了捻手指頭，小聲道︰“好。”
    倆人並肩走著，回到院子後，李卿雲就開始著手準備煉丹。
    紫陽鼎跟李卿雲非常契合，他用起來得心應手。
    闢谷丹並不復雜，沒多久就煉好了。
    衛焱從李卿雲肩上探出頭，嗅了嗅，唔了一聲︰“雲雲，丹香好濃郁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紫陽鼎很好用。”
    衛焱推他︰“還有呢？”
    李卿雲頓了一下，繼續說︰“衛焱的火也很好。”
    衛焱挑眉揚唇，瞬間開心了。
    丹香濃郁到頂點時，李卿雲突然揮手，六枚闢谷丹落在盒子里，丹藥表面光滑無瑕，絲毫沒有雜質，堪稱完美。
    “啊！”衛焱張大嘴巴。
    李卿雲笑了笑，往他嘴里擱了一枚闢谷丹，捏著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衛焱嚼了兩下，覺得有些不對︰“我怎麼吃出來一股甜味，闢谷丹是甜的嗎？不都說它吃起來有些發苦嗎？”
    李卿雲解釋︰“我在里面加了清甘草和秋露果，可以中和闢谷丹的澀味，還能抵消丹毒。”
    衛焱挑眉︰“闢谷丹里加清甘草……嘖！好主意，雲雲，你可真聰明！”
    李卿雲嗯了一聲，將剩余的丹藥遞給他。
    衛焱想了想，問道︰“用這個方子煉出的闢谷丹，你往外賣過嗎？”

 第239章

    李卿雲搖頭︰“沒有，我只是煉給自己吃的。”
    衛焱撓了撓他下巴，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李卿雲︰“好，我把劑量寫清楚，你拿去賣吧。”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到時候賣的靈石都算你的。”
    “好。”李卿雲順著衛焱說。
    第108章 破碎
    李卿雲煉第二爐丹時，衛焱稍稍離開片刻。
    今日在傾雲閣，他听到一些人喊這個名字，心里不大舒服，總覺得別人在喊他的李卿雲。
    衛焱放下通靈玉，忍不住心下懊惱，當初起名時沒想這麼多，還是改成慕雲閣吧。
    日飃時分，太陽蹉跌而下，開始偏西。
    衛焱有些困了，想睡會兒。
    李卿雲從打坐中醒來，打算下榻去床上。
    衛焱拽住他的手︰“我想坐秋千，讓你摟著我睡。”
    “好。”
    衛焱嘿嘿笑了，抱著人走到院子里。
    兩人半躺著，秋千晃晃悠悠，衛焱埋在李卿雲肩窩，呼吸均勻綿長。
    李卿雲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偶爾捻動手指翻頁。
    一片安寧寂靜。
    突然，安靜被打破了。
    “少爺！”
    天樞踏進院子里，看到院中的秋千時，禁不住驚訝擰眉。
    衛焱蹙起眉咕噥一下，往李卿雲懷里縮了縮。
    李卿雲眉眼下壓，朝天樞側目瞥去，眼神幽沉。
    “少……”在李卿雲的注視下，天樞莫名止住了聲。
    他看著秋千上的兩人，內心升起一絲怪異，就算是關系很好的小伙伴，那也到不了這種親密的程度吧。
    此時，少爺摟著李卿雲的腰，腦袋埋在他肩上，半邊身子都壓在他身上，而最讓天樞匪夷所思的是，那李卿雲竟然抱著少爺輕輕拍打，這…………
    天樞神思恍惚，怔愣片刻才想起來正事。
    他將聲音壓低︰“我有事向少爺稟報。”
    李卿雲停住手上的動作，輕輕胡擼衛焱的後腦勺︰“衛焱，有人找你。”
    衛焱困得不行，迷迷瞪瞪地嘟囔道︰“什麼？我好困啊~”
    李卿雲坐直從身後攬住衛焱的肩膀︰“等會兒再睡。”
    衛焱用力眨了眨眼，癱在李卿雲身上眯起一條縫，不耐道︰“你又來干什麼？”
    天樞壓下心底的各種猜疑，上前幾步回道︰“前日，主子渡劫降下天雷，不料竟劈開了天啟秘境，半個時辰前，入口在臨仙山前緩緩現身，消息散布得飛快，現下，各方都在等著主子出面主持大局。”
    衛焱聞言坐直身體，擰眉道︰“天啟秘境百年才開一次，以往的入口不都是在東海嗎？而且距離上次開啟時間還不足九十年吧。”
    天樞點頭︰“是啊，可能是臨仙山與東海相鄰，被天雷連帶了，天璣已經帶人探查過了，秘境確實是提前開啟了，入口正在不斷擴大。”
    “已經派了人駐守在入口處，正在鞏固通道，這麼一會兒功夫，就有四五個家主朝我探听口風，想試探主子的意思，詢問這次進入秘境的名額分配。”
    天啟秘境開啟時，入口只能維持七天，之後入口通道就會關閉，直到三個月後秘境才會重新打開。
    七天時間，很多人都來不及往這趕，一刻都耽誤不得。
    衛焱嗯了一聲︰“我爹還在入定呢？”
    天樞嘆氣︰“是，主子還在房里，現在只有少爺你能拿主意了。”
    衛焱︰“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天樞離去。
    衛焱往後一倚，陷入沉思。
    天啟秘境是東洲的大型秘境之一，千年前，它突然在東海現身，從狹窄的入口處不斷朝外溢散靈氣，飄出來的靈氣純粹、濃郁，入口處靈力已經這般，秘境深處的靈力又當如何。
    天啟秘境一現身，就引得多方窺探，但是都沒有找到關于它的絲毫記載，推測可能是哪位上古大能的內府所化。
    秘境深處其靈力的濃郁程度令人咋舌，足足有外界靈力的幾十倍之多，孕育出諸多天材地寶，高階靈植、妖獸數不勝數。
    秘境每次開啟，都是轟動東洲乃至修仙界的大事，無數人從各地蜂擁而至，希望獲得入境資格。
    在近千年來，天啟秘境一直都是由東洲的四大世家聯合掌控，在最近三百年里，衛氏一族，一家獨大，天啟秘境的掌控權漸漸都落在衛家手里，名額分配基本由衛家裁決。
    衛焱坐在桌前，執筆書寫。
    這次秘境開啟的重點不在于里頭的東西，而在于名額分配，衛家進去多少人都無所謂，那點東西對他們家來說九牛一毛，真有想要的，秘境結束後也能弄到手，關鍵是該如何分配仙盟那些核心家族的名額，還有東洲那些人。
    “雲雲，你繼續打坐吧，我出去一趟。”衛焱摸著李卿雲的臉，輕聲道。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換了套衣服，邁步進入正堂。
    “主子！”
    “少家主！”
    兩種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衛焱的人和衛無塵的人各站一邊，涇渭分明。
    衛焱抬手︰“都起來吧。”
    他撩開衣擺，旋身坐在上首，敲了下桌子。
    天樞率先開口︰“在名額分配上，是否按照上次的舊例？”
    天啟秘境廣袤遼闊，最多能同時容納兩萬五千人進入，按照以往的名額分配，其中衛家和仙盟佔了大頭，衛家分得五千名額，盟主、四位尊主和各大世家宗門共分一萬五千，東洲的世家門派分得兩千，剩下的三千名額不作支配，各憑本事，先進先得。

 第240章

    衛焱搖頭，遞給他一張冊子。
    天樞接過來翻看，不禁蹙起眉心︰“把仙盟那些人的名額減去兩千，這樣妥當嗎？”
    衛焱抬眼看他︰“有何不妥？”
    天樞神色有些猶豫︰“只怕軒轅盟主會有不悅之意。”
    衛焱冷嗤一聲︰“他憑什麼不滿！”
    停頓一下，衛焱接著說︰“況且，我並未說要減少軒轅家的名額，這次換個法子安排。”
    天樞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少家主的意思是？”
    衛焱︰“目前維持秘境通道的都是咱們的人吧。”
    天璣回道︰“是的。”
    衛焱嗯了一聲︰“放話出去，就說這次天啟秘境突然開啟，入口不穩，怕是容納不了太多人，我衛家作為東道主，就不與大家爭搶，自願讓出一千名額，但，猶恐不夠，為了諸位安全考慮，只得再縮減名額。”
    “以往仙盟各家的名額都是咱們定奪，今年都交由軒轅盟主裁決，至于他給自己家分多少，那是他的事情。”
    天樞瞄了一眼衛焱，暗自感嘆，少爺這一招真夠損啊。
    名額縮減是既定的事實，鐵板釘釘就那麼多，軒轅盟主要是想徇私，其他世家暗地里一定頗有微詞，如果他剛正不阿，那麼自家人又會埋怨他不給自己撈好處，總之，無論軒轅盟主怎麼做，都會使另一方不滿。
    天樞笑了笑，死道友不死貧道，關他們衛家什麼事。
    “是，少家主。”
    衛焱接著說︰“至于東洲那些人，江家、沈家不是跳得歡嗎，他們兩家只給五十個名額。”
    天樞猶疑道︰“江家雖然大不如從前，但他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名義上還是管理天啟秘境的負責人。”
    衛焱笑了一聲︰“是啊，他們江家也是負責人，此次天啟秘境突然開啟，許多事都沒來得及準備，他們責無旁貸，舍他其誰，讓他們把人都派出來，那些瑣碎的雜活都交給他們干。”
    天璣接話︰“好的，等會兒我就吩咐下去。”
    天樞還是覺得有一絲不妥︰“這樣是否太過明顯了，可以私下慢慢處理江家，鬧到明面上，只怕江  泉……”
    “他敢！”衛焱冷喝一聲，“這是我衛家的東洲，他翻不出浪來！”
    “就是要光明正大處置江家，昭示眾人，這就是跟我衛家作對的下場！”
    “是，少家主。”
    ………………
    商討了近三個時辰，大事都決定得差不多了。
    衛焱呷了口茶，擱下茶杯︰“行了，剩下的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是。”
    眾人剛轉過身打算離開，忽見一道身影走入正堂，所有人立刻俯身下跪。
    “主子。”
    “尊主。”
    衛無塵提步而來，絲毫沒有聲音，可見其修為愈發深厚。
    他掃視眾人，視線落在上首，衛焱依舊坐著，衛無塵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衛焱暗自撇了撇嘴，站起身來，不情願地開口︰“爹。”
    衛無塵嗯了一聲，坐上首左側，朝天樞瞥了一眼。
    天樞會意，擺手讓其他人下去，但是衛焱的人都站著不動。
    天樞見狀看向衛無塵。
    衛無塵沒什麼表情，朝衛大伸手。
    衛大握緊手中的冊子，並未動作，轉而看向衛焱。
    他的主子只有一個，效忠的人只有衛焱。
    衛焱隨意道︰“給他吧。”
    “是。”衛大躬身雙手奉上。
    衛無塵接過冊子，翻看上面記載的事宜，一時間，正堂內鴉雀無聲。
    衛焱百無聊賴地等著，視線一轉，瞥見了正在做小動作的衛十七，衛焱忍不住頭疼，這種時候，就不能給他長點臉嗎？
    “行了，都下去吧！”
    “是，主子。”
    正堂里瞬間寬敞不少。
    衛焱晃了晃腿，不耐煩站了，走到右邊的位置坐下。
    衛無塵對此沒什麼反應，將最後兩頁看完，他合上冊子，扔到衛焱身上。
    “你干什麼！”衛焱接過冊子，不滿地瞪著衛無塵。
    衛無塵語氣冷然︰“把仙盟各家名額的裁定權讓給軒轅坤靈，是你提議的？”
    衛焱隨口道︰“是啊。”
    衛無塵冷嗤一聲︰“慮不及遠，自以為賣弄小聰明，實則愚蠢。”
    衛焱沒什麼情緒地哦了一聲，站起身來︰“那您就重新定奪吧，我先走了。”
    沒有絲毫猶豫，衛焱三步並兩步朝堂外走。
    “站住。”
    衛焱腳步不停。
    衛無塵厲聲喝斥︰“衛焱，我讓你站住！”
    說話間，合體期的威壓傾瀉而出，如滔天巨浪般砸向衛焱。
    衛焱死死攥緊拳頭，就是不服軟，拼盡全身力氣抵抗。
    噗嗤！
    衛焱張嘴吐出一口血，緊接著又吐了一回。
    “少爺！”天樞連忙過去扶住他，“少爺，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合體期的威壓瞬間湮滅于無形，衛無塵捻動手指，面無表情地端坐著。
    怒火再難壓制，衛焱爆發了，他一把推開天樞，指著衛無塵怒吼道︰“你別停手啊，有能耐你就直接弄死我！”
    “既然你這麼看不上我，你一劍殺我了算了！”
    “你去找別的女人再生一個，生一個你喜歡的，一個不夠，生十個，就跟你爹一樣，生多了總有一個喜歡的。”

 第241章

    衛無塵聞言，臉上浮現出怒意，森冷、凌厲的眼神直射衛焱。
    衛焱絲毫不怵，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向他，茶杯在距離衛無塵面門三尺時，化為灰燼。
    衛焱上手抄起椅子，天樞趕緊攔住他，把椅子拽回來︰“少爺，你跟主子置什麼氣，快坐下歇歇。”
    “起開！別踫我！”衛焱甩開他的手，抓起另一個茶杯砸過去。
    “我受夠你了！我真的受夠你了！！！”
    衛焱一腳踹在桌子上，響起　里啪啦的聲音，桌子四分五裂，茶壺茶杯碎裂一地。
    衛焱又接連踹了幾腳，數道脆響過後，正堂里一片狼藉。
    “衛焱，你在做什麼！”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唐絡瑤邁步進來，擰眉看著地上，亂七八糟的，一道水流緩緩流到她的裙邊，唐絡瑤還未有動作，水流頓時蒸發于無形。
    衛無塵起身，垂著眼簾，挺直站著。
    衛焱喘了口氣，轉頭看向身後。
    唐絡瑤緊抿著唇，看著衛焱嘴邊的血跡眉心深蹙。
    衛焱笑了一聲，語氣極為嘲弄，將眼前那個搖搖欲墜的桌子一腳踹翻在地︰“我做什麼用不著你管！”
    衛焱咽下喉間的腥甜，抹了把臉，沖著唐絡瑤喊道︰“既然你看見我就煩，這麼嫌棄，你當初為什麼要生下我！”
    衛焱轉頭又指了指衛無塵︰“還有你！我剛生下來的時候你怎麼沒直接掐死我！”
    唐絡瑤面色怔然，抬腳走向衛焱。
    衛焱立刻往後撤了好幾步︰“你離我遠點！”
    “我不想看見你們！我討厭你們！”
    衛焱說完拔腿就走，他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唐絡瑤看著衛焱遠去的背影，頓住片刻，她轉頭怒視衛無塵︰“衛焱就被你教成了這個樣子？”
    “衛無塵，你到底怎麼帶的孩子！”
    衛無塵沒吭聲。
    唐絡瑤揚聲喊道︰“說話！”
    衛無塵抿了抿嘴，不停地捻動手指，依舊沉默不語。
    唐絡瑤深深呼出一口氣，轉身就走。
    剛走一步，衛無塵瞬間閃身站在了她身前，唐絡瑤驚得後退一步。
    衛無塵抬起手，又放下，低聲道︰“你，你回來做什麼？”
    唐絡瑤站穩後開口︰“今天我爹找我，說天樞去了唐家，雖然言語間還算尊敬，但是話里話外都是對我二哥的不滿，有敲打之意，再加上渡劫後你一直沒有露面，此次天啟秘境提前開啟你也並未出現，我爹讓我過來問問。”
    衛無塵搖頭否認︰“天樞登門唐家並非我授意，渡劫後我一直在入定，半個時辰前才醒來。”
    天樞站在一旁解釋︰“這是少爺的意思。”
    他將昨日江沈幾家登門的情形一字不落的描述出來，著重描述了少爺的應對。
    衛無塵和唐絡瑤听完都沉默了。
    好半晌一直沒有人說話。
    天樞悄無聲息地退下了，正堂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唐絡瑤甩了甩袖子，打破沉默︰“剛剛衛焱怎麼回事，他嘴上為什麼有血？”
    衛無塵垂著眼沒說話。
    唐絡瑤怔了一下，錯愕地看著衛無塵，驚喊道︰“你打的他？”
    “不是。”衛無塵很快反駁。
    隨即沉默幾息，他才繼續說︰“我剛進階合體期，對靈力掌控得不夠嫻熟，剛才沒控制好力道，威壓過盛了。”
    唐絡瑤听完冷哼一聲，嘲諷道︰“衛無塵，你可真能耐啊，在家里跟自己兒子說話還要用威壓，怎麼，外面不夠你顯擺了。”
    衛無塵垂眼覷向唐絡瑤，低聲道︰“我只是想磨一磨衛焱的性子。”
    唐絡瑤語帶譏諷︰“我看，你才最應該磨磨性子，自恃清高，目中無人，你就見不得別人忤逆你。”
    衛無塵輕聲反駁︰“我沒有。”
    唐絡瑤不想跟他撕扯這些，直言道︰“我創建的尋芳苑和攬珍閣每年都給　城交了大把的靈石，這次的天啟秘境，我要兩百個名額，你給不給？”
    “給。”衛無塵回答得很快，隨即又問道︰“兩百夠不夠？”
    唐絡瑤眯眼打量衛無塵，語氣戲謔︰“怎麼，衛大尊主還要徇私？”
    衛無塵抬眼直視她︰“你是我的妻子，這不叫徇私，這叫理所應當。”
    唐絡瑤錯開眼神，問道︰“我剛听見衛焱說，你要再找女人生孩子，有這……”
    衛無塵直接打斷她︰“沒有這回事，是衛焱口無遮攔亂說的。”
    唐絡瑤哼了一聲︰“有也無所謂，隨便你，只一條，衛家以後必須是我兒子的，誰都別想跟衛焱搶！”
    衛無塵稍稍前傾身體︰“我知道，我沒有要……”
    “行了。”唐絡瑤不想繼續掰扯這些，“我走了，你管好衛焱。”
    唐絡瑤轉過身，抬腳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衛無塵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那個身影，無聲喃喃。
    第109章 咱們走吧
    夜幕低垂，月朗星稀。
    衛焱坐在偏廳里安排事宜︰“吩咐下去，將庫房里的丹藥、法器、符  等全調出來，另外，拿著我的令牌，去芳回城、樺城再大量收購一批。”
    “手底下所有的修士自今日起，薪酬增加三倍，讓他們都打起精神，天啟秘境開啟時，　城會涌入大批修士，交易十分頻繁，說不定這幾天就把靈石都賺回來了。”

 第242章

    衛三點頭︰“是，主子，我這就去辦。”
    衛焱轉頭看向衛五︰“除了那些無法調動的，讓其他各地的人都先返回　城，給慕雲閣再撥兩名化神期修士，要是有不長眼的撞上來，直接處理掉。”
    “是。”
    衛焱掃視眾人︰“衛七，　城的慕雲閣以後就由你負責打理。”
    衛七鄭重道︰“主子，屬下定不辱使命。”
    衛焱嗯了一聲︰“這兩天我就要離開　城，我在學宮時，一切照舊，你們不要怕出錯，放手大膽去做，出了什麼事我兜底。”
    “是，主子。”
    ………………
    衛焱朝著自己院子走去，一進去發現李卿雲正在院里練劍，沒用靈力，只是簡單地演練劍招。
    他慢慢走過去，將腦袋搭在李卿雲肩上。
    李卿雲收劍，攬住衛焱的腰，輕聲詢問︰“怎麼了？”
    衛焱低低道︰“我不開心，心里好難受。”
    “李卿雲，我好累啊。”
    聲音昏沉，有氣無力，一副很倦怠的樣子。
    衛焱躬著腰背，站得松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地依靠在李卿雲身上。
    這一刻，李卿雲就是衛焱的全部支柱，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李卿雲站得很直，穩穩當當撐住衛焱，他抄起衛焱的腿彎，將他打橫抱起，語氣淡然︰“沒事，累了就歇會兒，我抱你。”
    李卿雲抱著衛焱走回房里，來到榻前將他擱下。
    衛焱躺在榻上沖李卿雲張開手臂。
    李卿雲笑了笑，撲進他懷里，衛焱收緊手臂把李卿雲抱得很緊，腦袋埋在他頸窩深深嗅著。
    衛焱沒開口，李卿雲也沒問，他只是摟著衛焱輕輕拍打，時不時在他額角親一親。
    過了好大會兒。
    衛焱悶悶開口︰“雲雲，學宮快開學了，咱們走吧。”
    李卿雲應承︰“好。”
    衛焱抬頭跟他臉貼臉︰“咱們坐飛舟回去，路上還要幾天，明天就走吧。”
    李卿雲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衛焱又往他懷里縮了縮，迷惘地問道︰“雲雲，我很差勁嗎？”
    “不是！”李卿雲斷然反駁，“衛焱是最好的。”
    “可是我爹娘都不喜歡我，他們看見我就煩，無論我做什麼，在他們眼里都很拙劣。”
    李卿雲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一臉認真地平靜道︰“衛焱，世上有很多瞎子，你只是不湊巧踫見了兩個，這不是你的錯。”
    衛焱聞言抬頭，茫然地張大嘴巴︰“啊？”
    李卿雲仍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沒關系，我的眼神很好，我能看得見衛焱有多好。”
    衛焱笑了，他低低笑了兩聲。
    下一瞬，淚如雨下。
    衛焱無聲哭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眼中流出，沉悶地砸下來。
    李卿雲輕輕摸著衛焱的腦袋，在他背上一遍遍安撫，湊在他耳邊喃喃低語︰“衛焱受委屈了，想哭就哭吧。”
    衛焱猛地摟緊李卿雲的脖子，縮在他懷里放聲大哭，哭得身子都在顫抖，哭聲破碎嘶啞。
    過了一會兒，衛焱的呼吸開始不穩，李卿雲加重了拍打的力道，摟著衛焱坐起來，緊緊將他攬在懷里。
    衛焱揪著李卿雲的衣襟，埋在他肩上。
    李卿雲抱著衛焱晃了晃，柔聲道︰“乖啊，咱不哭了，我給你擦擦眼淚。”
    李卿雲慢慢摩挲著衛焱的臉，一點一點拭去他臉上的淚痕。
    輕柔的吻連成片落在衛焱臉上，衛焱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被人好好珍視，被人愛惜呵護，他在李卿雲那里是很寶貴的。
    衛焱抬起頭︰“雲雲，我感覺到你的手指在發顫。”
    李卿雲嗯了一聲，點頭承認︰“是在顫。”
    衛焱問他︰“為什麼？”
    李卿雲想了想，答道︰“你哭得很凶，我見了不舒服，我心疼你，可是我沒辦法讓你停下來。”
    “你有的。”衛焱摟緊他的脖子，“你一哄我，我就很難再哭下去了。”
    李卿雲淺淺笑了，捧著衛焱的臉親了親︰“可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在哄你，你反而哭得更凶了。”
    衛焱抿了抿嘴，小聲嘟囔︰“我哪有！”
    “好，你沒有。”李卿雲的語氣很溫柔。
    衛焱跟他額頭相抵︰“雲雲，我好像總在你面前哭，你總是會哄我，你會覺得累嗎？”
    李卿雲抱緊衛焱的腰，微微抬起下巴親在他唇上︰“不累，你很好哄的。”
    衛焱扁了扁嘴︰“那要是有一天我不好哄了，你還願意哄我嗎？”
    “願意的。”李卿雲語氣認真，他在承諾。
    “算了。”衛焱親了親他的嘴，“這樣好像顯得我事很多的樣子，我不要你哄我了。”
    李卿雲笑了起來，語氣听起來似乎有些苦惱︰“那怎麼辦，我還想哄你。”
    衛焱哼了一聲，倨傲地挑了挑眉︰“那就只能讓你失望了。”
    “那些人我都不在意了，你現在又這麼喜歡我，我以後都沒有哭的機會了。”
    李卿雲笑著說好，捧著衛焱的臉輕輕揉了揉。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嘟著嘴親在李卿雲唇上，李卿雲也嘟著嘴親回去。
    倆人，你一下，我一下，親來親去，樂此不疲。
    “篤篤篤！”
    倆人正在收拾東西，衛焱皺了皺眉︰“誰啊？”

 第243章

    “我。”衛無塵開口。
    “哦。”
    衛焱嘖了一聲，真稀罕，他爹來他的屋子竟然會敲門了。
    衛焱摸了摸李卿雲的臉︰“你先歇著，我去開門。”
    他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你有什麼事？”
    衛無塵沒說話，往屋里看了一眼。
    “行。”衛焱徹底拉開門，“您請進。”
    說完，衛焱也沒理他，徑直走到榻邊，拉著李卿雲的手一同在桌邊坐下。
    衛無塵走進屋里，側目掃視一眼，緩緩走到桌前坐下。
    三人相對而坐。
    衛焱倒了杯茶擱在李卿雲手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兩口才想起來有哪兒不對勁。
    他又倒了杯茶，擱在衛無塵手邊，心平氣和道︰“爹，您喝茶。”
    衛無塵抬眼，凝視衛焱片刻，衛焱神色淡然，眼神平靜，往日面對他時眉眼間的那股鋒利和違逆，消失了。
    衛無塵攏在袖中的手指抽動一二，沉默片刻，他開口道︰“減少仙盟的入境名額，這可以做，但是把各世家名額的裁決權交給軒轅坤靈，這個不可以。”
    “好。”衛焱語氣干脆，“您重新決定吧。”
    衛無塵瞥了一眼衛焱的神色，徐徐述說︰“這個方法看似讓軒轅坤靈進退兩難，實則是給他增加了權柄，天啟秘境在整個修真界也是排在前列的大型秘境，不少世家擠破頭都想多爭搶一些名額，原本的主動權在我們手里，這是我們衛家的籌碼，不能讓出去。”
    衛焱嗯了一聲，情緒沒什麼變化，依舊說好。
    李卿雲垂著眼將茶杯放下，衛焱偏頭看了看他的茶杯︰“喝完了，還喝嗎？”
    李卿雲有些無奈，暗自嘆氣，低低道︰“不喝。”
    衛焱擰著眉，驚詫道︰“你嗓子怎麼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現在怎麼這麼啞？”
    語氣里全是明晃晃的擔心，絲毫沒有遮掩。
    衛無塵面無表情，平靜地看著這兩人。
    李卿雲輕咳一聲︰“我沒事。”
    說完，他垂在底下的右手拍了拍衛焱的腿。
    衛焱哦了一聲，明白了李卿雲的意思，握了握他的手，滿不在意地說︰“沒事，你不用管。”
    “你住在家里這麼多天，我都忘說了。”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拍了拍，示意他抬頭︰“這是我爹。”
    衛焱抬眼直視衛無塵，開口道︰“他是李卿雲。”
    衛無塵臉色淡淡，看不出情緒，他的視線先是落在衛焱臉上。
    衛焱不躲不避，一臉坦然，對視幾瞬，衛無塵移開視線，轉而落在李卿雲臉上。
    李卿雲神色沉靜，直直面朝他，眼神絲毫沒有瑟縮、退避之意。
    衛無塵收回視線，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語氣淡淡︰“我知道了，我認得他是李卿雲。”
    李卿雲站起來，躬身頜首︰“衛尊主。”
    李卿雲第一天來到衛家時，那聲未喊完的稱呼，在此刻補全了。
    衛焱皺著眉，滿臉不高興，伸手將李卿雲拽下來︰“你站起來干什麼，他都沒站。”
    李卿雲抿著嘴深吸了一口氣，坐下沒說話。
    衛焱扭頭看向衛無塵︰“你還有事嗎？沒有就走吧，我倆還有事沒弄完呢。”
    衛無塵掃了一圈屋子，桌子上，榻上，地上都堆著一些東西。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衛焱︰“收拾東西，明天我倆就走了，學宮要開學了。”
    衛無塵︰“天啟秘境你不進去？”
    “我不進去。”衛焱拒絕得很干脆，“我要去上學。”
    衛無塵嗯了一聲，視線微轉，落在李卿雲身上︰“你呢，以你現在的修為，你還去上學？”
    李卿雲應聲︰“嗯。”
    衛焱聞言愣住了，是他的錯，他只惦記著上學的事，都忘記問李卿雲了︰“天啟秘境你應該了解吧，你想去嗎？”
    李卿雲︰“不去。”
    衛焱微微皺眉︰“為什麼？你以前不是說進秘境能快速提高修為嗎？”
    李卿雲沒說話，眯眼瞥他。
    衛焱反應過來，挑眉一笑︰“你要是進秘境，我就不去上學了，咱倆肯定要一塊。”
    “那我想去。”李卿雲改口道。
    “好，我知道了。”
    衛焱轉過頭，見他爹還穩穩坐著，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意思，不禁催促︰“你怎麼還不走，你還要說什麼？”
    衛無塵捻了捻手指，睨了衛焱一眼︰“按你那樣安排，空出來三千個名額，你打算怎麼做？”
    衛焱喝了口茶，隨意道︰“沒想怎麼做。”
    衛無塵的語氣沉了一分︰“秘境入口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場？”
    衛焱︰“都行啊，您決定吧。”
    衛無塵徹底冷下臉，口吻嚴厲︰“衛焱！”
    衛焱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听見了，喊我做什麼？”
    衛無塵盯著衛焱的臉，心中有一瞬間的茫然，他看見衛焱的眼神很平靜，可衛焱不應該是這樣的，好像隱隱有哪里發生了變化。
    衛無塵站起身︰“衛焱，跟我出來。”
    衛焱不動︰“我不去。”
    下一瞬，衛焱和衛無塵同時消失在屋子里，李卿雲看著衛焱杯中泛起的漣漪，眼神晦暗不明。
    衛無塵帶著衛焱來到祠堂。
    衛焱平靜道︰“既然你這麼獨斷專權，還問我的意見做什麼，你直接把我弄過來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問，浪費口舌。”

 第244章

    衛無塵怔了一下，抿著嘴沒說話。
    衛焱朝他瞥了一眼，淡聲道︰“你是想動家法，還是又想罰跪？麻煩你快點說，我想趕緊走。”
    衛無塵感覺到有些東西失控了，他下意識放緩了語氣︰“衛焱，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不僅僅是你自己，你還是衛家的少家主，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成千上萬人，遠的不說，就說今日在堂上，那麼多人喊你主子，你不能任性。”
    衛焱嘲弄地勾了勾嘴角︰“爹，從小到大，我有任性過嗎？”
    “你逼我學那些我討厭的東西，讓我去參加那些令人惡心的宴會，我要像個假人一樣站在那里，掛著僵硬的表情，讓別人打量我，對我評頭論足，我沒有好好做嗎？”
    “還有，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每年我都要去喊娘回來，哪次我沒有听話，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去的時候有多惡心、多厭煩，我一點都不想去，她對著我時臉上那副厭惡和不耐的神情，我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見。”
    衛無塵張嘴想說話，可是衛焱壓根不給他機會。
    “每次宴會，你倆連裝都懶得裝，神色冷淡地坐在一起，你知道別人私底下怎麼評價你們嗎？”
    衛焱笑了一聲，接著說︰“也是，您是高高在上的衛家主，手握權柄，別人不敢在你面前露出一絲一毫，可是我呢，從我記事起，就總有人朝我瞥去那些晦澀的眼神，有意無意說著我娘的那些風流韻事。”
    衛無塵听到這，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小時候，你總嫌我惹是生非，覺得我性格乖戾，是，我是把三叔兒子的腿打斷了，我實話告訴你，如果當時沒人攔著我，我一定弄死他！”
    “你知道他那張嘴有多賤嗎，他當著我的面，說我娘有多麼不堪，不過……”
    衛焱哈哈笑了兩聲︰“也是他倒霉，要是他現在在我面前說，我理都不理他，他愛說就說，跟我有什麼關系。”
    衛無塵走進兩步，看著衛焱說︰“衛焱，你娘沒有討厭你，她……”
    “哦！”衛焱不想听，“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說我娘其實很愛我是嗎？”
    “好，我知道了，你下次見了她，幫我轉達一聲謝謝。”
    衛無塵伸手去拽衛焱，衛焱後退了兩步避開他。
    “離我遠點。”
    衛無塵伸出去手僵在空中，看著衛焱眉頭深擰。
    衛焱倒是眉眼舒展，一臉自在，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牌位，又轉頭看向衛無塵︰“我會對我的人負責，用不著你操心，不過，我身為衛氏子孫，確實應該承擔起我的責任。”
    衛無塵默不作聲。
    衛焱與他相對而立，一條一條陳述自己的想法。
    “空出來的三千名額，我要拿走一半，至于剩下的……”
    “等再過一天就對外宣布，說天啟秘境入口已經鞏固穩定，名額不變，那些世家中分得少的，會把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分得多的只會更貪心。”
    “不管怎麼樣，只要他們想再增加一些名額，只能求到我們頭上，主動權依然在衛家手里。”
    衛無塵靜靜注視著衛焱，第一次抽離父親這個身份，冷靜、客觀地評價衛焱。
    他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衛焱不緊不慢說著，語氣輕描淡寫︰“到時候，那些名額少的世家會對軒轅坤靈心生怨懟，而那些名額多的世家會認為自己分到的都是應得的，前者我們是雪中送炭，後者我們是錦上添花。”
    衛無塵靜默片刻，開口道︰“好，就按你說的做。”
    “那我能走了嗎？”衛焱扯唇笑了笑，“衛尊主。”
    語氣諷刺、嘲弄。
    衛無塵面不改色，並沒有理會，直視衛焱問他︰“你要那麼多名額做什麼？”
    衛焱挑眉，輕笑一聲︰“那就不勞您費心了，我畢竟是衛家的少家主，發展點自己的勢力很正常吧，再說了，你當初不也是背著爺爺做了很多事嗎？”
    衛無塵聞言，面有慍色，冷聲道︰“衛焱，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衛焱隨意掃了一眼，漫不經心道︰“還能跟誰啊，這除了咱們倆活人，還有能喘氣的嗎。”
    衛無塵指著他厲聲道︰“你就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行！”衛焱點了點頭，撩起衣擺十分干脆地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衛無塵，面帶微笑，“您看這樣行嗎？爹！”
    最後一個音節，衛焱咬字極重。
    衛無塵隱在袖間的手指微微抽搐，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振袖一揮︰“出去！”
    衛焱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走。
    衛無塵看著衛焱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頭浮起一絲悵惘，這是他和瑤瑤唯一的孩子。
    天樞在書房整理東西，突然听見身後有腳步聲，他迅速扭頭，然後愣住了︰“主子？”
    衛無塵嗯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
    天樞把一摞冊子放在他面前，問道︰“少爺怎麼樣了，你跟他說明白了嗎？”
    衛無塵垂著眼，緘默無聲。
    天樞見狀疑惑道︰“不應該啊，少爺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好好跟他說，他能听得進去。”
    衛無塵默然，頓了頓，他拿過冊子勾畫，淡淡道︰“這是衛焱的想法，你照這個安排下去吧。”
    天樞接過來認真看了看，笑著說︰“少爺真不錯，這想法好，沒費什麼力氣，既能坑軒轅盟主一把，咱們又能落著好，嘿嘿！等會我就去安排。”

 第245章

    衛無塵垂眸瞥了一眼抽屜，低聲道︰“衛焱長大了。”
    “是啊！”天樞高興地應和，笑了兩聲突然止住了，他瞄著衛無塵的臉色，一連清了好幾下嗓子。
    衛無塵︰“說。”
    天樞心中十分猶疑，嘴唇顫動不止，吭吭哧哧了好一會兒，才艱難憋出一句話來︰“少爺，少爺他喜歡的人，可能，可能不是姑娘。”
    衛無塵嗯了一聲︰“我知道，他喜歡李卿雲。”
    第110章 倆丑八怪！
    “主子，你知道啊！”天樞十分震驚，高呼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也是今天剛看出來的，主子平時雖然在家，可是他們三人幾乎沒怎麼踫過面。
    衛無塵不答，反問天樞︰“你什麼時候明白過來的？”
    這個口子一開，接下來的話就流利多了，天樞瞟了一眼衛無塵，繼續說︰“今天我去找少爺的時候，他正和李卿雲坐在秋千上，咳！抱在一起，本來男孩子之間打鬧親近也是有的，但是他們倆之間的感覺不太對勁。”
    天樞湊近兩步，聲音小了一些，眉頭皺得死緊︰“主子，你知道嗎？那李卿雲竟然還摟著少爺在他身上拍著，跟哄小孩睡覺一樣，我當時就覺得不太對。”
    衛無塵淡淡嗯了一聲，天樞問道︰“主子，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的？”
    “李卿雲來家里的第一天，我踫上他倆了。”衛無塵道。
    當時衛焱臉上的神情太明顯了，他看李卿雲的眼神，衛無塵很熟悉。
    “主子，你竟然發現得這麼早！”天樞嘶了一聲，撇了撇嘴，“我都沒看出來。”
    衛無塵睨了他一眼︰“你成家了嗎？”
    天樞回道︰“沒啊。”
    衛無塵收回視線，不再多言。
    天樞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對哦，主子你娶媳婦了，怪不得你能看出來。”
    衛無塵沒作聲。
    天樞抿了抿嘴，小聲問︰“主子，那少爺這怎麼辦，他們倆可都是男孩子啊。”
    衛無塵神色淡淡︰“不怎麼辦，衛焱才十幾歲，連丹都沒結，正是心性不定的時候，他想玩鬧就隨他去吧。”
    等時日長了，用不著他出面，自己就散了。
    天樞贊同點頭︰“也是，都還是小孩子呢，說不準到底是什麼心思，一時好奇也是有的。”
    衛無塵看著桌上的冊子，吩咐道︰“留意一下世家女，相貌次之，一定要挑品性好的，早做準備吧。”
    “是，主子。”
    窗紗被風吹起，屋內的燭火隨風搖曳。
    李卿雲垂首靜坐，良久，他抬起頭，朝外走去，院子里寂靜無聲，走到門口時，迎面撞上一群人，秋英領著一排侍女恰好走到門口。
    李卿雲打算後退幾步，避讓一下，秋英搶先動作，領著人快速退避一側，欠身行禮。
    “李公子。”
    李卿雲愣了一下，隨即頜首回禮。
    秋英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恭敬地詢問︰“少爺在屋里嗎？”
    李卿雲搖頭︰“衛焱不在。”
    秋英招了招手，一位侍女端著托盤走上前，秋英道︰“這是少爺吩咐的要用來做寢衣的料子，一共選了十二種，要擇出來三種送去趕制。”
    李卿雲點頭︰“等衛焱回來，我跟他說。”
    秋英笑了笑︰“您選也是一樣的，您挑幾個喜歡的。”
    侍女將托盤呈在李卿雲面前，李卿雲後退避開︰“讓衛焱選吧。”
    說完，李卿雲就抬腳離開了，他沒走遠，就站在院外牆邊的一片空曠處，視線虛散。
    不知過去多久。
    寂靜中響起一陣腳步聲，踏腳有些重，李卿雲凝神望去。
    衛焱沐浴著夜色，朝院子大步走來，離老遠他就看見前邊有個人。
    是李卿雲。
    衛焱開心地大笑兩聲，大步地跑過去，跑到近前張開了手臂，李卿雲也在跑，只不過他沒跑幾步。
    衛焱一把將他托抱起來，在他後腰上搓了兩把，笑著問︰“雲雲，你在門口做什麼呢？”
    李卿雲收緊大腿，攬著衛焱的脖子，淡淡道︰“看書看累了，出來松泛眼楮。”
    衛焱仰頭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那等會睡覺的時候，我用手給你敷敷眼楮，我的手很熱，會給你摸得很舒服。”
    “好，”李卿雲親在了衛焱頭頂。
    衛焱抱著他往屋里走︰“走啦，咱們該睡覺了。”
    走到門口時，旁邊的架子上放了一些托盤，李卿雲把布料的事說了。
    衛焱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你先等我會兒。”
    衛焱把李卿雲擱在榻上，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轉身出去了。
    他把托盤上的東西拿回來，朝李卿雲招手。
    李卿雲走過來，倆人扯著床單鋪床，將被子枕頭擺放好。
    自從李卿雲來了之後，衛焱就沒再讓人收拾他的房間，衣服被褥什麼的都是他們自己更換。
    他把換下來的東西抱出去，一出門就都收在了乾坤袋里。
    遙遙招了招手，秋英走上前，衛焱從托盤里挑出三種料子，吩咐道︰“按照我和李卿雲的尺碼，每種布料各做十件，兩天後整理好送過來。”
    秋英點頭應是。
    衛焱回到屋里，捧著李卿雲的臉親了親︰“你先去洗澡吧，我整理下東西。”
    李卿雲點頭︰“好。”

 第246章

    他走到櫃子前，拿了一件寢衣走出房門。
    衛焱坐在桌前執筆，思索著進秘境要帶的東西。
    一張紙，兩張紙……
    等李卿雲洗完澡回來，衛焱列了五張清單，他擰眉一張張翻著，想不起來還有什麼遺漏的，索性起身，走到床邊把紙遞給李卿雲。
    “雲雲，你看看有什麼需要再加的，我先去洗澡。”
    “好，你去吧。”
    衛焱嘿嘿笑了一聲，沖李卿雲撅嘴。
    李卿雲仰著頭在他唇上親了親。
    衛焱哼著小調，得意洋洋地走出房門。
    李卿雲拿著紙翻看，看完第一張，微微蹙眉，看完第二張時，眉頭緊鎖。
    …………
    五張紙翻下來，李卿雲面無表情，靜坐在床邊，等著衛焱回來。
    過了一會兒，衛焱哼哼著推門進來，小跑著到床邊，直接卸力往下一倒，結結實實壓在李卿雲身上，李卿雲被迫躺倒在床上。
    衛焱努著嘴在李卿雲臉上親來親去，李卿雲木著臉去捂他的嘴，衛焱嘻嘻笑了兩聲︰“怎麼了，想讓我親親手啊！”
    說完，衛焱就握住李卿雲的手狠狠親了一口，順著手腕內側往上親，一直親到手彎。
    火熱的手掌在李卿雲腰上細細摩挲，衛焱干脆撩開他的衣擺，在他肚皮上親了兩口。
    “雲雲，你身上好白啊，還香香的！”
    突然，衛焱的腦袋受到了桎梏，臉正正悶在李卿雲肚子上︰“唔，雲唔……”
    李卿雲扣著衛焱的腦袋不讓他動，淡聲道︰“我等會放開你，你不準親我。”
    衛焱撓了撓李卿雲的腰，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卿雲放開他。
    衛焱得了自由之後，猛地往上一撲，雙手伸到李卿雲腰下將人抱緊，腦袋枕在他肩窩磨蹭︰“怎麼啦，為什麼不許我親？”
    李卿雲在他背上拍了拍︰“行了，等會再膩歪，讓我坐起來。”
    “好　！”衛焱摟著李卿雲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里，“什麼事，說吧。”
    李卿雲拿起這幾張紙，伸在衛焱面前晃了晃，問他︰“這是什麼？”
    衛焱︰“進秘境要帶的東西啊！”
    李卿雲指著一行字問︰“要帶一千條帕子？”
    衛焱回答地理所應當︰“對啊，就這都不一定夠用，咱們倆人，要在秘境里待三個月呢，擦臉的，擦腳的，擦汗的，唔……，不行，一千條真的不夠用，我等會再讓人準備一些。”
    李卿雲心平氣和道︰“衛焱，秘境里沒辦法像外面一樣可以每天洗澡，用清潔術就可以了，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給你施濯塵術。”
    衛焱挑了挑眉︰“誰說不能洗澡，你沒看見我寫的嗎？”
    衛焱給他指了指︰“喏，在這呢，我帶了一個琉璃淨瓶，里面裝的水夠咱倆洗一年澡，有備無患，我還準備了十個浴桶，應該夠用了。”
    李卿雲沉默了。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額頭親了一口︰“你放心，我帶了芥子空間，雖然不是很大，但是住咱們倆人足夠了，跟住在家里沒什麼區別。”
    李卿雲繼續問︰“這些鍋碗瓢盆是什麼意思？”
    “哦，這個啊。”衛焱解釋道，“在秘境這麼久，不能總吃闢谷丹吧，到時候踫見一些味道好的妖獸，我們可以自己做點吃的，正好我學學做飯。”
    李卿雲默了默，語氣有些艱澀︰“我們是去秘境，不是去踏青。”
    衛焱點頭︰“我知道，但是這又不沖突，沒有人規定在秘境里必須灰頭土臉，苦哈哈的吧，再說了，這又不用你操心，你就放心修煉，專心提升修為，這些事我來做就行。”
    李卿雲聞言蹙眉︰“那你不修煉嗎？”
    “我當然修煉啊。”衛焱捏了捏他的手，“這又不耽誤時間，我也要收拾自己啊，至于你，那就是順手的事。”
    李卿雲依然皺著眉頭。
    衛焱哎呀一聲︰“其實很簡單的，沒有這麼復雜，我們以前怎麼住的，進秘境還怎麼住。”
    “對了，這次進秘境時間太趕了，我準備給你帶一百套衣服，但是繡房那邊趕不及了，最多做出來四十套，外面的人我不太放心，剩下的六十套你就穿我的，你放心，我都讓人重新漿洗過了，很干淨的，而且很多衣服我都沒穿過。”
    李卿雲深深呼出一口氣，平靜道︰“為什麼要帶這麼多衣服？”
    衛焱︰“那是在秘境里，你總不能每天還抽出時間去洗衣服吧，這樣剛好一天一套，不過中間難免出意外，有時候弄髒了可以換一換。”
    李卿雲看著紙上的內容，幾息後挪開視線，把紙塞在衛焱手里︰“你決定吧，我听你的。”
    衛焱努了努嘴，有些拿不定主意，問道︰“雲雲，你覺得咱們倆人帶五百張高階護身符，這夠嗎？”
    李卿雲沉默片刻，木然道︰“夠。”
    “好，那就听你的。”衛焱又看了看丹藥，小聲嘀嘀咕咕，“這個回春丹就帶了十瓶，嗯，感覺不太夠啊……”
    李卿雲軟著身子倒在衛焱懷里，一言不發。
    衛焱自己合計了一會兒，握著李卿雲的肩頭晃了晃︰“對了，雲雲啊，你之前進秘境都是帶的什麼，我參考參考。”
    李卿雲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兩件衣服，一瓶闢谷丹。”
    衛焱嗯了一聲，等著李卿雲繼續說，結果等了一會兒，一直沒听見他繼續往下說，“雲雲，我听著呢，你怎麼不說了？”

 第247章

    李卿雲︰“我說完了。”
    衛焱愣了一下，頓時心疼得不行，摟緊李卿雲的腰，輕輕摸著他的臉︰“雲雲，你放心，你以後不會再受這種苦了，我會對你很好的。”
    李卿雲靜靜看著衛焱的臉，臉上漾開淺淺的笑容，抬臂環住衛焱的脖子，輕輕道︰“好，我知道了。”
    懷里沉甸甸的，衛焱心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偏頭親了親李卿雲的鬢角︰“困不困，現在要睡嗎，還是再看會書？”
    李卿雲沒說話，趴在他肩上收緊了手臂。
    衛焱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紙扔到床下，攬著李卿雲躺下，將被子扯在身上︰“睡吧。”
    李卿雲輕聲說︰“我不困。”
    衛焱掐著他的腰將人往上提了一截，含了含他的耳垂，低低道︰“那我們親會兒。”
    “好。”
    李卿雲順從地張開嘴巴，任由衛焱在他嘴里攪、弄，吮、咬。
    親了好久好久。
    翌日清晨。
    兩人先後醒過來，都躺在床上沒動。
    李卿雲半闔著眸子趴在衛焱身上，長長的頭發凌亂地鋪在床上。
    衛焱一只手橫在他腰上輕輕揉搓著，另一只手以指代梳，手指插在他發間，慢慢梳攏著。
    一下又一下。
    灼熱的指腹在發根處摩挲、畫圈，衛焱的嗓音懶懶的，帶著點微啞︰“雲雲，你的頭發又滑又軟，摸著好舒服啊。”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
    衛焱收回在他腰上的那只手，雙手攏著他的腦袋慢慢撫摸著，時不時捏捏他的耳垂。
    李卿雲枕在衛焱胸膛上一動不動。
    衛焱摸了會兒腦袋，又去揉他的後頸，然後順著往下摸進去，寬大的手掌覆在左側的肩胛骨上，流連許久，再緩慢地移到右側。
    又摸了好大一會兒，衛焱抽出手，落在李卿雲的後腰上。
    嘖！渾身上下也就這里肉多。
    衛焱的掌根不動，手掌抬起又落下，一下下輕拍著。
    又軟又彈。
    衛焱手上不停，李卿雲開口道︰“別弄了。”
    “為什麼？”衛焱故意捏了捏。
    李卿雲挪了挪腦袋，移到右側︰“你心跳快了。”
    衛焱愣了愣，挺了一下身，繼而笑開︰“怎麼，擔心我一會兒難受啊？”
    李卿雲沒說話，在他腰上擰了一下。
    衛焱哈哈大笑起來，使勁兒摟緊李卿雲的腰︰“我的雲雲怎麼這麼善解人意啊，真是我的心肝肉！”
    李卿雲聞言嘖了一聲，頗覺牙酸，抬頭睨了衛焱一眼。
    “哈哈哈哈哈……”衛焱大笑不止，掐著李卿雲的腋下將他提上來，撅起嘴道︰“來，我的心肝，讓我親親！”
    李卿雲受不住了，衛焱那副樣子簡直讓人沒眼看。
    推了一把衛焱，李卿雲從他身上下來，剛趴在床上，身後猛然一沉。
    衛焱壓在他身上，扒開他的衣領去親他的後頸。
    李卿雲趴著沒動。
    衛焱舔了一會兒，又咬了咬，還是覺得不滿足，抱著李卿雲晃了晃︰“翻過來嘛~我想親嘴兒~~”
    李卿雲反手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你壓得這麼死，我怎麼翻過來。”
    “哦！”衛焱雙臂撐在李卿雲身側，抬高了身體。
    李卿雲翻了一半，肩膀頂在衛焱前胸上，他無奈嘆氣，慢慢挨蹭著衛焱翻過了身，還沒躺平，帶著急促的灼熱就烙在了他唇上。
    李卿雲靜靜躺著不動，突然腰上被掐了一下。
    衛焱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李卿雲暗暗嘆氣，伸手抱緊衛焱的腰，抬高下巴慢慢回應衛焱。
    等徹底膩歪夠，半個上午都過去了。
    衛焱坐在桌邊繼續清點進秘境要帶的東西，時不時在通靈玉上摁兩下，吩咐人準備。
    李卿雲坐在他旁邊，拿著一個帕子，細細擦著綠水劍。
    衛焱抬眼一掃，問道︰“雲雲，你是把它當本命劍了嗎？”
    李卿雲點頭︰“是，綠水劍用著很趁手，我已經用元神養著了，等從秘境里出來，我就把它放在丹田里。”
    衛焱聞言擰著眉頭，屈指在劍身彈了一下，撇了撇嘴，小小聲道︰“你的識海我都沒進去過呢，這東西憑什麼？”
    李卿雲嘖了一聲︰“又嘟囔什麼呢，大點聲。”
    衛焱哼哼兩聲，扯了扯嘴角︰“我說你這劍可真好看，跟你一樣好看。”
    李卿雲听完蹙起眉心︰“衛焱，劍是武器，是用來防身御敵的，外觀不重要，重要的是……”
    “知道了！”
    衛焱打斷他，悻悻道︰“倆丑八怪！”
    “哼！我就多余夸你。”
    木頭腦袋，不解風情，不過……他還是好喜歡李卿雲啊！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湊到李卿雲臉前跟他親嘴。
    李卿雲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張開嘴巴迎合，不過，衛焱的情緒變化得真快，一會兒一個樣，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腦袋，搖頭失笑。
    倆人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屋里很安靜。
    衛焱的眉頭一直皺著，他名下的產業增加了不少，打理起來很耗時間，衛焱耐著性子，一條一條處理。
    還有進秘境的人員名單，衛焱有些頭疼，眉眼間浮現出煩躁，怏怏地捏著筆勾勾畫畫，刪刪減減。
    忽然，他的眉心落下輕柔的溫涼。

 第248章

    李卿雲在他眉心撫了撫，又胡擼了兩把腦袋。
    衛焱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偏頭親了親李卿雲的手，咧嘴笑了起來。
    李卿雲也輕笑一聲，收回了手。
    衛焱立刻覺得干勁十足，嘴里哼哼著繼續勾畫。
    早上折騰了很久，中午倆人都沒睡覺，繼續坐在桌前忙活。
    直到日落時分，衛焱把重要的事情都敲定，挨個吩咐下去。
    他伸了伸懶腰，深呼一口氣︰“弄完啦！”
    “過來，我抱抱！”衛焱伸手攬著李卿雲的腰將人撈到腿上，扒開他的衣領，湊到他頸窩狠狠嗅著。
    李卿雲一手攬著衛焱的脖子，一手在他腦後輕輕撫摸著。
    衛焱仰頭看他︰“雲雲，你放心吧，我這次帶足了東西，肯定不會拖你後腿的，而且我還能保護你。”
    李卿雲聞言蹙起眉心，捧著衛焱的臉，看著他的眼楮認真道︰“衛焱，我不需要你保護我，你看顧好自己就行。”
    衛焱拒絕︰“我不要！你是我的，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你！”
    “可是……”李卿雲頓了幾息才緩緩道︰“如果你看顧不好自己，我會分心，御敵時分心是大忌。”
    衛焱眉眼下壓，語氣低沉起來︰“我不想當你的累贅。”
    我不想站在你身後，讓你擋在前面保護我，上一次在明月峰，是我準備得不夠，同樣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再讓它發生第二次，我討厭你在我面前受傷，我看見你流血就控制不住情緒。
    “衛焱，你怎麼了？”李卿雲托著衛焱的下巴，低頭看他。
    衛焱猛地摟緊李卿雲的腰，抿著嘴沒吭聲。
    李卿雲輕輕說著，語調和緩︰“衛焱，你很好，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心里是高興的，我不是傻子，我不會因為自己多了一個累贅而開心。”
    李卿雲在他頭頂親了親︰“其實，我也擔心，畢竟我現在只是金丹，我怕自己保護不了你。”
    衛焱一口咬在他頸側，粗聲粗氣道︰“我用不著你保護我，你管好自己就行！”
    李卿雲听完笑了笑︰“衛焱，我們的心思是一樣的。”
    “誰跟你是一樣的，少給我扯近乎！”
    李卿雲嘖了一聲，在他腦袋上拍了拍︰“那你松開我，別抱了。”
    “我就抱！你管不著！”
    李卿雲偏了偏頭，眼中浮現起無奈的笑意。
    衛焱繼續放狠話︰“我不僅抱，我還要親！”
    很快，李卿雲臉上濡濕一片，脖子上也印著深淺不一的牙印。
    李卿雲暗自嘆氣，又沒什麼辦法，頸間的腦袋還在亂蹭，他只好往後仰頭，攀緊衛焱的肩。
    衛焱見狀，咬得更起勁了。
    等衛焱徹底過完癮，將心里那點郁悶疏散干淨，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雲雲，你想第幾天進秘境啊？”衛焱摟著李卿雲腰慢慢拍著。
    李卿雲︰“看你吧，我都可以。”
    衛焱嘖了一聲，心里有些苦惱，他的雲雲太听話了，唔，太乖了也不太好。
    “你笑什麼呢？”李卿雲擰眉看著衛焱，他笑得整個人都在顫。
    “啊！哈哈哈……沒什麼。”衛焱拉著李卿雲的手親了親，“那咱們就不趕這麼急了，第三天再進吧。”
    他還可以再多點時間準備，最重要的是，前面有人開路，那說明秘境入口應該是十分穩妥的。
    第111章 你快點出來！
    衛焱抱著李卿雲走到書桌前，將人擱在榻上，然後抽出一張卷軸鋪開︰“這是天啟秘境的地圖，我們家傳下來的，一直增增補補，雖說秘境里的地勢情況變幻不定，但是大致的分布走向還是固定的。”
    天啟秘境內里廣袤無垠，囊括諸多地貌，山脈、河流、湖泊、峽谷……
    “三個月的時間，除非我們不作逗留一直趕路，否則我們不可能把整個秘境都走一遍。”
    “你看看，有什麼特別想去的，進去之後咱們先直奔那兒。”
    李卿雲在地圖上點了點︰“我想去這。”
    衛焱循著視線看過去︰“浮玉山脈，你為什麼想去這？”
    李卿雲︰“我下午翻查典籍時發現，天啟秘境中流出的礦石一類，大都出自浮玉山脈，我想在這里找些東西。”
    衛焱聞言挑眉︰“你想要什麼？先跟我說，我讓人留意一下，萬一咱們沒找到怎麼辦。”
    李卿雲︰“罡銀晶石，紫精銅，金焰石……”
    衛焱詫異︰“你是打算用來煉器嗎？要重新鍛造你的劍？”
    李卿雲嗯了一聲，在腰間摸了摸。
    衛焱暗暗翻了個白眼，嘁！一把劍而已，有這麼寶貴嗎？
    “李卿雲，我發現你的小氣是有針對性的，這些東西可不便宜，你眼都不眨都用在那把劍上了。”
    李卿雲點了點頭︰“應該的，多虧了它，我才能在金丹大比贏得魁首，得了那麼多靈石。”
    衛焱听完哽了一下，一口氣不上不下。
    李卿雲笑了一下，又在腰上摸了摸︰“它是我的本命劍，只有把它鍛造好了，我才能用得更趁手。”
    衛焱撇了撇嘴，心里不大舒服，本命劍都是在修士丹田里溫養著，要跟隨修士一輩子。
    衛焱默默哼了一聲，直接矮身，一屁股坐在李卿雲腿上，怏怏道︰“我站累了，我想坐會兒。”
    “好。”李卿雲從身後攬著他的腰，抱著他拍了拍，抬頭去看地圖。

 第249章

    衛焱架著胳膊肘搭在李卿雲肩上，揉了揉他的耳垂︰“我們倆也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衛焱接著說︰“我和你才是最親密的。”
    李卿雲抬眼看他，認真道︰“我知道的。”
    衛焱翹了翹唇角，從懷里摸出通靈玉，吩咐下去。
    “既然它是你的本命劍，那我也好好養著它吧，等從秘境出來，就找個煉器大師，直接把它升到地階。”
    李卿雲笑了笑︰“我也是這樣想的，之前靈石不太夠，不過這次從秘境出來，再攢攢就差不多了。”
    衛焱伸手去掐他的臉︰“你花我的啊，不然我掙這麼多靈石給誰花。”
    李卿雲點頭︰“好，知道了，不過我自己能賺靈石，而且我也沒有什麼花靈石的地方。”
    衛焱一想也是，李卿雲平時節儉，從來不亂花靈石，以後跟他在一起，衣食住行自己全給他包了，他更沒地兒花靈石了。
    李卿雲垂眸，認真看著地圖。
    衛焱的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凝視著他的側臉，久久不曾移開。
    李卿雲，我一定會把你養得很好的。
    剩下的兩天，上午時，衛焱都會被衛無塵喊去商討事宜，不過他跟以前一樣，端坐著基本不開口，做好自己旁听的本分。
    怎料，他爹跟吃錯了丹藥似的，時不時問他︰少家主怎麼看？
    听得衛焱寒毛都豎起來了，他極力忍下想翻白眼的沖動，壓著聲音回答。
    等他說完，他爹一言不發，然後直接開始說下一件事。
    衛焱︰……
    腦子讓天雷劈壞了吧！
    到了最後，衛焱非常坦然自若，問他，他就回答，不問，他就挺直腰身靜坐著。
    直到晌午，正堂的商討才能結束，衛無塵話音一落，衛焱站起來就走。
    他不明白，有些瑣事明明可以放手交給下面的人做，他爹偏偏親自過問。
    掌權者，首先要學會的就是放權，這是他小時候爺爺跟他說的。
    衛焱心中暗自腹誹，看來他爹也是個不怎麼听話的兒子。
    他才不要這樣呢，每天有操不完的心，有這個時間他不如摟著李卿雲睡覺呢。
    午間時，他只能抱著李卿雲眯一會兒，感覺剛躺下，都沒把李卿雲捂熱呢，就又要起來。
    屋門大敞，衛大這些人時不時進進出出，衛焱交代著各種事項。
    李卿雲坐在里側清點符  、丹藥、陣材等，把這些東西放在順手的位置。
    李卿雲做得很認真，神情十分專注，這都是保命的東西，一點都不能馬虎。
    衛焱趁喝茶的間隙，朝李卿雲瞟過去，不知不覺就看入了迷。
    “主子，這是煉器坊送過來的式樣，您看看哪種合適？”衛三的聲音響起。
    衛焱嗯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接過玉簡翻看。
    “這個不行，看上去太笨重了。”
    “這個也不行，太小了，一看就躺不下倆人。”
    “還有這個發帶，不要弄得這麼復雜，要簡單輕便，最重要的是效用，式樣好不好看無所謂。”
    反正李卿雲頭上綁個布條他也覺得好看。
    “是，主子，我讓人接著改。”
    衛三離去，衛七走上前︰“主子，這是……”
    等到夕陽西下，衛焱終于把手里的事清理完了。
    他理了理書桌，站起來朝李卿雲走去，走到跟前往地上一蹲，趴在李卿雲膝上。
    “雲雲，你還沒弄好嗎？”
    李卿雲手上不停，反問道︰“你覺得呢？”
    衛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好吧，是他準備的東西太多、太雜了。
    李卿雲垂眸掃了一眼，左手放在衛焱腦袋上摸了一把︰“起來，別蹲著。”
    “我不要！我就想這樣！”
    “隨你吧。”
    衛焱挪了挪腳，跪在李卿雲腿間，扯開他的腰帶，掀開衣擺，伸頭鑽進去。
    舔、吻，流連。
    最後貼在李卿雲胸脯上不動了，衛焱稍稍偏了偏頭，往左側移了一些，靜靜听著李卿雲的心跳。
    李卿雲蹙了蹙眉，開口道︰“衛焱，你別這樣，你身上的外袍磨得我不舒服。”
    “哦，我知道了。”
    衛焱慢慢退出來，他抬手脫去身上的衣物，連件里衣都沒留，赤、裸著上身，重新鑽進李卿雲懷里。
    抱了一會兒，衛焱總覺得貼得不夠緊，便摟著李卿雲的腰往外拉，李卿雲堪堪坐在椅子邊上。
    衛焱直起上半身，肌膚相貼，嚴絲合縫，衛焱滿足了。
    李卿雲嘆了口氣，別扭地岔著腿，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又過了兩刻鐘，李卿雲終于收拾完了。
    他低下頭，隔著布料摸了摸衛焱的腦袋︰“衛焱，醒醒，別睡了。”
    “啊？哦，好。”衛焱睡迷糊了，含含糊糊地應聲。
    李卿雲在他背上輕輕拍著。
    衛焱摟緊李卿雲的腰，在他身上胡亂親著，親到一處，衛焱停下了，舔了舔，然後含進嘴里咬了咬。
    霎時間，李卿雲整個人無比僵硬，仿佛石化一般，反應幾息後，他嘴唇顫動不止，抖著嗓子問︰“衛焱，你在干什麼？”
    “唔，親你啊。”因為嘴里含著其他東西，導致衛焱說出來的話有些含糊不清。

 第250章

    李卿雲用了力氣去拍衛焱的腦袋︰“松嘴！你快點出來！”
    語氣帶著明顯的急促。
    衛焱趕緊掀開衣擺出來，忙問道︰“怎麼了雲雲？啊？慌什麼？”
    李卿雲彎腰揪住衛焱的衣襟，將他拽到眼前，一字一頓道︰“你在干什麼？”
    “跟你親熱啊。”衛焱說得理所應當，睜著圓溜溜的眼楮看著李卿雲，笑著沖他撅嘴。
    李卿雲又深又緩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捂住衛焱的臉往後一推，冷然道︰“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親我。”
    “為什麼？”衛焱很委屈，無辜地看著李卿雲，“我做錯什麼了？我又哪里惹你不開心了？”
    李卿雲冷哼一聲，猛地甩手，將袖子從他手里拽出來。
    “雲雲，我到底哪里做錯了，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心？”衛焱委屈得不行，摟著李卿雲的腿不撒手。
    李卿雲絲毫不為所動，抬腳就走，冷喝道︰“松手！”
    衛焱低下頭，挑了挑眉，嘖！這一招不管用了。
    衛焱不裝了，他快速起身，撿起外袍披在身上，笑著說︰“雲雲，你不心疼我了。”
    李卿雲冷睨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衛焱臉上的笑容凝固一瞬，隨即恢復面無表情。
    李卿雲抬腳往前走，抬起的左腳還沒落地，突然被暴起的衛焱握著腰摁在了桌子上，衛焱強勢地擠進他腿間，緊緊壓在他身上。
    “李卿雲，你說過的，你說你不躲我。”衛焱質問他。
    李卿雲︰“衛焱，你也說過的，你說我不喜歡的事你不會和我做。”
    衛焱抿了抿嘴，好半晌，他悶聲道︰“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好。”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下次你別……”
    “可是我忍不住！”衛焱低吼道︰“我忍不住！我就是和你親近，除了這個，我還要對你做好多事，我就是想對你做！”
    李卿雲顫了顫眼睫，垂著眼默不作聲。
    衛焱的表情很茫然，似乎是遇到了很不理解的事情，他困惑道︰“我不明白，李卿雲，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我的，從頭到腳都是我的，我親親怎麼了？你身上有哪一處我不能踫嗎？”
    李卿雲蹙著眉，依舊沉默。
    衛焱問他︰“李卿雲，你皺眉是什麼意思？不想看見我？嫌我煩了？受不了我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聲道︰“桌子硌得我腰疼。”
    話音剛落，衛焱眉心猛地一跳，他立刻伸手把李卿雲抱起來，將人輕輕放在床上，掀開他的衣擺去看他的後腰。
    白皙的腰身上，橫亙著一道刺眼的紅痕。
    衛焱猛地攥緊手，別開眼沒再看。
    “對不起。”
    衛焱說完這句話，再沒開口，渾身落寞地蹲在床邊。
    懊惱、自責佔據在心頭，沖著他咆哮，壓得衛焱喘不過氣，他又弄傷李卿雲了。
    一時無話，沉默良久。
    身後響起動靜，衛焱立刻回頭去看，心中惴惴不安︰“你要干什麼？”
    李卿雲是生氣了嗎？他要離開嗎？
    突然腦袋被推了一下，衛焱愣了愣，李卿雲將他的腦袋扶正︰“又在亂想什麼？”
    衛焱抿著嘴沒吭聲。
    李卿雲淡淡道︰“我沒打算干什麼，只是想抱抱你。”
    衛焱怔愣著，沒回過神，眼中盡是茫然。
    李卿雲張開手臂︰“過來，我抱抱。”
    衛焱的眼楮一點點凝神，他慢慢抬起手臂朝李卿雲伸過去，緩緩地抱緊李卿雲的腰。
    李卿雲靜靜坐著不動，等衛焱抱結實了，他才開口︰“衛焱，我是男的，你不要把我當成女人。”
    “我沒有！李卿雲，我沒有！”
    衛焱不明白李卿雲這話從何而來，他又急又委屈︰“你不能這麼冤枉我。”
    李卿雲吞咽一下，很緩慢地說︰“我是男人，我那里，那里，不會有東西流出來，你咬，你咬了也沒有用。”
    剎那間，衛焱完全懵然，腦袋轟的一下炸開，亂糟糟的，所有的心神都僵在那兒，腦子里只剩下李卿雲這句話。
    “啊！”
    衛焱高喊了一聲，崩潰道︰“李卿雲，你在想什麼！我根本就沒有那樣想，我不是想喝……”
    “啊啊啊！我沒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只是踫到了想親親，你不許這樣想我！！！”
    “李卿雲，你的想法怎麼這麼齷齪！！！”
    哈？
    李卿雲瞪大眼楮指了指自己，看著衛焱難以置信道︰“衛焱，你是在說我齷齪嗎？”
    衛焱抿了抿嘴，小聲道︰“難道不是嗎？我都沒往那方面想，是你自己亂想，還要怪到我頭上。”
    李卿雲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懶得分辯了，把衛焱從懷里推出去，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腳。
    李卿雲往後一倒，合上眼楮，靜靜躺著一動不動。
    衛焱握著他的腳腕攥了攥，李卿雲沒反應。
    衛焱擰了擰眉，把他的鞋襪脫了，攏住他的腿往上抬︰“往上躥一躥，你這樣垂著腿，等會兒小腿該漲了，會難受。”
    李卿雲沒吭聲，先蹬了他一腳，然後往上躥了一截。
    衛焱見狀，搖頭笑了笑，鬧脾氣呢。
    “好了，別不開心了。”衛焱慢慢爬過去，虛虛覆在他身上，“雲雲，我現在能親你嗎？”

 第251章

    李卿雲不作聲。
    “真生氣啦？”
    李卿雲還是沉默。
    “你不吭聲，我就當你同意了，我親了？我真親了？”衛焱嘴上一直說著要親，卻遲遲沒有動作。
    濕熱的吐息一直繚繞在李卿雲唇上，帶起一陣麻癢。
    欲落不落。
    過了幾息，李卿雲撩開眼簾，衛焱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平和溫順。
    李卿雲問他︰“不是嚷嚷著要親嗎，怎麼不親？”
    衛焱︰“想親的，可是你沒同意。”
    李卿雲嗯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臉頰︰“等會再親，我們先把這件事說清楚。”
    衛焱乖乖點頭︰“你說吧，我听著。”
    李卿雲問︰“你為什麼要親我那兒？”
    衛焱皺眉，不解道︰“這要什麼原因啊，我就是想親，你身上哪里我都想親。”
    李卿雲抿了抿嘴︰“可是我們倆都是男的，而且都這麼大了，你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衛焱听得一頭霧水︰“這跟咱倆是男的有什麼關系，我不覺得奇怪啊，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親熱親熱怎麼了。”
    “李卿雲。”衛焱眯著眼，狐疑地看著他，“你別不是……”
    “我沒有。”李卿雲打斷他，“我想和你親熱。”
    衛焱翹起唇角，開心地哼了一聲，對此事下了定論︰“好了，那就說清楚了，我們親親吧。”
    李卿雲推他︰“等等，可是……”
    “嘖！可是什麼呀，我發現你這人厚此薄彼啊，自己的身體還搞區別對待，親哪不一樣啊。”
    李卿雲緩緩吐出一口氣︰“行，那你今晚就用擦腳的帕子擦臉。”
    “好。”衛焱答應得很干脆，“你擦完腳把帕子給我，我用來擦臉，我不嫌棄你。”
    李卿雲哽了一下，心中氣惱，狠狠推了他一把。
    衛焱全然不在意，嬉笑著跟他磨鼻子︰“好啦~別氣了，我們親親吧！我今天都沒怎麼親你，你不想我嗎？”
    李卿雲抿著嘴不吭聲。
    衛焱摸著他的腰揉了揉，湊近一些，低低道︰“李卿雲，你想不想我？”
    “……”
    “說話。”
    李卿雲抬臂環住衛焱的脖子，輕聲道︰“想你。”
    衛焱沉下身體，完全壓在李卿雲身上，他沒有急著去親李卿雲，只是摩挲著他的唇瓣，低聲問他︰“以後，你，我是不是想親就能親？”
    李卿雲輕嗯一聲︰“能親。”
    衛焱抬眼挑眉，心中的愉悅在飛速擴張，頓了頓，他繼續問︰“是不是李卿雲的哪里我都能親？”
    李卿雲抿動嘴唇，聲音很輕，但是很吐字很清晰︰“是，衛焱能親。”
    衛焱低頭在他唇瓣上踫了踫，一觸即分，隨即他將李卿雲緊緊摟在懷里，在他腰背上慢慢摩挲。
    李卿雲攬著他的脖子，安靜地埋在他肩上。
    衛焱無聲笑著，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他就知道，李卿雲一定會妥協。
    夜里，帷帳內一片靜謐。
    听著耳畔清淺的呼吸聲，衛焱絲毫沒有睡意，手指時不時在李卿雲胸前撥弄，李卿雲在他懷里睡得很熟，任由他施為。
    可能是衛焱手上失了分寸，揉捏的力道大了些，李卿雲輕聲哼了一下，腦袋埋在衛焱肩上蹭了蹭。
    呼吸聲依舊平穩，看樣子還睡著，不過，衛焱收了手，別真把人玩醒了。
    給他輕輕攏好頭發，又在他額角親了親，衛焱抱著人睡了。
    翌日清早。
    李卿雲從熟睡中醒來，剛愣了會兒神，身上猛然一沉，耳邊響起暗啞的催促︰“快抱抱我！”
    他睜開還有些沉重的眼皮，抬眼去看衛焱︰“剛醒過來就鬧人。”
    衛焱不說話，抱著他的腰晃來晃去。
    李卿雲嘆了口氣，摟著衛焱輕輕拍著。
    過了好大會兒，衛焱才悶悶開口︰“雲雲，今日午時我們進秘境，半個時辰後，我們先去城外入口處等著。”
    李卿雲︰“好。”
    衛焱心里不大高興，等進了秘境就要專心歷練，肯定就不能跟現在這樣每天親熱，他怏怏地小聲嘟囔︰“雲雲，我好想你啊，我舍不得你。”
    李卿雲聞言皺眉︰“咱倆不是一起進秘境嗎？”
    “是啊，可是進去後，就不能跟現在這樣了，我不能想抱就抱，想親就親。”
    李卿雲眯起眼楮，緩緩吐氣︰“那要怎麼辦，咱倆什麼都不做了，天天就抱一起躺床上？”
    衛焱高興道︰“好啊！”
    李卿雲冷哼一聲，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行了，起來。”
    衛焱撅著嘴，不情不願地翻身平躺。
    李卿雲沒管他，自顧自起床，洗漱整理，找了身衣服換上。
    衛焱愣愣地睜眼望著帳頂，將被子拽在臉前，嗅著留存的氣味。
    突然他眼前一黑，李卿雲拿著一套衣服扔在他臉上︰“起來，等會就走了。”
    衛焱有氣無力地開口︰“雲雲，我不想動，你給我穿吧。”
    李卿雲眉頭深擰，走到床邊在他腰上拍了一下︰“起來！自己穿！”
    “我不要，我不想動。”
    李卿雲氣笑了︰“你以後吃飯是不是還打算讓我嚼碎了喂你？”
    “好啊。”聲音沒什麼情緒，衛焱靜靜躺著不動。
    沉默幾息，李卿雲走過去，掀開他臉上的衣服，摸著他的臉輕聲詢問︰“衛焱，你怎麼了？”

 第252章

    衛焱閉了閉眼，悶聲道︰“我沒怎麼，我就是想無理取鬧，就是想鬧你。”
    李卿雲被他的誠實噎了一下。
    “那我哄哄你。”他在衛焱嘴上踫了踫，攬著衛焱的後頸抱他起來，“你坐直，伸開胳膊，我給你穿衣服。”
    衛焱推開他︰“不用了，我自己穿。”
    他沒想讓李卿雲真給他穿衣服，他只是想讓李卿雲哄他。
    “雲雲，咱們走吧。”
    “好。”李卿雲御劍帶著衛焱過去。
    　城外，臨仙山前。
    空中漂浮著各色飛行法器，浩浩蕩蕩，其中不乏大型的寶船、巨攆，嚴嚴實實地蔭蔽此方天空，給底下投去晦暗的陰影，而這些飛行法器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一處。
    中間空出的那片曠地上矗立著一座巍峨、雄偉的寶殿，氣勢恢宏，莊嚴肅穆。
    這是一件天階法寶，名為扶光，是衛家祖上傳下來的，如此大型的天階法器，世所罕見，僅有軒轅家的浮屠塔可以與之相較。
    衛焱攬著李卿雲走過去︰“雲雲，你先在偏殿里歇會，我有些事要做。”
    李卿雲搖頭︰“我想找片空地練練劍。”
    衛焱︰“好吧，那等我忙完了，我過去找你。”
    李卿雲點頭說好。
    衛焱看著李卿雲的身影消失在錯亂的人群中，他緩了口氣，壓下心底的不舒服，轉身走進了大殿里。
    此時臨近正午，快到了秘境入口開放的時間，大殿里坐了不少人。
    最上首，衛無塵和軒轅坤靈並排而坐，衛無塵居東，軒轅坤靈在西。
    緊接著底下坐著三位尊主，還有各大世家的家主，最下面坐著的都是年輕人，應該是此次世家宗門中進入秘境的杰出子弟。
    衛焱隨意瞥了一眼，發現有不少熟人。
    謝風影、謝風揚和季爽相鄰而坐，低聲說著話，路仁軒坐在一旁垂首听著。
    幾人對上視線，衛焱勾起唇角，沖他們微微頜首。
    衛焱腳下不停，繼續往上走，視線一轉，又看見了熟人。
    林清毓面帶微笑坐在他父親身側，一副謙卑恭謹的模樣。
    其他世家子弟都是坐在下首，而林清毓卻能與自己父親同坐上首，其所受看重非同一般。
    還有一個例外。
    周啟瑞同樣挨著他爹坐在上面。
    據傳，周方銘用了禁術，以燃燒壽元為代價，把自己的修為穩定在合體期大圓滿，穩住了天衍宗人心渙散的局面。
    但是，跌下去的地位很難再回來了。
    這一點，從周啟瑞臉上可以看出，曾經的他盛氣凌人、頤指氣使，臉上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蔑，如今，他的眉宇間籠罩著晦暗和陰郁，再也不是那副驕矜自傲的模樣。
    想來也是，最依仗權勢的人，一朝落敗，即使沒人上去踩一腳，他們自己也受不了，那些曾經被他們俯視的人，如今卻同他們平起平坐，這讓他們高傲的自尊心怎麼承受得住呢。
    衛焱隨意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走上近前，躬身垂首︰“見過諸位叔伯。”
    軒轅坤靈笑著抬手︰“坐吧。”
    衛焱再次頜頭行禮，他輕移兩步坐在自己位置上，突然一道神識從他身上掃過。
    第112章 大獲全勝！
    謝宗行側目看向衛無塵身側，笑道︰“衛賢弟生了個好兒子啊！小小年紀，修為就已經到了築基後期，天資出眾，稟賦極佳啊。”
    此話一落，軒轅坤靈眼底快速閃過一抹晦色。
    軒轅家年輕一代只有兩位單靈根子弟，其中一位是軒轅坤靈的嫡長子，可惜數年前在一秘境中意外受傷，靈根有損，再難進境。
    另一位靈根倒是好好的，只是整日流連煙花，葷素不忌，養了一堆鶯鶯燕燕，床笫間下手極重，狠厲殘暴，鬧出不少人命，養鷹的被家雀啄瞎了眼楮，歡好時讓人廢去了命根子。
    衛無塵神色淡淡︰“謝尊主過譽，犬子頑石而已。”
    謝宗行輕笑一聲︰“衛賢弟過于自謙了。”
    一旁的林玄則開口︰“是啊，如今衛尊主成功進階合體期，想必能帶領衛家更進一步，又有個這麼出色的兒子，與你當年不遑多讓，衛家後繼有人，來日光景如何，不可估量啊。”
    短短幾句話，暗藏多重殺機。
    衛家已是雄踞一方的頂級世家，衛無塵又榮登尊主之位，更進一步，還能往哪進呢。
    林玄則說完，笑著看向軒轅坤靈︰“盟主，您說呢？”
    軒轅坤靈臉上浮起欣慰的笑容︰“這是好事，衛家有如此好兒郎，是衛家之福，更是東洲之福。”
    只是東洲嗎？不一定吧。
    林玄則看向衛無塵，衛無塵依舊神色淡然，他平靜道︰“林尊主謬贊，犬子尚小，心性不定，資質平平，不過有幾分勤勉罷了。”
    “不比令郎沉穩持重，如今修為已是金丹中期，乃是年輕一代的個中翹楚，又有父如此，將來必定堪當大任，為天下人的表率。”
    天下人的表率，直指盟主，這個詞他兒子怎麼擔得起，林玄則心中一凜，快速朝軒轅坤靈瞥去一眼，軒轅坤靈神色依舊，看不出異樣。
    林玄則心頭不由得怒意橫生，衛無塵這當真是錐心之言，如此不顧及情面，竟是連層窗戶紙都不留了。
    林玄則笑了笑，出言將這話圓回去，給自家兒子使了個眼色，林清毓悄悄退下了。

 第253章

    幾人又接著閑談幾句，中間時不時有人接過話茬。
    衛焱靜坐，傾耳听著，听了一會兒，他稍稍低眉斂目，遮住眼中的不耐。
    煩死了，一個二個的話怎麼都這麼多。
    絮絮叨叨，拉拉雜雜，看似平靜祥和，實則暗潮洶涌，每句話里都綿里藏針，暗藏玄機。
    又枯等了半個時辰，臨近正午。
    天樞從側旁走至衛無塵身前，衛無塵起身︰“諸位慢坐，秘境入口快開了，我先失陪片刻。”
    臨走時，衛無塵朝衛焱瞥去一眼。
    待衛無塵走出兩步後，衛焱起身跟上。
    走出大殿後，衛無塵手指輕捻，無形的結界瞬間籠罩在兩人身上。
    衛無塵淡聲道︰“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坐在一旁嗎？”
    衛焱︰“知道。”
    衛無塵嗯了一聲，側目看他︰“仔細學著。”
    衛焱不置可否，並未應聲。
    衛家已有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盛，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衛無塵望向遠處，睥睨群山︰“今日殿上那些人，來日，都是我衛家的敵人。”
    衛焱聞言挑眉，他倒沒有多驚訝，他從小就知道他爹不甘屈居人下，要不然他爺爺也不能這麼早就卸任家主之位。
    衛焱轉頭直視衛無塵︰“我知道，但是，就像你說的，我確實資質平平，恐怕繼承不了你的野心，爹，你還是另做打算吧。”
    衛無塵眉心深擰，沉聲道︰“衛焱，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兒子。”
    “是。”衛焱點頭，“我是你的兒子，可我也是衛焱。”
    衛無塵冷下臉，抬手指向衛焱，正欲出言，衛焱搶先開口︰“爹，天樞在那邊一直看著你，你先過去吧，我正好也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衛焱就邁步離開，在他即將撞上結界的瞬間，結界消散于無形。
    地上扎著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帳篷，眾多修士來來回回走動，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李卿雲走了好一段距離，才找到一塊僻靜之處。
    他掏出綠水劍，並沒有用靈力，只是徐徐地演練劍招，動作很慢很慢。
    漸漸的，手腕抖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劍招越來越流暢，最後只見殘影。
    陡然間，李卿雲揚手一揮，蘊含著十成靈力的劍風掃向身後。
    林清毓站穩後，心有余悸地看著李卿雲，幸而他身上有護身法寶，否則這一劍他避無可避。
    林清毓整理好表情，笑意吟吟地開口︰“卿雲，你這樣不大好吧，不分青紅皂白就出手如此之重，萬一傷到無辜怎麼辦？”
    李卿雲面無表情，不發一言。
    林清毓臉上的笑意凝滯一瞬，他一步步走近李卿雲，著實心有不甘。
    適才，他在殿外見到李卿雲和那衛焱並肩而來，雖然兩人並無出格的動作，但是憑他多年來的經驗，他斷定這兩人已經互通心意。
    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
    他從未見過如此眉眼生動的李卿雲，那雙眼楮就像是被清冽溪水浸潤過的明珠。
    可惜，這雙眼楮里投出的視線落在了旁人身上。
    林清毓嗤笑一聲，走到李卿雲身前站定，問他︰“你喜歡上衛焱了？”
    李卿雲︰“是，我喜歡衛焱。”
    林清毓猛地攥緊手，臉上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
    他後悔了。
    他當初應該直接把李卿雲弄到床上，或許過不了幾天就玩膩了，也不會這麼惦記了。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他悄無聲息的把人鎖起來，又有誰知道呢。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不著痕跡地握緊了劍柄。
    林清毓笑了一聲，緩緩靠近李卿雲，語氣曖昧︰“你不如跟了我，我比衛焱強多了。”
    李卿雲站著沒動，靜靜抬眼看著他。
    林清毓見狀，心中一喜，低頭想吻在李卿雲唇上。
    “你不覺得自己髒嗎？”
    霎時間，林清毓僵在原地，瞬身血液如同被冰封一般，他錯愕地睜大眼楮看向李卿雲。
    李卿雲︰“我覺得你好髒，你的嘴踫過多少人，你記得清嗎？”
    林清毓抿了抿嘴，喉嚨止不住的吞咽，李卿雲覺得他髒？
    李卿雲竟然說他髒！！！
    寂靜中，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腳很重。
    李卿雲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面朝著林清毓緩緩後退。
    林清毓見狀，臉上的表情極為諷刺，他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他是洪水猛獸嗎？李卿雲這麼防備他，如此避之不及。
    衛焱大步走著，路上的人越來越少，等到徹底沒人時，他開始小跑起來，好一會兒才跑到李卿雲說的地方。
    笑聲傳進衛焱耳朵里，他心神一沉，足下運氣，迅速朝前方御風過去。
    到了近前，衛焱一把將李卿雲拽到身旁，上下打量他。
    李卿雲握著衛焱的手捏了捏，笑著說︰“我沒事，你怎麼來這麼快，跑過來的嗎？”
    衛焱嗯了一聲，握緊李卿雲的手，轉過頭警惕地看著林清毓︰“他怎麼在這？”
    林清毓眯眼盯著他們十指相扣的手，臉色極為陰沉。
    “我不知道。“李卿雲搖頭，“我當時正在練劍，察覺近旁有別的氣息，我本來沒理會，可是有神識一直朝我窺視，並且突然靠近，我揮了一劍，他就出現了。”

 第254章

    衛焱夸獎道︰“做得好！”
    緊接著又囑咐一句︰“此地很偏僻，又暗中窺視，肯定是不懷好意的人，下次記得下死手。”
    李卿雲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用了十成的靈力，可是他身上帶有護身的法器，我的劍氣沒有用。”
    李卿雲說到最後，語氣有些失落，衛焱正想說話安慰他，林清毓突然開口了。
    他神色失落，看向李卿雲的眼神隱隱帶著悲傷，語氣哀婉道︰“卿雲，你剛才不是說我比衛焱強，你打算跟著我嗎？怎麼，一轉眼你就要反悔了嗎？”
    衛焱和李卿雲對視一眼，均沉默不語。
    突然，沉默被打破。
    寂靜中響起一陣極為壓抑沉悶的笑聲。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衛焱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笑得身子抖來抖去。
    李卿雲緊抿著唇，維持著面無表情。
    衛焱越笑越放肆，最後趴在李卿雲肩上大笑起來。
    一道凌厲的靈力朝著二人襲去，林清毓的面容變得陰沉、森寒，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衛焱笑著掏出一件法器，瞬間一道罡氣護在兩人身上，林清毓的靈力如泥牛入海，不見蹤跡。
    李卿雲放下提到一半的劍，扭頭看向衛焱，衛焱笑著沖他挑眉︰“這種法器，咱們也有。”
    林清毓沖到近前，指著李卿雲厲聲質問︰“為什麼？你為什麼選衛焱不選我？”
    “論家世、論天賦、論相貌，我哪點比不過他，他有什麼好！”
    林清毓怒火中燒，眼中滿是忿然，他不服！他不甘心！
    李卿雲聞言擰眉，不解道︰“你怎麼會這樣想，你哪里比得上衛焱。”
    林清毓听完愣住了，李卿雲在說什麼？
    李卿雲認真打量他的臉，一番仔細端詳後，開口道︰“衛焱很好看，比你好看。”
    “衛焱十八歲的生辰才過去不足三個月，他就已經是築基後期了，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具體年齡，可是我能肯定，等衛焱到了你這個年紀，他的修為一定比你高。”
    “家世的話，我不太了解，不過，衛焱他爹的劍法很強，據我所知，目前當世劍道前十的修士並沒有林姓。”
    李卿雲一番話下來，氣氛陷入詭異的平靜，再無人開口。
    衛焱抿著嘴沒吭聲，默默低下了頭。
    片刻後，響起一道沉重的粗喘聲。
    “　、　……　　……”
    林清毓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地亂顫，胸口劇烈起伏，他抖著手指向李卿雲︰“你，你……”
    李卿雲淡淡朝他瞥去一眼︰“而且，你太髒了。”
    林清毓徹底崩潰了，高傲的自尊被擊得粉碎，理智完全失控，他怒吼道︰“李卿雲，我要殺了你！你去死吧！”
    從來沒有人這麼侮辱過他！！！
    林清毓目呲欲裂，眼眶猩紅，他高聲怒吼不止，提著劍在護身罡氣上瘋狂劈砍。
    在林清毓狀若癲狂的時候，李卿雲甩開衛焱的手，閃身幾步，一腳踹在林清毓身上，用力十成十的力氣。
    崩潰下的林清毓完全想不起來防御，直接被踹飛出去幾丈遠，接連撞斷了兩根碗口粗的樹才停下來。
    林清毓重重倒在地上，急促嗆咳一聲，口中吐血不止，鮮紅濃稠的血液從他嘴里不斷溢出，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林清毓撐著身子坐起來，怔愣地看著地上被血液洇濕的深色，眼中盡是茫然。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如此狼狽，從來沒有人可以這麼對他。
    斷了弦的理智重新續上，林清毓站起身來，朝李卿雲投去一眼。
    玩物而已，像這種貨色，他想要，有大把的人供他挑選。
    林清毓抬手一揮，身上的髒污一掃而空，整個人又恢復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淺笑，款款而行，走到二人身前站定。
    “適才，讓二位見笑了。”林清毓理了理袖子，輕笑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慢著。”衛焱冷嗤一聲，“你想走？沒這麼容易！”
    他朝李卿雲使眼色，李卿雲邁步離開法器範圍內，走到稍遠一點站定。
    幾瞬後，天樞、衛無塵和林玄則同時出現在三人面前。
    林清毓見狀，心下一驚，一個小玩意兒而已，他沒想到衛焱會大張聲勢，緊咬著不放。
    衛焱抬眼看向林玄則，直言道︰“林尊主，您是對此次名額的分配不滿意，還是下榻　城時，我衛家招待不周，以至于讓您兒子心生嫉恨，對我大打出手，險些置我于死地！”
    視線一轉，衛焱看向衛無塵︰“爹，你再來晚點，就可以給我收尸了。”
    衛焱說完，林玄則臉色鐵青，衛無塵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他側目看向林玄則︰“林尊主，令郎如此舉動，意欲何為？”
    林清毓五指攥拳，站在原地沒吭聲，那護身罡氣上還流轉著他的靈力殘留，絲毫抵賴不得。
    林玄則冷喝一聲︰“清毓，你一向溫和乖順，這中間到底是有什麼誤會，還不快說清楚！”
    天樞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好一個護犢子的爹啊。
    林清毓對上他爹的眼神，快速思索應對，幾息後，他側身面朝衛無塵，躬身行禮︰“衛尊主，此事是晚輩做的不對，我與李卿雲原本正在對練，結果一時意氣上頭，手上沒了分寸，恰好此時衛焱出現，我沒收住力道，讓他誤會了，我並非是朝他出手。”

 第255章

    衛無塵朝一旁看去︰“李卿雲，是這樣嗎？”
    李卿雲搖頭︰“不是，我沒有跟他對練，他打衛……”
    林清毓立刻開口打斷他︰“李卿雲，我知道因為剛才的事，你對我有氣，再加上你原本就和衛焱關系更近，可是你也不能矢口否認，如此偏頗啊。”
    衛焱嗤笑一聲︰“怎麼，別人不幫你說瞎話，你就說別人在說瞎話，你可真能抵賴啊，嘴皮子上下一踫就是謊話連篇。”
    “我在此地小憩，你仗著自己修為高，非要與我比試，假借比試之名，中間屢屢朝我暗下殺手，幸而我帶有護身法器，否則，我還不一定有命活過今天。”
    林清毓穩下心神，神情極為無辜︰“衛焱，你怎麼能如此紅口白牙，污人清白，是，我承認，此前在學宮，我們確實有過摩擦，可就算你懷恨在心，也不能張嘴就說我要殺你啊。”
    衛焱聞言挑眉，嘖！挺會轉移話題啊！眼看李卿雲這個幌子扯不下去了，立馬又換了個借口。
    他抬手在法器上點了點︰“你能言善辯，我笨嘴拙舌，我說不過你，可是我爹和令堂都不是瞎子，這法器的擊打痕跡，你抵賴不得。”
    隨即衛焱哦了一聲，恍然大悟道︰“我說呢，你怎麼突然對我痛下殺手，原來是那件事你還耿耿于懷，我也沒想到你這麼小心眼，早知道你要報復我，我就向你認錯了，畢竟我爹就我一個兒子，我要是死了，我們家以後……”
    衛焱話沒說完，但弦外之音，衛無塵和林玄則都听出來了，有軒轅家的例子在前，此事難免不讓人深想。
    眼見他爹和衛無塵變了臉色，林清毓在言語間有些激動，失了分寸。
    “衛焱，我要真想弄死你，有的是法子，怎麼會蠢到自己親自下手！”
    衛無塵冷冷道︰“林尊主，令郎張嘴就對我兒喊打喊殺，明面上就如此激憤，暗地里……”
    “衛尊主！”林玄則連忙打斷他，“這都是小孩子打鬧，一時意氣上頭，口無遮攔，哪能當真呢！”
    衛無塵掃了一眼林清毓︰“我兒年幼，尚未結丹，可令郎已是金丹中期。”
    他的話音落下不久，衛焱突然腳下一軟，即將摔倒在地，天樞一個閃身迅速上前扶著他。
    “少爺！你怎麼了？”天樞高喊道，語氣驚慌不定。
    衛焱面有羞色，眼神不甘，緊抿著唇不吭聲，一副十分倔強的模樣。
    衛無塵的語氣沉下一分︰“說！”
    衛焱憤懣地往左前方望去，然後垂下頭，低聲道︰“我打不過他，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挨了好多下，他將我踹出去好遠，我疼得厲害，站不住了。”
    眾人隨著衛焱的視線望去，看到了那兩棵斷裂的樹木。
    林清毓震驚地瞪大眼楮，死死盯著衛焱，怒不可遏地沖上前指著他，怒吼道︰“衛焱！你……”
    “啪！”
    林玄則放下袖子，冷臉看著林清毓，厲聲道︰“我怎麼教的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遇事沉穩些，即使遭受不平，也要沉著應對，看看你這驚慌失措的樣子！”
    林清毓腦袋一偏，隨即垂首站著，他死死咬著牙，手臂爆出一道道青筋。
    林玄則緩和了臉色，側身轉向衛無塵，笑著說︰“衛尊主，都是年輕人，打打鬧鬧也是常事，不過，我兒做的確有不妥之處，愚兄教子不善，實在慚愧啊！”
    衛無塵神色冷淡，並未言語。
    林玄則朝他稍移兩步︰“已到了秘境開放的時間，不可因為兩小兒，耽誤了正事，衛尊主隨我借一步說話，此事，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衛無塵掃了一眼衛焱，然後側目看向林玄則，微微頷首。
    下一瞬，衛無塵和林玄則，連帶著林清毓同時消失。
    衛焱見狀，挑眉揚唇，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朝李卿雲招手︰“好了，過來吧！”
    邊說邊朝李卿雲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又轉身折回來。
    天樞見狀︰“…………”
    衛焱牽著李卿雲往前走︰“咱回去吧，秘境入口快開了。”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隨意一瞥，見天樞杵在原地，皺眉道︰“你怎麼還在這？”
    “…………”天樞默了默，開口問道︰“少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衛焱隨口道︰“就是我剛才說的那樣。”
    天樞無奈嘆氣︰“少爺，你覺得我和主子能信嗎？”
    衛焱什麼時候服過軟、喊過疼啊，這明顯不對勁。
    “愛信不信！”衛焱懶得多說，拽著李卿雲就走。
    天樞跟了兩步，問︰“少爺，你吃虧了嗎？”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大獲全勝！”
    語氣十分歡暢。
    天樞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就好。
    他看著這倆並肩而行的少年人，心下感嘆，要是他們倆有一個是姑娘就好了，這些天他都看在眼里，少爺和李卿雲在一起的時候，臉上總是洋溢著笑容，眯眼笑的樣子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衛焱往後看了一眼，天樞離開了。
    他立刻湊到李卿雲臉前，不滿地抱怨︰“剛才你說我比他好看的時候，你為什麼要看他那麼久？”
    李卿雲︰“我以前沒記住他的樣子。”
    衛焱哼了一聲︰“下次你不準遲疑，這有什麼好猶豫的嗎？”

 第256章

    李卿雲頓了頓，開口道︰“這樣顯得更有說服力，證明你確實比他好看。”
    “我不管！”衛焱用肩膀撞他，“下次你不準看別人，你要脫口而出，你要堅定地選我！”
    “好，我知道了。”李卿雲沖著衛焱笑了一下。
    衛焱使勁抿住翹起的嘴角，勉強壓下笑容，他繼續繃著臉，快速環視一圈，抬手在自己臉上點了點。
    李卿雲湊上去親了一下。
    衛焱抿唇笑了起來，他偏過頭也在李卿雲臉頰上踫了踫。
    倆人挨挨蹭蹭地繼續往前走。
    衛焱低下頭，側目瞥向李卿雲正在交疊的雙腿，李卿雲當時那一腳，給他也踹懵了。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有很多次摁著李卿雲不讓他走，每次他伸出去的手總能撈到李卿雲的腰，以致于他都忽略了李卿雲的修為，李卿雲可以很輕易的掙開他，可是李卿雲沒有，一次都沒有。
    “哈哈哈……雲雲~~我好開心呀！”
    李卿雲嗯了一聲︰“開心就好。”
    日頭即將走到正午。
    林玄則從扶光大殿里出來，御風來到自家飛舟上，一進屋，他揚手給了林清毓一個巴掌，冷喝一聲。
    “跪下！”
    林清毓舔了舔嘴邊溢出的血漬，俯身跪下了。
    林玄則陰沉著臉，心里的火氣怎麼也壓不下去，他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林清毓頭上，咬牙切齒道︰“逆子！”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愚蠢，你爹我賠出去多少東西！”
    林玄則想起來衛無塵剛才那副樣子就火冒三丈，他拉下那張老臉，賠了不少小心。
    第113章 天啟秘境
    林玄則扶額平息怒火，視線一轉，落在自家兒子身上，看著他紅腫的臉頰，不免心疼，可他實在是生氣。
    “你之前做的那些事，真當我和你娘什麼都不知道嗎？也就是你沒鬧出什麼禍端，我和你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說你什麼。”
    “可是你這次呢，竟然自甘下賤，爭風吃醋，淨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林玄則冷嗤一聲，“就你們那點貓膩，瞞得過誰啊！”
    林清毓垂頭跪著，默不作聲。
    林玄則忍不住嘆氣︰“本來覺得你還小，想等你結嬰之後再考慮婚姻一事，可是你自己算算，這半年，你搞得亂七八糟，烏煙瘴氣，甚至讓一個小倌跑到家門口來鬧，太不像樣子了！”
    林清毓低聲道︰“爹，我知道錯了。”
    他垂著頭，遮住眼底的情緒，確實是他的錯，是他沒處理干淨，讓那個賤人跑了出去。
    “起來吧。”林玄則緩了一口氣，“之前那些事就不提了，此後，你少招惹些鶯鶯燕燕，尤其是妖里妖氣的男人，把心收收，你娘已經在給你物色好人家了。”
    “爹，我知道了。”
    林玄則心底暗暗謀算，仔細思襯後，他開口道︰“這次的天啟秘境你就別進去了。”
    “為什麼？”林清毓聞言眉心深蹙，他不想放棄這個機會，“爹，我的修為馬上就要突破了，說不定這次從秘境出來，就能準備結嬰了。”
    林玄則語重心長道︰“兒啊，不是爹不想讓你去，而是爹擔心你啊！”
    “衛無塵只娶了一個正妻，沒有姬妾，就得了衛焱一個兒子，你如今和他這寶貝兒子結了梁子，現下又是在他的地盤上，衛家掌管天啟秘境近千年，要是你進秘境之後，他暗中對你下手，爹也是鞭長莫及啊！”
    林清毓不以為然︰“爹，你和他同為尊主，他怎麼敢對我下手。”
    林玄則搖頭擺手︰“衛無塵此人，看著淡然，一副高潔出塵的樣子，實則心思極難琢磨，手段極為狠辣，十分護短，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願意擁護他，難保他不記恨于你。”
    林清毓實在不願錯過這次天啟秘境，再次嘗試︰“爹，可是……”
    “別再說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林玄則語氣決斷，“你出去吧。”
    “是。”林清毓不情願地離開了。
    等走出房門後，林清毓臉色陡然一變，臉上陰雲密布，極為狠厲森寒，他壓下心底暴虐的情緒，緩緩走回自己的艙室。
    一個清瘦的男人迎了上來，眼含笑意道︰“你回來……”
    “啪！啪！”
    林清毓抬手給了他兩巴掌，用足了力氣，那張白皙的臉上頓時紅腫一片，嘴角破裂，滿是血跡。
    林清毓沉聲命令道︰“跪下！”
    那男人捂著臉，忙不迭地跪下來，垂著頭低聲啜泣。
    林清毓走到榻前坐下，跟招呼貓狗一樣︰“爬過來。”
    男人沒敢停頓，立即跪爬過去，討好地沖林清毓笑著，一副低賤的樣子。
    林清毓將腳踩在他肩上，溫聲問道︰“我髒嗎？”
    “不髒不髒！您是最愛干淨的！”那人急忙回答，原本清淡偏冷的眉眼，此時盛滿了諂媚的笑意。
    林清毓垂眼看著，任由那雙眼楮的主人摟住了他的腿。
    這種貨色多得是，比他听話，比他會討人喜歡，即使挨了打也會笑著迎上來。
    林清毓想笑，可是勾了幾次嘴角都失敗了，臉上絲毫不見快意。
    柔媚的手臂一點點試探著攀在他身上，林清毓猛地拂開他。
    “滾！滾出去！”
    他其實也沒什麼特殊的，解悶的小玩意兒而已，一抓一大把，不值得他失態。

 第257章

    林清毓彎下腰，伸手捂住眼楮，肩膀震顫不止。
    天色漸晚，空氣中泛起寒涼。
    浮玉山脈的半空中白茫茫一片，如同一條玉帶橫在山腰，遠遠看著，以為是山間傍晚起了霧，走近看，才知曉那是靈氣過于濃郁而凝成的□□。
    衛焱隨手一甩，鮮紅的血液順著劍尖滴滴答答地滑落在地上，只不過這妖獸的血液過于黏稠，一些血漬頑固地粘在劍身，衛焱見狀擰眉。
    本來衛焱自己施一個簡單的清潔術即可，可是他偏偏舉著劍遞在李卿雲眼前，嫌棄地嘟囔︰“雲雲，你給我弄干淨，我看著不舒服。”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捻了捻手指。
    衛焱頓時眉頭舒展，他將干干淨淨的飛虹劍收好，然後插進李卿雲的指縫間，跟他牽著手回去。
    秘境內依然有日月更迭，四時變化，等兩人走回往日駐扎的地點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了。
    衛焱揮手，一個芥子小屋瞬間出現在眼前的空地上，衛焱手上不停，又在小屋上套了一件金剛鐘，這是地階法寶，就算他爹來了，一刻鐘之內，也別想輕易打破。
    然後又在金剛鐘上披了一層隱靈紗，一眼望去，此地空茫茫一片，仿佛什麼也沒出現過。
    衛焱牽著李卿雲進去，兩人站在門口，先將腳上髒污的鞋子脫掉，再解下同樣沾染著污漬的外袍，衛焱率先弄完，趁李卿雲換鞋的時候，他把二人脫下來的衣服鞋襪收到乾坤袋里。
    衛焱走到里間，里間並排放著兩個浴桶，他拿起小圓杌上的琉璃淨瓶，先給里面那個浴桶里注水，摸了摸水溫，正合適。
    又拿出兩條帕子掛在一旁的架子上，他朝外喊了一聲。
    “雲雲，過來洗澡！”
    “好，來了。”李卿雲從櫃子里拿出兩件寢衣，朝衛焱走過去。
    衛焱往外走，給另一個浴桶倒水，他抬眼看向李卿雲，忍不住抱怨︰“我們一起洗多好，浴桶又不是盛不下我們倆人，這樣還能省水。”
    李卿雲沒理他，將他的寢衣擱在浴桶旁的小幾上，徑直往里走。
    衛焱不高興了，抬腳橫在他身前，撅了撅嘴。
    李卿雲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然後摸著他的臉，倆人踫了踫嘴。
    衛焱哼了一聲，收回了腿。
    李卿雲走到里面，在衛焱無比灼熱近乎已經凝成實質的視線里，一臉坦然地脫去身上的衣物，抬腳跨進了浴桶里。
    衛焱看著只露一個後腦勺的李卿雲，心中不滿︰“你轉過來嘛！”
    李卿雲慢慢轉過身，朝他睨去一眼。
    衛焱猶豫了一會兒，少頃，他還是沒去解褲子上的系帶︰“雲雲，你把眼楮閉上。”
    李卿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直接轉過了身。
    他真搞不懂衛焱。
    衛焱快速脫掉褲子，踏進浴桶里，雙臂交疊搭在浴桶邊上，笑吟吟道︰“雲雲，你轉過來吧。”
    李卿雲不理他。
    衛焱嘖了一聲，好吧，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
    他稍稍伸了一下手，就攏著李卿雲的臉將他轉了回來，然後捧著他的臉細細密密地親著。
    李卿雲眼中閃過無奈，摟緊了衛焱的脖子。
    洗澡的時間還沒有親嘴的時間長。
    李卿雲實在受不住了，他稍稍偏頭，率先站起來︰“洗完再親。”
    衛焱悶悶道︰“好吧。”
    李卿雲沒用旁邊的帕子，直接抬手掐訣，快速套上寢衣，邁步離開了。
    衛焱心下委屈，早知道就不跟李卿雲一塊洗澡了，一個多月了，每次洗澡他都要難受好一會兒。
    緩了片刻。
    衛焱穿上寢衣從浴房出來，見李卿雲正坐在桌邊喝茶，他湊過去就著李卿雲的手喝了一口。
    李卿雲看著只剩杯底的茶水，無奈嘆氣︰“你還喝不喝？”
    衛焱搖頭︰“不喝了，咱們出去吧。”
    “好。”
    衛焱彎腰把李卿雲從椅子上抱起來，托著他往屋外走。
    倆人沒有走遠，就在芥子小屋附近，李卿雲布置了一個隱匿陣法，又設了幾層結界，將秋千護在其中。
    衛焱隨手一拋，一枚千華玄音鈴鐺掛在秋千一角，有陌生氣息靠近時，鈴鐺會發出五彩華光，叮叮作響，既能預警，又能擾亂修士的心神，讓他們沉溺在鈴聲制造的幻境中。
    倆人安心坐在秋千里盤腿打坐，吐氣吸納，這里的靈氣十分濃郁，一日可抵外界百日。
    自從進入天啟秘境，月余來，倆人睡覺的時間急劇縮短，每晚最多睡兩個時辰，午間也不再休息，都用修煉打坐代替睡覺。
    一晃幾個時辰過去了，到了兩人平時睡覺的時間。
    衛焱率先從入定中醒來，探頭瞧了一眼月亮，快到子時了。
    皎潔的月光映進秋千里，虛虛照在李卿雲臉上，李卿雲還在閉眼打坐，清淡的香味從他身上一點點溢散，彌散在秋千里，繚繞在衛焱心頭。
    衛焱看著李卿雲心猿意馬，蠢蠢欲動，幾次三番湊過去想親他，到了跟前又屢屢停下，沒敢下嘴。
    喉結止不住地吞咽，心癢難耐。
    靜靜等了好一會兒，終于，李卿雲輕輕吐氣，緩緩睜開了眼。
    衛焱立刻伸手，把他撈過來摁在自己腿上，揉著他的後腰，低聲問︰“雲雲，你現在沒事要做了吧？”

 第258章

    李卿雲順勢攀住衛焱，點頭道︰“嗯，沒有了。”
    “那我有事。”衛焱湊過去親他的耳垂，含在嘴里糊弄道，“我們都好久沒有親近了。”
    稍顯急迫的灼熱氣息落在李卿雲耳邊，他縮了縮身子。
    衛焱拉開他的雙腿，將他抵在秋千椅背上。
    李卿雲被衛焱罩得嚴嚴實實，衛焱完全擋住了他的身影，兩人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清輝灑進秋千里，李卿雲微微動了動指頭，秋千被完全蔭蔽。
    視線暗下來的一瞬間，熱、燙的吻瞬間砸在李卿雲唇上，米且重的口  息聲盤旋在他耳畔，避無可避。
    藤蔓上的花朵越來越密，釋放著濃郁的幽香。
    封閉昏暗的空間內，溫度不斷攀升。
    衛焱含著李卿雲的嘴唇輕舌忝，手掌探進他的衣領里去揉捏那截頸子，另一只手放在他後腰上摩挲。
    李卿雲稍稍抬高身體，往前傾身，摟住了衛焱的脖子。
    衛焱的呼吸聲驟然急促幾分，李卿雲在迎合他。
    意識到這一點後，衛焱內心陡然升起一股愉悅，李卿雲喜歡他，願意縱著他，所以即使他再過分，李卿雲也會容忍他。
    他用拇指頂著李卿雲的下巴，迫使他仰頭，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李卿雲，你是不是喜歡我親你？”
    李卿雲輕嗯一聲︰“喜歡。”
    要不是還在外面，衛焱現在就想扒了李卿雲的衣服，他將人摟在懷里，細致地在他唇上親著。
    等倆人親完，子時早就過去了。
    秋千里一片漆黑，衛焱搓出一個火球，就著這光在李卿雲臉上細細摩挲。
    爽完之後就是難耐的痛苦，衛焱閉著眼趴在李卿雲肩上，艱難地等待情、潮退去。
    李卿雲抿了抿紅腫的嘴唇，小聲道︰“衛焱，你……”
    “你別說話！”
    他剛開口就被衛焱打斷了，衛焱口  著粗氣在他耳朵尖抿了一口︰“我听見你的聲音更難下去了。”
    時不時，衛焱難耐地悶哼一聲，李卿雲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在衛焱背上輕輕拍著，慢慢安撫他。
    片刻後。
    衛焱還沒平復下來，李卿雲忍不住開口︰“衛焱，我給你揉揉吧，你相信我，我能做得很好，會讓你舒服的。”
    衛焱聞言眉心緊蹙，抬頭看他。
    李卿雲臉色很認真︰“真的，我能做得很好。”
    衛焱越听越不對勁，他之前就覺得奇怪，李卿雲自己沒有這個需求，那他是怎麼知道能用手的，竟然還知道用嘴。
    他直接問道︰“李卿雲，你自、瀆過？”
    李卿雲愣了一下，搖頭道︰“我沒有反應，沒踫過。”
    衛焱更疑惑了，接連追問︰“那你為什麼說自己做得很好？你哪來的經驗？還有，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竟然還知道用嘴。”
    他都沒有經驗。
    李卿雲擰起眉心︰“衛焱，你沒上過課嗎？入學第二年有一門宗門百家詳解的課，里面有介紹過合歡宗的功法，此外，還有禪宗的歡喜佛，飛花宮的部分心法也有涉及過。”
    衛焱哽了一下，那時候他的心思已經都在李卿雲身上了，哪還有心思听這些閑課。
    李卿雲繼續說著︰“後來我在藏經閣又看過此類的書籍，合歡宗的外門心法共有三十六式，配有圖畫注釋，每一個動作要點我都記得，手是最基礎的動作，沒有幾招，並不難。”
    語氣越來越認真︰“我學習復刻的能力很強，宋長老演示的劍招，只用一遍我就能完全記住，雖然這種事我沒有實際演練過，但是我覺得我能做得很好。”
    衛焱捂著臉默不作聲。
    李卿雲去拉他的手，輕聲說︰“我真的能做得很好，我給你揉揉，很快就不難受了。”
    衛焱無力地放下手，滿臉木然，幽幽控訴道︰“還揉什麼，我都讓你說下去了。”
    “啊？”李卿雲驚訝地看向衛焱，眼楮亮了亮，語氣里帶著笑意，“那下次你再難受，我還這樣說。”
    衛焱默了默，突然仰頭長嘆。
    “啊………………”
    他有時候真的拿不準李卿雲，他總覺得李卿雲是故意克他的。
    衛焱哀怨地盯著李卿雲，猛地湊過去，在他唇上嘬了一口。
    能明顯感覺到堅硬的牙齒刺入柔軟的那種塌陷。
    李卿雲微蹙著眉心，下意識舔了舔嘴，舌尖拂過唇瓣，濕紅一掠而過。
    衛焱沒好氣地說︰“把你的嘴閉上！”
    煩死了！
    差點又被勾出火來！
    他伸手蓋住李卿雲的臉，冷冷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許說話，也不許有動作。”
    李卿雲默了一瞬，腦袋後仰避開衛焱的手︰“那你就離我遠一點，別抱著我蹭了。”
    衛焱撈著他的腰把人摟回來，斷然拒絕︰“那不行！我就要跟你貼著！”
    李卿雲語氣一頓，繼而淡然道︰“隨你吧，反正難受的不是我。”
    衛焱聞言驚訝地瞪大眼楮，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行啊你，李卿雲，都會說風涼話了。”
    李卿雲面不改色，淡淡掃了他一眼。
    衛焱嘖了一聲，心說，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掐著李卿雲的腰往上一抬，手掌緊貼在他屁股上拍了拍，故意湊到他耳畔呵氣，壓低聲音道︰“是嗎？既然你不難受，那我就多扇幾巴掌。”

 第259章

    李卿雲立刻抬手環在他肩上，在他額頭親了親，誠懇道︰“衛焱，我錯了，我難受。”
    衛焱哽住了，猝不及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一臉復雜地來回打量李卿雲。
    李卿雲任他打量，臉上的表情很真誠。
    半晌，衛焱敗下陣來，他卸去身上的力道癱倒在李卿雲身上。
    衛焱的聲音很虛弱，嗓音也很低沉，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李卿雲，我覺得你就是上天派來克我的。”
    李卿雲撐著衛焱癱軟的身體，托著他的下巴，語氣非常認真，甚至有些嚴肅︰“衛焱，我不克你，我喜歡你。”
    啊！！！！！！啊！！！！！！啊！！！！！！
    衛焱伸手捂住臉，內心嚎叫不止。
    完了！這下不用覺得了，李卿雲就是來克他的。
    他枕在李卿雲臂彎里，眼神充滿控訴，語氣幽幽道︰“李卿雲，你是不是故意的？”
    李卿雲沒回答，低頭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
    衛焱下意識閉了閉眼，因此錯過了李卿雲眼中一閃而過的促狹。
    “嘴也要！”衛焱沖李卿雲撅嘴。
    “好。”李卿雲在他嘴上也親了一下，還含著舔了舔。
    衛焱得意地哼哼，眼角眉梢盡是愉悅和歡暢。
    李卿雲也跟著笑了起來，他慢慢撫摸著衛焱的臉，力道輕緩柔和，衛焱舒服得眼楮都眯起來了，嘴里哼哼唧唧的。
    李卿雲攬著他的腰往上托了托，輕聲道︰“咱們回去吧。”
    手離開了，衛焱不自覺地仰頭追過去，咕噥道︰“我還想讓你摸我~”
    李卿雲笑著說︰“好~”
    他湊到衛焱耳邊低聲道︰“一會兒睡覺的時候，我好好摸你，現在先回去。”
    “好吧。”衛焱不怎麼情願的開口。
    李卿雲又撫了撫他的臉，眉眼含笑，夸獎道︰“衛焱真乖。”
    “嘿嘿……”衛焱咧著嘴大笑，臉上粲然的笑意映入李卿雲眼底。
    李卿雲臉上的笑容也不自覺地跟著擴大，他微微低頭，在衛焱嘴角親了親。
    倆人回到芥子小屋，衛焱抱著李卿雲倒在床上，床內一片昏暗。
    李卿雲輕輕摸著衛焱的臉，低聲道︰“睡吧。”
    衛焱此時沒什麼睡意，他在李卿雲屁股上拍了一下，又在他胸前點了點，困惑道︰“既然你知道這麼多，為什麼我只是對你做這些，你就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
    李卿雲手上一頓，隨即掐在衛焱臉上︰“這是兩碼事。”
    衛焱不怎麼認同地哼了一下︰“我覺得是一回事。”
    李卿雲伸手將衛焱的臉推開，側身平躺，平靜道︰“禪宗的天一心法，入學時就背過，你也記得，怎麼不見你練到第九層。”
    衛焱提了口氣，差點沒上來，哽住好一會兒。
    李卿雲繼續說︰“宋長老的劍招並不復雜，最多看個兩三遍就能記住，怎麼不見你達到他那種境界。”
    衛焱答不上來，氣惱非常，用腦袋去拱李卿雲︰“你管我！就你話多！你這張嘴怎麼這麼能叭叭！”
    李卿雲笑了一瞬，拍了拍衛焱的後腦勺︰“別拱了，我腦袋都不在枕頭上了。”
    衛焱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語氣酸溜溜的︰“你看了那麼書，不該看的都看了，可是你都沒有看過我的呢。”
    李卿雲淡聲道︰“好，你現在掌燈，把褲子脫了，我好好看，凝神細看。”
    話音剛落，衛焱瞬間就羞紅了臉，他小聲囁喏道︰“你好不知羞啊~”
    李卿雲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你說話啊！”衛焱晃他。
    李卿雲抬手遮住臉，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肩膀被搖來晃去，腦袋早不知道偏哪去了。
    “說話啊！”
    李卿雲深深吸氣，維持平靜的語調︰“你想讓我說什麼？”
    衛焱低聲喏喏︰“你自己想嘛~”
    李卿雲木然地閉上眼楮，他該想什麼。
    沉默幾瞬。
    李卿雲開口︰“衛焱很好，衛焱哪哪都是最好的。”
    衛焱低下頭，埋在他肩窩，甕聲甕氣道︰“你都沒試過我，你怎麼知道我是最好的。”
    李卿雲怔住了，他不知道衛焱是怎麼歪到這上面來的。
    脖子上傳來濡⻆顯熱，燙的觸感，李卿雲還在愣神。
    衛焱舔完又開始嘬，含糊道︰“你說話啊！”
    李卿雲受不住了，他直接坐起來，踹了衛焱一腳︰“今兒別睡了，起來，我們試試。”
    衛焱往被子里縮了縮，小聲道︰“我不要。”
    李卿雲掀開被子去拽他，衛焱摟住被子不松手，急急道︰“你別拽我！”
    李卿雲冷聲道︰“那你還鬧不鬧？”
    第114章 默契
    衛焱委屈地哼哼︰“我們每天都要做好多事情，都沒有時間好好說會兒話，那我今天沒忍住嘛，我想和你多親熱親熱。”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作聲。
    衛焱小聲道︰“雲雲，你想抱抱我嗎？”
    “想。”
    李卿雲沒有猶豫，直接撲進了衛焱懷里，摟緊他的脖子，再次回答︰“想，我想抱你。”
    衛焱笑了起來，湊到他鬢角親了親，開心道︰“那等會兒我抱著你睡，把你抱得緊緊的。”
    李卿雲問︰“你不是每天都抱著我睡嗎？”

 第260章

    衛焱挑眉︰“有嗎？”
    李卿雲答道“有的。”
    “唔，好吧。”衛焱的語氣听上去有些苦惱，“那怎麼辦呢，……嗯，這樣吧，你趴在我身上睡，天亮之前，你不準從我身上下去。”
    李卿雲抬起頭，親在他嘴上︰“好。”
    衛焱滿心歡喜地抱著人，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微微抬手，一股馥郁的香氣自他腕間散發，衛焱徹底陷入熟睡。
    李卿雲的動作緩而輕，他小心地從衛焱身上下來，盤腿坐在一側，拿起旁邊的乾坤袋，跟往常一樣，抓起一把中品靈石開始吸收靈力。
    他現在只是金丹，太弱了。
    弱者就算幸運獲得珍寶，也守不住。
    靈石慢慢變得黯淡，逐漸碎裂，化為灰塵。
    天邊亮起熹微，李卿雲衣擺上落了一層粉末，他揮手清理干淨，俯下身輕輕趴在衛焱身上，合上了眸子。
    不知過去過久。
    衛焱從沉睡中醒來，還沒睜眼就下意識收攏手臂，將懷里的人箍緊。
    李卿雲也抬起手臂穿過衛焱頸下，摟住他的脖子。
    衛焱啞著嗓子低笑一聲，微微偏頭親在了李卿雲臉上，又移到他脖頸處，在那狠狠吮吸一口。
    打眼一瞧，就見白皙上染著一枚紅痕，衛焱滿意地湊過去舔了舔。
    “雲雲，你今兒怎麼不叫我，這都好晚了。”衛焱懶懶道，嗓音沉啞。
    李卿雲動了動腦袋，在他肩上蹭了下耳朵，輕聲說︰“昨晚鬧太久了，你睡得沉，今兒多睡會兒吧。”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這麼體貼啊！來，雲雲，親親！”
    他撅起嘴巴，很快有溫軟落在了他唇上。
    “雲雲，再膩半刻鐘好不好，我想摸摸你，嗯，還想親親。”
    “好。”
    衛焱開心得不行，掐著李卿雲的腰將他往上提了一截，唇舌粘連在一起。
    邊親邊摸。
    撩開礙事的衣擺，火熱的掌心貼在緊致滑膩的膚肉上，從後腰處開始，一寸寸朝上摸著，流連不舍，最終，手掌還是游移到了後頸處，衛焱在那重重揉了兩把。
    搭扣在李卿雲後頸的手掌不斷用力，親吻的力道愈發加重，吻得越來越深。
    “呼！”
    衛焱深深喘了口氣︰“好了好了，不能再親了。”
    再親又要剎不住了。
    李卿雲也輕喘幾聲，偏頭悶在衛焱頸間。
    衛焱在他腦後輕輕撫摸著，一下一下順著，另一只手橫在他腰上，展開手指乍了乍，衛焱滿心歡喜道︰“雲雲，你胖了，腰上的肉摸著多了一點點。”
    衛焱伸手掐了下指節︰“唔，腰身大概寬了這麼多。”
    李卿雲歪頭瞧了一眼，頗覺好笑︰“這麼一點也能摸出來？”
    “當然了！”衛焱肯定道︰“你的身量我記得很清楚的。”
    李卿雲笑著沒說話。
    衛焱愉悅地哼了哼︰“你終于胖了，最重要的是，你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胖的。”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他把李卿雲養得很好！
    李卿雲捧著他的臉親了親︰“嗯，多虧了你。”
    衛焱挑眉︰“那你要怎麼獎勵我？”
    李卿雲輕聲道︰“你想要什麼？”
    衛焱抿著嘴不吭聲了，臉上浮起可疑的紅暈，好一會兒，他湊到李卿雲耳邊低語。
    李卿雲听完愣住了，身體變得僵硬，語氣也有些艱澀︰“你很想這樣嗎？”
    衛焱搖頭︰“你願意我就很想，你不願意我就不想。”
    默了默，李卿雲開口︰“等晚上好不好？晚上給你咬。”
    “好。”衛焱在他耳邊低低道︰“我會輕輕的，不會咬疼你。”
    李卿雲的眼睫簌簌抖著，他抿了抿嘴，輕嗯一聲。
    衛焱在他腰上拍了拍︰“雲雲，我們起來吧。”
    “好。”
    衛焱攬著他起來，在他臉蛋上摸了摸。
    李卿雲靜坐在床邊。
    衛焱下床找出衣服、鞋襪，擱在他手邊︰“你今兒穿這身吧，這個袖口特地收緊了，方便你揮劍。”
    “好。”李卿雲拿起來換上。
    倆人很快收拾好自己，走出芥子小屋後，衛焱抬手一揮，將其收好。
    他們倆已經在此地逗留十天了，李卿雲想找的材料也都找齊了，現下打算換一處地方。
    一個月走來，他們倆相當幸運，一個其他修士都沒踫見過，這讓衛焱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美好的錯覺，仿佛秘境里只有他和李卿雲兩個人，要是一直都這樣就好了。
    李卿雲擰眉︰“怎麼了？突然嘆氣做什麼？”
    衛焱感嘆道︰“沒什麼，就是突然很想親你。”
    左右這里也沒什麼人，衛焱沒了顧忌，扭頭捧住李卿雲的臉，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雲雲，龍心湖離這不算遠，但是走過去也要兩天，咱們要御劍嗎？”
    李卿雲搖頭︰“我昨夜打坐時，感受到一股靈力波動，雖然很細微，但是我能確定，那是靈植成熟後散發的靈壓，品階絕對不低。”
    衛焱挑眉︰“行，那我們摸過去。”
    走到途中，衛焱忽然動作，足下運力，握著劍就沖了上去，毫無顧忌。
    他興奮道︰“雲雲，是火靈駒！”
    “好，我知道了。”李卿雲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頭。

 第261章

    這只火靈駒足有五階，額上的犄角十分鋒利，嘴里發出　　的嘶叫聲，沖著衛焱猛沖過去。
    衛焱握緊劍柄，彎身下折，手腕猛地一挑，暴烈的靈力隨著劍風揮出，重重掃向火靈駒的後腿上。
    火靈駒察覺到不對，猛地一躍，可還是被劍風掃到，後腿上登時流出血液。
    火靈駒本就性格暴躁，這下吃痛更是怒不可遏，它耳朵高豎，瞪大眼楮，高仰著頭，不停地踢蹄。
    它憤怒地張大嘴巴，一團烈焰從口中噴出，迅猛地撲向衛焱。
    衛焱掏出熾焰傘擋在身前，火靈駒的烈焰被熾焰傘如數吸收，衛焱一手撐傘，一手握劍，與火靈駒專心纏斗。
    衛焱打得興起，絲毫不顧及周圍的情況，手上大開大合，不留余力。
    李卿雲將神識完全放開，方圓幾里有什麼風吹草動他都能立刻察覺。
    他凝神捕捉著周圍的靈力變化，忽然發現有兩處靈力格外濃郁，他暗自記下方位。
    衛焱畢竟才是築基後期，即使他持有熾焰傘，但是與五階的火靈駒差了一個大境界，能與火靈駒纏斗數百招而不落下風，已是極為不易。
    發了狂的火靈駒，衛焱招架不住，他快速側身一退，差點被當胸踢了個正著，衛焱喘勻了氣，踩著飛虹劍升到空中，大喊一聲。
    “雲雲，你上吧！”
    “好。”李卿雲揚聲回應他。
    數十招過後，火靈駒在李卿雲面前露出疲態，那雙充滿怒火的眼楮不安地急促顫動，腳上踢踏不停。
    它的直覺告訴它，眼前這個人族不好惹，一股無法忽視的懼意自心底而起。
    火靈駒揚起蹄子，猛地轉身逃跑。
    李卿雲足下輕點，踩著綠水劍追上去，在縱橫交錯的密林中疾行。
    衛焱立在半空中，用力一揮，斬斷了火靈駒的前路。
    在它停頓的幾息中，李卿雲已至近旁。
    李卿雲沒再保留，手上的靈力傾瀉而出，凌厲的劍光閃爍交疊，火靈駒全身上下如同血洗一般。
    李卿雲同樣空門大開，一心對戰。
    衛焱鋪開神識，掃視全場，盯緊周圍的異動。
    火靈駒痛苦的嘶叫聲逐漸變得衰弱，李卿雲猛地揚手一劈，給它一個干脆的了斷。
    衛焱見狀，收劍落地，走到火靈駒前，看見李卿雲還站在一旁，忍不住皺眉︰“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離遠點，你怎麼就不听話呢！”
    李卿雲深深吸了口氣，冷睨了他一眼，往遠處走了走。
    等李卿雲走遠了，衛焱刷刷幾劍，破腹取丹，拿著妖丹施了幾個清潔術，朝李卿雲走過去。
    “血腥味這麼沖，燻到你怎麼辦。”
    李卿雲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一句話都不想說。
    衛焱走到近前，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當我沒瞧見呢，你竟然對我翻白眼，李卿雲，你淨學些不好的東西。”
    李卿雲挨了一下，頓時冷冷瞥向衛焱︰“跟你學的。”
    “嘿！”衛焱瞪大眼楮，揚起手，作勢還要打他。
    李卿雲抬手搭在他手臂上晃了晃，衛焱頓時挑眉一笑，咳了一聲︰“好吧，你都已經這麼撒嬌了，那我就給你個面子，這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說話。
    衛焱把妖丹遞給他，然後淨手，掏出一瓶養元丹，倒出一粒喂在他嘴邊︰“快補補，剛剛累著沒？”
    李卿雲一邊伸手接過妖丹收好，一邊分開唇瓣把丹藥含進嘴里，同時搖頭道︰“不累。”
    整個過程無比絲滑順暢，想來也是，這種場景，一個月來，每天都要上演幾次。
    李卿雲從剛開始的推拒，說太浪費丹藥了，到後來的坦然自若，衛焱喂什麼，他就吃什麼，十分听話。
    “好，那咱們繼續走吧。”衛焱摸了摸他的臉蛋，伸手牽住他。
    走出一段距離，李卿雲開口︰“往西北走。”
    衛焱腳步一轉，牽著人奔向西北邊。
    “往正北走。”
    “好，知道了。”
    兩炷香後。
    李卿雲停下了，衛焱也隨之站定。
    李卿雲張開手心，一株細嫩的藤蔓攀在他手指上，頂端的枝椏朝外慢慢延申，捕捉靈力濃郁的地方。
    衛焱垂眸看著，伸手去撥弄這嫩綠的小東西，原本挺立的藤蔓被撥得東倒西歪。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手指粗的藤蔓突然出現，啪的一聲抽在衛焱手背上。
    李卿雲收攏掌心，藤蔓消失于無形，他抬腳朝側前方走過去。
    衛焱委屈地扁了扁嘴，嘟囔道︰“雲雲，你打得我好疼啊！你看看，都腫了，你快給我吹吹！”
    李卿雲懶得去看，自己手上什麼力道，他一清二楚。
    “雲雲~我好疼啊，好疼~”
    李卿雲斜眼看向衛焱，眼神極為無語，拉過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一下。
    衛焱︰“嘴也要！”
    李卿雲抬起下巴去親他，衛焱躲開了。
    噓！
    衛焱豎起食指貼在他唇上，給他使了個眼色。
    李卿雲立刻用掉兩張藏匿符，衛焱摟著他緩緩俯身。
    不多時，一只半臂長的毒火蠍從草叢中爬出來，連絲毫細微的響動都不曾發出。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斷有毒火蠍從洞穴中爬出來，在二人不遠處盤桓。

 第262章

    毒火蠍是最令修士頭疼的妖獸之一，因為它是群居動物，每次出現都是成群結隊，爬行速度極快，毒性極強，被蟄一下，五髒肺腑如同烈焰焚燒，痛不欲生，低階修士若是救治不及時，一朝殞命也是常事。
    而且毒火蠍行動間極其隱匿，即使是元嬰期修士也不一定能感知到。
    衛焱和李卿雲對視一眼，心中都暗道好險。
    幸而衛焱對火靈力極為敏感，否則他們就要吃苦頭了。
    李卿雲在衛焱手背撓了兩下，衛焱會意，他從乾坤袋里掏出引雷符。
    李卿雲在自己身上套了一個隱藏氣息的結界，他緩緩起身，趁毒火蠍集群的時候，繞到外圍，快速布下縛靈陣，陣成時，他朝衛焱比了個手勢。
    衛焱立刻後退，揚手一擲，五張引雷符同時生效，此時，李卿雲手指捻動，掐了一個御水訣。
    雷電遇水，橫掃一片。
    轟轟隆隆，　里啪啦，滋滋作響。
    好一會兒，才緩緩止住聲音，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十分難聞。
    好死不死，衛焱晚了一瞬屏息。
    空氣吸入鼻腔的瞬間，衛焱臉上皺成一團，他眯著眼，急忙跑到李卿雲身邊，扒開他的衣領，貼在他頸窩狠狠吸了一口，又深嗅了幾下，終于把那股味道壓下去了。
    “啊……”衛焱癱著臉倒在李卿雲身上，他長嘆一聲，“雲雲，我差點被燻死了！”
    李卿雲笑著胡擼他的腦袋︰“下次記得反應快點。”
    “……好”衛焱虛弱道︰“我記住了，這個教訓太慘烈了。”
    李卿雲抬手一揮，平地起風，呼嘯不止。
    好一會兒，風停，難聞的氣味散了個干淨。
    李卿雲攬著衛焱的腰，朝毒火蠍走過去。
    毒火蠍的尾針極為堅硬，是煉器、布陣的好材料，當下即使被雷劈了半天，尾針依舊完好如初。
    李卿雲看著這一地的毒火蠍殘骸，眼中浸滿了笑意。
    衛焱見狀，臉上也掛滿了笑容，調笑說︰“小財迷，快撿吧，發財啦！”
    李卿雲笑出了聲，這一地都是大把的靈石啊。
    他掏出一個口袋，打算俯身去撿，衛焱握著他的胳膊將他提起來，皺眉道︰“別用手，多髒啊，你等等，我帶了鑷子。”
    “喏，用這個撿。”衛焱掏出一個超大號的鑷子遞給他，得意道︰“我就知道能用得上。”
    李卿雲默了默，開口道︰“是，你思慮周全，旁人遠不能及。”
    旁人進秘境，確實想不到帶這種東西，畢竟大家都有手。
    衛焱繃緊下巴，矜持道︰“唔！還好吧。”
    “哈哈哈哈哈哈…………”
    矜持沒繃住。
    布袋漂浮在地面上，衛焱和李卿雲用鑷子撿起一個個毒火蠍扔進去，沒一會兒，衛焱扎緊口袋，把它遞給李卿雲。
    李卿雲收在乾坤袋里，牽著衛焱的手往前走，剛走一步就停下了。
    衛焱詫異︰“怎麼停………”
    唇上一軟。
    李卿雲從衛焱嘴上離開，淡淡道︰“剛剛沒親上。”
    衛焱怔住了，愣愣地被李卿雲牽著往前走，他來回抿了好次嘴都沒壓下去笑意，小聲嘟囔道︰“雲雲，你怎麼總惦記這種事啊，是不是我平時親得不夠多，沒滿足你啊，你記得也太清楚了吧。”
    李卿雲哽了一下，隨即面色淡然，他懶得搭理。
    衛焱湊到他耳邊，認真保證︰“你放心，我今晚一定賣力親你，給你親得夠夠的。”
    李卿雲屈肘給了衛焱一杵子，橫了他一眼。
    “哈哈！你還是這麼不禁逗，說一句就要動手。”衛焱捉住他的手，在他手腕內側咬了一口，“小氣鬼！”
    李卿雲甩開衛焱的手，腳步不停。
    衛焱湊過去用肩膀撞他，一邊撞一邊揶揄道︰“小氣鬼又生氣啦！”
    李卿雲往一側移了兩步，加快步伐走在前面，衛焱緊追不舍，魔音貫耳。
    倆人大步走著，沒一會兒，就感受到一股濃郁的靈氣飄蕩在周圍。
    李卿雲拉住衛焱的手，俯身繞到一塊大石頭後。
    一株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結嬰草正在不遠處迎風招展。
    結嬰草是煉制結嬰丹的主要材料，價格高昂，尋常修士所服用的結嬰丹，里頭的結嬰草最多不過百年，而這一株，看葉片大小最起碼有三百年了。
    嘖嘖！這價格…………
    李卿雲沒有急著去采，轉頭看向衛焱。
    衛焱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他掏出千華玄音鈴鐺搖了兩下，頓時，清亮的鈴聲響起，在附近徘徊回蕩。
    這類多年份的靈草，會源源不斷地向外界逸散靈力，滋養一方土地，吸引諸多妖獸前來，最後優勝劣汰，強者會作為伴生妖獸守在靈草附近，吸納其靈力修煉，等到合適時機，再將靈草一口吞下，鞏固自身修為。
    幾息過後，一只幽冥守宮緩緩擺動著尾巴從石縫下爬出來，警惕地在結嬰草附近盤桓。
    衛焱見狀，暗暗嘶了一聲，這玩意可是劇毒無比啊，真讓它咬一口，以自己的修為，不死也要扒層皮。
    怪不得，這株結嬰草能被它據為己有。
    衛焱跟李卿雲對了下眼神，李卿雲點頭。
    電光火石間，衛焱猛地砸出大團火焰，幽冥守宮瞬間被烈焰包圍，李卿雲快他一息，抬手在結嬰草上布下結界。

 第263章

    兩人配合相當默契。
    一股焦糊味散開，還好不算難聞，風一吹就散了。
    確定再無危險後，李卿雲朝衛焱伸手，衛焱掏出一把小鏟子遞給他。
    李卿雲俯身蹲下開始挖靈草，熟稔地刨根，動作又快又仔細，沒一會兒，這株結嬰草就被完整地挖出來了。
    衛焱遞給他一個玉盒︰“喏！”
    李卿雲接過玉盒把結嬰草放進去︰“等出了秘境，我就把它煉成丹藥，這樣咱倆的結嬰丹就都有了。”
    衛焱開心道︰“好呀，這株結嬰草來得真湊巧，等咱們從秘境出去，估計你就能結嬰了。”
    李卿雲聞言，眼中也帶上笑意，點頭嗯了一聲︰“你也快結丹了。”
    衛焱抿唇笑了笑，驕傲道︰“是的，我最近修為漲得很快！”
    衛焱心中十分高興，他原本是沒有這麼快結丹的，可是秘境里的靈氣著實濃郁，修煉一日千里，嘿嘿，等他從秘境里出去，結丹是十拿九穩的事，他以後就不用再上學了，可以一直和李卿雲在一起了。
    這個天啟秘境簡直是為他提前開的，想什麼來什麼。
    衛焱感嘆道︰“雲雲，還好我們進秘境了，這比在學宮修煉快多了。”
    怪不得這麼多人爭搶進入秘境的名額，那些散修不惜拼著重傷，甚至有可能死在途中也要沖進秘境里。
    李卿雲點頭︰“是，而且能賺很多靈石。”
    衛焱哈哈笑道︰“走吧，我們繼續去找靈石！”
    “嗯，往西南走，那也有靈力波動。”
    “好。”
    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攬了一下，正打算繼續往前走。
    此時，從粗壯的樹後走出一人，此人氣息極為內斂，修為遠在他們二人之上，最起碼是元嬰期，他頭戴斗笠，一身黑衣素袍，看樣子應該是個散修。
    來人攔在他們身前，神情坦然自若，語氣隨意。
    “乾坤袋交出來。”
    隨著話音落地，一股陰沉的元嬰期威壓傾瀉而出，鋪天蓋地朝二人砸過去。
    衛焱穩穩當當站在李卿雲布置的結界里，他低頭小聲問道︰“你要跟他打嗎？”
    李卿雲搖頭︰“這個人，我打不過。”
    此人外表精干，氣息渾圓，修為是一步步摸爬滾打修煉出來的，實打實的元嬰期。
    衛焱︰“好，我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那人︰“不交會怎麼樣？”
    那人二話不說，直接動手，他何必跟死人多費口舌呢。
    衛焱嘖了一聲，抬手打了個響指。
    那人的殺招全都湮滅于無形，衛焱和李卿雲站在金剛鐘里，一臉淡然地看著此人對他們喊打喊殺。
    那人臉上志在必得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中燒和心有不甘。
    他被雷聲引來，趕到時剛好看見這倆人在挖結嬰草，原以為他們只是一般世家的小少爺，想著殺了能得一筆橫財，沒想到他們手里有地階法寶。
    這可是地階法寶啊！
    一個中等門派的鎮派之寶也不一定能達到地階，他們一定是世家大族的子弟，而且還是極為受寵的嫡系一脈。
    往常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們進秘境，哪個不是前呼後擁，身邊雜役護衛一堆，誰像這倆人，竟然自己蹲那挖靈草。
    真是陰溝里翻船！
    元嬰期根本沒辦法對地階法寶造成實質性損害，即使這人用足了力氣，握劍的手已經因為脫力而開始發顫，但金剛鐘依舊安然無恙。
    兩方僵持不下。
    第115章 害羞
    那人用盡了渾身解數，依然沒辦法打破金剛鐘，可是讓他離開，又著實心有不甘，到嘴邊的肥肉，怎麼能不咬一口呢。
    衛焱和李卿雲閉著眼，原地盤坐修煉，手里握著的上品靈石已經開始黯淡。
    衛焱的修為不足金丹，此時最好還是吸納天地靈氣，靈石中的靈氣雖然也能提高修為，但是有討巧之嫌，吸收多了容易根基不穩。
    不過結丹後，就不用有這種顧慮了。
    因此，衛焱只吸收了一顆上品靈石便從入定中醒來，他先看了一眼還在打坐的李卿雲，隨後將視線移到那人身上。
    就見此人憤恨地盯著他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衛焱掃了一眼他手中的劍，隨口問道︰“你手上這把劍還是黃階吧？”
    李英甫嗤道︰“是，哪比得過你們這些大少……”
    “接著。”
    衛焱扔給了他一把玄階靈劍。
    李英甫止聲，下意識躲避，等他回過神來，看著腳下的靈劍愣在了原地。
    衛焱直接道︰“我現在手上缺人，你願意跟著我做事嗎？薪酬好說。”
    李英甫茫然地看著衛焱，久未出聲。
    衛焱問他︰“你是散修吧？元嬰期修士？”
    李英甫抿了抿嘴，低聲道︰“是，元嬰中期。”
    衛焱嗯了一聲︰“我叫衛焱，你要是願意，就把劍撿起來。”
    李英甫問︰“　城的衛？”
    衛焱︰“是。”
    李英甫沉默了，衛焱也沒催他，扭頭看了一眼李卿雲，看樣子快醒了。
    李英甫抬眼直視衛焱，坦然道︰“我剛才對你們動了殺心，而且我以前也殺……”
    “打住。”衛焱打斷他，“我不想听你回憶往昔。”
    他只想要一把趁手的刀，至于這把刀在之前見過多少血，跟他有什麼關系。

 第264章

    衛焱直言道︰“我要的就是你這種人，看樣子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利索。”
    “有些活兒，交給你做正好。”語氣意味深長。
    李英甫聞言心下了然，他俯身撿起那把玄階靈劍，突然狠厲道︰“我拿了這把劍走人，你又能如何？”
    衛焱無所謂地攤手︰“不如何，一把玄階靈劍而已。”
    李英甫默然，幾息後，他單膝跪下︰“我願意跟著您。”
    “好。”衛焱扔給他一枚玉符，“出秘境後，你拿著它去風羅巷第四個院子，會有人安排你。”
    李英甫︰“好。”
    衛焱擺手︰“行了，天都快黑了，你走吧。”
    李英甫怔然︰“不需要我跟著嗎？我能做很多事情。”
    衛焱拒絕︰“不用。”
    這種人打發遠了做事還行，留在身邊那還是算了吧。
    李英甫點頭，沒再多言，隨即轉身離去。
    沒一會兒，李卿雲從打坐中醒來，就見衛焱抱臂站在身側，問道︰“那個人走了？”
    “走了。”衛焱把剛才的事跟他簡單說了說。
    李卿雲站起來抖了抖衣擺，問︰“你不怕他翻臉不認人，拿著劍消失了？”
    衛焱挑眉，篤定道︰“放心吧，他跑不了，而且，他也舍不得跑。”
    李卿雲想了想，點頭道︰“也是。”
    “走吧。”衛焱攬在他肩上，“一會兒就天黑了。”
    李卿雲扔出綠水劍，拉了拉衛焱的手。
    衛焱站在劍上，抱住他的腰，問道︰去哪啊？”
    李卿雲︰“趁天還亮著，把另一處的靈草采了。”
    “好。”
    倆人御劍往西南走，是一處小斷崖，崖邊上長著一棵半人高的秋棠果，蒼綠色的葉片間隱著許多淡紅色的果實，正在朝外散發著濃郁的醇香。
    衛焱見狀笑了︰“雲雲，我們來得真巧啊，剛好趕上它熟了。”
    秋棠果三十年才成熟一次。
    李卿雲點頭︰“是巧。”
    可惜這個果子，他們沒有那麼容易吃到，旁邊一只六階的幽月狼正在虎視眈眈盯著周圍的異動。
    它守了這麼多年，終于等到果子熟了。
    衛焱和李卿雲對視一眼，他們倆加一起，也打不過這只六階的妖獸。
    強攻不成，只能智取了。
    李卿雲將自身氣息斂到最低，又在身上貼了靜音符、匿氣符、隱身符，他悄悄行至一旁的空曠處，開始布陣。
    衛焱同樣貼著幾張符  ，他緩緩後退，輕輕晃動手腕。
    此時，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幽月狼立即仰頭長嘯一聲，嗥叫聲淒厲悠長，伴隨著陣陣威壓，令人毛骨悚然。
    六階的妖獸，靈智早開，相當聰慧。
    幽月狼只在秋棠果附近踱步，絲毫不肯離開半步。
    衛焱見狀嘖了一聲，他抬手撤下身上的符  ，朝幽月狼揮了一劍。
    幽月狼輕松一躍避開，並未被激怒，依舊牢牢守在秋棠果附近。
    衛焱冷哼一聲，遙遙指著幽月狼一點︰“行，我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接下來，衛焱手上沒了顧忌，符  、法器輪番上場，一把灑出去十張引雷符，外加十張燃火符。
    劈頭蓋臉朝幽月狼砸了下來，這種陣仗它躲避不及，挨了一道雷劈，尾巴也被燒糊了一截。
    幽月狼心下大怒，再也顧不上秋棠果，怒嚎著朝衛焱疾馳而去。
    衛焱得意地挑了挑眉，迅速御劍朝李卿雲飛過去。
    此時，李卿雲捏著最後一塊陣材，精準一擲，細細密密的靈力織成繁密的靈網。
    天罡鎖靈陣已成。
    砰！
    幽月狼猛地一頭撞在陣法上，翻了個倒仰。
    李卿雲御劍，低空而行。
    衛焱握住他伸出的右手，輕松一躍站在劍上。
    李卿雲︰“這個陣法困不了它太久。”
    衛焱哈哈笑道︰“但是，摘幾個果子的時間還是夠用的。”
    李卿雲笑道︰“是。”
    兩個人四只手，在淒厲、憤怒的嗥叫聲中快速摘著樹上的果實。
    片刻後，幽月狼蓄力猛地一撞，沖破了陣法，狼嘴大張，露出尖利的牙齒，沖二人猛奔過去，它要咬死這兩個人族。
    霎時間，李卿雲帶著衛焱御劍升空，正好躲過幽月狼的全力一擊。
    打不過幽月狼，逃跑還是沒問題的，可惜幽月狼發了狠，對二人窮追不舍，大張著嘴，死命追在他們身後。
    衛焱劈頭蓋臉又朝它砸了一堆符  ，大喊道︰“別追了！我們還給你留了幾個呢！”
    李卿雲聞言，好笑地搖了搖頭，控制著綠水劍又加快了速度。
    兩人一狼，你追我趕，短短數息間，跑出去十幾里地。
    見實在追不上，幽月狼停下了腳步，朝著空中二人憤懣狂吼，極為不甘地望著他們離去。
    兩人御劍又飛了一段距離，衛焱從李卿雲肩後探頭，快速垂眸掃視一圈，開口道︰“雲雲，咱們去那吧。”
    “好。”李卿雲御劍下行。
    此時，天剛擦黑。
    衛焱抬手一揮，芥子小屋立在眼前這片空曠處，他將金剛鐘和隱靈紗套上後，牽著李卿雲的手朝屋里走去。
    跟往常一樣，衛焱先脫完衣服，然後走到離間放水，倆人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衛焱掏出秋棠果洗干淨後放在盤子里，朝榻邊走去，捻起一個擱進嘴里嚼了兩下。

 第265章

    “來，雲雲張嘴，這個很甜，挺好吃的。”衛焱又捻了一個喂在李卿雲嘴邊。
    李卿雲張嘴吃了︰“嗯，好吃。”
    衛焱笑了︰“那你多吃點。”
    衛焱一個接一個喂他，李卿雲偏頭躲了一下︰“你也吃。”
    “好啊！你喂我。”衛焱往後一仰，在李卿雲手上拍了一下，“我不要手。”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撤回手，抬起下巴湊了上去。
    衛焱扣住李卿雲的後頸，從他嘴里將果子渡了過來，嚼了幾下，驚嘆道︰“啊！好甜啊！”
    “我的雲雲真甜，啊，再喂我一個！”
    李卿雲推了他一下，捻起一枚秋棠果，精準扔進他嘴里︰“安生點。”
    衛焱哀嘆一聲︰“雲雲，你好狠的心啊，要是剛好卡到我的嗓子眼，給我噎死……”
    李卿雲立刻捂住衛焱的嘴︰“好了，別亂說。”
    衛焱撅起嘴，在他手心親了一下，眯眼沖著他笑。
    李卿雲松開手，嘆氣道︰“先吃，等會再好好親。”
    衛焱挑眉，哼了一聲，在自己前肩拍了拍，李卿雲挪了過去，俯身後仰，枕在他肩上。
    衛焱頓時笑了起來，在李卿雲頭頂親了一下，從身後擁著他。
    “雲雲，我以前還不覺得，今天才恍然發現，你御劍的速度真的好快啊。”衛焱把一枚秋棠果抵在李卿雲嘴邊。
    李卿雲嘴里嚼著東西，聲音有些含糊︰“我修習了輕風訣，試著將它套在了御劍上，沒想到真的有用。”
    衛焱擰眉細想，問道︰“你是不是剛結丹那會兒修習的？”
    李卿雲點頭︰“是。”
    衛焱嘖了一聲︰“我說呢，那時候跟你在後山練劍，你飛得好快。”
    李卿雲淺笑︰“那時候剛開始摸索，還不太熟練。”
    “呦！還謙虛上了！”衛焱撇嘴哼了一聲。
    李卿雲歪頭去看他︰“沒有謙虛，真正熟練起來，是在你生辰前。”
    “唔，好像是哦，你當時御劍帶著我飛得嗖嗖的，一會兒就到望月城了。”衛焱托著李卿雲的下巴在他嘴上親了一口，“你好像總愛摸索這些東西。”
    李卿雲嗯了一聲︰“就算打不過，也要能跑得掉，畢竟還是要保命的。”
    衛焱笑了起來︰“我的雲雲太棒了，還好你御劍快，不然我們剛才就跑不掉了，說不定身上要被咬掉好多肉！”
    說到最後，語氣十分夸張。
    李卿雲眯眼瞥了他一眼，沒作聲。
    “哈哈……，你那是什麼表情？”衛焱低頭去揉他的臉，“小氣鬼又凶我啦！”
    李卿雲懶得理他，從盤子里捻了一枚秋棠果，還沒擱進嘴邊，就被衛焱叼走了，連帶著手指頭也被含著咬了咬。
    “……”李卿雲抬起腦袋在衛焱肩上磕了一下。
    衛焱頓時驚呼︰“啊！好疼啊！”
    “我不行了，我被你磕得好疼，你快給我吹吹！”他摟著李卿雲在他頸間亂蹭，含住他的耳垂吮咬。
    李卿雲被壓得腰身彎折，他喝止道︰“好了，別鬧了，果子都灑了。”
    衛焱听完更不高興了，不滿地抱怨︰“這時候，你還能操心果子，你怎麼不管管我！”
    李卿雲又氣又覺得好笑︰“我倒是想親你，我能轉的過身嗎！”
    衛焱聞言立刻松手，撅著嘴，翹首以待。
    李卿雲趁機跳下榻，快速朝屋外走去，頭也不回地悠悠道︰“該打坐了。”
    眼見人跑遠了，衛焱從怔愣中回過神，隨即怒喊道︰“李卿雲，你給我等著！”
    砰的一聲，衛焱把盤子放在桌子上，抬腳追了過去。
    等他坐進秋千里，就見李卿雲閉著眼楮，似是在潛心打坐。
    哼！又裝上了！
    “行！”衛焱抬手在他腦門戳了戳，“今晚夜還長，咱們走著瞧！”
    李卿雲依舊面色沉靜，只不過睫毛明顯顫了顫。
    衛焱哼了一聲，又在他嘴唇上揉了揉，才俯身盤腿打坐。
    入定時，時間過得飛快，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隨著兩人的吐納，周圍的靈力都被牽引著涌入秋千內，隨即沒入兩人身體，消失不見。
    一晃，已到夜半。
    衛焱率先從入定中醒來，他內視丹田，將吸納的靈力緩緩引至奇經八脈，游走一圈後轉化為自身靈力，最後歸于丹田沉寂下來。
    他緩緩吐氣，睜開眼楮，抬眼看向對面。
    李卿雲還闔著眸子打坐。
    “哼！”衛焱湊過去戳他的腦門，“你裝上癮了是吧！”
    李卿雲巋然不動。
    衛焱挑眉︰“行，李卿雲，我給你機會了，等會兒你可別怪……”
    “衛焱。”李卿雲快速睜開眼楮，朝衛焱挪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衛焱揚著下巴，倨傲道︰“晚了。”
    現在知道討好他了，早干嘛去了。
    “沒晚。”李卿雲在他嘴上親了親。
    衛焱心中高興，頗為受用，但是他沒表現出來，而是重重咳了一聲，冷冷道︰“撒什麼嬌，我不吃這一套，松手！”
    李卿雲摟著他的脖子不放。
    嘖！真黏人！
    他沒讓李卿雲下地，直接抱著他走回屋里。
    到了床邊，衛焱在他後腰上拍了一下︰“行了，別纏了，下來去床上躺著。”

 第266章

    李卿雲聞言放松手腳，衛焱俯身把他安置在床上。
    李卿雲扯過被子蓋在身上，低聲道︰“衛焱，我困了。”
    “是嗎？”衛焱意味不明地問他，“想睡覺？”
    李卿雲嗯了一聲︰“想。”
    “你想得美！”
    衛焱盯著他冷哼一聲︰“今兒不把我哄高興了，你別想睡！”
    說完，衛焱沒再理他，徑自往旁邊一躺，單手枕在腦後，曲起一條腿，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
    李卿雲翻了個身，慢慢趴在衛焱身上，輕聲道︰“你想讓我怎麼哄你？”
    衛焱眯起一只眼瞧他，哼了一聲。
    雖然衛焱沒說話，但是他要表達的意思很清楚。
    自己想！
    李卿雲接收到了，但他抿著嘴沒作聲，也沒動作。
    衛焱等不及了，挺腰顛了他一下，質問道︰“你早上答應我什麼了？”
    李卿雲垂著眸子，扯開腰間的系帶，低低道︰“你咬吧。”
    衛焱挑眉，冷著臉道︰“我不！我生氣了，你自己湊上來。”
    李卿雲軟著嗓子輕喊他的名字，尾音還故意拖長了一些。
    “衛焱~”
    小腹猛地一跳，衛焱暗暗吸了一口氣，他快扛不住了！
    李卿雲閉了閉眼，捻動手指。
    燭火驟熄，帷帳內一片昏暗。
    衛焱急切地眨著眼楮，想趕緊恢復視線去看李卿雲。
    突然他臉上多了一雙手，李卿雲在摸他，動作很輕柔。
    緊接著唇上被東西抵住了，還在輕顫。
    衛焱忽然就心軟了，他攬著李卿雲起身坐直，將人抱在懷里柔柔安撫，他將聲音放得很輕，又特地湊到李卿雲耳邊說話。
    “雲雲，雖然我們倆都是男的，但是我們跟那些男女夫妻是一樣，我們是很親密的關系，我們做什麼親密的事都是應該的，你不要抵觸，試著坦誠些，接受我好不好？”
    李卿雲聲音悶悶的︰“我沒有抵觸。”
    衛焱摟著他輕拍，溫聲道︰“那你是怎麼了？身子都抖了。”
    李卿雲張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輕。
    衛焱輕輕嘶氣，但是手上沒停，依舊抱著他輕哄︰“乖，別咯著牙了。”
    李卿雲摟緊衛焱的脖子，緊緊悶在他頸間，低低道︰“衛焱，你就沒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嗎？”
    衛焱怔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聲問道︰“雲雲，你現在還害羞啊？”
    李卿雲沒吭聲。
    默認了。
    衛焱抿了抿嘴，把人攬得更緊了，他在李卿雲耳邊低喃道︰“我們都親熱這麼久了，你不穿衣服的樣子我現在天天都能看見，你怎麼還羞啊。”
    李卿雲依舊悶著臉說話︰“那不一樣。”
    隨即他又道︰“那你呢，你每次脫褲子都避開我，你自己不也羞嗎？”
    衛焱聞言低笑一聲，張嘴想解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不是害羞，是他跟李卿雲一塊洗澡的時候總有反應，他擔心李卿雲見了心里會不舒服。
    這就好像在瘸子面前炫耀自己腿腳靈便一樣。
    “唉！”衛焱緩緩嘆了口氣，又輕笑出聲，他真想鑽進李卿雲腦袋瓜里看看。
    剖白心意當晚，他倆差點坦誠相見，他說要做那事兒的時候，李卿雲十分迎合他，甚至在他停下來的時候，還纏著自己要做，絲毫不見羞澀。
    結果他只是扇扇屁股，親親那兒，李卿雲就羞得不行。
    衛焱想不明白，索性問出了口。
    李卿雲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說他覺得不是一回事。
    衛焱拖著長長的語調︰“好~~”
    “那我們就按兩回事看。”衛焱輕笑著，摟著李卿雲一手拍肩，一手拍腰，溫柔道︰“沒關系，不著急，我們的日子還長，慢慢來，會有一天變成一回事的。”
    可能是這些時日的日夜相伴，讓倆人的關系更加親密，不止是身體上的，靈魂上也更加契合，兩顆心愈發貼近。
    這種被時光浸潤的相守，在一定程度上撫慰了衛焱內心深處隱藏的不安。
    衛焱突然沒那麼急切了，就讓李卿雲先羞著吧，反正這個人已經在自己手里攥著了。
    他又抱著李卿雲哄了會兒，在他鬢角輕輕啄吻︰“雲雲，咱們睡吧。”
    “好。”李卿雲又抱緊了一些。
    衛焱低笑一聲，攬著他往後倒，扯過被子蓋在身上，在他腦後慢慢撫摸著，輕聲喃喃︰“乖，先從我身上下來，今兒不趴著睡了，我摟著你睡。”
    李卿雲嗯了一聲，從衛焱身上滑下來。
    倆人面對面側躺著，衛焱合攏手臂將李卿雲緊緊圈在懷里，給他攏好頭發，又摸了摸他的臉蛋︰“好了，睡吧。”
    李卿雲輕聲道︰“你不是要含著睡嗎？”
    衛焱聞言一愣，無奈道︰“這茬不都過去了嗎？你怎麼又提。”
    李卿雲不說話了，慢慢往上躥了一截。
    是無聲的默許，或者說他在邀請。
    衛焱聲音微沉︰“李卿雲，你別勾我。”
    李卿雲抱著他蹭了蹭。
    “嘖！說不听了是嗎？”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人拽下來，教訓道︰“好好睡覺！”
    李卿雲小聲喊他︰“衛焱。”
    “亂喊什麼！你這會兒又不羞了是嗎？”衛焱驀地竄出來一股火氣，他好不容易平心靜氣了，這又給他挑起來了。

 第267章

    李卿雲不說話，就只喊他的名字，嗓音又軟又輕。
    衛焱嘶了一聲，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輕斥道︰“能不能消停？”
    李卿雲非但沒消停，反而變本加厲，他攀在衛焱肩上晃著，語氣輕輕︰“我衣裳都解了，而且，我想讓你這麼對我。”
    衛焱擰著眉心，上下滾了滾喉結，緊抿著嘴沒吭聲。
    “衛焱，你不是說喜歡嗎？為什麼不對我做？你不想要我……”
    剩下的話湮滅在唇齒間，衛焱親吻地格外凶悍，甚至帶上了撕咬的意味。
    “李卿雲，這是你自找的！”
    濕、熱的唇舌游移到頸間，滑到鎖、骨，最後停在胸前流連。
    李卿雲高揚著脖子，挺著胸膛，去順從，去迎合。
    左側挨著心髒，含、吻時心跳聲就回蕩在衛焱耳邊，所以他在那側停留很久，嚙咬的力道不斷加大。
    燥熱的氣氛烘上來之後，衛焱隱隱控制不住自己，再加上李卿雲尤為乖順的配合。
    理智短暫失控。
    等衛焱清醒過來後，嘴里已經泛起了腥甜味，動作僵住，他一動不敢動。
    “唔，怎麼不親了？”李卿雲迷茫地問，搭在衛焱腦後的手掌動了動。
    衛焱頓時一激靈，他立刻松開嘴，慌張、急切地詢問︰“雲雲，雲雲，咬疼了嗎？啊？疼得厲害嗎？”
    第116章 變故
    李卿雲輕聲道︰“沒事，不疼。”
    帳子里一片昏暗，什麼都看不清。
    “怎麼會不疼，都流血了，我看看，我看看。”衛焱連忙掌燈。
    視線亮起來後，衛焱沉默了。
    他心疼得不行，又難過又自責，慢慢伸手攬著李卿雲坐起來，艱澀地開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卿雲淺笑一瞬︰“我知道，不疼的。”
    衛焱緊抿著嘴，喉間堵得難受，好一會兒才喏喏出聲︰“都破皮了，流著血絲呢，腫成這樣還不疼啊。”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沒事。”
    衛焱不受控地生出一股怒氣，他低吼道︰“李卿雲，你是傻子嗎！”
    “我咬疼了，你不會拒絕嗎？你打我！罵我！推開我！你為什麼要這樣！”
    說完，衛焱抹了一把臉，急促地喘了喘，呼吸粗重起來。
    “衛焱。”李卿雲在他後背輕輕拍著。
    沉默幾息。
    衛焱緩了緩語氣，他放低聲音︰“雲雲，我有時候控制不住情緒，我真的沒辦法，它不听我的。”
    “你別這樣了好不好？真的不要再這樣了，我不想弄疼你，我會很難受。”
    李卿雲臉色平靜，淡淡道︰“慌什麼，慢慢呼吸。”
    衛焱喘勻了氣，低聲道︰“雲雲，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心里有些難堪，他不想在李卿雲面前承認自己有病，他想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示給李卿雲。
    “李卿雲，你不一樣，你一直都是清醒的，以後我再有過分的行為，你一定要記得推開我，好不好？”
    李卿雲淡淡瞥了他一眼︰“破了點皮至于嗎？就算咬狠了，最多掉塊肉，又不是斷胳膊斷腿。”
    衛焱聞言，錯愕地看著李卿雲，怔住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李卿雲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行了，睡吧。”
    衛焱眼看著李卿雲已經躺下了，依舊沒說出話來，視線落在他胸前時，終于反應過來，急忙道︰“先別睡，我給你抹點藥。”
    李卿雲拒絕︰“不抹。”
    衛焱不解，茫然道︰“為什麼？摸了藥就不疼了，很快就好了。”
    李卿雲語氣淡然︰“你不是要含著睡嗎？抹了藥還怎麼……”
    “李卿雲！”衛焱大喊一聲打斷他︰“都這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衛焱憤憤地蹬腿，委屈得不行︰“我心疼你都疼得難受了，你倒好，一個勁兒給我心里添堵。”
    李卿雲笑出了聲︰“被子都讓你蹬掉了。”
    衛焱都快被氣哭了，眼圈泛著微紅，他大聲地控訴︰“李卿雲，這時候你還操心被子！你怎麼這麼討厭！”
    李卿雲偏過頭，笑個不停。
    衛焱爬過去捂他的嘴，氣憤道︰“你不許笑！”
    李卿雲忽然挑眉，緊接著衛焱就感受到手心多了一抹濡濕。
    衛焱愣住了。
    李卿雲舔他，李卿雲竟然舔他！
    衛焱猛地雙手捂臉，臉皮燙得不行，他緊緊蜷縮著身子，小聲囁喏道︰“你干什麼呀~別人還生著氣呢，哪有你這樣的。”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淡然道︰“這不都是跟你學的嗎？”
    衛焱聞言，一口氣哽住了，他放下手，瞪著李卿雲大聲抱怨︰“你怎麼淨學些不好的東西！”
    李卿雲眯眼看他，反問道︰“你不喜歡嗎？”
    衛焱偃旗息鼓了，好半晌，他才小聲喏喏︰“還好吧，一般。”
    李卿雲嘖了一聲︰“衛焱，你摸摸自己的耳朵。”
    嘴硬被拆穿了，衛焱惱羞成怒︰“你管我！我不摸！”
    李卿雲看著衛焱那副樣子，頗覺好笑︰“你的嘴我都不知道舔過多少次了，舔下手心而已。”
    衛焱重重哼了一聲。
    李卿雲抬腳踹了他一下︰“行了，睡覺。”
    衛焱這才反應過來，他大聲抱怨︰“都怪你，亂打岔，我都忘給你抹藥了，煩人精！”

 第268章

    他快速翻出一罐玉露膏，仔細淨過手後，趴在李卿雲胸口開始給他上藥。
    李卿雲唔了一聲︰“你上了藥還怎麼含……”
    “啊啊啊！”
    “李卿雲，你煩不煩！”
    李卿雲眼中盛滿了笑意，他伸手輕輕搭在衛焱腦袋上胡擼著。
    衛焱猛地偏頭，停下手，瞪著李卿雲怒喊道︰“你別搗亂！給你弄疼了怎麼辦！”
    李卿雲不以為意，還想胡擼。
    衛焱突然湊到他臉邊，沉聲道︰“你再鬧，我就扒了你的褲子，狠狠扇你。”
    默了默，李卿雲別開臉，垂下手臂不動了。
    衛焱追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口，低聲道︰“乖一會兒，馬上就抹好了。”
    他竭力放輕自己的動作，生怕再弄疼了這嫩生生的東西，抹兩下他就趕緊吹吹。
    胸口上還有幾處牙印，幸好只有一處見血了，衛焱見了心里總不是滋味，動作一再放輕。
    “雲雲，抹好了，你睡吧。”衛焱抬手熄滅燭火，“不過，你先敞會兒，等結痂了就好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衛焱將芥子小屋內的溫度調高，坐在一旁等著。
    李卿雲等了一會兒，不見人躺下來，睜開眼看向衛焱，問道︰“你怎麼不睡？”
    衛焱在他腰側拍了拍︰“你先睡吧，我過會兒就睡。”
    李卿雲沒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楮。
    差不多等了大半個時辰，衛焱搓出一個小火苗，湊近照了照，已經結痂了。
    衛焱放心了，他輕輕攏好李卿雲的衣襟，只是松散地系著，然後將溫度降下來，翻出一條干淨的薄被子，搭在李卿雲腰間。
    做完後，他緩緩躺在李卿雲身邊，剛躺下，突然懷里多出來一個人。
    他猛地推開李卿雲，小聲斥責︰“別踫到了，轉過去，我從後面抱著你。”
    李卿雲問︰“你不是一直都正面抱我嗎？你不喜歡我背對你。”
    衛焱嘖了一聲，氣得牙根癢癢︰“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些，轉過去！”
    李卿雲杵了他一下，翻身背對著他。
    衛焱把他的頭發撩起來，緊貼著他的後頸，輕聲道︰“讓你睡，你非等著我，這下好了，明天我看你怎麼起來，睡不好是不是又要鬧脾氣。”
    李卿雲沒作聲，伸腿踢了他一腳。
    “好了好了，睡吧，明天晚起一會兒。”衛焱摟著李卿雲在他肚子上輕輕拍著。
    第二天快傍晚的時候，兩人趕到了龍心湖外圍。
    還沒靠近，只遠遠看見了湖面，就發現了諸多陌生的氣息，各種等階修士的神識來回　巡。
    衛焱和李卿雲隱在林後，觀望了一陣。
    衛焱嘆道︰“這陣仗！”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以他們的修為，就算硬湊上去也落不著好，雖說有護身法寶，可畢竟自身實力一般，光站那挨打也不是個事，活活給人當靶子。
    衛焱鋪開神識，仔細搜尋，終于發現了細微的靈力波動。
    他攬了下李卿雲的肩︰“走，西南方五里外，有好東西。”
    李卿雲點頭︰“好。”
    兩人悄悄摸過去，是一只火焰幻鳥，周身羽毛華彩閃耀，靈力時深時淺。
    這是一只即將要進入六階的妖獸。
    火焰幻鳥立在枝頭，一下下啄著羽毛。
    突然，靜謐中響起了破空聲。
    火焰幻鳥一驚，立即展開翅膀升空。
    不料，一根手腕粗的藤蔓緊緊纏住了它的一只腳，火焰幻鳥奮力一掙。
    無濟于事。
    它撲稜數下，依舊無法擺脫，氣急之下，它扭頭噴出一團烈焰。
    衛焱撐著熾焰傘，擋在李卿雲面前。
    一番纏斗後，火焰幻鳥氣息漸弱。
    衛焱上前給了它一個痛快，利索剖出妖丹後，他開始動手拔毛。
    火焰幻鳥的羽毛色澤華麗，是制作法衣的好材料。
    到時候可以給李卿雲做件披風，這麼鮮亮的顏色，他還沒見過李卿雲穿過呢。
    李卿雲在不遠處等了一會兒，抬腳朝衛焱走過去。
    他俯身蹲下，上手拔毛，衛焱嘖了一聲︰“你過來干什麼？”
    李卿雲淡淡道︰“趁它剛死，趕緊拔。”
    衛焱笑了一聲︰“行吧。”
    火焰幻鳥的味道也不錯，尤其是翅膀，肥瘦相間，用來烤著吃，滋滋冒油，相當美味。
    一個多月來，衛焱也學著做了幾次東西，味道馬馬虎虎，不過一直都有進步。
    李卿雲引水，衛焱動手收拾。
    倆人配合得非常默契，沒一會兒，抹上香料的鳥翅膀就被烤得外焦里嫩。
    李卿雲抬了抬手指頭，熱燙的翅膀變得溫度適中。
    衛焱將其拆開，三兩下，骨肉分離，他將拆好的肉盛在盤子里。
    “雲雲，給。”
    “好。”李卿雲接過來，夾起一塊放進嘴里，夸獎道︰“味道很好。”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自得道︰“唔，沒想到，我在廚藝上竟頗有天資。”
    李卿雲搖頭失笑。
    為了解膩，衛焱又洗了一盤靈果。
    倆人坐在樹蔭下，一口一口地吃著，斑駁的陽光撒下來落在身上。
    其中一束陽光照在了衛焱臉上，他偏了偏頭，歪靠在李卿雲身上。

 第269章

    “啊！”
    李卿雲朝他嘴里喂了一枚果子。
    衛焱眯眼笑了起來，笑聲許久未停。
    接下來的兩個月，每天的生活大同小異。
    不過衛焱覺得很充實，每時每刻都有不同的樂趣，他扭頭看向身側的李卿雲，內心的幸福和滿足，已經多到要溢出來。
    清晨的熹微，明亮、柔和。
    衛焱起身下床，收拾好自己後，又找出一套衣服，朝床邊走去。
    他俯身，探手進去，把李卿雲從被窩里挖出來，先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雲雲，該起來了，秘境快要開了，我們得趕回去。”
    李卿雲閉著眼唔了一聲，伸手摟住衛焱的脖子，然後趴在他懷里不動。
    衛焱摟著人拍了拍，心中無奈。
    也不知是怎麼了，李卿雲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磨蹭會兒，有時候他都收拾完要出門了，李卿雲還坐在床邊愣神。
    “乖啊，先起來，等會兒我背你，你趴在我背上睡，我們先往入口走。”
    李卿雲懶懶道︰“好。”
    依舊閉著眼楮。
    衛焱嘆了口氣，伸手解開李卿雲的寢衣給他換衣服，剛穿了一只袖子，李卿雲睜眼了。
    接下來，李卿雲的動作十分干脆利落，沒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他淡淡瞥了一眼衛焱，若無其事道︰“好了，走吧。”
    衛焱撇了撇嘴︰“……”
    兩人走出芥子小屋，衛焱將其收好，挪了一步，在李卿雲身前蹲下。
    “不用。”李卿雲伸手拉衛焱起來。
    衛焱擰眉︰“怎麼了？不是想睡嗎？”
    李卿雲搖頭︰“那股勁兒過去了，走吧。”
    他牽住衛焱的手，抬腳往前走。
    越臨近入口，修士越多，此時，入口處那道空間裂隙再度打開。
    霎時間，數不清的殘影化作流光，朝裂隙飛去。
    抵達秘境出口時，衛焱和李卿雲斂去身上氣息，不緊不慢走著，他們並不著急，沒有沖上去跟旁人爭搶。
    突然間，響起數道哀嚎！
    “啊！啊！啊啊啊…………”
    驚恐、淒厲的慘叫聲連連響起，不絕于耳。
    原本數十人寬的空間裂隙，驟然緊縮至兩人余寬，許多人直接被裂隙碾碎，入口前一片血紅。
    眾人見狀，唯恐被鎖在秘境里，發了瘋一樣紛紛朝入口涌去，可是裂隙狹小，一時無法容納太多人，眾人頓時亂了手腳，為了防止身側的人搶先，許多人選擇先下手為強，頃刻間死傷一片，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入口外，七名化神期修士正在勉力維持通道，全身的靈力傾瀉而出，他們列陣而站，均面色沉重。
    秘境的空間裂隙崩潰，出現了漩渦亂流，這場災禍恐怕非人力能阻止。
    第117章 別過來！
    秘境空間裂隙失控，場景觸目驚心，哀嚎聲從縫隙中隱隱傳出。
    衛無塵瞬間移至入口處，沉聲問道︰“能撐多久？”
    一人答道︰“主子，撐不了多久，最多一刻鐘。”
    一刻鐘，里頭還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沒出來，這點時間完全不夠。
    天樞急忙道︰“那怎麼辦？少爺還在里面呢！”
    話一出口，天樞心中懊惱，他說錯話了，現下這麼多雙眼楮都盯著呢。
    衛無塵隱在袖間的手指不停捻動，他維持著淡然沉穩的神色，平靜道︰“那麼多人都在里面，我衛無塵的兒子不算特殊。”
    此話一出，旁人神色各異。
    不少人感嘆衛無塵當真是心懷天下，大公無私。
    在自己兒子生死未卜的情況下，還能顧及旁的修士，這等胸懷和境地才不失為一方尊主。
    林玄則和謝宗行不著痕跡地對了下眼神，均心中冷嗤，真是道貌岸然、裝模做樣，慣會收買人心。
    衛無塵朝裂隙打量一眼，轉頭看向列陣支撐的化神期修士︰“我現在派人給你們送八品的丹藥，入口最少也要再維持一刻鐘，這麼多條人命都維系在你們身上。”
    “是！”
    衛無塵逆著靈壓而站，面朝入口裂隙，朗聲開口。
    冷靜、沉穩的聲音徐徐傳入秘境里。
    “諸位，我是衛無塵。”
    “我與軒轅盟主及各位尊主，正在設法穩定入口的通道，竭力保證每一位修士都能平安出來。”
    “如今天降橫禍，卒極之事，非人力所能為也，我等皆是順應天道修行之人，此等境下，諸位切莫自相殘殺，徒添孽障因果。”
    說完，衛無塵轉身來到軒轅坤靈面前，肅然道︰“還請盟主主持大局，帶領大家挽救此場危機。”
    軒轅坤靈聞言，心中氣惱，這種情況下把他推出來，衛無塵可真是好算計。
    不過，他軒轅家也有許多人還未出來。
    他斂下神情，正色道︰“我身為盟主，此乃義不容辭也！”
    片刻後，在軒轅坤靈的號召下，數位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來到入口處，均使出渾身解數極力維持入口穩定。
    那些先從秘境中出來的高階修士，有的自發上前頂住。
    衛無塵轉身離去，安排各項事宜。
    天樞跟在身側，急切道︰“主子，要趕緊想辦法把少爺接出來啊！”
    衛無塵只嗯了一聲，就撕裂空間離開了。
    天樞留在原地，只能干著急。

 第270章

    衛無塵離開後，直奔衛家祖地。
    片刻後，一位合體大圓滿修士在混亂中，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秘境里。
    在衛無塵喊話後，秘境里浮動的人心稍稍安定一些，但仍是人人自危。
    高階修士皆連開幾道護身結界，威壓盡出，橫行無忌，率先沖出了入口。
    元嬰期的修士，有些藝高人膽大，在一眾強者中悍然殺出來一條血路。
    大多數的築基和金丹修士都在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混戰剛開始時，衛焱立刻拉著李卿雲退避一側，躲在金剛鐘里，堪堪避過了這場廝殺。
    他將身上能用的法寶全用上了，兩人的氣息被完全隱匿。
    “雲雲，別怕啊，等元嬰期的修士都出去了，就能輪到我們了。”衛焱摟著李卿雲輕輕拍著。
    李卿雲搖頭，語氣淡然︰“我不害怕，等會兒我御劍帶你，你放心，不足三十息，我就能帶你出去。”
    以他的修為，在金丹期里可以算得上頂尖。
    衛焱聞言笑了笑︰“好，我知道了，雲雲御劍很快。”
    李卿雲嗯了一聲，握緊了衛焱的手。
    一刻鐘後。
    入口處的空間裂隙雖然依舊狹窄，但勝在穩定，修士的威壓逐漸降低，看樣子應該都是元嬰初期的修士，眾人高懸著的心放下不少，很快就能輪到他們了。
    突然，變故橫生，地動山搖。
    數百道強悍的靈流在入口處橫沖直撞，不少人被掀飛，在空中被亂流來回撕扯。
    這下都紛紛坐不住了，剩下的人一股腦全沖了上去，反正左右都是等死，拼一把說不定還能搏出一線生機。
    金剛鐘震顫不止，嗡嗡作響，根本沒辦法再待在里面，腳下裂出一條拳頭大的縫隙，在顛簸中，金剛鐘被掀開一角，恰巧一股剛勁的靈流沖過來，金剛鐘頓時被掀飛。
    顧不上那些被沖走的法器，李卿雲立刻御劍帶著衛焱往入口處飛去，途中撞上不少修士。
    衛焱左手撐著熾焰傘，右手握著飛虹劍，他絲毫沒有保留，靈力盡數使出。
    翻騰肆虐的烈焰和暴戾剛勁的劍風同時揮出，橫掃一片修士。
    十數息間，兩人安然無恙。
    即將到達入口，人潮越來越擁擠，斜刺里猛地殺出一名元嬰修士，這人同樣手持地階靈劍，衛焱毫無招架之力。
    頃刻間，衛焱被打飛出去，李卿雲立刻伸手去拽他。
    一道靈流沖在衛焱身上，衛焱不受控地翻滾，他竭力維持清醒，朝著李卿雲大喊。
    “別過來！你先出去！”
    李卿雲毫不猶豫御劍過去，一道藤蔓自他腕間疾速射出，結結實實地纏在衛焱腰上。
    李卿雲用力一拽，想將衛焱拉回來，衛焱忍下喉間的惡心，勉力撐開結界，想減少阻力。
    幾息後，衛焱慢慢從靈流中脫身，李卿雲扯著手中的藤蔓將他往回拽。
    衛焱足下運力，提氣朝李卿雲飛過去，剎那間，他心神猛震，瞳孔驟然一縮，聲嘶力竭地大喊。
    “李卿雲！”
    一道利劍自李卿雲右胸貫出。
    鮮紅的血液自泛著寒光的劍尖上滑落。
    喉嚨間的血太多了，李卿雲咽不完，大股的血液不受控地從他嘴邊汩汩流出來。
    他的右手死死拽著藤蔓，然後猛地向前傾身。
    利刃摩擦著骨肉被抽出，隨即血液噴涌而出，李卿雲胸前血紅一片。
    衛焱頓時雙眼猩紅，眉宇間籠罩著極為濃烈的暴戾，他朝著李卿雲飛過去，手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靈力，沖天的烈焰轟向那人。
    此時，李卿雲快速在身上點摁，然後猛地轉身，左手用力一揮，冰寒的靈力凝成數道冰錐朝那人射去。
    那人急速後撤，提劍格擋，劍風打落了冰錐，可是烈焰已到近前，他猛地折身，堪堪避過。
    隨後此人沒再糾纏，轉身飛出了秘境。
    衛焱沖過去，接住下墜的李卿雲，他御著綠水劍，朝入口奔去。
    正值緊要關頭，他們身後驟然出現一處黑沉沉的漩渦，巨大的引力拖著他們往下拽。
    衛焱竭力抵抗，心中焦急萬分，御劍的速度一緩再緩，他快撐不住了。
    李卿雲胸前還在流血，他半闔著眸子，軟在衛焱懷里。
    衛焱心里突然平靜下來，他深深看了李卿雲一眼，然後緩緩攥拳，自靈根中榨取靈力。
    熊熊烈焰在衛焱身後燃燒，阻擋了漩渦的吸力，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李卿雲拋出去。
    霎時間，衛焱脫力，軟綿綿地垂下肩膀，不受控地朝後倒去。
    最後的剎那，他凝視著那個身影，心中萬分不舍。
    李卿雲，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
    “衛焱！”
    李卿雲又回來了。
    衛焱竭力沖著他喊︰“別過來！”
    一道只有手指粗細的藤蔓纏在了衛焱腰間，李卿雲俯跪在綠水劍上，雙手死死拽著藤蔓。
    身後的漩渦越來越深，巨大的吸力拖著衛焱下墜，李卿雲也被帶著緩緩靠近漩渦。
    “李卿雲，松手！”
    李卿雲大喊︰“我不要！”
    一聲細微的喀嚓聲響起。
    藤蔓斷了。
    李卿雲手上驟然一松，身體不受控地歪向一旁。
    “衛焱！”
    喊叫聲尖銳、淒厲。

 第271章

    李卿雲從綠水劍上縱身一躍，朝衛焱撲過去。
    那一瞬間，衛焱什麼也沒想，心中一片空茫，眼里只有那個朝他撲過來的身影。
    他艱難地張開手臂，拼盡全力抵抗拖拽的力道，在接住李卿雲之後，他用最後一點余力抱緊懷里的人，隨後任由身體急速下墜。
    漩渦高速旋轉，數道靈流橫行，空間裂隙越來越小，入口處如同修羅場一般，尸橫遍野。
    衛霖收回手中的長鞭，看著縮成黑點的漩渦，暗道可惜。
    秘境入口全然崩潰，幾息後，秘境關閉了，頃刻間消失不見。
    衛家正堂。
    衛無塵問︰“叔公，衛焱呢？”
    衛霖惋惜道︰“掉進漩渦里了，我沒來得及。”
    衛無塵嗯了一聲，平靜道︰“我知道了，多謝叔公。”
    衛霖哀嘆︰“我已確認過了，衛焱的魂燈熄了，無塵，節哀。”
    衛無塵重復道︰“我知道了，多謝叔公。”
    衛霖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衛無塵吞咽幾下，喉間異常干澀，他想端起一旁的茶杯，奈何手一直哆嗦。
    嘩啦！
    一聲脆響。
    茶杯碎裂一地，茶水流到衛無塵腳邊，染濕了他的鞋子。
    衛無塵久坐未動。
    天邊霞光萬道，橙紅色的日落倒映在海里，海面上波光粼粼。
    此時刮起一股晚風，泛著暮春的微涼。
    衛焱的眼皮止不住地亂顫，他艱難地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就是嫣紅落日。
    衛焱睜大眼楮，茫然地虛虛望著，腦海中一片空白，只依稀有些印象，這樣的落日他好像和旁人一起看過。
    是誰呢？
    天邊的雲霞是那麼美！
    是李卿雲！
    衛焱猛地翻身坐起，腦袋頓時眩暈不止，他俯趴在地上，急切地四處張望。
    李卿雲，李卿雲，李卿雲……
    他的李卿雲呢？人呢！！！！！！
    找到了！找到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不遠處。
    衛焱立刻撐著身子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過去。
    跑到近前，就見李卿雲躺在海灘上，雙眼緊閉，無聲無息，整個前襟滿是暗紅，胸口處沒有起伏。
    衛焱突然腳下一軟，栽楞在地上，他怔怔看著李卿雲，艱難地跪爬過去。
    他伸手去摸李卿雲的頸側，可是手抖得不成樣子，根本感覺不出來，他不停地攥拳又張開，可是不管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懼籠罩在衛焱心頭，讓他大張著嘴巴，啊啊多次就是發不出聲音。
    衛焱趴在地上，顫動著嘴唇緊緊貼在李卿雲頸側。
    終于，他感受到了那細微的顫動，李卿雲還活著。
    衛焱瞬間淚如雨下。
    他小心托著李卿雲的後頸，將他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
    然後去摸腰間的乾坤袋，一次，兩次……
    沒有反應，乾坤袋始終沒有反應。
    衛焱連忙張開手心，使不出靈力了，他又凝神感受捕捉，此處沒有靈力。
    他頓時慌亂起來，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乾坤袋打不開，里面的藥取不出來，李卿雲該怎麼辦，他的脈搏趨近于無。
    衛焱咬得滿嘴是血，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手去扯李卿雲的衣襟。
    那道貫胸的傷口，鮮紅的皮肉外翻著，偶爾還有絲絲縷縷的血液滲出。
    李卿雲的身體冷得像塊冰一樣，胸口一點熱氣都沒有。
    衛焱脫下自己的中衣，裹在他身上，又用外袍包住他，小心地將他托抱著。
    他一邊走，一邊四處看著，這里是海邊，是東洲的海嗎？
    他不認得這里，衛焱快速在腦海中搜尋，記憶里絲毫沒有能跟這里對得上的地方。
    此時，天色陰沉下來，要下雨了。
    衛焱急忙加快步伐，往不遠處的山邊走去。
    暴雨降下的瞬間，衛焱抱著李卿雲剛好躲在了一處狹小的山洞里。
    他背過身，阻擋斜著飄進來的雨絲。
    然後他解開兩人的衣物，用體溫幫李卿雲取暖，他握著李卿雲的手緩慢地揉搓，又脫去他的鞋襪，給他捂腳。
    他抱著李卿雲暖了好一會兒，終于，李卿雲身上不再是那麼冰冷。
    海邊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雨漸漸小了。
    他跟李卿雲緊緊貼著臉，李卿雲一直沒有反應，衛焱湊在他耳邊輕喊︰“雲雲，你能听見我說話嗎？”
    李卿雲沒有回答。
    衛焱抖了抖唇，小聲道︰“好，我知道了，雲雲累壞了，想多睡會兒。”
    他攬著李卿雲，在他身上慢慢揉搓，忽而，一聲輕輕的聲音響起。
    很細微，可是衛焱听見了。
    李卿雲在喊他。
    又一聲︰“衛焱。”
    “我在呢，雲雲，我在呢，你感受到了嗎？你在我懷里呢！”衛焱頓時激動難耐，李卿雲終于有反應了。
    李卿雲很緩慢地睜開了眼楮，他定定看了衛焱一眼，隨即再次合上眼楮。
    衛焱死咬著嘴唇沒哭出來，嘴里滿是鐵銹味，他盡力平緩呼吸，他現在不能犯病，他不能有事，李卿雲還需要他照顧呢。
    “沒事的，會沒事的，李卿雲還活著呢，會好的。”衛焱小聲說著話，安慰自己，平緩躁動的心緒。

 第272章

    不多時，雨停了。
    天色昏暗，好在可以勉強視物。
    衛焱抱著李卿雲走了好久，天色越來越黑，李卿雲的呼吸越來越弱，在他絕望之際，終于看見了光亮。
    遠處有燭火，那就有人。
    衛焱加緊步伐走過去。
    “什麼人？”魏鵬飛沉聲喝道。
    衛焱循聲望去，就見側前方走過來一個人影，他趕緊走過去，急忙問道︰“這里有醫師嗎？有人受傷了，需要治療。”
    魏鵬飛提著燈籠，抬腳走過去，定楮一看，是個小年輕，臉生得很，懷里那個雙眼緊閉，臉色青白。
    他問道︰“你抱著的人受傷了？受的什麼傷？”
    衛焱暗暗打量他，此人看著身強力壯，壯碩魁梧，但是他沒有靈力，只論拳腳他不是自己的對手。
    衛焱放下心來，坦誠道︰“劍傷，被捅了一劍。”
    “劍傷？”魏鵬飛頗為驚訝，能佩劍的都是貴人，他又打量了這小年輕一眼。
    這人看著像是大戶人家的少爺，被抱著的想必也是出身不俗，如此一來，劍傷倒也合乎情理。
    衛焱不想兜圈子，遂直接道︰“我們是從天啟秘境掉到這的，只要你帶我去找醫師，靈石、法器你隨便提。”
    魏鵬飛听得一頭霧水︰“你說的啥啊，我怎麼听不懂，什麼蜜淨，什麼石頭？”
    衛焱聞言愣住，問道︰“這是哪里，附近最大的城池是什麼？”
    魏鵬飛皺眉︰“這里是清泉村，緊挨著水吟城。”
    衛焱沒听過這里，他問︰“　城離這有多遠？”
    魏鵬飛眉頭皺成一團︰“我不知道這個地方。”
    衛焱一听急了︰“　城，東洲　城，那仙盟府你總該知道吧。”
    魏鵬飛上下打量他︰“你都在胡說什麼啊，我听不懂，你說的我都沒听過。”
    衛焱顧不上再問，急切道︰“那這里總有醫師吧，就是給人看病的。”
    “哦，你是要找郎中是嗎？”魏鵬飛道。
    衛焱點頭︰“對，治病救人的，你能趕緊帶我過去嗎？”
    “行，跟我走吧。”魏鵬飛走在前面領路。
    “高郎中！開開門，有人受傷了！”魏鵬飛把門拍得砰砰響。
    “來了！”高曠達應和一聲，走到門口拉開門栓，“別拍了。”
    他看向魏鵬飛，問︰“誰受傷了？”
    不待魏鵬飛回答，衛焱立即走上前，看向懷中道︰“他，他受傷了。”
    高曠達瞥了一眼，天色昏暗，又捂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清，他往一旁移了兩步，擺擺手道︰“行了，先進來吧。”
    衛焱急忙邁步進去，連聲道謝。
    等走到里面後，高曠達隨手一指︰“把他放那兒。”
    衛焱立刻照做。
    高曠達多點了一根燭火，他走到近前，問︰“傷哪了？”
    衛焱緩緩拉開李卿雲身上的衣服︰“左胸，貫穿傷，有護脈丹嗎？先給他用了一個。”
    高曠達擰眉瞥了衛焱一眼，問道︰“護脈丹是什麼東西？”
    衛焱心下一沉，他方才快速掃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擺設十分簡樸，絲毫感覺不到靈氣，言語間，這兩人對他所說之事非常陌生，而且他們的穿衣打扮，他以前從未見過。
    這里…………
    衛焱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請求道︰“那您先給他看看，他的傷口還在滲血。”
    高曠達俯身打量一眼，皺眉嘶了一聲︰“這麼嚴重的傷！怎麼弄的？”
    衛焱抿唇，低聲道︰“技不如人，讓人捅了一劍。”
    高曠達的神色變得沉重起來，他快速走到里側拿出一個藥箱，折回後，看著衛焱直接道︰“這麼重的傷，還在這麼險要的位置，我沒治過，我先給他撒上止血藥粉，然後用針將傷口縫住，再用老參吊著氣，至于他能不能撐下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衛焱聞言，急促地眨眼，他喘了一口氣後，啞聲道︰“好，我知道了。”
    高曠達吩咐道︰“去打盆水，把繩子上的帕子拿過來。”
    “好好，我這就去。”衛焱立刻跑到院子里。
    他只看到了帕子，可是一直沒找到引水陣，慌亂地轉了兩圈，他跑回屋里，看著魏鵬飛問道︰“水在哪啊？我沒找到。”
    魏鵬飛疑惑地啊了一聲，走到門口一指︰“那不就是水井嗎？”
    年紀輕輕的，眼神這麼不好使嗎？
    衛焱循著看過去，完全陌生的東西，他低聲道︰“我不認識那個東西，不知道怎麼用。”
    魏鵬飛嘖了一聲，這是哪家的富貴少爺啊，嬌貴的連水井都沒見過。
    他走過去，握著水井把手摁壓幾下，幾瞬後，井水汩汩流了出來。
    視線一轉，見衛焱在旁邊干站著，不由得催促︰“愣著干什麼，拿盆接住啊！”
    “啊？哦，好好！”
    衛焱掃了一圈，把木盆擱在水流下，沒一會兒就接了半盆水。
    他端著水盆走回屋里，朝那位高郎中開口︰“您要的水。”
    高曠達正在配置藥粉，頭也沒回地嗯了一聲，吩咐道︰“把爐子上的熱水倒在那個銅盆里，然後放在涼水里湃著。”
    衛焱稍作思索，很快就明白過來，他立刻照做。
    高曠達將藥粉配好後，開口道︰“把水端過來。”
    “好。”衛焱端著銅盆過去。

 第273章

    高曠達拿著鑷子，將帕子浸濕，摁在傷口上清洗，微黃的帕子被染上淡紅，一根短且細的針穿著絲線，一下又一下穿進李卿雲的皮肉里。
    李卿雲雙眼緊閉，無知無覺。
    衛焱別開眼，沒敢再看，他也沒離開，就僵直地站在一旁。
    魏鵬飛見狀，心下嘆息，這倆人看上去還臉嫩呢，估計也沒多大，想必是意外遭難了。
    他走上前勸慰道︰“不用太擔心，高郎中的醫術在我們這十里八鄉都是數得著的，前年，有人被山羊頂穿了肚子，就是高郎中治好的，現在活蹦亂跳的，年初剛娶的媳婦。”
    衛焱回頭看了魏鵬飛一眼，低嗯一聲。
    魏鵬飛見他一副十分牽掛擔憂的模樣，便問道︰“他是你什麼人啊？”
    “他是我……是我……”衛焱愣住了，他抿了抿嘴，低聲喏喏道︰“他是我哥。”
    魏鵬飛聞言了然，怪不得他這麼擔心，血親兄弟，如此這般倒是情理之中。
    他在衛焱肩上拍了拍，安慰道︰“你哥會沒事的。”
    衛焱心下感激，躬身垂首，誠懇道︰“多謝您帶路。”
    魏鵬飛連忙擺手︰“沒事沒事。”
    片刻後。
    高曠達將染紅的手洗淨，掏出一個木盒，他將其中的老山參折斷一截，又添了幾味藥材，一並遞給衛焱。
    “跟我過來。”
    衛焱捧著藥材，連忙跟上。
    高曠達指著火爐上的藥罐子，吩咐道︰“添水沒過一指，快熬干的時候，把水加滿，等到熬得只剩一指時，倒出來喂他喝下去。”
    衛焱點頭︰“好，我記住了。”
    高曠達掃了他一眼，回里間拎著一件灰色布衣出來，遞給他︰“不嫌棄就先穿著吧。”
    衛焱連連頜首︰“多謝多謝！”
    高曠達擺手︰“你自己看著他吧，能做的我都做了，出了什麼岔子我也無能為力。”
    衛焱聞言心下一緊，澀聲道︰“好，我知道了。”
    第118章 苦日子
    高曠達走進里間歇息去了。
    衛焱緩了兩息，立刻去熬藥。
    魏鵬飛見狀，吆喝一嗓子︰“高郎中，我走了！”
    “門給我關上。”
    魏鵬飛哎了一聲，說好。
    咕嘟咕嘟！
    藥廬子里冒著細細密密的水泡。
    衛焱盯了一會兒，見一切正常，他立刻跑到李卿雲身邊。
    李卿雲閉著眼，臉色無比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胸前的傷口被包扎起來了，衛焱等了會兒，沒見往外滲血。
    他俯下身，蹲在床邊，伸手去摸李卿雲的頸側，依舊脈搏微弱，似有似無。
    他將李卿雲的手捧在手心里，抵在額頭上，眼淚不止。
    李卿雲，求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
    他沒敢多留，在李卿雲手背親了親，立刻回到爐子前看著藥。
    等第二次加水時，他在李卿雲跟前留得久了一些。
    等到藥熬好後，他端到李卿雲跟前，沒敢直接喂他，藥就這麼多，一點都不能浪費。
    他輕輕摸著李卿雲的臉，小聲叫他︰“雲雲，你先醒一醒好不好？我給你喂藥。”
    李卿雲閉著眼沒有回答。
    衛焱近乎哀求道︰“雲雲，你先醒醒，一會兒就好，你要是听見我說話了，眨一下眼楮可以嗎？”
    李卿雲的眼楮輕輕顫了一下。
    衛焱見狀欣喜，他試探著舀了半勺藥，喂在李卿雲嘴邊。
    李卿雲咽下去了。
    衛焱的眼淚登時就下來了，他顧不上擦眼淚，慢慢把藥喂進李卿雲嘴里。
    等喂完藥後，他把湃著的溫水倒了一些，喂進李卿雲嘴里，輕輕道︰“雲雲乖啊，喝點清水，一會兒就不苦了。”
    李卿雲只喝了兩口，第三勺清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衛焱連忙撤手，低聲哄道︰“好好，我不喂了，你累了是嗎？那你好好睡覺，明天早上一定要乖乖醒過來，你一定要听話，記得醒過來好不好？”
    李卿雲的眼皮很輕地顫了一下。
    衛焱瞬間泣不成聲，手中的清水不停地灑出來。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衛焱將熱水和涼水兌到一塊，他摸了摸水溫，走到李卿雲身前，給他擦洗。
    隔一會兒，衛焱就去摸他的脈搏。
    燃了一夜的蠟燭，底下聚了一堆蠟淚。
    天色亮了起來，衛焱從李卿雲身邊離開，俯身吹滅蠟燭。
    他折回去，又摸了摸李卿雲的脈搏，雖然仍舊微弱，但好在平緩。
    他蹲在床邊等著，把臉埋在李卿雲手心里。
    不知過去多久，天光大亮。
    高曠達推開門出來，走到床邊，衛焱立刻起來，讓出位置。
    高曠達扒開李卿雲的眼楮瞧了瞧，又把了會兒脈，沖著衛焱道︰“等會兒，你再給他煎副藥，日落前能穩定下來，差不多就挺過去了。”
    衛焱聞言大喜，低呼道︰“真的嗎？藥在哪？我現在就去煎。”
    高曠達擺弄一番，把藥遞給他。
    衛焱接過藥後，把從自己的腰帶上扣下來的東西遞給高曠達︰“這是赤玉和養魂紫晶。”
    他抿了抿嘴，放低了聲音︰“但是，我不知道這種東西在你們這里有沒有價值。”
    高曠達打量一眼他手里的石頭︰“挺漂亮的石頭，你拿去城里賣，說不定有些公子小姐願意買。”

 第274章

    衛焱往高曠達手邊遞了遞，言辭懇切道︰“您先拿著吧，我沒有其他更值錢的東西了，不過，您放心，我一定會還上您的恩情。”
    高曠達上下打量他︰“行，但是這石頭就算了，我有其他事要你做。”
    他朝外走去，隨手一指︰“小伙子看著體格挺結實，我年紀大了，手上沒勁，你去把那些柴劈了，另外把廚房的水缸打滿水。”
    衛焱立刻答應︰“好，我熬完藥就去做。”
    “行。”高曠達出去了。
    衛焱給李卿雲喂完藥後，就開始做這些活。
    他先將水打滿了，然後去劈柴。
    一斧子下去，砰的一聲！
    柴是劈開了，但是動靜太大了。
    衛焱立刻丟下斧子，跑到李卿雲跟前看他，見他神色平穩沒被驚著，才放下心來。
    隨後，衛焱將柴火抱到門外，慢慢摸索到了其中的竅門。
    晌午時，高曠達拎著籃子回來，隨意一瞥，驚住了。
    好家伙！
    他堆了一垛的柴火全給劈了，碼放得整整齊齊。
    高曠達走到堂屋，視線一轉，就見那小伙子趴在那病人跟前，倆人腦袋緊挨著。
    這兄弟倆關系真夠好的。
    衛焱听見動靜，扭頭看去，他立刻站起身來，躬身道︰“您回來了。”
    高曠達不太自在地擺手︰“行了，咱們鄉下人不興這一套，用不著這麼客氣。”
    衛焱是真的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的話，李卿雲現在……
    衛焱深吸一口氣，沒再多想，對著高曠達懇切道︰“真的謝謝您幫……幫我哥治傷。”
    高曠達沒當回事，他隨意道︰“沒什麼，醫者本分而已。”
    他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病人的情況︰“嗯，情況不錯，挺穩定的。”
    衛焱聞言，臉上露出一些松快，他一直看著呢，李卿雲的脈搏越來越強勁了。
    高曠達沒說多說，轉身走出去了。
    衛焱又俯身蹲在李卿雲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湊到他耳邊，小聲嘟囔道︰“雲雲，你說話不算話，說好的今天早上醒過來的，可是這都晌午了你還沒睜眼呢。”
    語氣頓了頓，衛焱接著說︰“不過，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是很累了，沒關系的，你好好睡，我守著你。”
    屋外升起裊裊炊煙，飄出一股飯菜香味。
    高曠達走進堂屋，問道︰“小伙子，吃不吃飯？”
    衛焱扭頭看他︰“謝謝您，不用了，我不餓。”
    高曠達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片刻後。
    衛焱在李卿雲額頭親了一下，低聲道︰“雲雲，我先離開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說完，衛焱來到廚房，開口道︰“高伯父，我叫衛焱，床上那個人叫李卿雲。”
    高曠達剛好把最後一口飯夾進嘴里，聞言點了點頭，隨即詫異︰“你們不是兄弟倆嗎？”
    衛焱眨了眨眼，低聲道︰“我們不是一個爹。”
    高曠達心下了然，女子改嫁也是常事。
    衛焱挽好袖子，開始動手收拾碗筷，高曠達認真盯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衛焱的動作雖然算不上很熟練，但是速度不慢，沒一會兒，他就將碗筷洗得干干淨淨。
    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漬，他抬腳走到李卿雲跟前蹲下。
    日頭從正南走到西南。
    溫度降了下來，要日落了。
    衛焱幾乎眼都不眨，緊緊盯著李卿雲的臉。
    忽而，濃長的睫毛顫顫巍巍，眼簾緩緩挑開。
    李卿雲醒了。
    他的李卿雲醒了！
    一瞬間，衛焱眼眶里盈滿了眼淚，他快速眨眼，抿去淚水，視線再度恢復。
    他湊到李卿雲臉跟前，小聲道︰“李卿雲，你終于醒了。”
    李卿雲慢慢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他嘴唇微動，聲音很輕。
    “衛焱，不哭。”
    衛焱抽了抽鼻子，眼淚不受控地滾下來，哽咽得不能自已。
    李卿雲慢慢抬手，衛焱一把攥住他的手，哭著說︰“想要什麼？我給你找，是渴了嗎？要喝水嗎？”
    李卿雲輕聲道︰“過來。”
    衛焱立刻趴過去。
    李卿雲虛虛握了握他的手，在他手背撓了一下︰“我親親，不哭了。”
    衛焱抹了把臉，抖著唇在李卿雲嘴上貼了一下，啞聲道︰“我，我沒想哭，是眼淚自己要跑出來，我控制不住它。”
    李卿雲淺淺笑了一下，輕嗯一聲。
    衛焱摸著他的臉頰，溫柔道︰“喝水嗎？身上有哪里難受嗎？”
    李卿雲先是點了點頭，然後搖頭︰“不難受。”
    “好，你等一下，我給你喂水。”衛焱捏著勺子，慢慢喂他。
    喝了半碗溫水後，李卿雲搖了搖頭。
    緩了片刻。
    李卿雲覺得身上有些力氣了，他緩緩道︰“這是哪里？”
    衛焱湊到他耳邊低聲道︰“這里沒有絲毫靈力，可能是凡界。”
    李卿雲怔住了，眼底浮現錯愕。
    衛焱見狀安慰道︰“沒事，你別怕，這里很安全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
    李卿雲微微提起嘴角，輕輕一笑︰“好，我知道了。”
    等到晚上時，高曠達走過來看了一眼，開口道︰“你造化不錯，命保住了。”
    李卿雲壓低下巴，鄭重道︰“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第275章

    “稱不上，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撐過來，主要靠你自己命硬。”高曠達擺手。
    衛焱開口道︰“高伯父，您謙虛……”
    “好了，我听不得這些。”高曠達直接打斷道︰“既然他醒了，就在他腰下墊點東西，讓他清醒時保持側躺，盡量不要壓到背後的傷口。”
    衛焱點頭︰“好，我知道了。”
    “你倆隨便吧，我去歇息了。”高曠達抬腳走了。
    衛焱扭頭看向李卿雲，給他腰下墊好東西，問他︰“你覺得怎麼樣了？疼得厲害嗎？”
    李卿雲緩聲道︰“不算疼。”
    衛焱心疼得不行，可是他毫無辦法，垂頭低落道︰“我幫不了你，這沒有靈氣，我的乾坤袋打不開。”
    要是還在修真界，李卿雲就不會遭這麼多罪，現在傷口都快愈合了。
    李卿雲輕輕道︰“你幫了的，看見你，我都感覺不到疼了。”
    衛焱聞言，瞪大眼楮愣住了，隨即小聲囁喏道︰“干什麼呀，突然說這麼肉麻的話。”
    李卿雲笑了一瞬︰“你不喜歡听嗎？”
    衛焱抿了抿嘴，飛快瞟了他一眼，低低道︰“喜歡的。”
    李卿雲動了動被衛焱裹住的左手，輕輕道︰“上來睡會吧。”
    衛焱搖頭︰“不了，這張床有些窄，我弄傷你怎麼辦。”
    李卿雲軟了幾分語氣︰“上來吧。”
    衛焱依舊拒絕。
    李卿雲抿了抿嘴，小聲喊了一句︰“衛焱。”
    衛焱心下氣惱，又一點辦法沒有，他嘆氣道︰“雲雲，你听話，你的傷口剛長住，經不得磕踫。”
    李卿雲晃了晃手腕︰“我現在不困，能看顧好自己。”
    衛焱狠狠吸了一口氣，緊抿著唇不吭聲。
    “衛焱。”
    “別喊了！”衛焱懊惱得不行，再冷的心也讓他喊軟了，“知道了，陪你睡。”
    他小心爬到床里面，然後側身躺下來。
    李卿雲偏頭看他︰“睡吧。”
    眼瞼都青了。
    衛焱縮著手腳，只把腦袋靠近李卿雲，在他腮邊親了親。
    屋里安靜下來，兩人緊挨著躺在一起。
    忽而，一道隱隱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傻不傻，本來你都要出去了。”
    李卿雲認真道︰“那我們就見不到了，衛焱，你不想見到我嗎？”
    衛焱沉默了，良久，他啞聲道︰“想見你，可是我更想讓你好好的。”
    李卿雲嗯了一聲︰“和你在一起會好好的。”
    衛焱沒再言語，他悶著頭，臉上滿是淚水。
    李卿雲緩緩道︰“衛焱，你別哭了，我傷口有些疼，你先給我吹吹。”
    衛焱順著他的腦袋去摸他的臉，悶聲道︰“你又學我。”
    李卿雲笑了笑︰“不哭了，你安心睡吧，等會我叫你。”
    “好。”
    衛焱繃著一絲心神，一直保持側躺的姿勢，漸漸失去了意識。
    李卿雲听著耳邊沉沉的呼吸聲，蹙緊了眉心，靜靜等待疼痛過去。
    等到過了夜半，李卿雲有些精力不濟，他沒喊衛焱，直接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衛焱睡得並不安穩，短暫淺眠後，他就開始做夢。
    突然，衛焱猛地睜開眼楮，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驚疑不定。
    他立刻扭頭看見身側，李卿雲閉著眼楮，發出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衛焱繃緊的身體緩緩松弛下來，他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珠，在心里安慰自己，沒事的，李卿雲好好在他身邊睡著呢。
    緩過來後，他伸手虛虛點在李卿雲腦門上，無聲地抱怨。
    又不听話。
    翌日清早。
    李卿雲緩緩睜開眼楮，他先是緊緊蹙著眉心，隨即舒緩表情，扭頭看向身側。
    身上有了力氣，他抬手去摸衛焱的腦袋。
    衛焱閉著眼裝睡，一動不動。
    輕柔的手指移到了他臉上，慢慢地摩挲。
    他心想，李卿雲越來越黏人了。
    “別裝了，眼珠子又在亂動。”
    衛焱聞言，悄悄眯起一只眼楮，抱怨道︰“怎麼我每次裝睡，你都能看出來。”
    李卿雲笑了笑︰“你裝得不像。”
    衛焱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他嘿嘿笑了兩聲，開心道︰“雲雲，你的嘴唇現在是淺紅色的，很好看。”
    李卿雲挑眉︰“是嗎？”
    衛焱支著上半身，重重點頭︰“是，不過要是再紅一些就更好看了。”
    “那種蒼白的顏色不適合你，一點都不好看。”
    李卿雲笑了起來，低聲道︰“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好看？”
    衛焱嗯了一聲︰“好看。”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聲問︰“那你想親親嗎？”
    衛焱瞄了他一眼，小聲羞澀道︰“想親！”
    李卿雲嗯了一聲，抬高了下巴。
    衛焱快速湊過去，輕輕在他唇上貼了一下。
    然後他趴在李卿雲耳邊，低低催促道︰“雲雲，你要趕快好起來，現在還不是你最好看的時候。”
    我喜歡你健健康康的樣子，那時候你嘴唇紅紅的，特別好看。
    李卿雲笑著說︰“好，我知道了。”
    衛焱嘿嘿笑著，摸著他的臉蛋揉了揉︰“乖乖等我，我去打水給你洗漱。”
    李卿雲說好。
    衛焱立刻翻身下床，他接了半盆涼水，又摻些熱水，端過去給李卿雲擦臉。

 第276章

    “先擦臉，閉眼。”
    李卿雲照做。
    衛焱緩慢又仔細地給他擦拭，逐一擦著每根手指。
    然後他換了一塊布料，坐到床尾給李卿雲擦腳。
    李卿雲擰眉看了幾眼，開口道︰“你這布料是？”
    衛焱聞言抬頭看他，隨口道︰“昨天沒找到干淨的帕子，就從里衣上一邊剪了一截袖子。”
    李卿雲默了默，沒作聲。
    “好了！”衛焱擦完端著盆出去，他分別將兩塊布料洗干淨，掛在繩子上。
    此時，正好高曠達起來走到門口，衛焱頷首，側身避讓。
    高曠達見狀，快步走了過去。
    衛焱回到李卿雲身邊，拉著他的手小聲說︰“我們現在一窮二白，沒錢付報酬，都是這位高郎中，他心善收留了我們。”
    李卿雲嗯了一聲，緩聲道︰“我們可以當些東西，換成銀子還給他。”
    衛焱不太懂，問道︰“當什麼呀？”
    李卿雲撐起手臂想坐起來。
    衛焱慌亂地抬手，又不敢動他，只能急急道︰“你別動！”
    李卿雲搖頭︰“我沒事，剛剛我看了一眼傷口，已經結痂了。”
    衛焱將信將疑︰“是嗎？”
    隨即他數落道︰“你怎麼這樣不听話！誰讓你揭開紗布的，萬一扯開傷口怎麼辦！”
    李卿雲嘖了一聲︰“扶我起來。”
    衛焱把頭一甩，梗著脖子拒絕︰“我不！你安生躺著！”
    李卿雲抬手輕輕擰了他一下，輕聲道︰“衛焱，我躺得有些難受了。”
    衛焱不停地抿嘴，心疼得不行，頓了頓，他俯身輕輕把李卿雲抱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李卿雲坐直身體，吩咐衛焱︰“把咱倆的衣服都拿過來。”
    衛焱一手撐著他，另一只手去扒拉衣服。
    李卿雲仔細打量著，不經意間看到了衛焱的腰帶，問道︰“上面的東西呢？”
    衛焱從床鋪下把東西摸出來，遞給李卿雲︰“我扣下來了，本來是想給高郎中的，結果他沒要。”
    李卿雲嗯了一聲︰“把我腰帶上的玉石也扣下來。”
    衛焱頓了頓，照做。
    李卿雲摸著自己外袍的里襟，把那枚青玉書簽掏出來遞給衛焱。
    衛焱見狀愣了一下，問道︰“你把這個放衣襟里了？”
    李卿雲道︰“那天看完書，順手塞進去了。”
    衛焱盯著他，狐疑道︰“是嗎？”
    李卿雲不著痕跡地錯開眼神，淡聲詢問︰“我頭上的發帶呢？”
    衛焱揭過這茬沒提，他從自己衣襟里摸出發帶遞給李卿雲。
    李卿雲接過，順便拉了拉衛焱的手︰“坐過來點。”
    衛焱聞言，欠了欠身。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嘆氣道︰“你應該知道，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衛焱抿著嘴沒吭聲。
    除了修真界外，還有凡界，就處于修真界下方。
    凡界的人們比修真界那些沒有靈根的人還要弱，且壽命極為短暫，只有區區數十年。
    修真界的高階修士，一人可殺萬人，與之相比，凡人如同螻蟻，不過世界自有天道法則，因此修真界和凡界之間，隔著一層界壁。
    這層界壁看不見、摸不著，誰也不知道它在哪里，但它確實存在，就橫亙在兩界之間，阻擋兩邊的人們來往。
    修真界的人們只在史書上對此窺得一隅，從來不曾有人見到過這層界壁，更遑論打破它。
    衛焱握住李卿雲的手攥在手心里，笑著說︰“不著急，既然我們能從上面下來，說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李卿雲笑了笑，說好。
    衛焱隨即樂了，握著他的手親了一口︰“其實也無所謂，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李卿雲笑得眼楮彎彎，另一只手撫了撫衛焱的腦袋︰“那我們要想辦法好好活下去。”
    衛焱開心道︰“好呀！”
    李卿雲拆下他的發冠，用發帶給他綁好頭發︰“你不委屈就好，那這個就不戴了。”
    衛焱撅嘴︰“我哪有這麼嬌氣！一個發冠而已，不戴就不戴嘛！”
    李卿雲盯著衛焱的臉，心中忍不住嘆氣，他緩緩道︰“衛焱，我們以後在短時間內，可能會過得不太好，這里沒辦法用靈力和法術，很多事都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這些東西不知道能當多少錢，也不知道能撐多久，不過，等我身體好了之後，我會想辦法賺錢，到時候我們再贖回來，我不會讓你一直受委屈的。”
    衛焱聞言擰了擰眉心，他總覺得李卿雲這話有哪里不對勁，可是他又說不上來是哪里不對。
    李卿雲見狀，撫了撫他的眉心，輕聲道︰“你別擔心，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賺錢了，我不會讓你過苦日子的。”
    衛焱越听越奇怪，可他就是說不上來，他只好壓下那點別扭，開口道︰“我沒擔心，那我下午就去找地方當了。”
    這兩天觀察下來，那位高郎中雖然看著面冷，不怎麼愛說話，但是頗有仁心，他既然能收留他們，想必也不會再朝他們暗中下手，可以放心把李卿雲留在這里。
    李卿雲搖頭，他不放心。
    衛焱應該沒有接觸過這類事務，他從小生活在　城，又是那種家世，他可能連普通人使的銅錢都沒見過。
    第119章 租房
    李卿雲道︰“你先打听一下，城里離這有多遠，再讓高郎中多容我們一天，明天下午，我和你一塊去。”

 第277章

    衛焱一听急了︰“這怎麼能行，你怎麼能走路呢！”
    李卿雲緩緩道︰“我沒事，應該是身體里有殘存的靈力，目前傷口恢復得很快，到時候我們慢慢走過去。”
    衛焱斷然拒絕︰“不行！這事沒得商量！”
    李卿雲抿唇不語。
    衛焱緩和了語氣︰“你放心，我能做好的，你安心等著我。”
    說完，衛焱轉身離開了。
    他走進廚房，見高曠達一邊做飯一邊生火，遂自覺幫他添柴。
    高曠達扭頭看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
    衛焱面上帶笑，言語親切︰“高伯父，您這饅頭是自己做的嗎？”
    高曠達搖頭︰“不是，街上買的。”
    衛焱哦了一聲︰“看著個頭挺大的，這怎麼賣的啊？”
    高曠達︰“一文錢一個，老張那饅頭鋪子開十幾年了，價格實惠，東西還干淨。”
    衛焱轉眼看向梁下，掛著一塊風干的肉，他問︰“這肉看著也不錯，昨天您做飯的時候，我聞著味道挺香的。”
    高曠達笑了一聲︰“這是鹿肉，香得很。”
    衛焱嘆道︰“那不便宜吧。”
    高曠達摘下鹿肉，切了幾片，想了想，又多切了一些︰“是不便宜，這一塊肉花了我一百文錢，不過，我就愛吃一口。”
    衛焱暗暗記下，笑著應和一聲。
    他看著火勢添柴，時不時跟高曠達閑聊幾句，等這一頓飯做下來，他心里稍稍有了點譜。
    “伯父啊，昨天那位大哥說，水吟城是離這最近的城池，我想去城里看看，換點東西，您能幫我指指路嗎？”
    高曠達道︰“路好走，一條道，出了這條巷子，一直往北走，你年輕，個高腿長的，差不多一個時辰就走到了。”
    衛焱笑著說︰“謝謝伯父，那您先吃飯，我就不打擾了。”
    高曠達抬眼看他︰“你不吃飯？”
    衛焱擺手︰“不用了，我不餓。”
    高曠達把菜盛出來，沉聲道︰“我既然讓你們住家里了，也不缺你們這口飯。”
    衛焱心下感激，但他真的不餓，不過又轉念一想，他和李卿雲已經在這逗留兩天了，一直不吃飯也不太符合常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盛一點飯，謝謝您。”
    高曠達嗯了一聲︰“飯在鍋里，自己盛吧。”
    “好。”
    衛焱盛了半碗飯，臨走時，高曠達敲了敲盤子。
    衛焱頓了一下，上前夾了一筷子青菜，他認真道︰“您放心，我很快就有錢還您了，能不能……再讓我們住兩天？”
    高曠達嚼著飯，開口道︰“那床本來就是給病人住的。”
    衛焱聞言心中一喜，立即頜首︰“謝謝您。”
    高曠達不耐煩地擺手。
    衛焱想了想，走到他近旁低聲問︰“高伯父，我哥的傷幾天能好啊？”
    高曠達聞言，上下掃了衛焱一眼，吧嗒一下嘴︰“幾天？我就是個江湖郎中，你當我是宮里的御醫啊！”
    “再說了，肉體凡胎，常言道傷筋動骨一百天，世上又沒有靈丹妙藥，哪能這麼快就好。”
    衛焱忍下失落，繼續問︰“那有沒有快速治傷的藥，能讓他的傷口盡快愈合。”
    高曠達直接道︰“我沒法子，你去城里問問吧。”
    衛焱說好。
    他轉身出去了，走過李卿雲跟前，問道︰“雲雲，你餓不餓啊？”
    李卿雲搖頭︰“不餓。”
    衛焱看著飯嘆氣︰“我也不餓，但是這飯也不能浪費。”
    他夾著飯往嘴里送，含糊道︰“是不是我們吃的闢谷丹還有作用啊？”
    李卿雲點頭︰“應該是，我們出秘境前才吃的闢谷丹，如果效用不變，那我們差不多還能撐半個多月。”
    衛焱听完就笑了︰“那太好了，這樣我們就能省很多飯錢了。”
    李卿雲提起嘴角彎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衛焱偏頭在他手心蹭了蹭，眯眼笑得很開心。
    倆人閑聊一陣。
    衛焱走到水井邊汲水清洗碗筷，淨手後，他回到堂屋，先摸了摸李卿雲的臉蛋，又在他頸側搭了一會兒，隨即開口︰“雲雲，我現在就去水吟城，你安心等著我回來，水我給你放在手邊了。”
    李卿雲攥了攥手，靜靜看著衛焱的臉，輕聲道︰“好。”
    衛焱笑了笑，捧著他的臉輕輕安撫︰“別擔心，就算沒有靈力，我煉體也很好的，招式都還在，他們都是凡人，不是我的對手，不會有事的。”
    李卿雲點頭，說好。
    衛焱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我在你床鋪下面放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卿雲道︰“我知道了。”
    衛焱忍下心中的不舍，非常干脆地轉身離開了。
    早去早回，越看越舍不得。
    他拎著東西，一路向北，朝著水吟城跑去，路上，他一直凝神四處觀望。
    這里靠海，不遠處有高低起伏的山脈，不過山峰並不算高，中間的地勢比較平坦，遠遠可以瞧見其他村鎮。
    這里居住的人口還算密集，有人就有需求，那就會衍生物品交易。
    衛焱稍稍放下心，應該有法子賺錢的。
    他跑得很快，只用了半個多時辰就跑到了水吟城外，時辰尚早，他在城里循著道路，一條條走著，只用了一個多時辰，就將城里主要的街道轉完了。

 第278章

    衛焱心中嘆氣，好小的城啊，還沒有　城的一個坊大。
    他摸清楚城里的布局後，就走到集市上，挨個詢問他們售賣的價錢，這些攤販離得很近，又是下午，人不算很多，那些攤販見他只問不買，最後都不願搭理他了。
    衛焱也沒在意，反正他也問得差不多了，就轉身離開了集市。
    然後他走到主街上，兩邊都是店鋪，照葫蘆畫瓢，他挑著店名，一家家進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
    衛焱從那家成衣鋪子出來，徑直奔向街尾的那家當鋪。
    他先拿出那塊赤玉，遞到櫃台上。
    掌眼的人接過來看了看，撇嘴道︰“不是什麼好玩意啊，最多三百文。”
    衛焱皮笑肉不笑，看著他冷嗤一聲，伸手將赤玉奪回來，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哎！哎！這位小哥，別著急走啊，許是我剛才看走了眼，容我再細細看看。”管事朝著衛焱大喊道。
    衛焱聞言挑眉，他冷著臉走了回去，意味深長道︰“那您可要擦亮了眼楮好好看。”
    管事的訕訕笑了一聲，重新接過赤玉，假模假樣看了幾眼，瞟了一眼衛焱︰“咳！這東西雖然看著漂亮，但是不太好出手，最多一兩銀子。”
    衛焱作勢伸手去奪，管事急忙道︰“二兩！不能再多了，不然小店就要虧本了。”
    衛焱冷哼一聲，沒有作聲，手上動作不停。
    “好吧！好吧！那小店今兒就吃個虧！”管事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塊銀子，放在稱盤上掂了掂。
    衛焱又將那塊養魂紫晶擱在櫃台上，最後，他拿著五兩銀子走出了當鋪。
    他沒再當其他的東西，轉身走了。
    據他下午打听出來的，這里使用銅板交易的居多，銀子次之，金子非常少見。
    大概是一兩金子等于十兩銀子，一兩銀子等于十錢，一錢銀子等于一百個銅板。
    他現在手里有五兩銀子，按照這里的物價水平，夠他們倆撐一段時間。
    主要也是這個城太小了，就算是好東西也賣不上高價，不如先留著。
    天色已經不算早了，他先去了藥鋪，拿了七天的量，然後大步走向那個成衣鋪子，斟酌了一會兒，他買了兩套衣服，又走到集市上買了一些緊著用的東西，隨即他立刻往回趕，一路小跑著回去。
    此時，太陽還未走到正西。
    臨到巷子口，衛焱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頓了一會兒，他稍稍平復呼吸，就往高郎中家里走。
    走到李卿雲跟前，見碗里還有一半的水，他端起來喝了，然後把包袱打開，慢慢給李卿雲講他了解到的東西。
    李卿雲認真听著，突然，他湊上去親了親衛焱的嘴唇。
    衛焱瞬間止聲，他連抿了幾下嘴巴，瞟了一眼李卿雲，湊過去低聲問道︰“怎麼啦？”
    李卿雲搖頭，淡淡道︰“沒事，就是突然想親你，你繼續說吧。”
    衛焱低低哦了一聲，扭頭看了一眼堂屋，沒人。
    他湊到李卿雲臉前，含著他的嘴唇舔吻幾下，小聲道︰“等晚上，到時候我好好親你。”
    李卿雲眨了眨眼，沒說話。
    衛焱索性坐在床頭，將他攏進懷里，握著他的手，緩緩說著。
    說完，李卿雲扭頭看他，笑著說︰“衛焱，你好厲害啊，做得真好！”
    衛焱聞言，嘴角翹得很高，他埋在李卿雲肩上，悶悶道︰“還好啦！也沒有這麼好。”
    李卿雲認真道︰“有的。”
    衛焱又往李卿雲頸窩里貼了貼，悶悶笑了起來。
    李卿雲摸著他的額角，一片潮濕，心中忽然酸了一下。
    “對了！”衛焱從他身上起來，開心道︰“你看，我給你買的新衣服！”
    說完，衛焱有些不大好意思，低聲喏喏道︰“可惜，我們現在手里錢不多，沒辦法給你買更好的。”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輕輕說︰“我知道，我明白你的心意。”
    衛焱壓下心里的失落，蹭了蹭李卿雲的手心。
    李卿雲笑了一下︰“這件是我的嗎？”
    衛焱搖頭︰“不是，那件豆綠色是你的，店家說這是純棉的，穿上很舒服，等我洗干淨後，你試試。”
    李卿雲的視線落在那件深藍色的衣物上，摸著明顯粗糙很多。
    他抬眼直視衛焱，認真道︰“衛焱，下次不要再這樣。”
    “我不！”衛焱干脆道︰“我就要這樣！”
    李卿雲就應該穿好的，被他好好養著，而且，這已經很委屈李卿雲了。
    沉默片刻。
    李卿雲摸著衛焱的臉，問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衛焱抿著嘴，沒吭聲。
    李卿雲低低道︰“那我呢？衛焱，我呢？難道我就不心疼你嗎？你這樣我心里很不舒服。”
    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低落和難過。
    衛焱立刻將他攬進懷里，輕輕安撫︰“好了好了，別不高興，我知道了，我下次不這樣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岔開話題，跟他說些旁的事情，兩人商討合計了一陣。
    “雲雲，那你先等著我，我去把衣裳洗了，等高郎中回來後，我就跟他說。”
    李卿雲點頭，隨即又開口︰“你抱我出去吧，我想在外面坐坐。”
    “不行！”衛焱立刻出言拒絕，“你好好躺著，乖啊，我一會兒就回來陪你。”

 第279章

    說完，衛焱不等李卿雲再開口，拎著衣服就走出去了。
    他拿出剛買的皂角，扔到盆里，循著記憶，開始揉搓衣服。
    洗李卿雲那件衣服時，他十分仔細，輪到自己時，就隨意了許多，他利索洗好晾曬。
    突然，他沒忍住，悶悶笑了一聲，李卿雲怎麼這麼黏人啊，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疼他了。
    他整理好表情，立刻回到屋里，捧住李卿雲的臉親了親︰“等急了嗎？”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作聲。
    衛焱哈哈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唇角，調侃道︰“瞧瞧，這小嘴撇的！”
    李卿雲揮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好了，別坐著了，躺下歇會兒吧。”衛焱攬著他躺下。
    等人躺好了，衛焱扯開他的衣襟去看他的傷口，紗布還是干淨的，沒有滲血。
    衛焱放心了，此時院中響起腳步聲，他朝門口看去。
    高曠達回來了。
    衛焱摸了摸李卿雲的腦袋，低聲道︰“我過去跟他說會話。”
    李卿雲眨眼。
    衛焱笑了笑，他轉身走到正堂的桌子前，開口道︰“高伯父，咱們能坐下說會兒話嗎？”
    高曠達停下步子，走到桌前坐下︰“什麼事？”
    衛焱頜首道︰“我們兄弟二人，意外來到此地，對這里的情況不太熟悉，多虧您仁心慈善，得您搭救收留，我……”
    “打住！”高曠達那張溝壑縱深的老臉擰作一團，“你到底要說什麼？”
    衛焱愣了愣，言簡意賅道︰“就是您看病需要多少錢，我付給您。”
    高曠達瞧了他一眼︰“五十文。”
    衛焱掏出銅錢，數了一百文遞給高曠達。
    高曠達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我說五十文！”
    衛焱笑了笑︰“我知道，剩下的算是房費，我們叨擾兩日，實在過意不去。”
    “另外，我還想跟您打听些事情。”
    高曠達︰“說！”
    衛焱問道︰“這里有租賃房子的嗎？我哥身上還有傷，可能要在這里留居一段時間。”
    高曠達︰“城里有牙行，你去問問。”
    衛焱誠懇道︰“實不相瞞，今天下午我已經在城里問過了，那里每個月的房錢都要七八百文，我們手里錢不多，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想尋些便宜的居所。”
    高曠達低頭拍了拍褲子的灰塵，問道︰“村里你們住嗎？”
    衛焱一听，面上帶笑︰“住，勞煩您代為引薦。”
    高曠達站起來︰“走吧。”
    “好。”衛焱起身跟上，扭頭跟李卿雲打了個招呼。
    太陽西沉。
    村里許多人都在這個時辰歸家，不少院子里生起裊裊炊煙。
    高曠達走在前面，時不時有人跟他打招呼。
    “高郎中！晚上吃了嗎？”
    高曠達擺手︰“沒呢。”
    “呦！這麼俊俏的後生，高郎中，這是你家親戚嗎？”
    高曠達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衛焱見狀，心懷感激，像這種地方，都是世代留居，多少都會有些排外，如此一來，別人也能對他們少些防備。
    倆人一直往村尾走，越走人越少，路旁的雜草也多了起來。
    高曠達從褲帶上摸出一把鑰匙，打開生銹的大門，推門進去。
    頓時，塵土飛揚。
    衛焱抬手揮了揮，跟著走進去。
    院中雜草叢生，十分荒涼，只中間有一條勉強過人的小道，應該是久未有人居住了。
    高曠達打開正堂的門，走進去，開口道︰“你自己看吧，受得了就住。”
    衛焱快速掃了一圈，屋里的場景另他十分驚訝。
    因為太齊整了，桌，椅、櫃子什麼都有，甚至還有一張小榻，擺放得整齊有序，一看就是當初用心布置過的。
    左右一共兩間，右間擺放著一張大床，應該是睡房，左邊那間堆了一些雜物，很空曠。
    他垂眸掃向桌子，上面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但是不難看出這東西是新的。
    “高伯父，這房子每個月多少錢啊？我想租下來。”
    高曠達的聲音有些低沉︰“一百文。”
    衛焱心下詫異，這麼便宜，他問︰“這也是您的房子嗎？”
    高曠達只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衛焱點頭說好，直接付給他兩百文︰“我們先定下兩個月的。”
    高曠達接過錢，把鑰匙摘下來遞給衛焱︰“里頭的東西你隨便用。”
    高曠達離開了，衛焱沒走，他想趁天還亮著，把院子的草拔一拔，明天就搬過來。
    忙活了一會兒，等天色暗下來了，他起身鎖門，往回走。
    高曠達正在廚房里吃飯，衛焱過去看了一眼，視線一轉，見水缸里的水只剩一半。
    他走到井邊開始汲水，剛倒了一桶水就被喝住了。
    高曠達語氣嚴肅︰“你已經付過了錢，不用再做這些了。”
    衛焱笑了一聲︰“跟錢沒關系，再說了，就是順手的事。”
    他繼續汲水，高曠達捏緊筷子沒再出聲。
    很快，來回幾趟，水缸滿了。
    衛焱擼起袖子，要去收拾碗筷，高曠達摁住碗沒松手，沉聲道︰“這個用不著你。”
    衛焱見他神色嚴肅認真，便沒再堅持，只說︰“那伯父您有什麼事，可以喊我。”

 第280章

    高曠達嗯了一聲，擺手讓他離開。
    衛焱轉身離開了，他走到李卿雲身邊，摸了摸他的臉，輕聲問︰“怎麼樣，身上有力氣嗎？還疼得厲害嗎？”
    李卿雲搖頭︰“沒什麼大礙。”
    衛焱坐在他身邊合計銀錢，小聲嘀嘀咕咕︰“我們明天搬過去，但是有許多物事都缺，那我上午跑一趟，下午再跑一趟，先挑緊要的買，剩下的慢慢再添置吧。”
    李卿雲靜靜听著。
    衛焱跟他踫了踫頭，嘟囔道︰“雲雲，你覺得有什麼遺漏的嗎？我想不起來了。”
    李卿雲看著衛焱被勒紅的掌心，開口道︰“買兩雙手套吧，干活的時候用。”
    衛焱聞言悄悄攥了攥拳，他合住掌心，輕輕搭在李卿雲肩頭︰“那個草有些難拔，葉片好鋒利啊，不是那種嫩嫩的草葉。”
    李卿雲抬手摟在他腰上︰“那你明天試試從根部拔，或者問高郎中借一把鐮刀，而且，不用都拔完，能過人就行。”
    衛焱笑著說︰“好，明天我試試。”
    晚上，倆人依舊擠在一張床上，衛焱沒敢睡太沉，怕不小心踫到李卿雲的傷口。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起身下床，忽而衣擺一緊，他扭頭去看，就見李卿雲靜靜看著他。
    衛焱心里一軟，湊到他臉上親了親，低低道︰“你好好睡覺，等我收拾好了，就抱你過去。”
    李卿雲輕嗯一聲。
    衛焱拿著盆和鐮刀，走到村尾那個院子，他沒用過鐮刀，按照李卿雲給他說的技巧慢慢摸索，很快就上手了。
    等到太陽散發出暖暖的熱意，院子里的草被拔得干干淨淨。
    衛焱抬眼看向日頭，轉身往回走，先去看李卿雲，跟他親了親，然後就往城里跑。
    買被褥的時候，見有人撐著一塊布料往里頭套被子，他好奇打量了幾眼，問過店家價格後，不禁心動。
    他們現在不可能每天都換新被子，如此一來，只需要洗這個被罩就可以了。
    他也不太懂這都是什麼料子，上手摸了幾個，挑了兩個摸著最軟最滑溜的付了錢。
    抱著一堆東西往回趕，他先去了村尾的院子，先把要洗的東西浸泡在盆里，然後從屋里找出一捆繩子，掃了一眼小院，將繩子兩頭綁好，把新買的被褥搭在上面晾曬。
    隨後他往高郎中的院子走，給李卿雲倒了碗溫水，嘟囔道︰“要買的東西好多啊，我下午一趟可能買不完。”
    李卿雲摸著他的臉輕聲道︰“不著急，能住就行，先湊合一下。”
    衛焱嗯了一聲，心想，這怎麼能湊合，李卿雲還受著傷呢。
    他沒有多待，好多東西都沒洗呢，晚上急等著用呢，洗完被罩，他特地把水擰得特別干淨，內心祈禱晚上一定要曬干，他實在受不了，這兩天他感覺自己快髒死了，晚上一定要好好洗個澡，倆人舒舒服服睡一覺。
    洗完東西，他跟李卿雲打個招呼，就開始往城里跑。
    跑到半道，旁邊經過一架……嗯……不知道什麼東西拉的車。
    第120章 纏磨
    魏鵬飛驚訝道︰“是你啊，小伙子，你這去干嘛啊？”
    衛焱聞聲看去，原來是那晚給他領路的大哥，他笑了一聲︰“我叫衛焱，去城里買點東西。”
    魏鵬飛爽快道︰“那正巧，我也去城里，捎你一段，上來吧！”
    衛焱也沒客氣，利索跳上了車︰“謝謝您啊！”
    魏鵬飛�狤朝�  骸氨掄餉純推  　醫形號舴桑　衲耆  　興模　愫拔椅捍蟾緹托校　揖妥「呃芍星懊婺翹蹕鎰永錚　粵耍　愀繚趺囪  耍俊  
    衛焱開心地笑了起來︰“那晚，多謝魏大哥領路，我哥現在沒什麼事了，好好養著就行。”
    魏鵬飛也笑了起來︰“人沒事就行，我就說高郎中醫術好吧，而且他還仁善，有時候幫那些老人治個頭疼腦熱的，都沒怎麼收過錢。”
    衛焱贊同地點了點頭︰“是，高郎中真的是醫者仁心，我現在租賃了他的院子，就在村尾那里。”
    “什麼？”魏鵬飛驚訝道︰“高郎中把那屋子租給你了？”
    衛焱心中一緊，難不成這屋子有什麼問題，他不動聲色道︰“是啊，那屋子我看著挺不錯的，就租了。”
    魏鵬飛訕訕地咳了兩聲，他左右看了看，抿著嘴沒再作聲。
    衛焱瞥了他一眼，佯裝沒察覺到他的異樣，詢問道︰“你怎麼不接著說了？”
    魏鵬飛長嘆了口氣，稍稍思襯後，他開口道︰“我跟你說了，你可別在高郎中面前提啊！”
    衛焱聞言，微微挑眉，保證道︰“這個魏大哥放心。”
    魏鵬飛唉了一聲︰“那屋子原本是高郎中兒子的新房，當時都要結婚了，差不多就是去年這個時候，他兒子去未瀾城買東西，結果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山匪，讓人在胸口捅了一刀，送回來時就剩一口氣了，剛到家見過高郎中後，那口氣就散了。”
    “可憐了高郎中啊，他媳婦生孩子時難產死了，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結果……唉！”
    衛焱听完沉默了，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高郎中家里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而且那個院子布置得也很用心。
    魏鵬飛見衛焱沒說話，擔心他是忌諱那房子，連忙開口道︰“那房子，他兒子還沒來得及住呢，而且他兒子是在高郎中家里斷的氣，你安心住著吧，那屋里的東西可都是高郎中專門找人做的，都是好木料。”

 第281章

    衛焱一听，就知道是魏鵬飛想岔了，不過，他也沒解釋，只說︰“高郎中心善，我們兄弟十分感激，多虧了他把這屋子租給我們，否則我們都沒有容身之地。”
    魏鵬飛听完笑了起來，心想，這小伙子不錯，心里敞亮。
    他轉頭問道︰“對了，剛才見你一路跑著，我這驢車差點沒跟上，你是有什麼急事嗎？”
    “沒有，只是我想趕緊回去。”衛焱聞言打量了一眼前面這個東西，原來它是驢啊。
    眼楮一轉，衛焱心里有個主意，他轉過頭，看著魏鵬飛道︰“你什麼時候從城里回來啊？”
    魏鵬飛往後面瞄了一眼，開口道︰“我就是去賣些東西，一個多時辰就能回來了。”
    衛焱詢問道︰“那你的驢車我能租一下嗎？我想添置些東西。”
    魏鵬飛連忙擺手︰“說什麼租不租的，我把驢車停在那兒，你買好東西放上來，我捎你回去就行了。”
    衛焱推拒︰“這怎麼好意思，我付你一些錢吧。”
    魏鵬飛嘖了一聲︰“這話就別提了，坐個車而已，何況你不坐我也要回來，順道的事。”
    衛焱見狀沒再堅持，心想，等會買些東西放在他車上。
    到了城里後，衛焱跑了幾趟，把東西買齊，坐著驢車回去。
    路上，他狀似隨意閑聊︰“魏大哥，這里有什麼傳說嗎？或者奇聞異事。”
    魏鵬飛嘶了一聲，撓頭想了想︰“好像沒什麼啊，哦，對了，據說山里的狼群是成了精的，會報復人呢！你要是得罪它們，它們能追到你家找你。”
    衛焱听完︰“…………”
    他抿了抿嘴，遂直接問道︰“那你听說過有人修仙嗎？比如有人能御風而行。”
    魏鵬飛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伙子莫不是戲文听多了，世上哪里有神仙，那都是瞎編的，而且人又沒有翅膀，怎麼能飛得起來。”
    衛焱扯著唇角笑了笑︰“說的也是。”
    但是他心里笑不出來，今天買東西時，他裝作閑聊問了不少人，結果都是一樣的，這里的人連修真界這個名字都沒听說過。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先過好眼下，等李卿雲養好傷，再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吧。
    魏鵬飛直接將驢車趕到村尾，幫著衛焱卸東西，來回兩趟就把東西卸完了。
    “那你先收拾吧，我走了！”魏鵬飛駕著驢車走了。
    衛焱站在門口，揚聲道︰“好！”
    魏鵬飛走到自家門口，將自己給媳婦買的花布抱出來，突然發現布袋下面有塊突起，他掀開一看，是一塊足有兩三斤重的五花肉。
    這小子！
    衛焱簡單將東西歸置好，立刻回到高曠達家，他淨過手後，走到李卿雲跟前，笑著說︰“我回來啦，等急了嗎？”
    李卿雲正依靠床頭坐著，聞言並未作聲，只是伸開手臂要去抱他。
    衛焱見狀，有些著急，他立刻俯身蹲下︰“胳膊別抬這麼高，抻著怎麼辦？”
    李卿雲依舊沉默，只靜靜看著衛焱，幾乎不錯眼地盯著他看。
    衛焱見李卿雲這樣，心里也不是滋味，握著他的手親了親，低聲哄道︰“怎麼了這是，耷拉著小臉，我親親好不好？”
    李卿雲抿了抿嘴︰“是不是很累啊？”
    他摸了摸衛焱的額角，輕聲道︰“都是汗。”
    現下並不算熱，甚至稱得上寒涼，晚上蓋層薄被子都有些哆嗦。
    衛焱笑了起來，湊到他嘴上親了一下︰“一點都不累，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熱，稍微動動就出汗。”
    他拿起床邊的帕子，擱在李卿雲手里，撅嘴道︰“我要給你我擦擦！”
    “好。”
    李卿雲捏著帕子一點點給他擦拭，捏了捏他的臉，低聲道︰“過來，我親親。”
    衛焱聞言，笑著湊了過去。
    綿長，親昵。
    過了好大會兒，衛焱攬著李卿雲讓他躺下︰“躺著歇會兒吧，都坐好久了。”
    李卿雲順勢躺下。
    衛焱蹲在他身邊，摸著他的臉，給他講上午發生的事。
    “多虧了那位魏大哥，我一趟就買齊了，下午再好好收拾收拾，晚上咱們就能搬過去了。”
    李卿雲輕嗯一聲，問道︰“困不困，躺上來睡會吧，我看著你。”
    衛焱沒有嘴硬逞強，小聲嘟囔︰“困了~”
    他慢慢爬到床上，偎在李卿雲左邊躺下了，李卿雲今天看著精神好了很多，嘴唇泛著淺淺血色，說話的聲音也不再軟綿綿的。
    他又在李卿雲嘴上親了一口，放心睡了過去。
    等到耳畔響起沉沉的呼吸聲，李卿雲扭過了頭，衛焱眉眼間籠罩著疲倦，好在眉心還算舒展。
    李卿雲沒有闔眼，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他。
    這一覺，衛焱睡得很踏實，鼻息間是熟悉的氣味，雖然味道很淺淡，但是讓他無比心安。
    衛焱醒過來後，日頭已經走到了西南。
    他有些睡懵了，迷茫地睜著眼，不知今夕何夕。
    “睡好了嗎？”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
    衛焱輕輕挪了挪，更加緊貼著李卿雲，啞著嗓子道︰“睡好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緊緊挨著，偶爾，衛焱抬起頭在李卿雲臉上親親。
    片刻後。
    衛焱果斷起身，利索穿衣穿鞋。

 第282章

    “我趕緊去收拾，差不多等到傍晚，我就能回來抱你過去。”
    李卿雲說好。
    衛焱捧著他的臉輕揉兩下，跟他磨了磨鼻子︰“乖啊，等著我。”
    衛焱轉身離開了。
    他心里也很難受，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李卿雲此時內心的感受，他知道李卿雲心疼他，舍不得他。
    雖然李卿雲剛才沒說話，但是他看出來了，李卿雲想和他一塊去，但是李卿雲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還會讓他分心，所以李卿雲沒開口。
    衛焱心想，如果這個時候，李卿雲沒有這麼喜歡他就好了，那李卿雲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衛焱仰頭眨了眨眼，大步走著。
    他推開門進去，走到水井邊汲水，來來回回幾十趟，終于把正房擦干淨了。
    然後，他打水開始清洗廚房，擦到櫃子時，發現里頭放著一個罐子，跟李卿雲小院那個很像。
    衛焱勾起嘴角笑了笑，把這個罐子拿到水井邊，仔細沖洗了幾遍，留著以後給李卿雲炖湯喝。
    想到這兒，衛焱失落了幾分，他昨晚上看李卿雲後背上的傷口時，乍了乍他的腰，這這麼兩三天的功夫，李卿雲的腰身瘦了很多，先前吃胖的那點全沒了不說，還倒貼了一些。
    衛焱捏著抹布，恨恨地擦著灶台，他一定要趕緊給李卿雲補回來。
    陽光不再明烈，照在人身上幾乎感受不到暖意。
    衛焱走到院里，把晾曬的被褥收回來，走到床邊鋪好。
    被子他沒有省錢買便宜的，日日貼身蓋的東西，一定要買好的，不過，這個被子很沉，不比以前的輕軟。
    衛焱嘆了口氣，目前沒辦法了，只能這樣，等以後賺了錢再買更好的吧。
    他在床邊擱了一個小凳子，把燭台翻出來擺上去，摸著那個新買的火石研究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嘆氣，要是他能用靈力就好了，手指一撮就能引火，哪用得著這麼費勁。
    一晃，已到日落。
    衛焱把盆里的髒水潑出去，又洗了洗盆，隨手放在屋門口，他走到廚房看了一眼正在燒著的爐子，撥弄了幾下柴火，將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今天買這個東西花了他不少錢，不過沒辦法，這個爐子大，一次能燒很多水，他一眼就相中了。
    終于收拾完了，衛焱長長舒了一口氣，站在門口回望。
    整個院子煥然一新，干淨整潔。
    衛焱笑了一聲，大步跑回高郎中的院子，他要去抱李卿雲過來。
    踏進院子，他先把繩子上的衣服收起來，走到李卿雲跟前，親了親他的嘴，開心笑道︰“雲雲，我收拾完啦，咱們過去吧！”
    “好。”李卿雲也笑了，他撐著手臂坐起來。
    衛焱立刻上前扶住他︰“慢點慢點。”
    李卿雲坐穩後，開口道︰“下午你不在，高郎中回來了，我跟他說了今晚我們要搬過去。”
    “好，我知道了，那我們就不等了，這就過去。”
    衛焱將兩人的衣物收拾好，又將藥材包起來，弄成一個包袱。
    他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托抱著李卿雲，走出了屋門。
    恰巧此時，高曠達回來了，衛焱笑著朝他點頭︰“伯父，我們今晚就搬過去，之前叨擾您了。”
    高曠達低頭搓著手上的泥，應了一聲，擺了擺手︰“走吧。”
    衛焱沒再多言，抱著李卿雲離開了。
    走在途中，衛焱笑問︰“雲雲，瞧見最里面那個房子了嗎？門口有棵大樹那家，那就是我們以後要住的地方。”
    李卿雲循聲望去，摸了摸衛焱的腦袋︰“看見了。”
    衛焱抱著他走過去，將他小心安置在榻上︰“雲雲，你先坐著，我等會兒給你洗澡，再換身衣服，咱們干干淨淨躺床上。”
    李卿雲仰頭看著衛焱︰“好。”
    衛焱捏了捏他的臉︰“等著我。”
    他轉身走到廚房，現下屋子里被烘得有股熱乎勁兒，他將爐子上燒的水倒出來，再兌點涼水。
    他趕緊回到堂屋把李卿雲抱過來，邊脫李卿雲的衣服邊跟他說話︰“你現在身上有傷，不能大洗，我先給你擦擦，你放心，我不會弄疼你的。”
    衛焱先在自己腿上墊了一塊干淨的帕子，然後把李卿雲抱在腿上給他擦身子。
    李卿雲見狀，微微蹙眉︰“這樣你衣裳該沾濕了。”
    衛焱專心擦著李卿雲的胳膊，不在意道︰“沒事，反正今晚也要洗。”
    以前李卿雲受傷時，他給李卿雲擦過臉，故而手上不算很生疏。
    擔心凍著李卿雲，衛焱手上動作很快，將他上半身擦好後，衛焱立刻將干淨的衣服給他穿上，在他腰上打了個結，然後去脫他的褲子。
    衛焱一手攬在他腰後，一手給他擦腿。
    擦到腿、間時，衛焱有些猶豫，他斟酌著開了口︰“雲雲，這兒也擦擦吧。”
    李卿雲輕嗯一聲。
    衛焱換了盆干淨的熱水，繼續給他擦洗，將帕子扔到水里，他抱著李卿雲翻了個面，讓人跪在自己腿上。
    兩瓣雪白就翹在自己眼前，衛焱生不出一點旖旎的心思。
    他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給李卿雲穿上褲子後，他又添了些熱水，然後把李卿雲的腳放進盆里。
    “雲雲，泡會兒腳。”
    “好。”
    衛焱抱緊李卿雲的腰，在他後頸親了親︰“沒給你擦疼吧。”

 第283章

    “沒有。”
    李卿雲背對著衛焱坐在他腿上，想扭頭去親他，轉到一半轉不動了，他只好作罷。
    片刻後。
    衛焱給李卿雲擦干腳，套上襪子，抱著他回到屋里，將人安置在床上，只不過腦袋挨著床邊。
    衛焱在他腦後墊了一個枕頭︰“你先等會，我打水給你洗頭發。”
    李卿雲說好。
    洗頭時，衛焱很生疏，他總感覺掌握不好力道，頻繁地問李卿雲。
    “怎麼樣？疼不疼？”
    李卿雲嘆氣︰“衛焱，我不是一戳就散的泡泡，你隨便弄，我不疼。”
    衛焱努了努嘴，說︰“好吧。”
    不過他的動作還是很小心，握著李卿雲的頭發輕輕揉著。
    幸好他買的盆大，不然就李卿雲這長長的頭發，盆里都快盛不下了。
    換了三次水，衛焱將洗得干干淨淨的頭發用厚帕子裹起來，抱著李卿雲讓他枕在自己腿上。
    衛焱揉了揉他的臉︰“等我給你擦完頭發就好了，就能好好歇著了。”
    “唉，要是能用靈力多好，掐個訣就干了，這頭發還滴著水呢，等明天我去城里看看，買一個能烘頭發的東西。”
    李卿雲︰“不用，晾會兒就干了。”
    衛焱嘖了一聲︰“你別管了。”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的頭發還是很潮濕，衛焱有些心急，他把李卿雲擱在一旁，站起身走出去。
    李卿雲扭頭問他︰“你去干什麼？”
    “你等著。”
    衛焱把爐子挪到李卿雲腦袋不遠處，拿掉他頭上的帕子，用梳子梳理好，長長的頭發柔順垂著。
    衛焱趴在床邊，去親李卿雲的嘴︰“怎麼樣，會燙嗎？”
    “不燙，剛好，暖呼呼的。”李卿雲笑了笑，努起了嘴。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歪頭摸著李卿雲的臉，柔柔親他︰“乖，你先晾著頭發，我去洗個澡，很快就回來陪你。”
    李卿雲仰頭追過去，含住衛焱的嘴唇舔了舔，輕聲說︰“好。”
    衛焱樂了起來，在李卿雲臉上啾啾親了幾下，笑著離開了。
    臨走前，他把窗戶打開了，散散屋里的煙氣。
    剩下的熱水不夠了，衛焱沒再去燒，他就著半溫不涼的水洗頭，然後用涼水洗了個澡。
    換上新買的那件深藍色衣服，衛焱別扭地扯了好幾下領子。
    這衣服好糙啊，扎得慌。
    衛焱抿了抿嘴，伸手進去在身上搓了搓，勉強壓下那股不適感。
    他把髒衣服收攏好放在水井邊，嘆了口氣，明天再洗吧，今天好累啊！
    淨過手後，衛焱抹了把臉，他走到屋里，跟李卿雲並排躺著晾頭發。
    十指相扣，腦袋緊緊挨著。
    晾了一會兒，衛焱摸了摸李卿雲的頭發，干燥清爽。
    他又在自己頭上摸了一把，差不多也干了，遂起床把爐子搬走，然後合上窗戶。
    他又走到院子里汲水淨手，用腳合上門，小跑著沖到床邊，翻身上床。
    “雲雲~雲雲……”
    衛焱疊聲輕輕喊著李卿雲的名字，語氣中的溫柔和愛意，豐盈、滿溢。
    李卿雲抬起左臂搭在衛焱腰上，低聲道︰“壓上來。”
    “好！”衛焱翻身，虛虛覆在李卿雲身上。
    唇瓣相觸，柔和纏綿。
    衛焱輕輕摩挲著李卿雲的臉頰，另一只手穿過他的後頸，扣在他肩頭慢慢揉著。
    李卿雲回應得很熱情，一點不像他往常的樣子，他用力勾著衛焱的舌頭不讓他離開，氣息急促起來，呼吸間有些微喘。
    衛焱心里高興，又不免擔憂，只好含著李卿雲的舌頭慢慢安撫，手掌也移到他腰側，輕輕拍著。
    結果李卿雲的氣息越來越急促。
    突然，他揚著脖子看向衛焱︰“你咬我吧，衛焱，我想讓你咬我，咬出血也沒關系。”
    衛焱心中酸澀難忍，喉嚨堵得不行，他澀聲道︰“雲雲，我好好的呢，你摸摸我，我就在你身上，你能感覺到的。”
    李卿雲眉眼間流露出焦躁，他緊抿唇不作聲。
    衛焱挑著時機緩緩退開，低低道︰“雲雲，不著急，我慢慢親你，你輕點呼吸，別這麼急。”
    李卿雲抬腿在衛焱身上蹭著，說話時嗓音低啞，急切地催促︰“快點親我！”
    衛焱心軟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李卿雲在不安，于是摟著他的腰一直慢慢拍著︰“好好，別急，我這就親你，你慢點呼吸。”
    衛焱緩了口氣，俯身慢慢親他。
    他竭力安撫李卿雲，熱燙的手掌緊緊貼在李卿雲腰側，觸感是那麼明顯，李卿雲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不再那麼急促。
    雖然衛焱親吻的力道一再放緩，但是親得太久了，唇舌傳來微微的腫脹感。
    李卿雲輕哼一聲，左手摟著衛焱的腰往下壓，右手也抬了起來，要去摟衛焱的脖子。
    衛焱頓時緊張得不行，手忙腳亂，他一邊摁住李卿雲的右手，一邊抬高身體，嘴里輕哄著︰“雲雲，你別這樣，踫到傷口怎麼辦。”
    李卿雲的語氣不怎麼好︰“你別管！”
    衛焱聞言愣住了，又氣又想笑，李卿雲又學他。
    唉！衛焱止不住地嘆氣。
    這樣下去不行，李卿雲越來越纏磨，再由著他，一會兒真踫著傷口怎麼辦。
    衛焱狠下心，撥開纏在他腰上的手臂，翻過身平躺，李卿雲立刻側身，要去摟他。

 第284章

    衛焱想冷下臉凶他，可試了幾次都開不了口，只好輕聲哄他︰“雲雲，你乖一些，听話好不好，先好好躺著，我摟著你睡行嗎？”
    李卿雲歪了歪頭，靠在衛焱肩側，他的聲音有些悶︰“那你摟緊點。”
    “好~我一定摟得很緊，雲雲真乖~”衛焱在他唇上舔了舔，繼續哄他，“那你現在乖乖睡覺。”
    李卿雲嗯了一聲，又往衛焱身邊靠了靠。
    第121章 躁動
    衛焱驀地心酸，眼楮澀得不行，他急促地眨眼，輕輕摩挲著李卿雲的腰身。
    李卿雲下午沒闔眼，一直等著衛焱，晚上又折騰了好久，現在渾身疲累，在衛焱耐心的安撫下，他很快松下心神，沉沉睡去。
    衛焱又等了一會兒，等李卿雲徹底睡熟了，他傾身揮滅蠟燭，躺下睡了。
    沒過多久，他緩緩脫去上衣，穿著實在難受，想了想，又把褲子脫了，反正在被窩里李卿雲又看不見，等明天早起再穿上。
    他緊緊貼在李卿雲左側，手掌攏在李卿雲腰上，安心地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明烈的陽光透過窗柩灑在床上，明晃晃照在衛焱臉上。
    他困得不行，往下縮了縮身子，腦袋埋在被窩里，又沉沉睡去。
    沒過多久，李卿雲醒了過來，他渾身上下懶洋洋的，骨頭縫都松泛下來，傷口也不再泛著尖銳、細密的疼痛，身側貼著一具熱騰騰的身體，給他烘得舒服極了。
    李卿雲扭頭看向左邊，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頂，他勾唇笑了笑。
    又這樣睡，也不嫌悶得慌。
    李卿雲微微掀開一截被子，透了點氣，耳邊的呼吸聲重了一分，衛焱睡得很熟，應該是這幾日累壞了。
    視線一轉，李卿雲瞥見了散在被子上的深藍色衣物，他伸手探進被窩，在衛焱背上輕輕摸了摸，一片光滑，衛焱沒穿衣服。
    李卿雲明白過來，心中一酸。
    “唔！”
    衛焱低低哼了一聲，身體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導致他的手臂酸麻不已。
    “醒了？”頭頂傳來一道溫柔的嗓音，听得衛焱心里發酸，他終于又听見這句話了。
    “嗯，醒了。”他啞著嗓子答道。
    李卿雲在他後背輕輕撫摸著︰“要起來嗎？”
    “不要~”衛焱哼唧著，愈發貼緊了李卿雲，李卿雲的手溫溫的，摸得他好舒服啊，“我想讓你摸我！”
    “好。”李卿雲揉了揉衛焱的腦袋，在他身上來回摸著。
    驟然，手下的身體變得僵硬，李卿雲輕輕拍著，安撫道︰“安心躺著。”
    衛焱悄悄往後躬腰，甕聲甕氣道︰“雲雲，我沒穿衣服。”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不想穿就不穿。”
    衛焱探出頭，昂著腦袋看他︰“我不穿也是正常的，人家夫妻之間睡覺肯定也不穿衣服。”
    李卿雲挑眉，問︰“那我也把衣服脫了？”
    衛焱悶悶道︰“那倒不用了。”
    他往上竄了一截，伸手輕輕摟住李卿雲的脖子，跟他緊緊貼著臉，低低道︰“李卿雲，我好想你啊。”
    李卿雲應聲︰“我知道，我也想你。”
    沉默許久。
    衛焱抬起頭，看向李卿雲︰“我討厭你躺在床上叫不醒的樣子，你以後別這樣了好不好？”
    李卿雲抬起下巴，在衛焱嘴上親了一下︰“好。”
    衛焱埋在他頸窩，啞聲道︰“我真的好想你，我一刻都不想和你分開。”
    李卿雲輕輕道︰“那我們以後就再也不分開了。”
    衛焱撅著嘴嘟囔︰“好像不太行，還有一堆衣服沒洗呢。”
    李卿雲揉著他的腦袋︰“衛焱，我想曬會兒太陽，你抱我出去吧。”
    衛焱想說不行，又轉念一想，應允了。
    “我們再抱會兒吧，我真的太想你了。”他實在不想起來。
    李卿雲笑了一聲︰“那我想親親你。”
    衛焱聞言抬頭，抿嘴輕笑︰“這麼想我啊？”
    李卿雲認真道︰“想，很想你。”
    “好吧。”衛焱捏了捏李卿雲的臉蛋，低下頭，輕聲道︰“那你親我吧。”
    李卿雲沒有緩沖，上來就探進衛焱嘴里，手臂緊緊摟著衛焱的脖子，親得很凶。
    衛焱顧不上歡喜，心里全是擔憂，李卿雲這麼激動，傷口萬一掙開怎麼辦？
    他單臂撐住身體，懸空跪在李卿雲身上，另一只手貼在李卿雲腰上安撫，抵著李卿雲的舌頭將人推出去，然後探進李卿雲嘴里，由他掌控力道和節奏，輕柔地在李卿雲嘴里舔、弄著。
    李卿雲稍顯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衛焱又安撫了他一會兒，慢慢從他嘴里退出來，含住他的耳垂舔了又舔，衛焱故意將喘息聲放低了兩分。
    沒一會兒，李卿雲軟了下來，手臂松泛地搭在他肩上。
    衛焱收回放在他腰上的手，轉而撫摸他的臉龐，在他耳畔低啞道︰“雲雲，親夠了嗎？”
    李卿雲輕哼一聲︰“還想親你。”
    衛焱笑了笑，心下無奈，這纏人的勁兒，眨了眨眼，他又心酸起來。
    “雲雲，不怕啊，我會陪著你的，我一直都在呢，你看，我現在好好的，抱著你走到城里都不費事。”
    李卿雲閉上眼楮，重新摟緊衛焱的脖子，嗓音微啞︰“我要你親我。”
    “好，那我們慢慢親，什麼時候你親夠了，我們再停，反正我們現在也沒事要做，也不用修煉了。”

 第285章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親在他眉心，一點點落在他臉頰上，衛焱親得很溫柔，他一邊親，一邊留意李卿雲的神色和呼吸。
    不知過去多久，兩人嘴里的涎液都快親沒了，干干的摩擦著，衛焱注意到李卿雲頻繁吞咽了幾次。
    他稍稍退開，貼著李卿雲的唇瓣問他︰“雲雲，渴不渴？喝水嗎？”
    李卿雲垂著眼簾，神色有些猶豫，似是舍不得衛焱離開，在喝水和親嘴之間搖擺。
    衛焱見狀，心里忍不住嘆氣，開口道︰“雲雲，我好渴啊~”
    李卿雲不猶豫了︰“那你起來去喝水吧。”
    衛焱揉了揉他的臉︰“乖，等會兒我抱你出去曬太陽。”
    衛焱坐起身，撈過自己的衣物，快速穿在身上，翻身下床，兌了點溫水，倒進杯子里，然後抱著李卿雲起來，喂在他嘴邊︰“來，喝水。”
    李卿雲喝得有些急，看來是渴狠了。
    衛焱在他肩上輕輕拍著︰“不著急，慢慢喝。”
    一杯水不夠，衛焱又倒了一杯水，這次李卿雲換成了小口啜飲。
    衛焱笑著問了一句︰“你看這個杯子像不像當初你院里那個？”
    李卿雲揚起腦袋，打量了一眼。
    衛焱又給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壺︰“還有那個是不是也很像？”
    李卿雲輕笑一聲︰“是很像，你特意挑的嗎？”
    衛焱搖頭︰“不是，去店鋪里一眼就看見了，沒想到它們賣得還不便宜，說是什麼冰裂紋的白瓷。”
    李卿雲抿了抿嘴，盯了一會兒衛焱的臉，隨後開口道︰“下次去買東西，你把臉蒙上吧。”
    衛焱聞言擰眉，不解道︰“為什麼？”
    李卿雲嘆氣︰“你這臉，旁人見了，十文錢的東西能給你要一百文。”
    衛焱听完不大高興，輕輕推搡李卿雲，撅嘴不滿道︰“你什麼意思？說我長得傻，好誆騙嗎？”
    李卿雲搖頭否認︰“不是，是你長得太好了，一看就像是有錢人。”
    其實長相倒還在其次，主要是那氣勢，衛焱穿著棉麻布衣，都難掩那一身矜貴氣。
    衛焱哼了一聲︰“我本來就有錢，光天啟秘境開啟後的那三天，我就賺了四個多億的下品靈石，就這上品靈石還沒算呢。”
    頓了頓，他的語氣低落起來︰“可是，我現在好窮啊！”
    衛焱歪在李卿雲身上，生無可戀道︰“雲雲，咱們倆就只剩不到二兩銀子了，錢花得好快啊！”
    李卿雲安慰道︰“沒事，剛開始需要添置東西，錢花得快是正常的，後面就好了。”
    衛焱嘆了一聲︰“好吧。”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衣領，輕聲道︰“衛焱，咱倆換換衣服吧，你身上這個比較透氣，我想穿你這個。”
    衛焱立刻反駁︰“不行！”
    說完，衛焱抿了抿嘴，自己反應有些太大了，他咳了一聲，緩聲道︰“這件衣服你穿著不合身，我現在去城里再給你買一件，還有什麼要求，你一塊說。”
    李卿雲開口道︰“我想要絲綢的，摸著要輕軟細滑，想要寬松一點的。”
    衛焱听完靜靜低著頭，默不作聲。
    李卿雲握著他的手晃了晃︰“可以嗎？”
    衛焱抬眼看向李卿雲，問他︰“你拿我當傻子誑嗎？”
    李卿雲錯開眼神，輕聲道︰“我沒有。”
    衛焱冷哼一聲，追到他臉前瞪著他。
    李卿雲說他想穿透氣的，這個要求衛焱信他，可是後面的要求，著實離譜，還要寬松的，這一听就不是李卿雲自己要穿的，買回來肯定是給他穿的。
    就剩這點銀子了，哪配穿絲綢衣服，當時他想給李卿雲買都沒錢，更別提他自己穿了。
    衛焱冷下臉︰“行了，你別鬧了，就這麼穿吧，以後有錢了再說。”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
    衛焱也沒理他，站起身走了，他喝了幾口涼水，俯身將那張小榻搬到院中。
    然後他回到床邊，將枕頭、被子挪過去，最後，他朝李卿雲伸手。
    李卿雲微撇著嘴，伸手搭在他肩上。
    衛焱心中好笑，面上沒敢顯露，怕這人又生悶氣，將人輕輕擱在榻上，把被子給他拉到腰間。
    他打水先讓李卿雲洗漱，然後自己也收拾了一下。
    “好了，你乖乖躺著曬太陽，我去洗衣服。”
    李卿雲輕哼一聲。
    轉身之前，衛焱彎腰在他嘴上親了親。
    今天的日頭不錯，里衣輕薄，現在洗了，估計晚上就能穿了。
    衛焱先把李卿雲的里衣扔進盆里浸泡著，然後開始搓洗。
    李卿雲在一旁靜靜看著，衛焱一抬頭，就見李卿雲直勾勾盯著他，不禁好笑︰“這麼盯著我干什麼？眼楮不酸啊！”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作聲。
    衛焱嘖了一聲︰“又不理人了，小氣鬼！”
    沉默片刻。
    李卿雲突然開口︰“累不累？”
    衛焱聞言挑眉︰“這有什麼累的，洗件衣服而已。”
    李卿雲嗯了一聲，衛焱一邊洗一邊給他講在城里見到的東西，李卿雲听得很認真，視線一直不曾從衛焱臉上移開。
    等把李卿雲的衣服洗完，衛焱站起來走到廚房，掀開藥罐子一看，藥差不多熬好了，他倒出來端到李卿雲跟前。
    晾了一會兒，衛焱摸了摸碗，溫度正好，他沒用勺子喂李卿雲︰“你自己大口喝吧，省得苦。”

 第286章

    李卿雲點頭，端起碗一飲而盡。
    衛焱端起一碗溫水遞給他︰“快喝點水壓壓！”
    李卿雲照做。
    衛焱掏出一包蜜餞擱在李卿雲手里︰“你嘗嘗吧，看看喜歡吃哪些，下次我多買點。”
    李卿雲低頭撿了一塊桃干含進嘴里，衛焱給他擦去唇邊沾染的水漬。
    “嘴里還苦嗎？”
    李卿雲搖頭︰“很甜。”
    衛焱笑了起來，指腹蹭了蹭他的臉蛋︰“太陽曬不曬？要回屋嗎？”
    李卿雲忽然伸手圈住了衛焱的脖子。
    衛焱驚了一下，立即往後退，差點壓到李卿雲胸前的傷口，他張嘴想斥責，可是說不出口。
    李卿雲手臂摟得很緊，腦袋悶在衛焱肩上。
    衛焱嘆了口氣，索性直接把李卿雲抱在腿上，將人攏進懷里輕聲安撫︰“雲雲，困不困？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李卿雲低低道︰“不困。”
    衛焱抱著他輕輕拍著，歪頭去親他的臉︰“那我們抱會兒，要親親嗎？”
    李卿雲拒絕︰“不要。”
    他嘴里藥味很重，很苦。
    衛焱裝作很失落的樣子︰“那好吧。”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從衛焱懷里出來，神色淡然道︰“你去洗衣服吧。”
    衛焱垂眼打量他，李卿雲催促道︰“別抱了，去洗吧。”
    “哼！李卿雲，看看你這翻臉無情的樣子！”衛焱撇嘴抱怨。
    仿佛剛才那個膩在他懷里，摟著他脖子不松的是旁人一樣。
    李卿雲面不改色，淡聲道︰“快去。”
    衛焱湊到他唇上狠狠嘬了一口，又在他臉蛋上咬了一口，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衛焱洗得速度很快，沒一會兒，繩子上就掛滿了衣物。
    他打量了一眼，得意道︰“雲雲，你看我洗得干淨嗎？”
    李卿雲點頭夸贊︰“很干淨！”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驕傲道︰“那是，我可是師從李卿雲，李卿雲你認識嗎？他洗衣服洗得可好了！”
    李卿雲默了默，瞥了衛焱一眼，沒說出話來。
    衛焱接著說︰“做飯我也是跟他學的，還有洗碗、擦桌子，嘖！學的東西還是能派上用場的，可謂是技多不壓身啊！”
    短短幾天，衛焱覺得他已經能適應凡界的生活了，這都多虧了李卿雲。
    李卿雲低頭看了看胸口，傷口長得很好，最多十幾天，他就可以做點輕便的事了。
    衛焱嘴里哼哼著，歡快地朝李卿雲開口︰“來，雲雲，我抱你回去，這會兒太曬了。”
    李卿雲仰頭沖著衛焱張開手臂。
    臨近晌午，陽光熾熱起來，刮著微微的暖風，繩子上的衣服不再滴水，里衣將近半干。
    “雲雲，該喝藥了。”
    “好。”
    李卿雲喝完最後一口，在嘴里含了塊蜜餞。
    七天的藥已經煎完了，衛焱將空碗放在桌子上，開口道︰“藥喝完了，我下午再去買。”
    李卿雲握住他的手︰“不喝了。”
    “不行！”衛焱斷然拒絕，說得不容置喙。
    李卿雲緩聲道︰“衛焱，你每天都看我的傷口，你能看出來的，我真的快好了。”
    衛焱絲毫不為所動︰“這事沒得商量，再喝七天。”
    李卿雲暗自嘆氣，他放輕了語氣︰“你知道的，我家里是開藥鋪的，那些藥再喝半個月，用處也不大，現在情況已經穩定了，高郎中昨天說，再過兩三天就能拆線了。”
    衛焱別開臉，緊抿著唇沒說話，他不敢相信李卿雲。
    這幾日，拉拉雜雜又添了不少東西，銀子只出不進，他怕李卿雲是為了省錢而故意誑他。
    “衛焱，我真的沒事了。”
    李卿雲從床上下來，走了兩步來到衛焱身邊，伸手輕輕抱住他的腰，軟了幾分語氣︰“衛焱。”
    衛焱心中氣得不行，又撒嬌！又撒嬌！
    忽而，他唇上多了一抹濕軟，李卿雲仰頭舔著衛焱的唇縫，輕輕喊他的名字。
    衛焱想狠狠推開他，冷下臉凶他，大聲喝斥他，告訴他撒嬌根本就沒有用，自己不會搭理他的！
    …………
    “好吧，那咱倆各退一步，再買三天的藥，你乖乖喝完。”衛焱妥協了。
    李卿雲含著衛焱的嘴唇輕咬一下，想再說些什麼。
    衛焱立刻捂住他的嘴︰“李卿雲，你別得寸進尺，我已經讓步了。”
    李卿雲彎著眼楮笑了起來，在衛焱掌心舔了一下。
    衛焱哼了一聲，俯身將他抱起來︰“李卿雲，你可真討厭！”
    正打算將人擱在床上，懷里的人扭了幾下，他還沒張開嘴詢問，李卿雲先開口了。
    “衛焱，我不想坐床上。”
    衛焱沒好氣地說︰“那你要坐哪？怎麼，屋里盛不下你了，你去天上坐雲彩吧！”
    “我想坐你腿上。”李卿雲輕輕道。
    衛焱瞬間止聲，默了默，他抬手在李卿雲屁股上扇了一巴掌︰“你想得美！不讓坐，你不是嫌我的腿硬嗎？不想坐床，那你站著吧！”
    李卿雲笑了起來，清凌凌的笑聲回蕩在屋子里，他跨坐在衛焱腿上，摟著衛焱的脖子，笑著說︰“抬頭啊，我想親親你。”
    “親什麼親！不親！”衛焱低垂著頭，氣哼哼地說。
    李卿雲將果脯嚼碎咽了，等到嘴里只剩甜絲絲的味道，他湊到衛焱臉前親他。

 第287章

    衛焱象征性地抵抗一下，李卿雲的舌尖剛抵在他唇瓣上，他立刻張開嘴，然後反客為主，摟著李卿雲的腰不斷加深這個親吻。
    他們倆好久沒親這麼深了，李卿雲覺得不太滿足，扯著衛焱的手放進自己衣服里，輕喘道︰“衛焱，你摸摸我。”
    衛焱聞言，呼吸微窒，小腹猛地一緊，他從李卿雲嘴里退出來，貼在他唇上滾了滾喉結。
    李卿雲真能勾他啊！
    他招架不了李卿雲這黏人的勁兒，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能怎麼辦呢？這人身上有傷，還沒反應，他什麼都做不了。
    唉！
    衛焱閉了閉眼，掐著李卿雲的腰把人往後挪了挪，李卿雲不依，又湊上來緊貼著他的腿心坐。
    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繚繞在衛焱周身，他啞聲道︰“雲雲，你要干嘛呀？”
    李卿雲晃了晃腰，輕聲道︰“我想和你親熱，你不想我嗎？”
    衛焱別開臉，喉結不停地滑動，他想！他怎麼不想！
    這幾日顧忌著李卿雲身上有傷，自己都沒敢抱他，只是摟著他的腰輕輕拍著，怕他親嘴的時候激動不小心踫到傷口，自己都只是含著他的嘴唇慢慢舔著。
    衛焱深深喘了口氣，低聲道︰“雲雲，等你傷好了，我們再親熱。”
    李卿雲彎下腰去含他的喉結，濕、軟的舌頭隨著滾動上下起伏︰“衛焱，可是我現在就想和你親熱。”
    衛焱驀地生出一股濃濃的委屈，他推開李卿雲的腦袋，低啞道︰“你都不知道心疼我，我都這麼難受了，你一點不管我。”
    李卿雲笑了起來，去親衛焱的眉心︰“你冤枉我，我沒說不管你。”
    他伸手探在衛焱腰間，去扯他褲子的系帶。
    突然，他的手被緊緊攥住。
    衛焱氣得不行，低吼道︰“李卿雲！你別太過分了！”
    李卿雲茫然︰“啊？我不是在管你嗎？”
    “用不著！”
    衛焱委屈大喊︰“讓一個受重傷的人幫我弄，你當我是什麼人啊！李卿雲，我討厭你！”
    說完，衛焱往後一倒，扯過一旁的被子捂在頭上。
    李卿雲抿了抿嘴，想開口哄衛焱，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底隱隱有股莫名的躁動，就想纏著衛焱，特別想和他親近。
    沉默片刻。
    李卿雲緩緩俯下身，伸手去揭衛焱臉上的被子，小聲喊他︰“衛焱，我錯了。”
    衛焱沒吭聲，被子被掀開了，他用手擋著臉。
    李卿雲在他手心里撓了撓，軟下嗓音道︰“衛焱~”
    “別喊我！別踫我！”
    李卿雲竟然耍起了無賴︰“衛焱，我不要，我就想踫你。”
    衛焱氣得要死，李卿雲真是長能耐了，越來越鎮不住了，他打定主意不理李卿雲，非要治治他。
    突然，他領口一涼，緊接著貼上來濕軟，李卿雲在他脖子那舔來舔去，嘴里還輕聲哼哼著。
    “衛焱，你理理人家嘛~~人家知道錯了~”
    衛焱猛地捂緊臉，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嘶了一聲，受不住地大喊︰“李卿雲！你不準這樣！”
    李卿雲不解，他抬起看向衛焱︰“為什麼？我學得不像嗎？”
    衛焱放下手，癱著臉，木楞地望著屋頂。
    就是因為學得太像了。
    前兩日，他抱著李卿雲出門，想讓李卿雲熟悉熟悉村子，結果剛走到門口，就听見有人吵架，聲音越來越近。
    他想了想，便站住了腳，想等他們走了之後再出去，沒成想那倆人在他們門口爭執起來了。
    雖說在吵架，但是言語間很親昵，吵著吵著，那位姑娘突然就開始撒嬌，一個音拐好幾個彎，然後那男人就開始哄人，倆人陡然開始親熱起來。
    打得衛焱一個措手不及，他立刻抱著李卿雲回去，許是那倆人不知道這屋子住人了，一點都不避人。
    聲音越來越大，他緊緊捂著李卿雲的耳朵，忍了好一會兒倆人才完事。
    李卿雲剛才說話的調調跟那個姑娘一模一樣。
    “你怎麼淨學些不好的東西！”衛焱很無奈，偏偏李卿雲還學得特別像。
    李卿雲挑眉︰“這算不好的東西嗎？可是那個男人就很喜歡，立刻就原諒了那個姑娘，你不喜歡嗎？”
    衛焱立刻表明態度︰“我不喜歡！”
    “而且，人家是姑娘，聲音柔細，你是男的，嗓子夾成那樣說話，多難听啊！”
    “哎呦！我不行了，听見你那樣說話，我渾身刺撓！”
    李卿雲恢復平時的語氣，淡聲道︰“好，我不說了。”
    衛焱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斥道︰“以後不許亂學東西！”
    李卿雲握著衛焱的手，將臉貼在他掌心︰“那我想哄你怎麼辦？我不太會。”
    衛焱穩穩托住他的腦袋，冷哼一聲。
    還不太會，你可太會了！
    “別謙虛了，我都讓你哄好了。”衛焱扶著他的腰，摟著他慢慢坐起來。
    李卿雲眼楮一亮，語調輕快幾分︰“真的嗎？你不生氣了？”
    衛焱氣哼哼地開口︰“本來我也沒生氣。”
    他從來沒有真正生過李卿雲的氣。
    李卿雲笑了起來，湊過去親衛焱的臉，衛焱坦然接受了，坐得端端正正讓李卿雲親他。
    等李卿雲這股莫名其妙黏人的勁兒過去，衛焱摟著他緩聲道︰“雲雲，你現在要以養傷為主，動作不要過大，我又不會跑，每天都能親，你不要著急。”

 第288章

    李卿雲听完，面上有些不太自然，他埋在衛焱肩上輕輕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突然覺得怎麼親都親不夠你。”
    第122章 做工
    衛焱怔住了，他抿著嘴沒作聲，耳根子不受控地紅了起來。
    李卿雲這張嘴真讓他受不了，老是說出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偏偏他還特別坦然，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更讓人受不住了。
    “雲雲，你怎麼又說這麼甜的話啊！”
    “嗯？有嗎？說實話也算嗎？”
    “……”衛焱咳了一聲，“算了，當我沒說。”
    李卿雲往衛焱懷里縮了縮，湊在他頸間嗅著，輕聲道︰“衛焱，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身上真好聞啊，我好喜歡這個味道。”
    衛焱聞言挑眉，心下詫異，他身上哪有什麼味道︰“澡豆的味道嗎？”
    李卿雲湊在他脖子上親了親︰“不是，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兒，就覺得很好聞、很喜歡。”
    衛焱頗覺牙酸，李卿雲這黏糊勁兒，嘖！他以前做夢都想不到，李卿雲竟然能這麼纏磨他。
    “雲雲，我好喜歡你啊！”
    “衛焱，我也好喜歡你！”
    當天晚上，倆人正在熟睡。
    突然，寂靜的屋子里，響起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然後衛焱和李卿雲雙雙被餓醒了。
    衛焱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餓過，手腳酸軟無力，他坐起身想去拿吃的，結果頭暈眼花，下床時差點沒站穩。
    李卿雲急忙道︰“衛焱，你沒事吧？”
    衛焱虛弱道︰“沒事。”
    他點亮燭火，走到桌邊將下午買的那包桂花糕拿過來︰“雲雲，餓壞了吧，快點吃吧。”
    “我還好。”李卿雲拿起一塊塞進衛焱嘴里，“你先吃吧，我去倒點水。”
    今天傍晚他吃了半塊糕點，這東西又緊又扎實，說實話，有些噎得慌，他怕衛焱卡嗓子。
    “衛焱，你小口吃，慢慢咽。”李卿雲從壺里倒了一杯溫水，端到衛焱跟前，“就水吃。”
    衛焱喝了一大口水，才艱難咽下嘴里的糕點︰“呼！我知道了，你快吃啊。”
    “我不是很餓，你先吃吧。”
    李卿雲拿了三塊糕點，泡在碗里加水，然後用筷子搗碎，在碗里擱了一個勺子遞給衛焱︰“吃吧。”
    衛焱看著這糊狀的東西，不免擰眉︰“你搗碎的？抻著傷口沒？”
    李卿雲嘖了一聲︰“這東西見水就軟了，又不是石塊，快吃吧。”
    衛焱端著碗，舀了一勺喂他︰“你先吃吧。”
    “我不喜歡吃糊狀的東西。”李卿雲扭頭別開臉，捏起一塊糕點慢慢咬著。
    衛焱嘁了一聲︰“那你怎麼喝粥啊？”
    李卿雲淡淡道︰“這是兩碼事。”
    “行吧，怎麼都是你有理。”衛焱見他真不吃，自顧自吃了。
    等衛焱手里這碗吃完，李卿雲又給他弄了一碗。
    衛焱不禁感嘆，他今天在街上听見有人吆喝賣桂花糕，但是從藥房出來時人已經走遠了，幸好他惦記著李卿雲愛吃，立刻追過去了，不然，他今晚可能要活活餓死了。
    毫不夸張，真的太餓了，能餓死人的那種，他剛才吃東西的時候還眼冒金星，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到最後，一大包桂花糕，倆人吃得干干淨淨，連碎渣都倒進碗里吃了。
    衛焱緩了會兒，身上有力氣了，他端著碗去清洗。
    今晚月亮很大，院子里很亮，把人照得很清楚。
    他從廚房回來，就見李卿雲坐在水井邊，握著一支刷牙子在漱口。
    他抬腳走過去，拿起自己的那支，上面已經沾好牙粉了，李卿雲把杯子遞給他。
    倆人重新淨口洗臉，衛焱把帕子遞給李卿雲，李卿雲擦完臉沒走，等衛焱洗漱好後，他開口道︰“過來，我給你擦臉。”
    衛焱嘿嘿笑了一聲，把臉湊過去。
    李卿雲問︰“還餓不餓？”
    衛焱搖頭︰不餓。”
    李卿雲兀自笑了一聲︰“餓了我也沒辦法，屋里只剩幾包藥了。”
    衛焱哼了一聲，陰惻惻道︰“誰說的，還有你這個大活人呢，我可以吃你，先從嘴巴開始吃，嘴巴肉嫩。”
    李卿雲語噎，將帕子甩在衛焱臉上，站起來走了︰“行了，睡覺吧，明早起來去買吃的。”
    “等等！你不許走！”衛焱走過去，俯身托抱他，“我抱你回去，剛剛走了那麼多路，累著了嗎？”
    李卿雲懶著理他。
    “哈哈……小氣鬼！”
    翌日，衛焱起了個大早，他快速收拾好自己，走到床邊在李卿雲嘴上親了親。
    “雲雲，我出門買東西去了，你在屋里乖乖的，不許亂動，藥我已經熬上了，過會兒你先起來喝了，然後再睡，知道了嗎？”
    李卿雲懶懶道︰“好，我知道了。”
    衛焱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揉著他的臉蛋，忍不住又親了一口︰“那我走了。”
    “好。”
    衛焱轉身離開了，路上他數了數剩余的銀子，忍不住嘆氣，光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前幾天，他一直陪著李卿雲，什麼也沒做，現下，李卿雲已經能下床走動了，也快拆線了，他總算沒那麼擔心了。
    如今倆人也沒辦法闢谷，每天都需要吃飯，尤其是李卿雲，受了這麼重的傷，當時流了好多血，腰身都清減了，他一定要多吃點補補。

 第289章

    衛焱掰著銀子數來數去，暗暗狠下心來，不能再陪著李卿雲了，他得找個活兒干。
    “哎！那小伙子！”劉慧芬吆喝一嗓子。
    衛焱循聲望去，是一位婦人，年紀他現在也說不好，估摸著有五十多歲了，看著比高郎中年輕一些。
    這位婦人，他有印象，當時跟高郎中去看房子時，踫見過她。
    衛焱見她確實是在跟自己說話，遂開口問道︰“您有事嗎？”
    劉慧芬�狤朝�  　　舜　  骸澳悴皇歉呃芍械那灼萋穡　頤羌腋  呃芍幸艙吹闈椎摹！  
    衛焱嗯了一聲，沒言語。
    劉慧芬擦了擦額頭的汗，心里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她確實撐不住了，只好腆著臉開口︰“小伙子啊，我今個肩膀的老毛病又犯了，這筐東西實在提不動了，你看……”
    她訕笑一聲，話沒說完。
    衛焱听完了然，開口道︰“沒事，我幫你提吧。”
    他伸手接過筐子提著，暗暗心驚，這位婦人都上年紀了，竟然還能提這麼重的東西。
    劉慧芬見狀，心里有些過意不去，這小伙子看著白生生的，一副頂好的模樣，想必是沒干過什麼活，她連忙道︰“真是謝謝你了，這東西分量不輕，咱倆抬著就行。”
    “沒事，不沉。”
    衛焱不是客氣，這點分量他一只手就能提起來，可是對這婦人來說就很吃力了，況且，他和李卿雲在這村里還不知道要住多久，跟村民打好關系還是很有必要的。
    劉慧芬連聲道謝。
    衛焱輕笑一聲︰“沒事。”
    劉慧芬對這小伙子十分好奇，高郎中家怎麼會有這麼氣派的親戚，這模樣長得真俊，她沒忍住，盯著看了好幾眼，十里八鄉都難找這麼漂亮的俊後生。
    她忍不住問道︰“你是來投奔高郎中的，還是來走親戚的？我看你住下不少時日了。”
    衛焱沒明說，搪塞了過去。
    劉慧芬轉而又問︰“你進城是要做什麼啊？”
    衛焱沒有隱瞞，坦誠道︰“買吃的。”
    劉慧芬�狤朝�  骸罷飧鑫沂彀。　揖　Ｔ誄搶鋨諤　　且黃　際鍬舫緣模　裁聰飾鋃加校　閌峭飫吹牟恢　狼榭觶　汕　蟣鶉ブ鶻幟鍬潁　際瞧　　模　　髀艫霉笏廊肆耍　蛑本褪嵌鍇　　  
    李卿雲聞言挑眉，心中暗嘆，怎麼沒早點踫上這位婦人，他都是在那地兒買的東西。
    他開口詢問︰“有什麼是補身體的嗎？要多補血的。”
    這里的吃食他都不太了解，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該給李卿雲買什麼。
    劉慧芬听完，上下掃視衛焱，笑問︰“你成家了？”
    這問題給衛焱難住了，默了默，他低低嗯了一聲。
    劉慧芬嘖了一聲，還不好意思了，小年輕就是臉皮嫩，她問︰“是給你媳婦買的嗎？”
    衛焱緊抿了下嘴，低聲道︰“是。”
    “哎喲！羞什麼，疼媳婦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劉慧芬哈哈直笑，“我兒子可疼媳婦了，每次她來那事兒的時候，都給兒媳婦熬紅糖水，還臥個雞蛋。”
    “其實，只要你媳婦不過于瘦弱，平時多吃點飯就行了，真想補補的話，可以買點豬肝吃，那東西補血還便宜，你想要，我讓那郭屠夫給你留著，他家的豬肉都是現宰的。”
    衛焱听得很認真，將這些都記住後，他又問︰“還有能補身體的嗎？”
    劉慧芬暗道一聲不好，她听說了，這小伙子是倆人一塊過來的，另一個想必就是他媳婦，不過這小娘子一直沒露過面，估摸著是身體不大好。
    她斂去笑意，開口道︰“我兒子剛從山上打獵回來，他這回打到了三只野雞，這筐里就有倆，等會兒你拿走，再買點紅棗，到時候用小火炖爛，這東西最補氣血了。”
    衛焱道︰“好，多謝您了，不知是什麼價格，我把錢付給您。”
    劉慧芬也沒說那些場面話，直接道︰“五十文一只，最起碼有三斤重。”
    衛焱一听這價格，立刻付錢給她，開口道︰“以後您兒子打的野雞我都要了。”
    劉慧芬爽快地接過銅板，笑道︰“行，正好省得我拎到城里了。”
    倆人閑聊著，衛焱配合著她的步子，慢慢走著。
    到了城里，劉慧芬走到前面引路，叮囑道︰“這路七拐八拐的，你好好記住，以後買東西上這來準沒錯。”
    衛焱應聲︰“好，我知道了。”
    劉慧芬領著衛焱走到自己平時擺攤的地方，她抻出一塊布鋪平，然後把筐里的東西一一擺好，她扭頭一看，就見這小伙子杵在一旁，四處打量。
    “你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衛焱扭頭看她︰“來過，只是跟這里賣的東西不太一樣。”
    李卿雲帶他去過類似的地方，那天還是他的生辰。
    劉慧芬掂了掂兩只野雞，把重的那只遞給衛焱︰“野雞肉有些腥，做的時候多放些蔥姜。”
    “好。”
    衛焱提著野雞走了，按著那位大娘說的，找到了郭屠夫的攤子，買了一塊豬肝。
    他一路細細听著吆喝聲，順利買到了蔥姜，還有紅棗、紅糖和雞蛋，回去的路上拐了個彎，又買了一包饅頭。
    等回到院子，已經臨近晌午了。
    手上沒有空余，他用腳將門踢開，剛走到了一半，李卿雲從屋里出來了，要去接他手里的東西。

 第290章

    “你別沾手了。”他避開李卿雲，往里面走。
    李卿雲見狀，也沒堅持，走到屋里倒水，端著杯子舉到衛焱嘴巴喂他。
    衛焱大口吞咽，咕嚕咕嚕幾口喝完了，他笑了一聲︰“雲雲，你怎麼知道我渴啊？”
    李卿雲淡淡道︰“看出來的，嘴唇皺了。”
    衛焱撅嘴︰“那你給我舔舔，舔濕就不皺了。”
    李卿雲別開臉，嘖了一聲︰“好好喝水。”
    衛焱也沒鬧他，著實渴得不行，他又喝了兩杯水才作罷。
    “雲雲，我去做飯了，那有糕點還有蜜餞，你撿著喜歡的吃吧。”
    衛焱拎著野雞和其他佐料，走到廚房開始收拾。
    李卿雲不太放心，這里沒辦法用靈力，處理起來很麻煩，他抬腳跟在後面。
    “衛焱，你知道怎麼處理嗎？”
    衛焱抬頭看他︰“知道，我都問清楚了。”
    “好了，你去床上躺著吧，等會兒做好飯我叫你。”
    李卿雲站在旁邊沒走，拿起一塊姜打算清洗，衛焱一把奪了過來，斥責道︰“你干什麼？”
    李卿雲茫然︰“我洗一下。”
    衛焱用手肘推著他出去︰“水這麼涼你不能踫，快走！”
    李卿雲滿臉無奈︰“我沒有這麼孱弱，你別………”
    “哎呀！我不想听，你快點出去！”衛焱一個勁兒推他。
    李卿雲嘆了口氣，走到院子里將晾曬的衣服翻了個面。
    衛焱磕磕絆絆地把野雞處理好了，手上滿是血腥味，他有些惡心，走到水井邊瘋狂洗手，等壓下那股勁兒後，開始生火。
    他看著這塊半個手掌大的姜，內心搖擺不定，多少算多呢。
    嘖！
    他拿著姜走到李卿雲跟前問他，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徑直朝廚房走。
    最後，李卿雲站在門口指導，衛焱一絲不苟照做。
    炖了好一會兒，一股濃郁的香味彌漫在院子里。
    雞塊剁得很小，肉炖得很爛，衛焱先嘗了一下，不由得挑眉，味道不錯！
    他給李卿雲盛了滿滿一大碗︰“雲雲，來吃飯。”
    倆人坐在桌前吃飯，衛焱把熱好的饅頭遞給李卿雲︰“多吃點，快點長肉！”
    李卿雲抿了抿嘴，無奈極了︰“這麼多，我怎麼吃得完。”
    “慢慢吃嘛，又沒人催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卿雲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吃到飯都快涼了，李卿雲碗里還剩下一半，他咽下嘴里的東西，緩緩道︰“衛焱，我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衛焱見他這樣，便將碗筷收起來︰“那就不吃了，撐著沒？”
    李卿雲慢慢搖頭︰“還好。”
    衛焱嗯了一聲，扯著他的胳膊將人慢慢拉起來︰“乖，去院里溜達兩圈。”
    李卿雲晃了晃衛焱的手︰“一起吧。”
    衛焱笑了一下︰“好，等我一會兒。”
    他快速將廚房收拾好，淨過手後，捏了捏李卿雲的臉蛋，從身後摟著他的腰慢慢走著。
    衛焱抿了幾次嘴，等溜達三圈後，他開口了。
    “雲雲，下午你乖乖在屋里，我找了個活兒，可能要日落後才能回來，你要是餓了就先墊點糕點。”
    李卿雲攥緊衛焱的手，問道︰“什麼活兒啊？”
    衛焱緩聲道︰“我們當時掉的那片海灘，往東走一段是個碼頭，需要人幫忙搬東西，薪酬當天就結。”
    這是他今天問了好多地方才找到的，城中那些店鋪里的伙計基本都是自家人，或者是極為熟識的親友，沒人願意招他做工，不過，這個活兒挺適合他的，正好他有力氣，而且薪酬不低。
    李卿雲好一會兒沒說話。
    衛焱小聲喊他︰“雲雲？”
    李卿雲垂著眼，低嗯一聲︰“好，我知道了。”
    衛焱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他的臉頰︰“困不困？我抱你去睡會兒。”
    李卿雲摟住衛焱的腰，埋在他懷里︰“好。”
    衛焱抱著他回到里間，蹲下給他脫去鞋襪，將人輕輕安置在床上︰“乖，睡吧。”
    李卿雲握著衛焱的手不松，見他坐在床邊，問道︰“你怎麼不躺下睡？”
    衛焱俯身親了親他的眉心︰“時辰不早了，我過會兒就走，先去看看情況。”
    “好。”李卿雲緩緩松開手，合上了眼楮。
    衛焱溫柔地看著他，手掌在他腰上輕輕拍著，凝神听了一會兒，見呼吸聲穩下來了，衛焱輕輕蹭了蹭他的耳垂，轉身走了。
    身後，李卿雲睜開了眼楮，靜靜望著衛焱的背影。
    衛焱一路往東走，走了大半個時辰，終于听見了海浪聲。
    海面上停著大大小小幾十艘船，來往的人們絡繹不絕，吵吵囔囔的，碼頭上做工的人很多，一眼望去大多是年輕力壯的男人，不過也有一些上了年紀的叔伯。
    不遠處陰影下，擱了一張桌子，上面豎著一塊木板，寫著兩個大字。
    【招工】
    桌後坐著一位三四十歲的男人，看著頗為富態，眼楮微眯，懶散地隨意望著。
    衛焱朝那走過去，詢問具體情況。
    張明誠抬眼一瞧，心中　了一聲，狐疑道︰“你是來做工的？”
    衛焱點頭︰“是。”
    張明誠來回打量他，看著年紀不大，個頭挺高的，身板倒也結實，不過，就是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做工的。

 第291章

    他直言道︰“丑話說在前頭，我們這的活計不輕松，都是賣力氣的，而且必須要干完半天才能結工錢，你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吃這個苦，別到時候半途而廢，罪也受了，錢還拿不到。”
    衛焱听完，並未沒當回事︰“好，那我現在開始做，能算工錢嗎？”
    這的活計苦，一般人撐不住，常年缺人，雖說已經晚了片刻，但是張明誠也沒斤斤計較。
    “算，只要你能堅持到放工，做多少都如數給你結算工錢。”
    他抽出兩個牌子，問道︰“會寫字嗎？”
    衛焱答道︰“會。”
    張明誠指了指牌子︰“那行，把你的名字寫在這兒。”
    衛焱握著一根炭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張明誠瞅了一眼，小聲嘀咕︰“衛……衛……三個火？”
    衛焱見狀，問道︰“我叫衛焱，不知您怎麼稱呼？”
    張明誠微微咂嘴，原來是這麼讀的，他咳了一聲︰“我姓張，是這的管事。”
    衛焱喊了一聲︰“張管事。”
    張明誠擺了擺手︰“跟我過來吧，我帶你去做工。”
    張明誠一邊走一邊介紹︰“這里每天的活計都不一樣，海上運下來什麼咱們搬什麼，按辛勞程度給工錢，多勞多得。”
    張明誠往右邊指了指︰“今天搬箱子，就那邊，搬一次給三文錢，腿腳麻利的，半天就能搬二三十趟。”
    衛焱聞言挑眉，干一天活豈不是能買好幾只野雞。
    倆人走到近前，張明誠跟另一人交談幾句，把其中一個牌子遞給他。
    回過頭，張明誠跟衛焱說︰“你把箱子搬過去時，將這個牌子遞給那邊的管事，你搬一次，兩邊都會在牌子上劃一橫，不過，你自己最好也要記著。”
    衛焱應答︰“好，我知道了。”
    張明誠擺手走了︰“行了，你干活吧，等傍晚放工，拿著牌子去結工錢。”
    “好。”衛焱應聲。
    他走到船上，俯身搬起一個箱子，不由得暗嘆，這里頭裝的石頭嗎？這麼沉！
    感覺比兩個李卿雲都重！
    他打量著別人，模仿著將箱子扛在肩上，跟著前一個人走。
    前十五趟，衛焱覺得還不算吃力，越到後面，走路的速度越慢，等搬到第三十趟時，他覺得腳下無比沉重，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抬腳走路。
    衛焱耷拉著眉眼，緊抿著嘴巴，粗重、沉悶的喘息聲回蕩在他自己耳邊，心跳如鼓擂般砰砰作響，胸口跟要炸開一樣，感覺一不留神，心就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他調整了多次位置，終于找到了最合適的發力點，他竭力調整呼吸，扛著箱子平穩地往前走。
    衛焱心中嘆息，是他高估自己了，沒有靈力補充，他也就比尋常凡人的力氣大了一點。
    海面上倒映著橙紅的夕陽，吹來的海風帶上了涼意。
    衛焱頓時感覺渾身涼颼颼的，整個里衣被汗浸透，風一吹，涼膩得讓他難受。
    額頭上的汗流到眼楮里了，不太舒服，衛焱想抬手去擦，一看自己黑乎乎，髒得要死的雙手，只好作罷。
    他低頭晃了晃腦袋，甩去臉上的汗水，快速眨著眼楮，抿去眼中的不適。
    到了結工錢的地方，他把牌子遞過去，張明誠數了數，震驚道︰“四十個！你搬了四十個！”
    衛焱微微擰眉，這麼驚訝做什麼︰“是，牌子上都記著呢，是四十個沒錯。”
    張明誠嘶了一聲，竟是他看走眼了，這小伙子竟然這麼有勁兒，還是個能吃苦的，他試探道︰“明兒個還來嗎？”
    衛焱點頭︰“來。”
    張明誠心中歡喜，這小伙子一個能頂倆，他笑著把工錢遞給衛焱。
    衛焱嗯了一聲，接過工錢往回走。
    回來時他實在沒剩多少力氣了，速度慢了一些，等走到門口，天色已經擦黑了。
    門口敞著，他抬腳進去，輕喊一聲︰“雲雲，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李卿雲就從廚房探頭︰“你先歇會兒，我把飯熱一下。”
    衛焱一听就急了，快步走過去︰“不行！我來弄。”
    李卿雲道︰“那你把火引燃，我添柴總行吧。”
    衛焱有些猶豫，一時沒作聲。
    李卿雲想去伸手拉他。
    衛焱連忙往後退︰“你別踫我，我身上髒。”
    李卿雲嘆了口氣︰“水一直溫著呢，你先洗洗吧，我把飯熱好，等會兒吃飯。”
    衛焱還是不放心︰“這燒火的時候燻得慌，你出去歇著吧。”
    “衛焱。”李卿雲沉下聲音，“我沒有這麼嬌弱，我的傷都已經長住了，這些事我能做。”
    衛焱妥協了︰“那好吧，你小心一點，別靠這麼近。”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俯身點火，視線一轉，見地上多了一堆樹枝和干枯的雜草。
    他噌的一下站起來，直勾勾盯著李卿雲。
    “李卿雲，這東西哪來的？”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聲道︰“我下午閑著沒事，就想出門看看，恰巧踫見就撿回來了。”
    衛焱維持著平靜的語氣︰“在哪撿的？”
    李卿雲垂著頭，聲音越來越低︰“就村西邊那片林子。”
    衛焱沒說話，他定定凝視李卿雲片刻，隨即沉默地坐在灶台前燒火。
    李卿雲蹲下來，伸手搭在衛焱膝上，輕輕喊他︰“衛焱。”

 第292章

    “李卿雲，沒有下次。”衛焱的聲音沒什麼情緒，語氣淡漠，不辨喜怒。
    李卿雲慢慢移到衛焱身邊，想去摟他的腰，被推開了。
    “說了我身上髒，你別挨著我。”
    “我身上也不干淨，反正等會兒都要洗。”
    衛焱冷哼一聲，諷刺意味十足，不過，他手上推拒的力道倒是小了很多。
    李卿雲見狀，微微提起嘴角，直接跨坐在衛焱腿上，伸手去摟他的脖子。
    衛焱往後仰頭，避開了貼過來的親吻，淡聲問︰“你想親我？”
    李卿雲點頭︰“想親你。”
    衛焱勾起唇角笑了笑，突然他冷下臉，涼薄道︰“那你想著吧。”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掐著李卿雲的腰將人放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123章 發飆
    李卿雲緊抿著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隨即蹲下添柴。
    都不讓親了，事情好像有些嚴重。
    衛焱站在院子里生悶氣，李卿雲真是氣死他了，要不是顧忌著他有傷，非得把屁股給他扇腫，到時候連褲子都沒法穿，看他還怎麼作妖。
    片刻後，衛焱心里的火氣蹭蹭直冒，不僅沒壓下去，還愈演愈烈。
    李卿雲添完柴後，慢慢走到衛焱身邊，輕聲道︰“衛焱，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衛焱心里那團火陡然滅了，他很無奈，又很心疼李卿雲，他知道李卿雲是想幫忙做些事情。
    “雲雲，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你只要好好養傷就行了，我能照顧好我們兩個人。”
    李卿雲垂著頭默不作聲。
    衛焱不忍心見他這樣，低聲哄他︰“雲雲，你听話好不好？”
    李卿雲輕嗯一聲︰“好。”
    一股香味從廚房飄出來，衛焱摟著他往廚房走︰“那我們吃飯吧。”
    倆人緊挨著坐，衛焱給李卿雲講著碼頭上的事情，閑聊間，一頓飯就過去了。
    “雲雲，拿上衣服，我們去洗澡。”
    搬過來的第二天，衛焱就把浴房收拾出來了，在里頭添置了一個爐子，上面擱了一個大銅壺。
    他掃了一眼，見爐子里還有火星，不由得嘆氣︰“怎麼打的水，傷口抻著沒？”
    李卿雲搖頭︰“我沒事，從廚房水缸里舀的水。”
    衛焱心里難受得不行，這麼大個銅壺，一瓢一瓢舀水，李卿雲得跑多少趟啊！
    “雲雲，你下次別弄了。”衛焱把李卿雲拉進懷里摟著，心疼道︰“累著沒？手酸不酸？”
    李卿雲滿心無奈，但是他沒說什麼，只搖了搖頭。
    “那就好。”衛焱放心了，捏著帕子給李卿雲擦洗。
    李卿雲抽出衛焱手里的帕子︰“我自己洗。”
    衛焱沒再堅持，只叮囑了一句︰“你注意點，別踫到水。”
    “我知道了！”李卿雲的語氣听著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衛焱笑了一聲，鬧脾氣呢，他湊過去親李卿雲的臉蛋。
    李卿雲仰頭躲開了︰“快點洗，等會兒水涼了。”
    衛焱挑眉，輕哼一聲，一把扣住李卿雲的後腦勺，偏頭咬在他唇上，舔、咬了好一會兒才松開他。
    突然，衛焱臉上一片濕熱，他眨了眨眼楮，李卿雲又掬了一捧水潑在他臉上。
    “李卿雲！你等著，我非要好好治治你！”
    李卿雲冷哼一聲，絲毫不怵，看向衛焱的眼神隱隱帶著一絲挑釁，似乎是料定了衛焱拿他沒辦法。
    衛焱氣笑了，伸手點了點他︰“你行！”
    昏黃的燭火下，李卿雲一身膚肉白得晃眼楮，有種瑩潤的光澤，烏黑的長發打濕貼在後背上，沿著脊骨凹下去。
    他一把撈過李卿雲的腰，將人摁在自己腿上，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身上，手上都沾著水，這一巴掌格外響亮。
    李卿雲掙動幾下，語氣有些急切︰“衛焱，你松開我！”
    衛焱嘖了一聲，在他屁股上揉了揉，輕斥道︰“別亂扭。”
    李卿雲掙動得更厲害了，在衛焱眼前亂顫。
    衛焱牢牢箍著他的腰，湊上去咬了一口。
    “衛焱！”李卿雲驚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衛焱滾了滾喉結，壓下心里躁動的心思，把人松開了。
    李卿雲摸著自己的屁股，上面的牙印無比清晰，頓時羞惱，他一把將帕子擲在衛焱臉上。
    “衛焱，你要點臉吧！”
    衛焱往後一仰，眼簾微挑，懶散道︰“我就不要，你能拿我怎麼辦？”
    李卿雲眯了眯眼，突然動作，一個跨步就要往衛焱腿上坐。
    衛焱眼疾手快，立刻後退一步，同時，一手托著李卿雲的大腿，一手扶著他的腰。
    將人穩住後，衛焱冷下臉︰“別鬧了，步子邁這麼大，地上都是水，滑倒怎麼辦？”
    李卿雲道︰“是你先欺負我的。”
    衛焱立刻糾正他，嚴肅道︰“首先，那不叫欺負，那叫正常的親熱，其次，我跟你道歉。”
    語氣非常誠懇︰“對不起，李卿雲。”
    李卿雲哽住了，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衛焱心里得意非常，這都是跟李卿雲學的。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別氣了，我給你洗澡，等會兒咱們好好睡一覺，我都困了。”衛焱將帕子沾濕在李卿雲身上擦著。
    李卿雲趴在衛焱懷里，低聲道︰“活兒是不是很累啊？”

 第293章

    衛焱隨意道︰“不累，挺輕松的。”
    李卿雲垂著頭沒說話，衛焱騙人，肩膀都磨紅了。
    倆人洗完澡後，衛焱抱著李卿雲將人擱在床上︰“好好躺著，我去洗衣服。”
    今晚沒有月亮，視線很昏暗。
    衛焱在旁邊點了一盞油燈，彎腰搓洗衣服，洗到他自己的外袍時，不經意間，瞥見右肩那竟然磨出毛了，感覺都薄了一層。
    “嘶！”
    衛焱拎到眼前細細打量，不由得嘆氣，這一天才掙幾個錢啊，還不夠搭進去衣服的。
    他回想著，怪不得旁人在自己肩上墊東西，他本來以為是防止磨疼肩膀，原來還有這個作用。
    衛焱快速將衣服洗完，轉身往屋里走，他摸了摸李卿雲的頭發，把紅銅手爐往下挪了一點。
    李卿雲扭頭道︰“我頭發差不多都干了，你用吧。”
    衛焱道︰“不著急，發尾還有些潮，你再烘會兒。”
    李卿雲嘆氣，雖然他沒有出過門，但是衛焱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會跟他詳細講述那些事，添置的每一件東西，也都會跟他說價格。
    這個紅銅手爐花了四百文錢，里頭用的碳餅一塊就要十文錢。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李卿雲拉了拉衛焱的手︰“你躺下烘吧，我們說會兒話。”
    衛焱听完笑了，掀開被窩鑽進去︰“好啊，說什麼？”
    李卿雲側過身看他︰“以後我白天洗頭發，很快就干了，這樣你晚上烘完頭發咱們就能睡了。”
    衛焱皺眉︰“白天我不在，你自己怎麼洗？”
    李卿雲緩聲道︰“我沒事的，可以自己洗。”
    衛焱知道李卿雲是什麼意思，遂開口道︰“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每天都能賺錢，夠我們用。”
    李卿雲道︰“可是，這樣……”
    “哎呀，好了，你別管這些，好好養傷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有我呢。”衛焱在李卿雲嘴上親了一口，堵住他的話。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再開口。
    片刻後，衛焱把炭火熄了，將李卿雲的頭發梳攏好，抱著他躺下了。
    “雲雲，明天我走得很早，飯我收拾好放鍋里，你睡醒了自己熱一下。”
    李卿雲輕嗯一聲。
    “乖，睡吧。”衛焱抱著他輕輕拍著。
    沒一會兒，拍打就停了，衛焱睡得很沉，應該是累狠了，想來也是，每天干那麼多活能不累嗎。
    李卿雲听著耳畔的呼吸聲，一直沒有睡意。
    翌日，天剛亮起來，衛焱輕手輕腳起來。
    收拾好後，他將繩子上晾得半干的麻布片拽下來，朝碼頭走去。
    每天時間都很趕，他晌午只能回來半個時辰。
    做飯，吃飯，刷鍋刷碗，根本閑不下來。
    等到晚上天都快黑了，他才能回來，再重復去做晌午的事情，外加洗衣服，隔兩天還要拆洗被褥。
    不過也有歇息的時候，他隔個三四天就會去趟城里買吃食，下午才去碼頭。
    “有人在家嗎？”劉慧芬站在門口吆喝一嗓子，門開著，她朝里面探頭。
    一個清俊的小伙子從堂屋出來，看著她沒吭聲。
    “有人，劉大娘，我在廚房呢！”衛焱將鍋里的菜盛出來後，連忙出去。
    他從劉大娘手里接過野雞，還有一把小蔥，朝李卿雲喊道︰“拿五十文錢。”
    劉慧芬單獨把一小包紅糖遞給衛焱︰“你家娘子呢，我來看看她，這點糖是我的一點心意。”
    衛焱咳了一聲，放低了聲音︰“我，我娘子……我娘子……他，他回娘家了！對，他前幾天回娘家了，那邊夏天涼快，他去避暑了。”
    劉慧芬哦了一聲，笑道︰“蠻好的，省得夏天受罪。”
    李卿雲出來把錢遞給衛焱，朝劉慧芬點了點頭，然後進廚房了。
    劉慧芬悄聲問︰“這小伙子是誰啊？”
    衛焱抿了抿嘴，心里不大高興，嘟囔一聲︰“我哥。”
    什麼哥，明明就是他娘子，哼！
    劉慧芬嘖了一聲，這兄弟倆長得都這麼俊。
    衛焱將她送到門口，悶悶不樂地走進廚房，腦袋搭在李卿雲左肩上磨蹭。
    李卿雲問︰“怎麼了？”
    衛焱悻悻道︰“你不是我哥！我不想跟別人這麼說。”
    李卿雲正忙著手上的事，他沒怎麼在意，隨口道︰“行，那你跟旁人說你是我哥。”
    “哼！”衛焱用腦袋拱他，沒好氣地說︰“起開！這活是你能干的嗎！去堂屋歇著。”
    李卿雲深深吸了口氣，將手里擇了一半的菜擱在地上，轉身出去了。
    天氣漸漸熱起來了。
    衛焱淨完手，掀開李卿雲的衣襟瞧了瞧，不由得皺眉︰“這都一個多月了，怎麼看著還是不大好的樣子，傷口紅紅的。”
    李卿雲道︰“以前好得快是因為用的是上好的靈藥，現在這樣才是正常的，新長的肉都是這種顏色，過段時間就好了。”
    衛焱狐疑道︰“是嗎？”
    “是！”李卿雲語氣肯定。
    衛焱還想再說些什麼，李卿雲直接打斷他︰“你用過六品以下的丹藥嗎？知道普通人受傷是什麼樣嗎？我家是開藥鋪的，你懂還是我懂！”
    “……”衛焱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李卿雲推了他一下︰“你走吧。”
    衛焱站著沒動︰“碗筷還沒收拾呢，我洗完再走，要不然放到晚上多糟心啊。”

 第294章

    李卿雲端著碗去清洗。
    衛焱攔住他︰“你干什麼！放下！”
    李卿雲忍不下去了，他一把推開衛焱，沉著臉道︰“衛焱，我是受了點傷，但我不是殘廢了只能癱在床上，你別小題大做，我有分寸，不會勉強自己。”
    “何況，我的傷已經好了。”李卿雲突然拔高音量，眼楮都瞪圓了，“好了！”
    衛焱暗暗驚了一下，快速瞄了他一眼，沒敢吱聲。
    李卿雲揚聲喊道︰“走！”
    衛焱小聲囁喏道︰“好吧，那我走了。”
    李卿雲心里憋了好久的火氣，現下驟然爆發，他斜睨了衛焱一眼，抬腿踹了他一腳，喝道︰“把水帶上！”
    衛焱垂著頭，努了努嘴︰“我知道了~別凶嘛~”
    李卿雲冷哼一聲，上手推他︰“起開！還杵這干什麼！”
    衛焱抿著嘴，小聲道︰“還沒親嘴呢。”
    李卿雲沒好氣地說︰“親什麼親！不親！”
    “我不要！我就要親！”衛焱站著不動，拉著李卿雲的手輕輕搖晃，“親嘛~我們每次都親的~”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仰著頭在他嘴上貼了一下。
    衛焱立刻笑了起來，開心道︰“雲雲，我走啦！”
    李卿雲看著走到門口的人影，暗暗嘖了一聲，衛焱好像長高了。
    一晃眼，都已經入夏了。
    衛焱扯了扯身上被汗濕的衣服，打開竹筒喝了口水，是李卿雲給他煮的竹葉芯茶。
    竹葉芯是倆人一塊去山上摘的，竹筒是他在李卿雲指導下做的，非常好用。
    突然，一道凶悍的喝斥響起。
    “廢物！三兩重的賤骨頭，這里頭的東西你賠得起嗎！”
    其他人紛紛朝那看去，衛焱連頭都沒扭，他只想結了工錢趕緊回去。
    誰料張明誠也沒坐住，工錢都不結了，伸著脖子往那看。
    啞白色的絹布掉在泥地上，上面沾染的髒污十分明顯。
    不小心打翻箱子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男人，估摸著有五十歲了，穿的衣服縫了不少補丁，臉上滿是艱辛和風霜。
    “這都是上好的絹布，值多少銀子你知道嗎！賠錢！”
    那男人哀嘁道︰“這麼貴的東西，我怎麼賠得起啊！”
    “哼！八錢銀子，一個子都不能少！”
    眾人議論紛紛。
    “　！”
    “八錢！這麼貴！”
    “唉，賣幾天力氣，還不夠扯塊布的。”
    衛焱聞言詫異，這里的絹布價格竟然比城里賣的低了兩成。
    那男人還在告饒，說自己實在沒錢賠付。
    衛焱見狀走了過去，跟那個管事說了一番後，他把那塊髒絹布買下來了，想著天氣熱了，回去給李卿雲裁一身輕薄的衣服。
    那管事一看有人頂缸，臉上立刻露出了笑意，他笑呵呵地揮散人群，撿起絹布遞給衛焱。
    衛焱心里疑惑，這絹布價格為何這麼便宜，便跟那管事套話。
    原來這是旁人私下倒賣的，管事是讓按進價賠付。
    衛焱抱著絹布去結工錢，張明誠給他使了個眼色，他接過錢，尋個人少的地方站著，沒一會兒，張明誠過來了。
    衛焱急著回去，開門見山道︰“張管事找我有事？”
    張明誠笑道︰“你小子出手挺大方啊，八錢銀子說掏就掏！”
    衛焱扯了扯嘴角沒作聲。
    張明誠嘖了一聲︰“不過也是，你能干，幾天就賺回來了。”
    衛焱心里不耐煩了，但是面上的笑意不減，問道︰“您找我是？”
    張明誠擺了擺手，示意衛焱靠近，衛焱象征性地偏了偏頭。
    張明誠低聲道︰“年前，我跟著人跑船，囤了一批貨，其中有幾張牛皮席，那真是頂好的水牛皮，我自家都舍不得用，現在天兒熱起來了，正是用這東西的時候，往身下一鋪，那叫一個涼快，再熱的天都不怕。”
    衛焱听出來了，這是要賣給他啊！
    張明誠見衛焱沒作聲，嘆了口氣，坦誠道︰“我當時把家里的積蓄都用來進貨了，結果砸手里了，現在家里急等著用錢，我也不跟你說虛的，一兩五錢銀子，這東西我賤賣給你。”
    張明誠說話的時候，臉上的心疼不似作偽。
    衛焱瞥了他一眼，開口道︰“張管事，這麼貴的東西我也用不起，我這剛做工不久，家里還有病人呢。”
    張明誠�狤朝�  骸壩脅∪四薔透  玫蒙狹耍　壞較娜眨　勖欽餑鞘薔　Ｓ腥酥惺釔  　閬胂耄　∪吮揪吞迦　　僖皇莧齲　遣皇歉  尋玖恕！  
    衛焱抿著唇沒作聲，心里猶豫起來。
    張明誠又說了幾句，既然這衛焱能花八錢銀子買絹布，沒準就把他這牛皮席買了。
    衛焱想了想，他往後退了一步，淡淡道︰“多謝您的好意，我手里沒這麼多銀錢，你再問問旁人吧。”
    張明誠一听急了，他穩住語氣緩緩道︰“我這東西真沒給你多要，不過你賺得也是辛苦錢，這樣吧，我再給你降兩錢。”
    衛焱也沒一口回絕，只道︰“這麼多銀子，我得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明天一早給您答復。”
    張明誠連聲說好。
    夕陽還剩半個，衛焱抱著絹布走到了村口，他抬臂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
    還沒等他進門，就聞見了一股肉香味，他嗅了嗅，喊道︰“雲雲！”

 第295章

    “哎！”李卿雲從廚房探頭，手里還拿著鏟子，“水快燒開了，飯要等一會兒才好，你先洗澡吧。”
    衛焱擰著眉走過去，質問道︰“你做飯了？”
    李卿雲沒空搭理他，冷聲道︰“衛焱，你別煩人，趕緊去洗澡。”
    衛焱張嘴想說他，李卿雲敲了一下鍋沿，看向他的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衛焱抿了抿嘴，沒敢吭聲，哼了一聲，甩頭走了。
    他把絹布擱在里間桌上，拿著衣服去洗澡了。
    天氣熱了，他也沒用多少熱水，用半溫不涼的水沖了個澡。
    擰了擰頭發，他朝廚房走過去，剛到門口，李卿雲開口了。
    “剛洗干淨，你別進來了，一股油煙味兒。”
    衛焱不在意，抬腳往里進。
    “那你晚上別抱著我睡。”
    衛焱把腳收回去了。
    他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確保油煙味不會染在身上，朝著廚房喊道︰“你做的什麼啊？這麼香！”
    李卿雲︰“炖的豬肉。”
    衛焱疑惑︰“哪來的豬肉啊？”
    李卿雲︰“今天村里有人殺豬，我去買的。”
    “哦，好吧。”
    衛焱就杵在門口，隔著一層淡淡的煙霧，靜靜看著李卿雲的身影，內心無比安定。
    “雲雲，為什麼同樣的東西，感覺你做出來的就比較好吃呢！”衛焱夾了一筷子浸滿湯汁的肉塊送進嘴里。
    李卿雲淡淡道︰“那以後我做飯。”
    衛焱立刻反駁，含糊道︰“不行不行，還是我做。”
    李卿雲砰的一聲放下碗︰“衛焱，我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衛焱撅了撅嘴，小聲嘟囔︰“你今天好凶啊！”
    李卿雲冷哼一聲，端起碗繼續吃飯。
    他這樣都是讓衛焱逼的，自從他受傷後，衛焱幾乎已經到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地步，有點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他有時候嗓子癢了都不敢當著衛焱的面咳嗽。
    衛焱什麼都不讓他干，剛開始他還能忍，現在實在受不了，衛焱每天干活那麼辛苦，回來又要做飯洗衣服，忙各種事情，他忍不下去了。
    衛焱端著碗往一旁歪，依靠著李卿雲，小聲抱怨︰“別這麼凶嘛~~從我回來，你都沒給我個笑臉。”
    李卿雲抿了抿嘴，往衛焱碗里夾了兩塊肉，軟了語氣︰“好好吃飯，明天給你做紅燒肉。”
    衛焱小聲道︰“還是我做吧~”
    “哼！你做？”李卿雲扭頭看他，“在秘境里，你一共做了三次，炒糖色的時候次次糊鍋，你別糟踐東西了。”
    衛焱听完，不怎麼高興，腦袋在卿雲肩上亂拱。
    李卿雲淡淡道︰“你不想吃我給你做的飯？”
    “……想吃。”
    李卿雲嗯了一聲，摟著衛焱的腰拍了拍︰“別拱了，好好吃飯。”
    “好~”衛焱靠在李卿雲肩膀上嚼著肉，“咦？這是什麼菜啊？我怎麼沒見過，在哪弄的？”
    李卿雲垂下眼皮，偏了偏臉，平靜道︰“劉大娘給的。”
    衛焱擰眉︰“他兒子又從山上回來啦？我怎麼沒見院里有野雞啊。”
    李卿雲低著頭說︰“這次沒有野雞，只有一只兔子，我沒要。”
    衛焱哦了一聲︰“知道啦！”
    他把牛皮席的事說了，問李卿雲的意見。
    李卿雲沒猶豫，直接道︰“買，過幾天就能用了。”
    衛焱一向怕熱，這里別說冰晶了，連冰塊都難見到，到時候衛焱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好，那我明天買回來。”衛焱嘖了一聲，“錢花得好快啊！”
    剛攢的銀子還沒捂熱又花出去了，幸好他能賺錢。
    衛焱嘿嘿笑了一聲︰“雲雲，我現在特別慶幸，以前在學宮的時候沒有偷懶，每天堅持煉體，要不然我也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我現在可是碼頭上干活最快的，每天能比別人多跑幾十趟。”
    李卿雲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他摸了摸衛焱的腦袋，低聲道︰“傻小子。”
    第124章 爭執
    衛焱用腦袋拱他，嘟囔道︰“你小聲嘀咕什麼呢，我沒听清。”
    李卿雲淡淡道︰“我說，你好像長高了。”
    衛焱掉下凡界的時候還沒結丹，年紀又小，這段時間干得都是體力活，每天吃很多飯，個子又躥了一截。
    “是哦，我說呢，怎麼最近親嘴時間長了，脖子總覺得酸。”衛焱故意問了一句，“雲雲，那你怎麼沒長個啊？”
    李卿雲捏緊筷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後，他淡淡道︰“我結丹早，身形容貌早就穩定了。”
    衛焱聞言撇嘴，怪腔怪調哦了一聲︰“那你可真厲害啊！”
    李卿雲懶得搭理，低頭吃飯沒吭聲。
    衛焱沒放過他，苦惱道︰“雲雲，這以後可怎麼辦啊，我老佝僂著也不是個事啊，要不你以後踮腳吧。”
    李卿雲攥緊手，沉著臉沒說話。
    衛焱笑個不停，上手戳他的臉頰︰“雲雲，你說話啊！”
    “起開！”李卿雲扭頭瞪他，冷哼一聲，“你就算長高了，也沒比我高多少。”
    衛焱立刻反駁︰“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見長啊，明明就高很多！”
    李卿雲拍了下桌子，冷聲道︰“你還吃不吃飯！”
    言語間頗有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

 第296章

    衛焱見好就收，也沒再䱇瑟，嬉皮笑臉地湊到李卿雲臉前，跟他踫了踫腦袋︰“吃吃！雲雲做的飯真好吃，我今晚要吃三碗！”
    李卿雲哼了一聲，撿著瘦肉扔進他碗里。
    倆人挨挨蹭蹭的，說著閑話吃完了一頓飯。
    衛焱吃完飯愣了會神，然後想動手收拾碗筷，李卿雲率先站起來了，他麻利收好東西，站起來就走，衛焱差點沒反應過來。
    “雲雲，你干嘛呀！”
    李卿雲開口道︰“以後這些活我來做，你歇著吧。”
    衛焱立刻跟在他身後，嚷嚷起來︰“不行，你怎麼能干活呢？”
    李卿雲懶得理他，走到井邊汲水。
    衛焱不依不饒，伸手要去搶。
    “衛焱！”李卿雲冷著臉看他，“你別鬧了！”
    衛焱有些委屈，他小聲道︰“我沒有鬧。”
    李卿雲深深呼出一口氣，指著衛焱說︰“你現在去屋里歇著，等會兒我有話跟你說。”
    衛焱問︰“等會兒是多大會兒？”
    李卿雲揚聲道︰“讓你等你就等著！”
    衛焱伸手去攬他的腰，喏喏道︰“我不想去屋里，我想看看你，我們每天見面的時間好少啊。”
    李卿雲急促眨了眨眼，緩聲道︰“那你乖一點，就只能在旁邊看著。”
    衛焱努嘴︰“好，我知道了。”
    李卿雲快速將廚房收拾干淨，然後拿著衣服去洗澡，他沒讓衛焱幫他洗，也沒讓衛焱進來，浴房里空間不大，衛焱剛換的衣服，別再打濕了。
    微弱的光線透過門縫流瀉出來。
    衛焱就在門口等著，靜靜听著里面的水聲。
    “衛焱，你去把小榻搬出來，我們在院子里坐會兒。”李卿雲將身上擦干，開口喊道。
    “好，我這就去！”
    李卿雲穿好衣服，推開門出去，剛探出身子，登時被人摟在懷里。
    衛焱抱著他往小榻那走。
    “枕巾墊好了，你躺著晾頭發吧！”衛焱將他輕輕安置在榻上。
    李卿雲沖衛焱伸開手臂︰“來，我抱抱！”
    衛焱快速跑到左邊，拿捏著力道撲進李卿雲懷里。
    “親親，我想親親！”衛焱捧著李卿雲的臉急切地舔、吻著，隨即他退開一些，“雲雲，你別抱這麼緊，擠著胸口了。”
    李卿雲嘖了一聲︰“你別管，親你的！”
    衛焱將他衣領拉開，衣擺掀上去，咬著他的脖子，用力揉搓他的腰身。
    李卿雲輕輕哼了一聲，抱著衛焱的力道不斷加大。
    兩人貼得嚴絲合縫，親得越來越激、烈。
    衛焱腦子里始終繃著一根弦，他重重喘了口粗氣，艱難地把人推開了。
    “好了，不親了，我抱會兒。”衛焱躬著腰身，側趴著，攏著李卿雲的腰輕輕拍著。
    李卿雲抿了抿微腫的嘴唇，伸手去摟衛焱的脖子。
    衛焱心中嘆氣，這麼黏人呢！
    他扯過薄毯子擱在兩人腰間，攬著李卿雲慢慢摩挲他的後腰。
    “雲雲，傷口疼不疼？沒踫著吧。”
    李卿雲無奈道︰“不疼，已經長好了。”
    衛焱不怎麼放心︰“還是仔細些吧，好好將養著，等這個夏天過去，應該就好透了。”
    李卿雲不想跟他掰扯這個，在他肩上拍了拍︰“坐起來，我有話說。”
    “好。”
    兩人盤腿，臉對臉坐著。
    李卿雲開口道︰“從明天開始，飯我做，衣服我洗，所有的事都是我做，你回來就只需要吃飯和睡覺。”
    衛焱立刻反駁︰“不行，你怎麼能干活呢？”
    李卿雲很堅持︰“衛焱，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只是前段時間受傷耽擱了，才讓你做，而且，往後我會賺錢的，你不用這麼累了。”
    衛焱一听就急了︰“雲雲，你……”
    “你先听我說完。”李卿雲打斷他。
    語氣微微停頓，李卿雲分別握住衛焱的兩只手，看著他的眼楮認真道︰“衛焱，我知道你是男人，但是，我……我是把你當作自家娘子來看的，我想疼你，不想你這麼辛苦，更不想你跟著我過苦日子。”
    “啊？”衛焱茫然地瞪大眼楮，愣愣地看著李卿雲，張大嘴巴沒說出話來。
    李卿雲在他眉心親了親︰“我身體已經好了，可以做事賺錢，我會好好養你的。”
    衛焱突然有些委屈，他立刻伸手去捂李卿雲的嘴，連忙道︰“你快把這些話咽回去！這都是我要說的！不許你搶我的話！”
    李卿雲眨了眨眼，愣住了，他不明白衛焱怎麼這副反應。
    衛焱氣哼哼地抱怨︰“李卿雲，你怎麼這麼討厭！這些話我都在心里想了好久了，只是一直沒說出來而已，這下好了，被你搶先了！”
    衛焱氣得要死，悔得腸子都青了，明明是他先這麼想的。
    “李卿雲，是我先把你當成娘子的！”
    李卿雲回過神來，覺得衛焱莫名其妙，這東西有什麼好爭的，不想跟他爭辯，敷衍道︰“好好，你先你先。”
    衛焱哼了一聲，心中極為難平。
    李卿雲掐了掐他的臉︰“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衛焱梗著脖子道︰“我不答應，你再養養傷，等過了夏日再說。”
    李卿雲不理他，倒頭躺下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衛焱伸手推搡他︰“憑什麼！你怎麼這麼霸道！”

 第297章

    李卿雲也去推他︰“那你呢？你不霸道？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衛焱不高興地蹬腿，一甩腦袋，悶在李卿雲肚子上。
    李卿雲搭在他頭上胡擼兩把︰“衛焱，你不想我疼你嗎？”
    沉默幾息，衛焱悶悶道︰“……想。”
    李卿雲嗯了一聲︰“那你听話。”
    隨即他補充道︰“衛焱，我從來都不是逞強的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你不用擔心我。”
    衛焱在他肚子上蹭了蹭，然後直起身埋在他頸窩里，妥協道︰“好吧，那你記得動作輕一些。”
    李卿雲笑了一聲，偏頭在他腦袋上親了親︰“好，我知道了。”
    衛焱縮在李卿雲懷里，小聲嘀咕︰“你是我娘子，我也是你娘子，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好像也不沖突。”
    李卿雲嗯了一聲︰“不沖突，反正都是咱們兩個人。”
    “也是。”衛焱嘿嘿笑了一聲，“嘖！沒想到我這麼年輕就有娘子了，在衛家可是獨一份，他們最早的也是等到結丹才成親，我築基期就有了，哈哈哈……”
    李卿雲愣了一下，莫名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摟抱著，親熱地說著話，不知不覺中，時間緩緩流淌。
    天亮了。
    李卿雲先起床，衛焱抱著他的腰不松，問道︰“你要干嗎？”
    李卿雲嘖了一聲，伸腳去夠鞋︰“去做飯，你再睡會兒，做好了叫你。”
    衛焱揉了揉眼，嘟囔道︰“我做吧，你別起來了。”
    李卿雲受不了，用力拽開他的手︰“睡你的吧，我有的是時間補覺。”
    衛焱手上一松，也沒再堅持，李卿雲低頭在他眉心親了親︰“乖，睡吧。”
    “好~”衛焱惺忪著眼楮，眨了眨又睡過去了。
    李卿雲挽著袖子，走進廚房開始做飯，趁燒火的功夫，他把水和帕子都備好，衛焱醒了直接就能用。
    將飯盛出來後，他走到里間，從櫃子里拿出衣服和襪子，擱在床上，輕喊道︰“衛焱，起來了。”
    “啊？哦好。”衛焱閉著眼坐起來。
    李卿雲見狀笑了一瞬，衛焱以前每天起來都特別麻利，他見了總忍不住心疼，還是今天這樣子更招他喜歡。
    “來，我給你穿衣服。”李卿雲拿著上衣往他身上套，衛焱很乖，胳膊讓伸就伸，讓彎就彎。
    衛焱眯起一只眼，朝李卿雲撅嘴，李卿雲低頭跟他親了一下。
    衛焱扯過褲子︰“好了，剩下的我自己穿。”
    “行。”李卿雲兀自笑了笑，轉身走了。
    衛焱收拾好後，靠著李卿雲吃飯，心里暗暗地想，他其實喜歡這樣，每天可以跟李卿雲多待會兒，可他又忍不住心疼，擔心李卿雲睡不好，再累著。
    “雲雲，起這麼早困不困啊？”
    李卿雲搖頭︰“不困，我習慣這個點起來。”
    他以前在學宮也起這麼早，休沐的時候因為要出宮，會起得更早。
    “好吧。”衛焱嘆了口氣，“以後我們晚上早睡會兒。”
    李卿雲應聲︰“行。”
    衛焱摟著李卿雲的腰一點都不想撒開，磨嘰了一會兒，極為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等衛焱走後，李卿雲收拾碗筷，將倆人的衣服洗了。
    他走到西邊的廂房里，從雜草下扒拉出一個背簍，是他自己砍柳條編的，這里的山腳下長著很多這種柳條。
    此外，他還編了籃子和筐，都在底下藏著，沒敢讓衛焱瞧見，不過，再等幾天就能拿出來了。
    他拎著背簍，拿著鋤頭上山了。
    這里的山上長了不少草藥，前幾次他去，挖了不少白地榆和三七，賣了七錢銀子。
    他只在山腳附近轉悠，踫見認識的野菜也一並挖了，望著近在眼前的山坡，他心里不由得嘆氣，要是能進去一天就好了，越往山上走，藥材越多。
    他頻繁瞧著日頭，沒敢貪多，差不多到了時候，他就連忙往回趕。
    傍晚，衛焱抱著牛皮席回來，他先喊了一聲︰“雲雲！”
    “我在廚房。”李卿雲揚聲回答。
    衛焱進去看了一眼，見他正在炒青菜，笑道︰“劉大娘給了好多菜啊，還能再吃一頓。”
    李卿雲淡淡嗯了一聲︰“你先去洗洗吧。”
    “好！”衛焱正打算轉身出去，不經意瞥見李卿雲額頭亮晶晶的，他擰起眉心，問道︰“你怎麼出汗了？”
    以前盛夏的時日，李卿雲也不怎麼出汗，難道是因為沒有了靈力的緣故。
    衛焱有些著急︰“現在也不算熱啊？是在廚房悶著了嗎？你快出去晾晾！”
    李卿雲側過身背對著衛焱，淡然道︰“不是，我下午練了一會兒劍招，想抻抻筋骨，歇久了覺得難受。”
    衛焱嘖了一聲︰“行吧，沒累著吧？”
    李卿雲語氣重了兩分︰“沒有，都說了我有分寸，你快去洗澡吧！”
    “哦。”衛焱轉身出去了。
    李卿雲見他出去了，緩緩放松繃緊的身體，他今天特別湊巧，踫見了一支山參，專心致志挖了好一會兒，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要日落了。
    他連忙往回跑，趕得有些急，出了一身汗，回來後就立刻做飯，都沒顧得上擦汗。
    倆人躺在院子里閑聊，衛焱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李卿雲腰上拍著，懶懶道︰“雲雲，明天上午我不去碼頭了，去城里買點東西，順道把那塊絹布找人裁了。”

 第298章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也去。”
    衛焱聞言皺眉︰“要走很遠，你去干什麼？”
    李卿雲嘖了一聲︰“我要買東西。”
    “買什麼？我給你帶你回來不就行了。”衛焱捏了捏他的腰。
    李卿雲道︰“買些針線，我能做衣裳，那絹布我量了一下，差不多夠給咱倆一人做一身。”
    “啊？”衛焱驚呼一聲，噌的一下坐起來，睜大眼楮道︰“你還會做衣裳？”
    李卿雲淡定地嗯了一聲︰“沒有完整做過，但是以前我改過衣裳，應該問題不大。”
    “嘶！”衛焱上下打量他，嘴里嘖嘖嘆道︰“李卿雲，你挺自信啊！”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作聲，暗暗翻了個白眼。
    衛焱見狀笑了起來︰“反正是當寢衣穿，你隨便做吧，能套身上就行。”
    李卿雲招了招手，衛焱立刻倒在他懷里，把人摟得很緊。
    李卿雲緩緩道︰“明天睡夠再起。”
    “好啊！”衛焱開心得不行，哈哈笑著，“那我們今晚多親會兒。”
    李卿雲聞言挑眉，攬住他的脖子親了上去。
    衛焱嘴上親吻著，右手摸索兩下，將那個薄毯子團了團隔在兩人腰間，心中不禁感嘆，李卿雲越來越主動了。
    翌日上午。
    衛焱睡得半夢半醒，無意識地摟著李卿雲蹭、動，趴在他頸間舔、咬著，一片靜謐中，李卿雲輕聲哼了一下。
    衛焱驟然清醒過來，他訕訕地將臉埋在枕頭里，往後縮了縮身子，沒敢再靠李卿雲那麼近。
    最近這些時日，他越來越壓不住火氣，以前在修真界念清心經還能起點作用，現在靈力全無，又吃五谷雜糧，內有濁氣，身體的欲望根本就壓不住，尤其是早上起來的時候。
    唉，衛焱心中暗自嘆氣，突然身上一沉，李卿雲壓了上來。
    嘖！
    衛焱拉著他的腿，讓他坐在自己肚子上︰“雲雲。”
    聲音又沉又啞。
    他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低聲道︰“睡好了嗎？”
    李卿雲埋在他肩上，悶悶嗯了一聲。
    衛焱抱著李卿雲輕拍了一會兒，然後摟著他起來。
    今天艷陽高照，刮著和煦的微風。
    衛焱背著李卿雲往水吟城走。
    “衛焱，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會兒。”李卿雲湊在衛焱耳邊說話。
    衛焱往前瞧了一眼，最多再走一刻鐘就到了，應該累不著李卿雲。
    “行。”他把李卿雲放下，牽著他的手繼續城里走，“你要是累了記得跟我說。”
    李卿雲道︰“好，我知道了。”
    衛焱先帶著他去買針線，走到途中，李卿雲拉著他拐了一下。
    衛焱抬頭看了一眼，是家鞋鋪。
    進去後，李卿雲直接略過門口那些，徑自往里面的櫃台走，他拿起兩雙看了看，扭頭看向衛焱︰“坐下試試。”
    衛焱愣了一下︰“給我買嗎？”
    李卿雲點頭︰“天熱了，你每天走那麼多路，得穿雙輕便的鞋子。”
    衛焱一共就三雙鞋，一雙是從修真界帶下來的，是用靈鹿皮做的，外面縫了一層墨青紗，用金蠶絲繡著火焰紋，行走間有暗光流轉，精致、華貴。
    目前不適合在這里穿，他就花五十文買了兩雙布鞋，天天交替著穿，現在兩雙鞋的鞋底都磨薄了。
    衛焱有些猶豫，剛買了絹布和牛皮席，沒剩多少銀子了。
    李卿雲見狀，直接蹲下，上手去脫他的鞋。
    “好好，我自己來！”衛焱連忙制止他，套上新鞋踩了踩。
    李卿雲仰頭問他︰“怎麼樣？”
    衛焱笑說︰“剛剛好，你挑得真準。”
    李卿雲嗯了一聲，又遞給他一雙︰“試試這個。”
    “好。”衛焱照做。
    李卿雲拿著這兩雙鞋去結賬。
    店家笑說︰“這雙九十五文，這一雙八十文，給您抹個零頭，一共一百七十文。”
    衛焱一听，拉著李卿雲的手就要走。
    李卿雲沒理他，掏出錢付賬。
    “李卿雲！我不喜歡這兩雙鞋，我們再看看別的。”衛焱急了，去搶他手里的銀子。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怎麼？你賺的錢我不能花？”
    “我不是這個意思！”衛焱委屈道︰“你又拿這種話堵我。”
    李卿雲甩開他的手，把錢遞過去，拿上鞋子往外走。
    衛焱站著不動。
    李卿雲伸手攥著他的手腕，沉聲道︰“衛焱，你別讓我拽你。”
    衛焱听完更生氣了，不哄他就算了，還威脅他。
    他重重哼了一聲，扭頭不理會。
    李卿雲直接攬住他的腰，抬起下巴要親他。
    衛焱驚住了，他立刻偏頭，扣著李卿雲的後腦勺往外走，小聲急切道︰“我走還不行嗎！”
    李卿雲勾起嘴角，挑眉一笑。
    等倆人出了門，衛焱那股不忿也散了，他湊到李卿雲耳邊小聲嘟囔︰“你怎麼這麼疼我呀，那鞋子好貴啊！”
    李卿雲牽著他往前走，聞言頗覺好笑︰“花你的錢給你買東西，這也叫疼你？”
    衛焱听完不高興了，撅嘴不滿道︰“什麼叫我的錢，那是咱倆的錢。”
    李卿雲扭頭看他，開口認錯︰“好，是我說錯話了。”
    衛焱翹了翹嘴角，大度道︰“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第299章

    李卿雲從善如流︰“多謝您寬容。”
    見他配合自己，衛焱嘿嘿笑了起來，撞了撞他的肩膀。
    “雲雲，我們還買什麼啊？”
    “澡豆快用完了，再買點。”
    “好呀！”
    兩人在主街上走著，瞧見一家店鋪前圍了許多人，他們路過時停下觀望一會兒。
    是家賣涼水的鋪子，掛出的招牌上寫著一行字。
    【冰雪青梅湯，三十文一盞。】
    店鋪門口飄著一股清甜的香味，縈繞在人們鼻尖久久不散。
    許多人都在排隊，爭搶著要買。
    衛焱嗅了嗅，喉嚨吞咽一下，他挺喜歡這個味道的，轉身問李卿雲︰“雲雲，你要喝嗎？”
    李卿雲搖頭。
    衛焱道︰“好，那我們走吧。”
    李卿雲停住了︰“你想喝，我們就買。”
    “我不想！”衛焱立刻摟著他往前走。
    李卿雲沒掙開，一會兒倆人就走遠了。
    倆人回去吃完午飯，衛焱小憩片刻，出門去碼頭。
    李卿雲把廚房收拾好後，也帶著東西上山了。
    過了五日，李卿雲把這一批攢的草藥賣了，得了九錢銀子，主要是那根山參就佔了六錢。
    他裝好銀子走出藥鋪，不由得想，要是每天都能挖到一根山參就好了。
    走到那家涼水鋪子，李卿雲把竹筒遞過去，開口道︰“打滿。”
    伙計打量了一下，笑道︰“您這筒子盛的量多，得收您五十文錢。”
    李卿雲點頭︰“好。”
    他數了數銅板遞過去，接過竹筒後，他用帶來的厚毯子裹好，將其放到身後的背簍里。
    衛焱晌午到家後，剛進門直接就把上衣脫了，沖到水井邊打算汲水洗臉，發現地上晾了盆水。
    李卿雲從廚房出來，開口道︰“用盆里的水洗，熱身子不能用涼水。”
    衛焱哦了一聲，不怎麼情願地用這溫了吧唧的水洗臉。
    李卿雲把飯盛好，端到桌子上，拿起竹筒遞給衛焱︰“喝吧。”
    衛焱以為是晾好的開水，納悶道︰“今天怎麼沒用杯子盛？”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焱打開塞子，頓時一股帶著微涼的清甜涌了出來，他愣住了，扭頭看向李卿雲。
    李卿雲給他碗里夾瘦肉，淡淡道︰“看我干什麼，我又不能當水喝。”
    衛焱抿了抿嘴，握著竹筒抵在嘴邊，小小喝了一口。
    入口清涼冷冽，接著酸甜的味道在口中爆開，香味淺遠，回味綿長。
    衛焱只喝了一口，就歪在李卿雲身上，腦袋搭在他肩膀磨蹭。
    李卿雲嘖了一聲︰“趕緊喝吧，一會兒就不涼了。”
    衛焱很開心，又忍不住心疼，低低道︰“你又不听話，竟然自己一個人出門，還走那麼遠的路。”
    李卿雲嘖了一聲︰“怎麼，我是被你圈起來了嗎？連門都不能出。”
    衛焱立刻用頭拱他，抱怨道︰“你又故意誤解我，我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李卿雲放下碗，摟著他的肩膀拍了拍，緩聲道︰“我沒事，你以後別擔心了。”
    衛焱還是不放心，李卿雲這傷剛過兩個月，昨天晚上他瞧著，傷口處還是泛著微紅。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只道︰“那你小心些，別走那麼急，中間歇一歇再走。”
    李卿雲應允︰“好，我知道了。”
    衛焱把竹筒擱在他嘴邊︰“你也喝。”
    李卿雲只喝了一口︰“你自己喝吧，我不愛這些酸的。”
    衛焱努嘴︰“哦，好吧。”
    吃飯完後，李卿雲拿出剛做好的衣服遞給衛焱︰“你試試吧。”
    衛焱驚喜道︰“做好啦？這麼快！”
    李卿雲道︰“嗯，合身嗎？”
    衛焱理了理袖子和領口，在原地轉了兩圈，開心道︰“合身！很合身！”
    李卿雲笑了起來︰“還剩了些布料，給你做了件坎肩，正好你怕熱。”
    “坎肩在哪呢？我看看！”衛焱握著李卿雲的手腕搖晃。
    李卿雲笑著遞給他。
    衛焱立刻換上了，眯眼笑了起來︰“我喜歡這個，沒有袖子，好涼快！”
    李卿雲道︰“行，明天扯塊布再給你做一件。”
    “雲~雲~”衛焱覺得好開心好開心，抱著李卿雲晃來晃去，努著嘴去親他︰“你怎麼這麼好呀~我好喜歡你啊~”
    李卿雲覺得好笑，一件衣服而已，至于高興成這樣嗎？
    他攬著衛焱的腰往床邊走︰“好了，該睡覺了，過會兒又該走了。”
    衛焱抱著李卿雲倒在床上，拖著長長的語調︰“可是我好開心啊~~都不困了~”
    李卿雲將人摟著懷里，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著。
    沒一會兒，衛焱眼皮子開始發沉，李卿雲在他耳邊輕輕道︰“乖，睡吧。”
    李卿雲手上不停，一直摟著衛焱拍打，很快，衛焱就睡熟了。
    第125章 反應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愈發炎熱起來。
    下午，衛焱搬完第二十趟，渾身已經汗透了，太熱了，他實在受不了，便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歇會兒。
    他打開竹筒，把最後一口水倒進嘴里。
    這是李卿雲給他帶的，用竹葉、薄荷、甘草和冰糖熬的，不過，李卿雲經常會換法子，過幾天就會熬不同的茶水給他帶著。

 第300章

    隔幾日，李卿雲就會給他買那個青梅湯，每天都做肉吃，晚上會給他熬魚湯喝，早晚各一個雞蛋。
    每天這個吃法，要花不少錢，衛焱都有些發愁。
    他們已經掉下來快三個月了，這些時日在碼頭，他朝不少人探听過修真界的事，碼頭上跑船的，天南海北，哪的人都有，愣是沒有一個人听說過。
    衛焱見這情形，也死心了。
    他想著一直在碼頭搬東西也不是個長法，打算攢些錢，做點生意。
    自打他買了張管事的牛皮席，倆人越來越熟，張管事給他透露了一些碼頭上倒賣東西的口風，他有些心動。
    傍晚，結完工錢，衛焱數了數，抬腳往回走。
    自從李卿雲開始做飯後，他就沒再操心過家里的事，所有的花用都是李卿雲負責，他每天賺的錢就放在床頭的木盒里，現在到底存了多少銀子，他也不清楚。
    一到門口，就聞見一股濃郁的肉香味。
    衛焱輕喊一聲︰“雲雲，我回來了。”
    “飯馬上就好。”
    衛焱走進廚房，問道︰“這又做的什麼啊？”
    李卿雲道︰“炖的鴨子，鴨肉寒涼，清虛熱，等會兒你多吃點。”
    衛焱哦了一聲，開心道︰“好呀！”
    他本來想跟李卿雲說，讓他每天減少些伙食錢，可是他張了幾次嘴都開不了口，他知道這都是因為李卿雲心疼他，每天變著法給他做好吃的。
    最關鍵的是，這樣李卿雲也能多補補。
    算了，衛焱心想，他每天再多搬幾趟吧。
    淨過手後，他走到里間，打開盒子數了數銀錢，結果越數越迷茫。
    這數目不對啊，怎麼還有這麼多錢。
    衛焱將盒子放回去，臉色沉了下來，李卿雲有事瞞著他。
    吃完飯，他開口問道︰“雲雲，家里還剩多少錢啊？”
    李卿雲神色淡然︰“我沒數過，你等著，我把盒子拿過來。”
    衛焱嗯了一聲，坐著沒動。
    李卿雲回來後，當著他的面開始數錢，衛焱眯眼打量他，果不其然，錢少了一半。
    衛焱沒說什麼，只道︰“好，我知道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打了盆涼水把牛皮席擦了擦，晾干淨後，他走到院里把李卿雲抱回來。
    伸手乍了乍李卿雲的腰身，心里莫名有些焦躁，每天這個伙食，李卿雲又不怎麼出門，按常理來說，他應該能吃胖的，可是他沒有。
    李卿雲拿著把蒲扇輕輕搖著，在衛焱身上推了推︰“別靠這麼近，你不嫌熱啊。”
    衛焱不僅不退，反而又貼緊了一些︰“你別管，熱我也要抱。”
    他在李卿雲身上摸著，覺得不太對勁兒，問道︰“雲雲，我怎麼摸著你身上熱了好多啊！”
    李卿雲沒在意，隨口道︰“可能是天氣熱吧。”
    衛焱覺得不對，李卿雲的體溫好像是一點點熱起來的，月余前，他晚上抱著李卿雲，覺得他身上涼絲絲的，最近總覺得李卿雲身上溫溫的。
    他開口跟李卿雲說了，李卿雲嘖了一聲︰“你別瞎想了，天氣這麼熱，體溫高一些也正常。”
    衛焱努了努嘴︰“好吧。”
    他轉而提起︰“對了，你每天一個人在家都干什麼啊？”
    李卿雲道︰“你不是每天都問嗎？就重復做那些事啊。”
    衛焱又問︰“沒做旁的事啊？”
    李卿雲道︰“沒有。”
    衛焱平靜道︰“好，我知道了。”
    翌日上午，衛焱搬完三十趟，走到張明誠跟前跟他說了一句，今天有事想早走會兒，下午也不來了。
    張明誠也沒問，笑著把錢結給他︰“你小子也該歇歇了，每天都沒停過。”
    衛焱扯著嘴角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他走到巷子口時，就見李卿雲背著背簍，手里拿著鋤頭，步履匆匆地走著。
    走得那樣著急，自己就站在不遠處，他絲毫沒有注意到。
    等他進院子里後，衛焱抬腳走過去。
    院門沒關，衛焱看見李卿雲卸下背簍，走到西邊的廂房里，他跟了過去。
    李卿雲扒開雜草，露出用木棍撐出的一片空隙，他蹲在地上，把草藥掏出來，中間還有一些野菜，他挑出來放在一邊，將草藥簡單理了理，循著空地放進去，然後抱起雜草仔細的蓋好。
    “李卿雲。”
    平淡的嗓音如同驚雷般在李卿雲耳邊炸開。
    李卿雲明顯抖了一下，他猛地轉頭，一臉驚愕地望著衛焱。
    他完全沒想到衛焱會在這個時候回來，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震驚，還有慌張和無措。
    衛焱居高臨下，垂眸看著他。
    李卿雲臉上都是汗，汗珠順著他的腮邊匯集到下巴那，脖子上也是汗津津的，袖子、前襟、衣擺沾了不少髒污，鞋子上都是泥土。
    怪不得，李卿雲每天頻繁地洗衣服刷鞋，怪不得，他怎麼吃都不胖。
    家里多出那麼多銀子，衛焱不知道李卿雲是怎麼在洗衣、做飯、料理家務之余，還能賺那麼多錢。
    李卿雲回過頭的那一瞬間，衛焱內心五味雜陳，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李卿雲。
    李卿雲緩緩站起來，朝衛焱走過去，他緊抿著嘴，眼中滿是小心和無措。
    衛焱閉了閉眼，揮開李卿雲伸過來的手，轉身走了。

 第301章

    “衛焱！”
    李卿雲猛地上前抱住他︰“衛焱，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
    衛焱扯開圈在他腰間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卿雲追上去，跟在衛焱身邊解釋︰“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怕你不同意。”
    “我真的已經好了，每天做這些事一點都不累，這里的草藥很好挖，而且山上也沒有妖獸，很安全的。”
    “你每天做工很辛苦，我也想賺錢，讓你不要那麼累。”
    “……”
    衛焱始終一言不發。
    他汲水淨手，將地上的野菜撿起來，洗干淨，倒進鍋里翻炒。
    李卿雲見狀有些心急，衛焱一直不理他，他抿了抿嘴沒再開口。
    衛焱自顧自做飯，盛好飯後，他將筷子擱在李卿雲碗上，將菜里的肉挑出來夾在他碗里。
    李卿雲低著頭，不知滋味地嚼著飯。
    吃完飯後，衛焱將廚房收拾了，然後抱著李卿雲走到里間，李卿雲心中一喜，以為衛焱原諒他了，摟著衛焱的脖子要親他，結果被推開了。
    衛焱將李卿雲按在床上，脫去他的鞋襪，扒了他的衣服，將人撥開後，衛焱轉身走了。
    他來到井邊汲水，開始清洗李卿雲的衣服。
    李卿雲躺在床上急促地眨了眨眼，他抬手搭在額上。
    衛焱將李卿雲的鞋泡在盆里，突然身後一沉，李卿雲趴在了他身上。
    他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刷鞋，李卿雲也沒吭聲，安靜地伏在他後背上。
    晚上睡覺的時候，衛焱沒去抱李卿雲，李卿雲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硬擠在他懷里。
    衛焱沒把他往外推，任由他抱著自己。
    夜里，衛焱一直沒睡，他心里難受得緊，他不是故意冷著李卿雲，而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李卿雲。
    他一直把李卿雲放在心尖上疼，他每天那麼辛苦地做工，就是想多賺些錢好好養著李卿雲。
    可是李卿雲的傷剛好，不，甚至還沒有好透的時候，在他絲毫不知情的時候，每天做那麼多活兒，既要辛苦賺錢，又要照顧他，還要防止被他發現。
    他沒有怪李卿雲，他在怨自己，如果他能再爭氣一些，賺足夠多的錢，那李卿雲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翌日清早。
    衛焱眨了眨干澀的眼楮，一宿沒睡，他暗暗嘆了口氣，起身下床。
    身上又是一沉，李卿雲掛在他身上不下來。
    李卿雲小聲喊他︰“衛焱。”
    衛焱伸手抹了把臉，坐在床邊沒動。
    李卿雲摟著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親他。
    衛焱偏頭避開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彎下脖頸，低落地垂著腦袋。
    突然，他腰身驀的一緊，肩窩湊上來一個腦袋。
    兩人沉默著抱了許久。
    衛焱率先開口，摸著李卿雲的臉問︰“餓了吧，我去做飯。”
    李卿雲打量著衛焱的神色，沒說話。
    衛焱揉了揉他的嘴唇，湊上去親了幾下︰“以後，我們交替著做飯，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別傷到自己就行。”
    李卿雲埋在衛焱懷里，輕聲說好。
    衛焱摟著他輕輕拍著，柔聲道︰“下次我不這樣了，以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但是記得跟我說一聲，要讓我知道你在干什麼，你放心，我不會阻攔你的。”
    李卿雲忽然覺得心里不舒服，心跳聲急促起來，他深深呼了口氣，保證道︰“我知道了。”
    衛焱笑了笑，握了握他的腰︰“乖，下來吧，我去做飯。”
    從這以後，衛焱對待李卿雲沒有以前那麼小心了，倆人各自忙活著掙錢，家里的事交替著做。
    衛焱把自己想跑船的想法說了，李卿雲很支持。
    但是目前倆人攢的本錢不夠，衛焱想著再攢一攢，等天氣涼快了應該就差不多了。
    海邊的夏日很長，他們已經到這快四個月了，現在還是烈日炎炎。
    晌午放工後，衛焱走到門口瞧了一眼，門關著，看來李卿雲還沒回來。
    他走進院子，脫去身上汗濕的衣服，走到井邊洗臉，是李卿雲提前晾曬的水，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懶得擦了，便甩了甩手。
    他走到屋角的陰涼處打開封閉的銅盆，里邊是用井水湃著的瓜果，還有涼茶。
    他先喝了口茶，今天是熬的山楂和梅子，又撿了兩塊甜瓜吃了，他開始做飯，熟練地將洋芋洗好切成塊，跟臘肉一起炒。
    他現在做飯已經非常熟練了，味道好吃了很多，他這幾次做的紅燒肉，一次都沒有糊過。
    水開了，他將切好的面條放進去，他現在　的面條李卿雲都自愧不如。
    “衛焱，我回來了。”
    李卿雲將背簍放下，淨手後，走進廚房。
    衛焱哎了一聲︰“好，今天做的面條。”
    李卿雲笑得很開心︰“那我要多吃一點。”
    “沒問題，給你用盆裝。”衛焱放了把野菜，攪合幾下，把面條撈出來。
    李卿雲從背後摟住衛焱的脖子，湊到他耳邊歡快道︰“衛焱，我今天又挖到了一支山參，足有二兩重！”
    “呦！這麼厲害！”衛焱笑了起來，“那我們發了筆橫財啊！”
    李卿雲笑得眼楮彎彎，他親了親衛焱的臉，開口道︰“明天去城里，家里的米快吃完了。”
    “行！”衛焱端著碗往堂屋走，背後還掛著李卿雲。

 第302章

    他將碗放下後，手背到身後拍了拍李卿雲的屁股︰“好了，下來吃飯。”
    倆人緊挨著坐，吃完飯後，李卿雲動手收拾碗筷，衛焱將脫下來的衣服丟進盆里泡著。
    第二日不用起這麼早，倆人在床上多膩了一會兒，此時，窗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啪嗒聲。
    下雨了。
    一股涼風吹進屋里，衛焱覺得舒適極了。
    他扯過薄被子堆在兩人腰.間，壓在李卿雲身上開始親他，李卿雲胸口的傷已經好徹底了，衛焱也沒了顧忌。
    這些時日倆人忙著賺錢，好久沒這麼親熱過了，一時間，衛焱有些情雲力，舌忝.口勿中帶上了撕扯。
    李卿雲回應地也很熱情，他摟著衛焱的脖子，緊緊攀在他身上。
    他低低笑了一聲︰“雲雲，你屁股上又長肉了，腰身也胖了一截。”
    李卿雲嗓音微啞︰“你也胖了，肩膀摟著比以前寬了很多，背也厚實了。”
    衛焱含著他的耳垂嘬了嘬，低笑道︰“以後更有勁抱你了。”
    倆人越親越猛烈，衛焱都熱出汗了，他抬手脫去上衣，又將李卿雲的衣服扒開，湊在他脖頸上親。
    沒一會兒，他上下滾動喉結，緩了口氣，不能再親了，打算起身挪到一旁。
    不料，李卿雲突然摟著他的腰往下壓，在他耳邊軟聲道︰“衛焱，我還想親。”
    衛焱的嗓音啞得不行，他拍著李卿雲的腰安撫道︰“乖啊，我緩一會兒再親你。”
    李卿雲單手圈著衛焱的脖子不松，另一只手探到兩人腰.間，拽著薄被子往外一扯。
    倆人之間只剩一層輕薄的衣物，衛焱熱、燙的體溫盡數染在李卿雲身上。
    李卿雲  得緊，衛焱沒辦法，只好盡力平復，輕柔地去親他。
    驀然間，他察覺自己腰上不對勁。
    衛焱愣住了，好幾瞬一動不動，呆呆地抱著李卿雲。
    李卿雲在他鬢角親著，茫然道︰“怎麼不親了？”
    衛焱猛地回神，錯愕地盯著李卿雲，艱澀道︰“你……你……你有反.應了？”
    李卿雲輕聲嗯了一下。
    衛焱心中的歡喜頃刻間攀至頂峰，驟然在他胸腔里砰的一下炸開，他顫著唇低低道︰“李卿雲，你對我有反.應了。”
    李卿雲揚著下巴沖他笑，輕聲道︰“衛焱，我好喜歡你啊。”
    急促的吻猛地砸在李卿雲唇上，他的呼吸很快變得不穩，呼吸間帶著幾分沉重。
    衛焱把手臂橫在李卿雲腰後，直接將他抬起來，另一只手撕扯他的衣服︰“雲雲，衣服不穿了，都不穿了。”
    李卿雲啞聲道︰“好。”
    衛焱吞咽一下，微顫的手掌覆在李卿雲身上，確認幾息後，他忍不住開口︰“雲雲，你反.應好大啊！”
    李卿雲垂著眼沒作聲，臉上暈著一層薄紅，泛著水光的唇瓣異常紅艷。
    “雲雲，你這樣好漂亮啊！”衛焱痴痴地看著身下這張臉，碾磨他紅腫的嘴唇，盯著他喃喃道︰“李卿雲，我想要你。”
    “好。”李卿雲親了親衛焱的手指。
    衛焱身上的急躁褪去了，他現在格外有耐心，低聲哄著李卿雲︰“乖，再親兩下，一會兒我給你揉開。”
    李卿雲顫了顫眼簾，听話地照做。
    “雲雲好乖啊！”衛焱溫柔地夸獎他。
    兩人的衣褲早蹬到一邊了。
    衛焱將人抱在懷里，一手慢慢拍著安撫，一手慢慢揉著。
    他輕聲哄著︰“雲雲，別怕啊，家里沒東西，只能這樣慢慢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李卿雲埋在衛焱肩上悶悶道︰“還沒好嗎？”
    衛焱沙啞著嗓音回他︰“沒呢，再等會兒，不然該疼了。”
    這些時日，衛焱干的都是辛苦活，手上磨出了一層薄繭，李卿雲耐不住了，他收緊腰月復︰“別揉了，我不怕疼。”
    衛焱嘶了一聲，輕斥道︰“不行！這事不能由著你，你乖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說完，他嘆了口氣︰“雲雲，你放松些，我好騰出手抱你。”
    李卿雲抿了抿嘴，按照衛焱的話去做。
    衛焱收手，將李卿雲抱在懷里安撫，在他額頭抹了一把︰“都是汗，渴不渴？”
    李卿雲搖頭。
    衛焱抱著他扇風，這樣不行，小嘴太干了，抿得又緊。
    衛焱想了想，抱著李卿雲讓人躺下，湊在他嘴上親了親，安撫道︰“嘴唇這麼干，家里也沒水了，我給你舍忝舔吧，一會兒就潤了。”
    李卿雲驚住了，瞪大眼楮看著衛焱，急忙拒絕︰“不行！”
    衛焱摸著他的臉，笑著臉︰“乖，听話，很快就好了。”
    李卿雲揪著他的頭發將他往上拽，衛焱很無奈，嘆息道︰“雲雲，你是要把我薅禿嗎？我頭皮疼。”
    李卿雲聞言松手了，艱澀道︰“衛焱，你，你別……”
    衛焱低下頭︰“你別管了。”
    李卿雲緊抿著嘴忍耐，伸手搭在額上，腰月復和大。腿不受控地繃緊，他覺得衛焱是在折磨他，心里有些惱怒，抬腿在衛焱肩上蹬了一腳。
    衛焱攥著他的腳腕，往一旁扯了扯。
    過了一會兒，衛焱抬起頭，躥上來親李卿雲，李卿雲立刻扭頭躲開了，伸手將衛焱的腦袋推到一邊。
    衛焱氣笑了，竟然還嫌棄他，哼道︰“李卿雲，你這個人真是偏心眼，對自己還搞區別對待。”

 第303章

    他掐住李卿雲的下巴，低頭親上去︰“我非得讓你嘗嘗自己什麼味兒。”
    李卿雲崩潰了，他捂著臉低喊︰“我不要！”
    “嘖！”衛焱在他手背上撓了撓，倒也沒再逼他，撥了撥他的耳垂，低笑道︰“那就喂你點別的。”
    “李卿雲，把手拿開，睜眼看著我。”衛焱命令道。
    李卿雲頓了頓，撤下手，靜靜注視著衛焱。
    突然，衛焱下床離開了。
    李卿雲愣住了，他茫然地看著衛焱的背影，抿了抿嘴沒說話。
    很快，衛焱端著兩個燭台回來了，床上驟然亮堂起來。
    他覆在李卿雲身上時，李卿雲立刻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笑了笑，摩挲李卿雲的臉蛋︰“雲雲好乖啊，不怕，我會輕輕的。”
    李卿雲悶聲道︰“我沒怕。”
    衛焱抱緊他的腰.身，再次命令道︰“李卿雲，好好看著我。”
    那種歡欣和滿足剎那間在心底猛地竄起來，他真的好喜歡李卿雲！
    “李卿雲，你徹底是我的了。”
    …………
    結果只五下。
    衛焱呆住了，愣了幾息仍是沒反應過來，他這麼沒用嗎？
    軟下來的一瞬間，衛焱無地自容，他感覺天都塌了，這下完了！
    徹底完了！
    李卿雲會怎麼看他，會不會後悔跟他在一起了。
    衛焱一張嘴就泄出了哭腔︰“李卿雲，你不準嫌棄我！不能不要我！”
    李卿雲顧不上其他，連忙給衛焱擦眼淚，低聲哄他︰“乖啊，不哭，我沒有嫌棄你，更不會不要你。”
    衛焱不說話，只悶頭掉眼淚。
    不斷有淚水砸在李卿雲臉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抱著衛焱輕輕拍著︰“沒事的，乖啊，不哭。”
    突然，李卿雲感覺腰身被緊緊勒住了，緊接著耳畔響起了興奮的聲音︰“雲雲，我又行了！你感覺到了嗎？”
    李卿雲輕嗯一聲︰“知道了。”
    接來了，衛焱失控了。
    腦子里那根弦徹底繃斷了，整個人處于極度亢奮的狀態里。
    一、二、三、四次……
    李卿雲腦子糊作一團，聲音啞得不行︰“衛焱，好久了，該好了吧。”
    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人提起來，低聲哄著他︰“馬上就好了，乖，這次我抱著你。”
    李卿雲半闔著眼楮，額頭沁出不少細汗，衛焱掃了一圈，沒看見帕子，索性用手胡擼了一把。
    “雲雲，熱不熱？”衛焱用手給他扇風。
    “我還好，你把窗戶再打開點吧。”李卿雲伸手摸了摸衛焱的臉，“你出了好多汗，臉都是燙的。”
    衛焱弄完窗戶，轉頭笑著看向李卿雲︰“我一點都不覺得熱，我現在特別開心！特別舒服！”
    李卿雲眨了眨眼楮，睫毛沾著水漬，擋住了些許視線，不過，衛焱那張臉仍舊正正映在他眼底。
    衛焱臉上沁出很多汗，他的眼楮很亮，眉目疏展，透著濃烈的歡愉和興奮。
    李卿雲很累了，眼皮子很沉，他強撐著沒睡，盡力配合衛焱。
    牛皮席上亂糟糟的，像是在上面打翻了兩碗水。
    衛焱抓住枕頭蹭了蹭手，重新扣住李卿雲的肩頭，他緩了口氣，低聲道︰“雲雲，你出了好多汗啊，身上好滑，我都快抱不住你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輕哼了一聲。
    衛焱知道他又渴了，于是抱著他下床，再次給他喂水。
    李卿雲驀的重重唔了一聲。
    衛焱在自己肚子上摸了一把，笑了起來︰“就這麼一會兒兩次了，這麼舒服啊！”
    李卿雲沒力氣搭理他。
    衛焱單手抱著他，另一只手端著碗喂到他嘴邊︰“來，雲雲，喝水。”
    李卿雲整個人都懸在衛焱身上，不過，他很安心。
    他湊到碗邊大口喝著水，衛焱見了有些心疼︰“慢慢喝，別這麼急。”
    李卿雲換成小口喝水，又喝了一碗，身上出太多汗了，他渴得不行。
    “不喝了。”李卿雲把碗推開。
    “好。”衛焱一看還剩半碗水，端起來喝了，他其實也渴，又倒了一碗，一壺水都快喝完了。
    “雲雲，那我們回床上。”
    李卿雲軟聲道︰“衛焱，你慢點走好不好？”
    太深了。
    “好~”衛焱拖著語調，緩聲安撫他，“我慢慢挪過去行吧。”
    李卿雲從未覺得夜有這麼漫長，真的好長啊，他感覺自己要撐不過去了。
    衛焱好像不知疲倦一樣，始終那麼亢.奮。
    李卿雲嘴唇輕抖著，發出細微的顫.音︰“衛焱，我真不行了。”
    “好。”衛焱猛地抱緊他，“把這碗水喂給你就不弄了。”
    水太多了，李卿雲喝不完，有不少水溢出來。
    突然，懷中的身體劇烈抽.搐，衛焱感覺自己腰上水淋淋的，李卿雲潑了他一身水。
    嘶！衛焱瞬間感覺頭皮發麻，他抱著李卿雲輕柔安撫，心中暗爽不已。
    他可太行了！！！
    李卿雲受不住了，捂著臉要從衛焱身上下來。
    衛焱連忙在他腰背上拍打，抱著他柔聲低哄︰“乖乖，沒事啊雲雲，這都是正常的，你只是太舒服了，這里只有咱倆，你不用害羞，我不會笑話你。”
    李卿雲悶不作聲。
    第126章 寶貝

 第304章

    衛焱抱著李卿雲下床，找了一件干淨的衣服鋪在榻上，將他輕輕擱下︰“雲雲，我去弄點水給你洗洗，你乖乖躺著。”
    爐子上燒著水，衛焱打了盆涼水將自己沖干淨，然後端著盆去擦洗席子。
    衛焱邊擦邊嘆氣，心中遺憾萬分，要是在修真界就好了，這張席他肯定原封不動收起來。
    他兌了點溫水，抱著李卿雲擦洗，把東西引出來，等了好一會兒才淨，衛焱暗道可惜，好不容易弄進去的。
    衛焱抱著李卿雲躺在床上，簡直愛不釋手，怎麼都看不夠。
    李卿雲怎麼長的，怎麼哪哪都這麼好看，就正正好好長在他心坎上，一寸偏差都沒有。
    微光流進屋里，天色亮了起來，折騰了一夜。
    衛焱傾身揮滅燭火，轉過身虛虛覆在李卿雲身上，不錯眼地盯著他。
    這是我的人，是我衛焱的娘子，以後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
    李卿雲徹徹底底是我的了。
    衛焱無聲笑著，眼角眉梢盡是饜足，他撐著手臂看著身下熟睡的李卿雲，久久未曾移開視線。
    李卿雲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直到過了晌午，他才悠悠轉醒。
    眼楮剛睜開一半，視線還沒看清，嘴唇就被人含著嘬、咬。
    李卿雲懶得睜眼了，重新闔上眼，靜靜躺著任由衛焱施為。
    好大一會兒，他的嘴巴終于得了空閑。
    就听見衛焱開心地問他︰“雲雲，你醒啦？”
    李卿雲嗯了一聲。
    “還困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
    “嘿嘿！那我們說說話好不好？”衛焱努起嘴，在他耳邊嘀咕，“夜里的時候，我弄……？”
    李卿雲眯起一條縫瞥他，真是懶得搭理。
    衛焱不依不饒︰“雲雲~，你說話啊~”
    李卿雲受不了他這黏糊勁兒，想張嘴說話，結果喉嚨干澀無比，勉強擠出音來︰“你……”
    話一出口，李卿雲和衛焱都愣住了，嗓音嘶啞暗沉，好似被沙礫磨過一樣。
    衛焱頓時滿眼心疼，他立刻將桌子上的溫水端過來，摟著李卿雲起來，把碗沿抵在他嘴邊︰“慢慢喝。”
    李卿雲低嗯一聲，小口啜飲，茶水甜絲絲的，放了蜂蜜。
    等李卿雲將這碗水喝完，衛焱揩了揩他嘴唇上的水漬，輕聲問︰“還喝嗎？”
    李卿雲點頭，他太渴了。
    衛焱又給他倒了一碗，兩碗水下去，李卿雲覺得自己喉嚨好多了，他咳了兩聲，瞥了一眼衛焱，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你怎麼沒完沒了，昨晚上就一直問，現在還問。”
    李卿雲真有些受不了，剛開始的時候，衛焱過不了幾下，就要問他舒不舒服。
    好不容易等這茬過去，衛焱又問他能不能王廾進去。
    他很詫異，說不是已經王廾進去了嗎。
    結果衛焱不怎麼高興的樣子，非說第一次不算，一個勁兒晃悠他，一定要讓他開口說。
    結果，他的話音還沒落下，衛焱已經王廾完了，真是多余問他。
    衛焱瞪著他，堅持道︰“我就要你回答我！”
    李卿雲徹底沒脾氣了，嘆了口氣︰“舒服。”
    衛焱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就知道！”
    李卿雲潑了他一身的水，肯定是特別舒服。
    他又問︰“李卿雲，我是不是很行？很中用？”
    李卿雲往後一倒，抬手遮住臉，他真的一句話都不想說。
    衛焱急了，拉開他的手，催促道︰“你快回答我！”
    李卿雲木然道︰“是，很行，很中用。”
    衛焱頓時趾高氣揚，春風得意，昨晚上第一次快嚇死他了，還好他後面爭氣，現在想起來還心有余悸。
    衛焱撅著嘴，不滿道︰“你怎麼不問問我舒不舒服？”
    李卿雲听完，只覺得荒謬，他眯眼打量衛焱︰“我有必要問你嗎？”
    衛焱瞄他一眼，小聲囁喏道︰“怎麼沒有必要。”
    李卿雲冷嗤一聲，猛地拔高音量︰“你都快嵌在我里面了，一回一回又一回，你舒不舒服我能不知道嗎！”
    衛焱訕訕干笑兩聲，低下頭，小心抬眼瞟他，極小聲地嘟囔︰“也不是一直都舒服，剛開始太緊了，你夾得我有些疼。”
    李卿雲錯愕地瞪大眼楮，看著衛焱說不出來話，他猛地攥拳，深深吸了一大口氣，指著衛焱平靜道︰“從我眼前消失。”
    話音剛落，李卿雲就眼前一黑，衛焱捂住了他的眼楮，緊接著頸側湊上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衛焱的聲音很輕，極為眷戀的語氣︰“李卿雲，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雖然他已經和李卿雲在一起了，可是當昨晚的事情發生後，他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這個他惦記了很久的人，真的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屬于他了，那種感覺讓語言變得蒼白無力，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是前所未有的親密。
    李卿雲嘆了口氣，衛焱真是讓他生不出一點火氣，揉著他的腦袋緩聲說︰“我知道，我也喜歡你。”
    他可太知道衛焱有多喜歡他了，昨晚他差點讓衛焱丁頁死，都……都……
    李卿雲想起來就糟心，推了推頸窩的腦袋︰“行了，起來把席子洗洗，好好曬曬。”
    衛焱伸手將人圈緊，結結實實壓在他身上，低聲道︰“再抱會兒嘛~而且席子我昨天擦過了，很干淨的。”

 第305章

    李卿雲不為所動︰“我說洗就洗，現在就去！”
    衛焱嘴里哼唧起來︰“我不想去~雲雲~~我好想你，我舍不得你，再抱抱嘛~”
    “雲雲~你抱抱我好不好？你昨晚睡得好早，都沒有抱我~”
    李卿雲听完滿心復雜，長嘆了一口氣，他昨晚都快累死了，哪有力氣抱衛焱。
    “我知道了。”李卿雲抱著衛焱輕輕拍打，緩聲道︰“現在抱你。”
    衛焱從李卿雲身上下來，兩人側躺著，緊緊纏抱在一起，衛焱一個勁兒往李卿雲懷里縮，腦袋深深埋在他肩窩里。
    李卿雲將人摟緊，慢慢安撫著。
    沒一會兒，耳畔就響起了沉重的呼吸聲，衛焱睡得很熟。
    李卿雲兀自笑了笑，傻小子終于知道累了，上午估計他也沒怎麼睡，剛才眼圈都泛著微紅。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也困了，他把衛焱往懷里又攏了攏，沉沉睡去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日落，然後倆人被餓醒了。
    衛焱揉了揉眼，撐著手臂坐起來，開口道︰“雲雲，你先歇著，我去做飯。”
    李卿雲躺不住了︰“一塊做吧，這樣能快點。”
    “好吧。”衛焱抱著人往廚房走，小心把他放在地上，詢問道︰“雲雲，你……你腿疼嗎？能走路嗎？”
    “我沒事！”李卿雲語氣不怎麼好。
    衛焱想了想，伸手探進去摸了摸，他立刻又把人抱起來了︰“不成不成，你還是去床上躺著吧，都有些腫了，我明天去城里買點藥。”
    李卿雲伸手去掐他的臉︰“都說了我沒事，放我下來！”
    衛焱把心一橫，強硬道︰“你就是把我的臉掐爛，我也不讓你下地。”
    李卿雲哽住了，垂下手沒再掙扎。
    衛焱將他安置好後，一再叮囑︰“雲雲，你乖乖的啊，我一會兒做好飯喂你。”
    李卿雲木然道︰“好。”
    衛焱捧著他的臉親了親，笑著說︰“雲雲~真乖~”
    語氣溫柔地幾乎能擰出水來。
    李卿雲嘶了一聲，覺得牙酸，催促道︰“趕緊走！”
    衛焱開心地哼哼︰“走就走！”
    嘿嘿！
    他在原地蹦了兩下，小跑著沖到廚房做飯。
    熬了鍋粥，用罐子煮了紅糖水，打進去兩個雞蛋，然後炒了盤青菜，熱了四個饅頭。
    他把飯端到里間，坐在床邊摟著李卿雲給他喂飯。
    李卿雲伸手推開他，問道︰“衛焱，我是手腳癱瘓了嗎？”
    衛焱聞言擰眉︰“你亂說什麼呢，我不喜歡听！”
    見衛焱臉色認真起來，李卿雲抿了抿嘴沒吭聲。
    衛焱把盛著紅糖水雞蛋的碗遞給他，低聲道︰“我只是想照顧你。”
    李卿雲沒去接碗，他慢慢爬到衛焱身上，跪坐在他腿上，輕輕說︰“你喂我吧，我不想抬手。”
    衛焱夾起雞蛋擱在他嘴邊︰“慢慢咬，小心燙，今天先吃些清淡的，明天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李卿雲彎著眼楮笑了笑︰“好。”
    衛焱舀了一勺糖水喂他︰“對了，雲雲，你知道自己身體是怎麼回事嗎？為什麼突然有反應了。”
    李卿雲想了想，答道︰“不是突然，前段時間就有了。”
    “那時候我心里老覺得躁得慌，你一挨著我，我就忍不住想抱著你親，尤其最近這些天，早上你蹭我的時候，我小腹漲得發緊，但反應不是很明顯，直到昨天晚上，轟的一下就……咳……就那樣了。”
    衛焱手上一滯，耳根子紅了起來。
    李卿雲接著說︰“至于原因，我大概猜出來了，你還記得嗎？我當初給你施濯塵術的時候，你問我為什麼術法打在身上會有寒涼的感覺。”
    衛焱點頭︰“我記得，你當時說是自身靈力所致。”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築基之後，體內的水靈根就隱隱有向冰靈根變異的趨勢，隨著我修為的增加，這種變異的趨勢越來越快。”
    “以前年紀小，不通情愛，也可能是我自身情緒有問題，總之一直沒有反應，後來遇見你了，但是體內的冰靈根壓制了我的情、欲和雜念，所以，即使我很想要你，可是身體的反應被完全壓下了。”
    “直到掉下凡界，沒了靈力補充，我隱約感覺靈根的壓制漸漸失效了。”
    衛焱听完，唔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些冰靈根的修士，一個個都心智堅硬，心無雜念，修煉速度飛快，普通人望塵莫及，尤其是那些修無情道的劍修。”
    說完，衛焱撅著嘴，不大開心道︰“原來我是你的雜念啊，是要被你摒棄掉的東西。”
    李卿雲嘖了一聲︰“衛焱，你說這話不覺得虧心嗎？我什麼時候摒棄過你，耽誤咱倆在一起了嗎？”
    衛焱听完更來勁了，氣哼哼道︰“怎麼沒有！耽誤我多了去了，先前我抱了你那麼多次，貼著你磨蹭，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然咱倆早就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了，哪至于等到現在，才弄了一個晚上，做這事多爽啊，我虧死了！”
    李卿雲瞥他︰“那你想怎麼辦？”
    衛焱強硬道︰“你必須補給我！以後每天都要做！”
    說完，衛焱更氣了，悻悻大喊道︰“根本就補不回來！早知道能做，我肯定也是天天拉著你弄，時間又不能倒退，我這個虧一輩子都補不回來了！

 第306章

    “補不回來了！！！”
    “我好生氣啊！李卿雲！我要煩死了！你快哄哄我！”衛焱連喊帶比劃，撲在李卿雲懷里鬧騰他。
    李卿雲听完，頭疼得不行，腰身被晃來晃，衛焱在他身上撒潑打滾，不停地哼哼唧唧。
    他仰頭長嘆一聲，扣住懷里亂蹭的腦袋，開口道︰“別拱了，現在就做，行嗎？”
    “嘁！”衛焱從他身上起來，斜眼瞥他，重重哼了一聲︰“你當我是禽獸嗎！都腫了做什麼做！吃飯！”
    他端起剛好溫熱的粥，舀了一勺抵在李卿雲嘴邊︰“張嘴！”
    李卿雲感覺心力憔悴，身子一歪，軟在衛焱懷里。
    衛焱攬著他的腰往上托了托，將人摟穩後，繼續喂他︰“先別撒嬌，乖乖吃飯。”
    李卿雲嘆著氣將飯吃了。
    等喂李卿雲吃完後，衛焱將剩下的東西吃了，端著碗筷去清洗。
    他先將小榻搬到院子，再抱著李卿雲過去，然後打水清洗席子，拿出來晾曬。
    “雲雲，先將就一晚吧，明早有太陽了，再抱出來曬。”
    李卿雲悶在衛焱懷里，低低嗯了一聲。
    衛焱抱著人，心中歡喜得不行，這摸摸，那蹭蹭，在李卿雲屁股、後腰上揉來揉去，他笑著說︰“雲雲，你再多吃點飯，這樣才能多長肉，你現在下巴還是尖尖的，小臉上的肉一點沒多。”
    李卿雲在他腰上擰了一下︰“就算長了點肉，也讓你捏瓷實了。”
    衛焱嘁了一聲︰“就你最夸張，再說了，我又沒有經常捏，你老冤枉我。”
    李卿雲懶得搭理他，抿著嘴沒再開口。
    倆人靜靜躺了會兒，夜間吹來的風泛著一點涼意，稍稍驅散了白日的暑熱。
    過了會兒，李卿雲從衛焱身上起來，朝浴房走過去，他扯了扯腰間的系帶想解開，突然手被按住了，他問︰“怎麼了？我要洗澡。”
    衛焱心虛地不停吞咽，眼神飄忽著，不敢去看他。
    李卿雲身上哪都有他弄出來的印子，一層疊著一層，有攥出來的、口允出的、咬出來的……
    他昨晚趁李卿雲睡得熟，給他穿著嚴嚴實實，一點沒敢露出來。
    現下，李卿雲要洗澡，一定能看見，怎麼辦？李卿雲會覺得他過分嗎？
    衛焱咳了兩聲，拉著李卿雲的手輕輕晃了晃，小聲囁喏道︰“你身上，我……我王廾出了一些痕跡。”
    李卿雲嗯了一聲︰“沒事，有點痕跡也是正常的。”
    他伸手脫下衣服，掃了幾眼，然後沉默了。
    衛焱立刻緊張得不行，悄悄抬眼瞄他。
    李卿雲見狀，嘖了一聲︰“行了，事都辦完了，我又沒怪你，而且不疼不癢，就是看著青青紫紫的。”
    衛焱慢慢抱住他的腰，將腦袋擱在他肩上，低聲問︰“那我以後要是還王廾成這樣怎麼辦？”
    李卿雲回他︰“不怎麼辦，都隨你，你想做就做。”
    衛焱抿嘴笑了起來，黏糊道︰“雲雲~~你怎麼這麼好啊~”
    李卿雲道︰“好了，別膩歪了，趕緊洗完澡出去。”
    “好呀，我們一起！”衛焱開心應道。
    倆人互相搓背，衛焱嘴里一直哼哼著小曲。
    他拿著帕子給李卿雲擦拭，正打算給他穿衣服。
    李卿雲道︰“我自己穿。”
    “好吧。”衛焱湊過去，在他嘴上響亮地親了一口，俯身抱起他，“走嘍！”
    躺在床上後，衛焱單方面提議︰“雲雲，我們再歇兩天吧，我現在不想干活。”
    李卿雲很痛快地附和︰“好，那就在家歇著。”
    衛焱嘿嘿笑著，覺得自己好幸福啊！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乾坤袋，放在手里摩挲著，臉都快笑僵了。
    李卿雲起了些好奇的心思，他見衛焱很多次拿著那個乾坤袋摸著，遂問道︰“你總拿著那乾坤袋干什麼？”
    衛焱聞言挑眉，哼道︰“這里頭裝的是我的寶貝，跟了我好幾年了，可惜，現在乾坤袋打不開，我沒辦法看。”
    他以前隔三岔五就要拿出來數一數，時不時往里添東西，現在好了，什麼都做不成了。
    李卿雲哦了一聲︰“什麼寶貝啊？”
    以衛焱的身份，能被他稱作寶貝的，難道里頭裝的是天階法器。
    衛焱嘖了一聲，倨傲道︰“寶貝就是寶貝，你問這麼多干什麼！”
    李卿雲听完笑了，他一腳踹在衛焱身上，淡淡道︰“好好拿著你的寶貝，今晚你抱著它睡。”
    衛焱立刻反駁︰“那怎麼行！我要抱著你睡！”
    李卿雲平靜道︰“那你手里的寶貝怎麼辦？”
    “啊？”衛焱哎呦一聲，裝傻道︰“你說什麼？我怎麼沒覺得手里有東西。”
    他沉下臉，嚴肅道︰“我的寶貝只有一個，那就是李卿雲，他是我唯一的寶貝。”
    李卿雲笑出了聲，推開貼在他臉前的腦袋。
    衛焱梗著脖子不動，撅著嘴去親他︰“來，我的寶貝兒，我親親！”
    李卿雲笑得眼楮都眯起來了︰“好了，別鬧了。”
    衛焱摟著他在床上滾來滾去，嘴里一直輕喊著︰“我的大寶貝兒呦！雲雲是我的心肝寶貝兒！”
    第127章 喊什麼！
    翌日清早。
    衛焱睡醒後，感覺渾身疏懶閑適，懷里摟著李卿雲，心里甜蜜得不行，滿腔的幸福無法言喻。

 第307章

    “雲雲，我好開心啊~”衛焱悶在李卿雲頸窩嗅著。
    李卿雲闔著眸子，在衛焱腦袋上輕拍著︰“我也開心。”
    衛焱躺了一會兒，便翻身坐起來。
    李卿雲見狀，問︰“怎麼起來了？”
    衛焱握著他的腳腕，在他膝蓋上親了一口︰“去城里買點東西。”
    李卿雲抿嘴道︰“我已經好了，不用買藥。”
    衛焱湊到他臉前，狐疑道︰“你沒誑我？”
    李卿雲懶得再說，將他的腦袋推開。
    衛焱揚起眉梢，擠進他腿間，傾身掐在他腋下將人提起來，低聲道︰“我摸摸。”
    李卿雲沒作聲，由著衛焱伸手。
    衛焱低笑道︰“算你這次听話，沒有編瞎話誑我，以後要一直這麼乖。”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仰頭要躺下。
    衛焱摟著他的腰往後攬，哼唧道︰“別著急嘛~躺下還怎麼揉。”
    李卿雲感覺到了異樣，嘖了一聲，衛焱又伸手了。
    “雲雲，我又想你了，你許不許嘛~”衛焱抱著他輕晃。
    李卿雲正要張嘴說話，衛焱低聲笑了起來，愉悅道︰“我已經知道了，你許了。”
    李卿雲垂下眼簾，默不作聲，好吧，他也想衛焱。
    這次比上次容易些，沒費多大功夫就揉開了，
    衛焱抱著李卿雲，一手扶著他的臉親，一手摁住他的腰。
    這種事就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一旦開了口子，就一發不可收拾，完全沒辦法攔住。
    倆人食髓知味，接下來的兩天，除了必要的吃飯和睡覺，剩下的時間都纏在一塊。
    衛焱悶在李卿雲的身體里，腦袋抵在他頸窩深嗅著，低聲呢喃道︰“雲雲，好舒服，我好喜歡你啊！”
    李卿雲輕嗯一聲，他沒力氣說話了。
    衛焱開心得要命，他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再也不用忍著了，積壓了那麼久的火氣，一下子全泄出來了，有種飄飄然的感覺。
    爽死了！
    夏天本來就熱，倆人又摟著親近半天，席上潮乎乎的，衛焱摟著李卿雲坐起來，抱著他去浴房，倆人沖了個澡。
    李卿雲渾身干爽舒適，他被輕輕擱在榻上，眨了眨眼楮就睡過去了。
    衛焱將席子清洗好晾曬，把倆人的衣服洗了，又熬了鍋粥。
    趁燒火的功夫，他坐在李卿雲身邊給他打扇子。
    李卿雲的嘴唇有些腫，紅艷艷的，眼尾也泛著紅暈，原本白皙的面容染著一層淺淺的薄紅。
    漂亮極了！
    衛焱越看越歡喜，忍不住低頭親他，李卿雲太招他喜歡了！
    晚上倆人什麼也沒做，衛焱摟著李卿雲安靜睡覺。
    第二天一早，衛焱就去碼頭做工了。
    不能再膩在家里了，他看見李卿雲就想要，李卿雲對他也是這樣，倆人根本就忍不住。
    而且，這幾天太過火了，他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是李卿雲撐不住了，不能再這樣了。
    下午搬完二十趟，他跟張明誠說了一聲，提前走了。
    他想去城里問問，給李卿雲買點藥。
    跑了兩家藥鋪，衛焱都不滿意，這都給開的什麼方子！
    最後他花了十文錢，一個藥房的伙計給他推薦了一個郎中。
    他循著地址過去，里面有不少人，看著都是年輕的男人。
    他走到櫃台前把要求說了，並未諱疾忌醫，十分坦然。
    伙計一臉平常，頭也沒抬︰“有好幾種方子，你要選哪種？”
    接著這伙計跟竹筒倒豆子一樣，　里啪啦說了一堆，語速很快，但勝在口齒清晰。
    衛焱听明白了，開口道︰“我要這種養護的。”
    伙計抬眼看他︰“一兩六錢銀子。”
    衛焱點頭，掏出銀子擱在櫃台上。
    伙計拿過來一罐脂膏︰“藥物只是輔助，起到的效用有限，最關鍵還得節制，房事不宜過于頻繁。”
    衛焱道︰“好。”
    走到門口時，一股香味飄了出來，他張嘴喊道︰“雲雲，我回來了！”
    “知道了，飯快好了。”李卿雲正在添柴。
    衛焱走到他身邊，把買藥的事跟他說了。
    李卿雲心中嘆氣，真貴啊！
    他嗯了一聲︰“知道了，洗澡去吧，我把菜炒了。”
    “好~”衛焱撅嘴，“親親~”
    李卿雲扭頭跟他踫了踫。
    衛焱抿唇笑了起來。
    等晚上，他仔仔細細淨過手後，取出一團脂膏放在手心揉搓，等手掌發熱後，他用手肘拐了一下李卿雲。
    李卿雲抬了下腿。
    片刻後。
    衛焱躥上來，在李卿雲嘴上嘬了一口，柔聲道︰“好了，睡吧。”
    臨睡前，衛焱想著，要趕緊想法子多賺些錢。
    接下來的時日，衛焱和李卿雲節制了很多，但還是三天兩頭親近，只不過，不是天天都進去，紓解的法子有很多，每天還是很開心！
    有時候興致到了，也沒忍著，一切順其自然。
    夏日過去了。
    傍晚放工時，吹來的海風帶上了涼意。
    吃過晚飯後，衛焱將李卿雲抱在腿上，倆人一塊數錢。
    突然錢匣子里被扔進來二兩銀子。
    衛焱歪頭看向李卿雲。
    李卿雲淡淡道︰“下午我挖草藥的時候，踫巧遇見了一只狐狸，拿到城里賣了，得了二兩銀子。”

 第308章

    衛焱很給面子，大聲夸獎道︰“李卿雲，你可真厲害！”
    “哇！好多錢啊，這一天頂我好幾天。”
    李卿雲彎唇輕笑，胡擼衛焱的腦袋︰“可惜，我去這麼多次也就踫見這一回，要是天天都有多好。”
    衛焱笑道︰“放心吧，你運氣好，肯定總能踫見好東西，昨晚上吃的斑鳩不就是你打的嗎。”
    前段時間，衛焱陪著李卿雲一塊去采藥，他想試試能不能獵到東西，幾次過後，他決定還是踏踏實實待在碼頭搬東西。
    打獵並不穩定，有時候好幾天也逮不著活物，平攤下來，每日掙得並不多。
    采藥也是，都是憑運氣賺錢，所以，李卿雲想跟著他去碼頭搬東西。
    他一點余地沒留，拒絕得很徹底，不論李卿雲說什麼，他都不同意。
    但是他也沒有硬來，而是哄著李卿雲，說他可以一邊采藥，一邊打獵，哪天踫見好東西了，倆人就能發財了。
    李卿雲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妥協了。
    衛焱握著錢匣子晃了晃，笑著說︰“雲雲，我們再攢一個月，就夠本錢了，正好能趕上秋季出海。”
    “好。”李卿雲應聲。
    他從衛焱身上起來，端著碗筷去清洗，突然，右胸又泛起一陣絞痛，不過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在胸口揉了揉，繼續汲水清洗。
    晚上睡覺的時候，衛焱抱著李卿雲摸他的腰，伸手乍了乍，不對啊，又仔細摸了一圈，擰起眉心︰“雲雲，你是不是瘦了？”
    李卿雲道︰“沒有吧，我每天還是吃那麼多飯。”
    衛焱又摸了摸︰“不對，就是瘦了一點。”
    他伸出手比劃。
    李卿雲眯眼瞥他︰“這麼一點點，我晚飯多喝兩口水就回來了。”
    衛焱撅了撅嘴︰“好吧。”
    他將李卿雲攏到懷里抱緊，湊到他耳邊說話︰“明天你別去山上了，去買床被子吧，挑好的買，你現在晚上睡覺，腳都是涼的。”
    “之前夏日的時候，你身上摸著是溫熱的，現在又慢慢變涼了。”
    李卿雲道︰“天氣轉涼了，體溫低是正常的，你也沒有夏日那麼燙了。”
    衛焱又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冷嗎？”
    李卿雲哼笑一聲︰“你摟得那麼緊，我怎麼會冷。”
    衛焱得意起來︰“我可是很有用的，等以後入了冬，我天天給你暖被窩。”
    李卿雲配合他說︰“那我怎麼謝你啊？”
    衛焱嘖了一聲︰“就咱倆這關系，客氣什麼，不過呢，話又說回來了，有恩必謝嘛，所以，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李卿雲哦了一聲︰“什麼要求？”
    衛焱翻身壓在他身上，吮了吮他的耳垂，低低道︰“你等會兒多哼兩聲，我喜歡听。”
    李卿雲沖衛焱笑了笑，驀的冷下臉︰“用不著你暖被窩，我不冷，從我身上下來！”
    “嘖！”衛焱捏了捏他的臉蛋，“看看你這凶巴巴的樣子！”
    “不過……”話風一轉，衛焱嘿嘿笑了起來，痴痴道︰“我怎麼這麼喜歡呢！”
    李卿雲抬手捂住臉，衛焱真是讓他沒法形容。
    “雲雲，你親我一口，我就讓你舒服。”衛焱撅嘴等著。
    李卿雲一動不動。
    衛焱哼唧起來︰“李卿雲！你快點配合我！”
    “啊……”李卿雲嘆了口氣，湊到衛焱嘴上親了一口。
    衛焱翹著唇角笑道︰“乖，我現在就讓你舒服。”
    他扯開李卿雲的衣服，從下巴開始親。
    李卿雲將被子掀開一截，怕衛焱悶著。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繃直的腰身松泛下來，衛焱將嘴里的東西咽下，湊上去親他。
    李卿雲捂著嘴拒絕︰“別親我。”
    衛焱著實想不明白︰“你自己的東西你還嫌棄，你吃我東西的時候，也沒見你抗拒啊。”
    “你說你不喜歡吃糊狀的東西，我當時就沒讓你用嘴，結果你自己非要吃，硬往下咽，我都沒攔住。”
    “你吃完之後，我不是照樣親你嗎，哪跟你似的，每次都捂著嘴不讓親。”
    李卿雲抬腳踹他︰“別廢話，去漱口，不然別親我。”
    衛焱嘁了一聲，撇著嘴，倨傲地揚著下巴，不屑道︰“誰稀罕親你！”
    “哼！也就衛焱稀罕，我一點都不想親你！”
    衛焱放完狠話，下床去漱口了。
    等他回到床上，跟大爺似的往那一躺，指著李卿雲的鼻子命令他︰“還不快點過來親我，我又刷了回牙。”
    李卿雲又踹了他一腳，翻身跨坐在他腰上，低頭去親他。
    親了一會兒，衛焱單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握在李卿雲腰上，懶洋洋地開口道︰“你以前不是老愛晃我嗎，今兒給你個機會，你自己晃著磨吧，什麼時候磨出來什麼時候睡覺。”
    他平時不進去的時候，喜歡抱著李卿雲用腿，嘴巴的次數比較少，李卿雲咽不下，嘴角都磨紅了，他舍不得。
    李卿雲頓了頓，開始動作。
    等了一會兒，衛焱擰起眉心，控訴道︰“李卿雲，你這人怎麼這樣，你開心完了就不管我了？照你這麼磨蹭，什麼時候能出來，我現在不上不下難受死了，你在給我上酷刑呢！”
    李卿雲嘖了一聲，起身離開了。
    衛焱愣住了，委屈大喊︰“你就這麼丟下我不管了？你好狠的心啊！”

 第309章

    “喊什麼！”
    李卿雲走到床頭拿出罐子︰“進去晃。”
    衛焱立刻止聲，心里算了算，上次都過去五天了，開心道︰“好呀！”
    他一把撈住李卿雲的腰將人摟過來，抱著他安撫︰“乖，我給你揉開。”
    李卿雲這是第一次做，非常生疏，比剛才還慢。
    衛焱很耐心地等著，氣息非常平和，他靜靜看著李卿雲的臉，李卿雲的表情很認真，他知道李卿雲在盡力讓他舒服。
    那一瞬間，衛焱對李卿雲的喜歡直接碾壓了身體的情谷欠。
    李卿雲抿了抿嘴，慢慢傾身趴在衛焱身上。
    衛焱立刻將人摟緊，柔聲問道︰“怎麼了？”
    李卿雲摟住衛焱的脖子，悶在他肩上，輕輕說︰“我做不好，沒有你王廾得舒服。”
    衛焱察覺到了，低笑道︰“興致這麼好，又想我了？”
    李卿雲輕嗯一聲︰“想你。”
    衛焱誘哄道︰“那你該怎麼說？”
    李卿雲抬起頭，親了親衛焱的嘴唇，輕聲道︰“衛焱，我想讓你王廾我。”
    轟的一下！
    衛焱感覺腦子炸開了，什麼思緒都沒了。
    他直接掰開李卿雲的腿，將人壓在身下。
    “明天不干活了，今晚上要個夠。”
    “……好。”
    “腿搭上來，翹著等會兒該難受了。”
    “……唔……好。”
    到了後半夜，衛焱掐住李卿雲的下巴，揉著他嘴唇問他︰“還想我嗎？”
    李卿雲沒說不想，只說︰“夠了，咱們睡吧，我受不住了。”
    衛焱又問︰“那你該說什麼？”
    李卿雲的語氣認真起來︰“衛焱，我喜歡你。”
    衛焱笑了起來，爽快道︰“行，這碗水喝完我就抱你去洗澡。”
    翌日，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衛焱抱著人摸了會兒，便起身去做飯了。
    等他做好飯，李卿雲還在犯懶，趴在床上不想動，衛焱走過去將他抱起來，伺候他洗漱，然後將他擱在腿上，一口一口給他喂飯。
    等吃完飯，倆人在院子里溜達，李卿雲走路的時候，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衛焱見了心里有些難受，將人抱起來︰“不走了，回去躺著。”
    李卿雲懶懶道︰“不想躺了。”
    衛焱低聲哄道︰“那我抱你著你好不好？”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
    衛焱坐在榻上，跟抱孩子似的，把李卿雲圈進懷里摟著，手掌慢慢在他身上拍著，時不時晃兩下。
    李卿雲闔著眸子，眉眼舒展，神情閑適，小臉看上去又乖又安靜。
    衛焱總忍不住想湊上去親他，想了一會兒，衛焱湊到他耳邊說︰“雲雲，還是不舒服嗎？再抹點藥吧。”
    “算了，既然這麼難受，以後不弄……”
    “嘖！”李卿雲睜開眼瞥他︰“我是抻著腿筋了。”
    “啊？哦！這樣啊！”衛焱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是他想岔了，“怎麼回事啊？疼得厲害嗎？”
    李卿雲盯著他︰“你自己掰的，你不知道？”
    衛焱垂下頭，低聲囁喏︰“我現在天天干活，力氣大了，有時候拿捏不好力道，我下次一定會小心的。”
    李卿雲閉上眼楮︰“行了，又沒怪你，給我揉揉。”
    “好~”衛焱小心給他揉著。
    樹葉枯黃，地上的灌叢雜草也漸漸萎去。
    李卿雲背著竹簍下山，今天他沒采到值錢的藥材，只挖了些野菜，不過，他逮到了一只兔子，特別肥，夠他們倆吃兩頓。
    突然，胸口又疼了，他躬起腰身，扶著一旁的樹干緩了緩。
    第128章 出海
    片刻後。
    李卿雲抬腳往回走，現在天黑得快，衛焱放工也早了，他得回去做飯了。
    衛焱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他定楮一看，是李卿雲在收拾兔子。
    李卿雲見到他愣了一下︰“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飯還沒做呢。”
    衛焱笑道︰“再過兩日就要出海了，不做工了，我們去城里置辦點東西，在家好好歇歇。”
    他走到近前，把李卿雲拉起來︰“我收拾吧。”
    李卿雲坐著沒動︰“你別沾手了，去擇菜吧。”
    “好吧。”衛焱把菜拿過來，蹲在李卿雲身邊開始擇，“雲雲，這都是第三張兔子皮了，你啥時候去賣啊？”
    李卿雲垂著頭︰“不賣了，留著給你做件背心，正好冬天快到了。”
    衛焱听完就笑了︰“謝謝雲雲對我這麼好~不過，你做給自己穿吧，我比較抗凍。”
    李卿雲扭頭靜靜看著衛焱，輕聲道︰“我想給你做。”
    衛焱想了想，開心道︰“好呀！”
    等他們賺錢了，給李卿雲買貂毛的。
    翌日上午，他們去了趟城里，買了一些肉脯和蔬果，添置了幾件厚衣服，又買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這次出海估計要兩個月才能回來。
    臨走前，衛焱把家里剩下的吃食都拎到高郎中家了。
    兩人帶著家里所有的銀子登了上船，天邊亮起魚肚白時，船動了。
    沒撐過一個時辰，衛焱吐的膽汁都快出來了。
    李卿雲摟著他拍打，無奈道︰“你不是說你不暈船嗎？”
    衛焱扁著嘴，委屈得不行，他哪想得到啊！之前坐飛舟的時候，也沒暈成這樣啊！

 第310章

    李卿雲剝了一個青桔，把桔皮捂在衛焱鼻子上，揉掐著他的內關穴︰“我抱著你睡會兒吧，睡著就不難受了。”
    “我難受~睡不著~”衛焱只覺天旋地轉，頭昏腦脹。
    李卿雲見他這樣，忍不住心疼，將他抱在懷里低聲哄著︰“衛焱，要不算了吧，船剛開走，我們現在坐小船回去。”
    “不行！”衛焱嚎了一嗓子，“不能半途而廢，要不然這罪就白受了。”
    李卿雲忍不住嘆氣，緩聲道︰“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那麼長時間呢，你可怎麼辦啊？”
    衛焱大口喘氣︰“你別管我！反正死不了！”
    他就不信了，他還能暈船暈死！
    死倒是不會，難受是真的。
    半個月過去，衛焱瘦了一圈，吃什麼都沒胃口，也睡不好，基本上一天到晚趴在李卿雲懷里。
    最近兩天，海上有風浪，顛簸得厲害，衛焱一直咬牙忍著。
    李卿雲也沒睡，一直將衛焱摟在懷里，給他按摩穴位。
    直到第二十六天，船靠岸了。
    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衛焱感覺恍如隔日，宛如新生一般，他挑了塊平地，站上去猛踩數腳，蹦  好一會兒才停。
    他和李卿雲商量後，決定只留二兩銀子，剩下的全用來進貨，來之前他已經考察好了，只用了三天就把貨買完了。
    停留七天後，船只返航了。
    回去的時候，衛焱暈船的癥狀沒有那麼嚴重了，有時候，他會和李卿雲坐在甲板上看日出、日落，海上的景象格外美麗、震撼。
    等他們回到村子時，已經入冬了。
    衛焱租了魏鵬飛的驢車拉貨，在張明誠的引薦下送往各大商鋪，貨物都是他自己裝卸，李卿雲負責清點和對賬，只過了十天，所有的貨物全部售空，他們的本錢翻了三倍。
    衛焱決定把錢全壓上，他帶著李卿雲去了未瀾城，把他們從修真界帶下來的東西全當了，然後在城里留了幾天，四處逛了逛，玩得很開心！
    臨走前，又添置了些東西。
    衛焱推開門進去，屋里燒的有炭盆，還算暖和，他便把外袍脫了，露出一件兔毛背心，他愛惜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貂毛圍脖，忍不住直笑。
    李卿雲心下無奈︰“都戴上一天了，新鮮勁還沒過去呢？”
    “哼！你不懂！”衛焱坐起來喝了口水。
    這可是李卿雲送給他的第二件生辰禮，他親眼看著李卿雲一針一線縫的，第一件被他吸收進體內了，看不見也摸不著，這次總算能摸著了。
    他抿了抿嘴，抬眼瞟去。
    李卿雲穿著一件銀灰色的貂毛大氅斜倚在榻上，許是剛才被風吹著了，現下被熱氣一烘，小臉紅撲撲的，好看極了！
    “嘿嘿！”衛焱朝他壓過去，嘴撅得高高的，“親親！”
    李卿雲笑了一瞬，解開了身上的大氅，把衛焱摟進懷里。
    唇、齒相觸，百般  ，綿。
    衛焱把李卿雲固定在腿上，嘟囔道︰“我想你想得不行，你想不想我？”
    李卿雲輕聲道︰“想你，很想你。”
    衛焱笑了起來，抱著人往床邊走︰“我今天生辰，想多要幾回，而且，後天又要坐船了。”
    “好。”李卿雲全然接納。
    大冬天的，衛焱出了一身汗，他亢奮得不行，雙臂支在李卿雲身側，低頭沖著他笑︰“雲雲，怎麼都不夠，我還是好想你啊！”
    李卿雲低低呢喃︰“腿好酸，抽筋了。”
    衛焱把他抱起來，啞著嗓子說︰“寶貝兒，沒事啊，一會兒好了。”
    他握著李卿雲的小腿，掐著力道給他揉捏︰“怎麼樣，好點沒？”
    “嗯，好多了。”李卿雲輕聲道，“你再給我揉揉肚子，難受。”
    “好。”衛焱掐在他腋下，把人提起來摟在懷里，手掌慢慢推開，“吃多了有些漲，沒事，馬上就好了，等會兒給你熬點山楂喝。”
    李卿雲沒撐一會兒，他唔了一聲︰“衛焱，我坐不住了。”
    “不怕，我摟著你呢。”衛焱扣住他的後頸，湊上去親他，“乖，安心些，放松。”
    不知過去多久，李卿雲眼前一片空茫。
    衛焱低低笑了起來，李卿雲又潑了他一身水，應該是到丁頁了。
    他沒再繼續，抱著人去清洗，李卿雲軟在他懷里，闔著眼楮要睡不睡的。
    “雲雲，困了就睡吧，這就抱你回去了。”
    “……好。”
    衛焱正給他穿衣服呢，就听見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不由得納悶，是他又行了，還是李卿雲不行了，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睡得這麼沉。
    他來不急多想，把李卿雲裹得嚴嚴實實抱他回房睡覺。
    許是被窩里有些涼，李卿雲一個勁兒往衛焱身上貼，衛焱見狀十分高興，他手腳並用，把李卿雲鎖在懷里，安心睡了過去。
    寒風呼嘯，刮在人臉上生疼，空氣濕冷，感覺從骨頭縫里冒著涼氣。
    海邊。
    衛焱把李卿雲頭上的兜帽系緊，掀開身上的大氅將他摟在懷里，柔聲道︰“乖，一會兒上了船就好了，很快就不冷了。”
    李卿雲悶悶嗯了一聲，問道︰“衛焱，真的還要再去嗎？你能受得了嗎？”
    衛焱輕松道︰“我沒事，已經能適應了。”
    結果話說早了，衛焱仍是吐個不停，不過好在後半程，情況變好了一些。

 第311章

    這次的年節，倆人是在船上過的。
    其余人的神情或多或少有些沉重，團圓佳節，他們卻還在海上漂泊，無法與親人相聚。
    不過衛焱和李卿雲沒有這種煩惱，他們思念和牽掛的人就在自己身邊，一伸手就能抱到，除了彼此，他們再無旁人可惦記。
    直到臨近子時，衛焱還沒睡。
    李卿雲困得不行，闔著眼楮昏昏沉沉，突然肩膀被人晃來晃去，嘴上傳來嚙、咬的感覺。
    “雲雲，你別睡，再撐一會兒~馬上就到了。”衛焱雖然心疼他，但是這次他狠下了心。
    他頻繁地看著船上的漏刻，心里有些緊張。
    又熬了一會兒，終于到時間了。
    衛焱開心地撲在李卿雲身上，朝他大喊︰“李卿雲，生辰喜樂！”
    “祈願你永遠健健康康、無病無災！”
    李卿雲彎著眼楮笑了起來。
    衛焱嘟著嘴去親他，歡快道︰“這是我給你過的第一個生辰，以後我們年年都要一起過，好不好？”
    李卿雲垂著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頓了頓，他低低嗯了一聲。
    “嘿嘿！認識你那麼久了，終于能給你過生辰了。”衛焱整個人都趴在李卿雲身上，跟他緊緊貼著臉，黏糊得不行，“我的寶貝雲雲啊~~我好喜歡你呀~想永永遠遠和你在一起！”
    李卿雲靜靜地注視著衛焱，輕摸著他的腦袋，低聲呢喃︰“……我也想。”
    天亮了。
    衛焱輕手輕腳起來，在李卿雲臉上啪唧親了好多口，叮囑道︰“雲雲，你先躺著，我一會兒抱你起來。”
    “好。”
    衛焱跑到船上的廚房忙活，他只簡簡單單煮了一碗長壽面，趁晾著的功夫，他回到船艙里。
    把李卿雲從被窩里撈出來，給他穿衣服穿鞋，侍候他洗漱，收拾完後，將他擱在自己腿上給他喂面條。
    “好吃嗎？”
    李卿雲笑了笑︰“好吃。”
    “來，喝口湯。”
    ……
    衛焱仔細淨過手後，拿著一根白玉發簪站在李卿雲身後，慢慢攏起他的頭發用簪子束好。
    他單膝跪在李卿雲身前，捧著他的臉認真道︰“李卿雲，我以後會給你買更好的生辰禮，這次委屈你了。”
    李卿雲搖了搖頭︰“這個簪子我很喜歡，而且，有你就夠了。”
    衛焱張開手臂將李卿雲摟進懷里，承諾道︰“好，我會一直陪著你，永遠在你身邊。”
    冬去春來，日月更迭。
    等他們再次回到水吟城時，已經開春了。
    這次的貨物太多，衛焱花錢雇的旁人裝卸，他負責清點和盤賬，讓李卿雲在家歇了一陣，他總覺得李卿雲好像瘦了一些。
    半個月後，貨物清空，賺得盆滿缽滿。
    衛焱盤了一個鋪子，仍舊叫慕雲閣，他把運回來的東西放在自己店里售賣。
    由于東西都是在水吟城售賣，住在村子里來往不方便，他們便在城里租了房子。
    第三次出海時，他拉了張明誠和魏鵬飛入伙，以後由他們負責進貨。
    這個船他是一次都不想再坐了。
    剛開始進的貨物都是普通人平常用的，雖然好出手，但是賺的少。
    後來，他帶著李卿雲跑了很多個地方，專門挑一些兩地之間不常見的東西互相倒賣。
    把在當地低價收購的海產，運到中原高價售賣，得了銀子全都用來進貨。
    水吟城那一帶，瓷器價格比較高，他在外地跑了三個瓷窯，低價收了一些殘次品，拉回水吟城時價格翻了三倍仍然供不應求。
    他將修真界的那些瓷器樣式畫下來，自己盤了一個小型瓷窯燒制，瓷器品質並不算很高，但是勝在形制罕見，花紋精美，運到未瀾城賣出了高價，一時風靡全城。
    此外，還有衣服的款式。
    他去劉大娘家拜訪了一趟，經她舉薦，從當地的村子里找了幾十個手巧的婦人，雇她們裁制衣服，賣得出奇的好，許多娘子們都來買衣服。
    倆人東奔西跑了將近兩年，他們的本錢翻了上百倍。
    期間，衛焱也嘗試打听過修真界的事，他做那些瓷器、衣服也是抱著這種想法，可惜，杳無音訊。
    等再次回到水吟城時，又入冬了。
    現在兩人名下有大大小小十幾個鋪子和作坊，需要定期集議，商討事宜。
    衛焱和李卿雲坐在上首，底下坐著的是各處的管事。
    李卿雲看著一旁發號布令的衛焱，忍不住出神。
    在這里，衛焱御下時，跟在　城的狀態完全不同。
    他第一次見到衛焱如此強橫、冷硬的一面，雖然他的語氣並不過分嚴厲，但是你能從中明顯感覺到他的強悍和霸道。
    他定下的事，說一不二，容不得旁人置喙。
    那些管事們對他信服的同時，也隱隱有一絲懼怕。
    等人都散了，衛焱和李卿雲也朝著家去。
    馬車上，李卿雲問了出來。
    衛焱听完笑了，攬著他拍了拍，緩聲解釋道︰“因為所處的境地不一樣。”
    “在　城時，我是衛家的少家主，背靠大山，只要我爹和衛家還在，沒有人敢質疑我，即使我管得松泛些，把權力下放，他們也不會生出二心。”
    “還有一點，在這里我只是他們的東家，因利而聚，而在　城，我是他們的主子。”

 第312章

    衛大那些人從小在衛家長大，他們的神魂里被埋下了秘術，專門有人負責精心調教他們，從被他選中成為暗衛的那一刻，他們一生的榮辱和生死都系在他身上，沒有他的命令，他爹也使喚不動他們。
    與其說那些人是他的手下，不如說是從他身上分出去的臂膀，自己的身體不可能背叛自己。
    可是在這里，他和李卿雲毫無背景和根基，年紀又輕，他必須行事決斷、強硬，才能威懾眾人，必須把權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穩穩壓在他們頭上，否則一旦軟弱，露了怯，那些人立刻會伺機而動，取他而代之。
    李卿雲听完，抬眼靜靜看著衛焱。
    衛焱見狀挑眉，湊過去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怎麼這麼看我？”
    李卿雲淡淡道︰“你長大了。”
    “嘶！”衛焱忍不住呲他，“李卿雲，你別蹬鼻子上臉，雖說對外宣稱我們是兄弟，但你不準真把我當弟弟看，快把你慈愛的眼神收起來！”
    “我現在渾身刺撓，你快點哄我！”
    李卿雲抿唇淺笑，輕聲哄他︰“娘子！”
    衛焱壓了壓翹起的唇角，撅著嘴，嗤了一聲。
    李卿雲起身坐直，攀在衛焱肩上，軟聲喊道︰“相公！”
    衛焱頓時耳根子通紅，臉上也跟火燒似的，他沒忍住，埋在李卿雲頸窩悶聲笑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
    李卿雲嘖了一聲︰“差不多行了，別笑了。”
    “哼！”衛焱在他肩膀上亂拱，“你又凶我！”
    “雲~雲~我想听你用剛才那種語調喊我，好不好嘛~”
    李卿雲倒沒覺得有什麼，他願意哄衛焱開心，于是清了清嗓子，又喊了兩聲︰“相公！相公！”
    “啊啊啊！”衛焱受不住了，耳朵酥酥麻麻的，心也癢癢的，“雲雲~你怎麼這麼好呀~”
    李卿雲微微挑眉，輕笑道︰“應該的，哄娘子開心嘛。”
    正呲牙大笑的衛焱聞言︰“……”
    第129章 吐血
    他們已經在凡界待了快三年了，倆人合計了一陣，決定還是留在水吟城安家。
    最近天太冷了，衛焱沒舍得讓李卿雲出來，他自己在城里跑了很多地方，最後花了一百五十兩買了一個小院，廢了不少心思才把院子布置好。
    衛焱干活的時候笑得不行，做得分外仔細，這是他和李卿雲的家，以後要住一輩子的。
    里頭的每件東西都是他們自己挑的，尤其是那張床，他自己買的木料，然後找人專門訂做的，光木料錢都花了五十兩銀子。
    茶具、碗盆什麼的，都是他畫了圖案在自家窯里燒制的。
    被褥、枕頭等都是用的最上等的絲綢。
    一切物什，衛焱都是在能力範圍內挑最好的。
    打點好一切，他在馬車里放了倆炭盆，又給李卿雲裹了一件狐裘，抱著人朝家里去。
    李卿雲倒在衛焱懷里，半闔著眸子。
    衛焱摟著他晃了晃，柔聲道︰“雲雲，你怎麼又困了？昨晚上沒睡好嗎？”
    李卿雲搖頭︰“冬日愛犯困。”
    衛焱笑了一聲︰“行，你睡吧，等會兒我抱你進去。”
    車夫將馬車停在門口，輕聲道︰“東家，到了。”
    衛焱嗯了一聲，他推開窗戶看了一眼，然後將李卿雲的兜帽戴好，抱著他進門。
    剛踏進院子，李卿雲開口道︰“放我下來吧。”
    “好。”衛焱將他放下，牽著他的手進去，開心道︰“雲雲，這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倆有家了！”
    他指了指院子那片空地︰“那是專門給你清出來的，以後你可以用來種點花草。”
    ……以後，李卿雲抬眼望過去，低嗯了一聲。
    “不行了，我實在太開心了，我和李卿雲有自己的家了！”衛焱一把抱起李卿雲往上拋了拋。
    “啊啊啊……好開心呀！”
    “李卿雲，我們有家了！”
    李卿雲摟著衛焱的脖子，悶在他懷里。
    晚上。
    衛焱摟著李卿雲泡在湯池里，熱氣氤氳、繚繞，將李卿雲的眉眼都暈染的模糊起來。
    “雲雲，以後你每天都泡泡澡，這樣睡覺的時候手腳就不會那麼涼了。”
    李卿雲說好。
    衛焱嘆道︰“真不枉我花了這麼多銀子砌這個池子，泡得渾身都軟了。”
    李卿雲聞言，抬頭瞥他。
    衛焱咳了一聲，撅嘴道︰“那你光溜溜的趴在我懷里，我怎麼忍得住嗎？”
    李卿雲摟緊衛焱的脖子，抬腿蹭了蹭他。
    衛焱讓他坐在邊沿上，正打算低頭，李卿雲托起了他的臉︰“衛焱，我想要你進去。”
    衛焱有些猶豫。
    近半年來，李卿雲瘦了不少，又忙著諸多事宜，他們很少進去親近，可最近這段時日，李卿雲總纏著他要，頻次增加了很多，回回都要他進去。
    李卿雲湊在他唇上親了親，語氣軟了幾分︰“弄吧，我想你了。”
    衛焱見他這樣，也沒忍住，便抱著他起來。
    這屋里熱烘烘的，倆人沒出去，等會兒還方便清洗。
    全程，李卿雲腳沒沾過地兒，一直掛在衛焱身上。
    只弄了一回，衛焱就停了。
    李卿雲茫然道︰“怎麼停了？”
    衛焱將他箍在懷里摟得嚴嚴實實，心疼道︰“不弄了，你的腰越來越細了，我都怕給你弄折了，屁股上也是，都沒剩多少肉了。”

 第313章

    李卿雲垂著眼沒說話。
    衛焱急躁起來︰“到底怎麼回事啊？是累著了嗎？還是吃得不好，怎麼就不見胖呢，越來越瘦。”
    現在的伙食比之前好了許多，李卿雲的飯量也沒有明顯減少，即使在路上奔波時，他也從來沒有讓李卿雲勞累過，依舊將李卿雲養得很精細，可人就是一點點消瘦下來，尤其是近一年，他量著明顯瘦了一圈。
    他們跑了十幾家醫館，都說沒問題，只開了些溫和滋味的藥，藥都吃了兩個月了，人還是一點點往下瘦。
    李卿雲悶在衛焱肩上，低聲道︰“我沒事，以前冬天也瘦，等開春就好了。”
    衛焱眉心緊皺，想了想，他道︰“明天我招兩個雜役，再招個廚子，你什麼都別干了，鋪子里也別去了，就在家里吃飯睡覺。”
    李卿雲笑了笑︰“把我圈家里啊？”
    衛焱沒心思跟他開玩笑，沉聲道︰“就這麼辦，你不許再做任何事。”
    見衛焱嚴肅起來，臉色也變得沉重，李卿雲蹭了蹭他的腿︰“這也不做了嗎？”
    衛焱摁住他的膝蓋，認真道︰“不做了，你好好養身體。”
    李卿雲輕聲問︰“那我想你怎麼辦？而且，你都不想我嗎？”
    衛焱冷下臉︰“不怎麼辦！”
    “等什麼時候你胖回來了，再說這事。”
    “而且，我不會縱著你，你再撒嬌也沒有用！”
    衛焱說到做到，接下來的一個月，他沒讓李卿雲做過任何事，屋里時時燒著炭盆，最多只允許他在院里活動，而且必須由他陪著。
    怕李卿雲嫌悶，衛焱給他在屋里又添了一個書架，買了許多話本讓他解悶。
    名下的各種事務已經有了條例可循，他都放手讓伙計們做了，每天最多在外面兩個半時辰，錢已經夠花了，他要陪著李卿雲。
    嫌馬車太慢了，衛焱改成了騎馬。
    臨近年關，天氣愈發冷了。
    衛焱跳下馬，搓了搓被風吹僵的臉，問道︰“李卿雲出門了嗎？”
    雜役麻利地牽著馬，答道︰“沒有，一直在屋里呆著呢。”
    衛焱嗯了一聲︰“行了，你們可以提前走了。”
    “是，東家。”
    衛焱抬腳往屋里走，掃了一眼，見李卿雲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本書。
    “雲雲，我陪你出去走走。”
    李卿雲放下書，淡聲道︰“不想走，我想抱抱你。”
    “不成，也不能總悶在屋里，我抱著你走。”衛焱干脆在他身上裹了個被子，抱著他在院子里溜達。
    李卿雲蹙著眉心，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衛焱親了親他的臉︰“怎麼了？不是在抱著你嗎？瞧這小臉耷拉的。”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我是想抱你，你這樣，我都摸不著你。”
    衛焱笑了起來︰“著什麼急嘛，天還亮著呢，一晚上還不夠你抱的呀！”
    此時，突然響起拍門的聲音，緊接著，一道急切的聲音傳入院中。
    “東家！東家！”
    衛焱不由得煩躁，應了一聲︰“等著！”
    他回到屋里把李卿雲放下，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乖，我去看看，一會兒回來給你做雞絲面。”
    李卿雲說好。
    衛焱離開了。
    片刻後，李卿雲起身下床。
    他在屋里慢慢走著，一樣一樣地細細看著，然後推開屋門，走到院子里。
    牆角擺放著一棵臘梅，遒勁的枝條上綴滿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這是那天他和衛焱從街上回來，偶然看見的，衛焱瞧著不錯就買了。
    院里有一個小水塘，衛焱打算等明年開春了，在里面栽些蓮藕，再添些魚苗。
    李卿雲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突然！
    李卿雲腳下一軟，跌跪在地上，登時一口血噴出來，隨即嗆咳不止，嘴里不停有鮮血溢出來。
    李卿雲垂頭看著地上的青磚，這是他和衛焱的家，才住了月余。
    一陣寒風刮過，吹散了院中的血腥味。
    李卿雲跪在地上，仰著頭，空茫地望著天際，嘴里呢喃著衛焱的名字。
    他要撐不下去了，他的衛焱該怎麼辦啊。
    “我能怎麼辦！”
    衛焱坐在上首，語氣不耐道︰“把人追回來啊！”
    一個瓷鋪的伙計卷錢跑了，這種事也來問他，衛焱眉眼間露出煩躁，他朝底下掃了一圈，看向張明誠，吩咐道︰“你看著辦吧，我最近沒功夫處理這些事。”
    張明誠暗自嘆氣，這幾年相處下來，他也看明白了衛焱和李卿雲的關系，如今李卿雲身體不大好，人越來越瘦，衛焱的脾氣也變得暴躁易怒，越來越讓人膽戰心驚。
    有時候，他對上衛焱的眼神，總會不自覺瑟縮，下意識地避開。
    他想了想，開口問道︰“人追回來之後呢？”
    衛焱沒說話，垂眸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凶戾。
    張明誠暗暗心驚，他垂下頭，攥緊扶手，這是又要見血了。
    嘩啦！
    衛焱將茶盞一推，站起身來。
    底下的人立刻隨之起身，躬身相送。
    衛焱翻身上馬，朝著家里疾馳而去。
    天都快黑了，他還沒給李卿雲做飯呢。
    到家後，他朝著屋里走過去，不經意瞥見，院中地上濕了一大片。

 第314章

    衛焱不由得擰眉，這個時辰，家里的雜役、廚子早讓他們回去了，李卿雲又出門了？
    “雲雲，你出門了？”衛焱走到榻邊，伸手摸了摸李卿雲的臉。
    涼的。
    又去摸他的手。
    涼的。
    衛焱攥住李卿雲的手給他捂著，忍不住心疼，李卿雲身上越來越涼，晚上睡覺時，要過好一陣子，他才能把李卿雲捂熱。
    李卿雲放下手，淡聲道︰“嗯，出去了，把壺里的參茶倒了，我想喝點白水。”
    衛焱把他摟進懷里，將手搓熱後，捂在他臉上︰“衣服穿夠了嗎？臉怎麼這麼涼？”
    李卿雲道︰“穿夠了，我剛進屋不久，還沒捂熱呢。”
    他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衛焱抿了抿嘴，低聲哄他︰“乖，白水喝兩口就行了，還是要接著喝參茶。”
    李卿雲點頭，說好。
    參茶已經喝了半年了，即使在外面奔波的時候，衛焱也會想辦法日日給他熬參茶喝。
    但，藥石無醫。
    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人抱起來︰“餓了吧，走，咱們去做飯。”
    倆人進了廚房，李卿雲被安置在一張圈椅上，坐在爐子前取暖。
    烏雞已經被處理好了，衛焱將其倒進鍋里，又放了蟲草和靈芝，趁熬雞湯的功夫，他開始和面。
    忽然，衛焱兀自笑了起來。
    他每天跟著李卿雲一塊吃飯，補的他都流鼻血了，整日燥得不行，火氣散不出去，體溫又高了一些。
    晚上睡覺的時候，李卿雲特別愛貼著他，黏人得不行。
    李卿雲捻起一顆棗子朝衛焱砸過去︰“笑什麼呢？”
    衛焱接過棗子扔進嘴里，含糊道︰“笑你呢！黏人精，天天晚上扒著我不放。”
    李卿雲淡聲道︰“那今晚一人一個被窩。”
    衛焱得意地哼哼︰“沒有我，你能暖熱被窩嗎？”
    李卿雲又砸了他一下︰“我多灌倆湯婆子，用不著你。”
    衛焱嘁了一聲︰“瞧把你能耐的！晚上有你求我的時候。”
    李卿雲咬著棗子沒吭聲。
    衛焱將面條揉好，打開鍋蓋攪和幾下，他想了想，又往湯里放了一截老參。
    李卿雲見狀嘖了一聲︰“衛焱，差不多行了，過猶不及。”
    衛焱呲他︰“你別管！”
    李卿雲冷哼一聲︰“你都流多少回鼻血了，被子讓你毀三床了，還有洗澡的時候，鼻血嘩啦啦往水里流。”
    衛焱不開心撅嘴，扭頭瞪了他一眼︰“那我等會兒少吃半碗。”
    李卿雲站起來，拿著筷子把山參、靈芝撈出來。
    “你干嘛呀！剛煮了一會兒。”衛焱伸了伸手，沒敢去奪。
    李卿雲道︰“以後別放了，正常吃飯。”
    衛焱看著碗里的山參，忍不住低喃︰“這是剛收回來的，說是七十年的山參，說不定你吃了就能補回來呢，我摸著你最近又瘦了。”
    補不回來了，沒用的。
    李卿雲眨了眨眼，把碗里的東西又倒回鍋里︰“等會你用清水下面。”
    衛焱瞬間開心起來，笑著說︰“好呀！”
    吃飯的時候，李卿雲照例坐在衛焱腿上。
    衛焱將他耳邊的碎發捋好，端起一個小盅喂他︰“慢慢喝，有些燙。”
    李卿雲只喝了一口就停了︰“我喝不下了。”
    盅里炖的是血燕，衛焱花了一番功夫才搞到的，他看了看還剩下半碗的面條，忍不住急躁，李卿雲的飯量越來越小了。
    衛焱輕聲哄他，“我今個放了牛乳和桂花蜜，都是你愛吃的，再嘗嘗吧。”
    李卿雲無奈嘆氣，又喝了兩口。
    衛焱摟著他拍了拍，繼續哄他︰“雲雲真乖，再喝兩口好不好？”
    李卿雲強撐著又喝了一口，然後抿著嘴看向衛焱。
    “好好，不喝了不喝了。”衛焱把小盅放下，拿著帕子給他擦嘴，“撐著了嗎？”
    李卿雲搖頭，抱著衛焱的腰，靠在他肩上。
    衛焱抱著人輕輕拍打，將臉緊緊貼在他鬢邊。
    隔了一會兒，衛焱抱著他起來，給他裹了一件狐裘，將帽子戴好，牽著他在院子里慢慢走著。
    “雲雲，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啊！真好看！”衛焱扣著李卿雲的後腦勺，在他唇上親了一口，笑著說︰“和你一樣好看。”
    李卿雲仰頭去看，可惜帽檐太長了，他得使勁兒往後仰。
    衛焱見狀好笑，揪了揪他腦後的帽子。
    李卿雲看了一會兒，扭頭看向衛焱，開口道︰“沒有你好看。”
    衛焱聞言一愣，不由得撇嘴︰“嘁！就你會說話，我前頭夸你的話都被比下去了。”
    “哼！”衛焱不服氣，大聲道︰“你最好看！沒有任何東西比你好看！”
    李卿雲默了默，瞥了他一眼，抬腿往前走。
    衛焱簡直了，真讓他沒法形容。
    “走慢點嘛~抱著走好不好？”
    “……你都抱上了還問我干什麼？”
    “嘿嘿！就想問！我想听你回答我，快說！”
    “……抱！”
    衛焱從身後擁著李卿雲，將他裹進自己的大氅里，下巴擱在他肩上，倆人一步一挪在院里走著。
    “雲雲，你摟緊我的脖子，你身上太滑了，我快抱不住了。”
    李卿雲闔著眼楮暈暈欲睡，聞言緊了緊手臂。

 第315章

    衛焱一手箍在他腰後，一手托著他的屁股︰“困了？那不泡了，回去睡覺。”
    李卿雲沒說話，往衛焱身上攀了攀。
    衛焱將他摟緊︰“行，再泡會兒。”
    浴房里水汽氤氳，李卿雲眼睫上凝著細小水珠，衛焱伸手撥了撥。
    李卿雲嘖了一聲，偏了偏頭，悶在衛焱肩上。
    衛焱低低笑了起來，在他背上撫摸著，脊骨凸現出來，衛焱覺得無比硌手。
    他驀的心疼，就像是有一塊粗糙的石頭，在他心頭反復磨礪。
    李卿雲又瘦了。
    不管他怎麼嬌養，李卿雲就是吃不胖，反而愈演愈烈，飯量持續減少，精氣神也萎靡下去，總是瞌睡。
    霎那間，衛焱情緒失控，呼吸粗重起來，他控制不住地焦躁、驚惶。
    李卿雲感覺不對，抬起頭看向衛焱︰“怎麼了？”
    衛焱平靜道︰“沒事，泡澡泡熱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那回去睡覺吧，我困了。”
    “好。”
    衛焱沒給他穿衣服，裹了一件絨毯，就把他抱回去了。
    自從天氣變冷，倆人晚上睡覺就沒再穿過衣服，李卿雲嫌隔著衣服不夠暖，衛焱也樂得于此。
    第130章 崩潰
    衛焱一進被窩，立刻就把李卿雲撈進懷里，被窩里黑燈瞎火的，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衛焱無所謂，湊上去胡亂親著，親到哪算哪。
    倆人都悶在被窩里，親久了，李卿雲有些喘不上氣，呼吸重了兩分。
    衛焱便把被子往下扯了扯，抱著李卿雲一遍遍撫摸︰“乖，睡吧。”
    李卿雲輕嗯一聲。
    牆角的臘梅開花了。
    衛焱遞給李卿雲一把剪子︰“折兩枝，插瓶里。”
    “好。”李卿雲挑了兩枝開得好的。
    衛焱盯著他的手背，眼神陰沉下來。
    那雙手因為過于瘦削而青筋畢現，指甲下一片蒼白，毫無血色。
    李卿雲剪下花枝，朝屋里走去。
    衛焱一言不發跟在身後。
    李卿雲擺弄著花枝，隨口道︰“給花瓶里添點水。”
    “好。”衛焱神色如常地沖他笑了笑，俯身單手抱起他，“走，咱倆一塊去。”
    衛焱舉著添完水的花瓶，李卿雲把花枝插進去。
    衛焱拿遠一點，問道︰“挺好看的，擺哪呢？”
    李卿雲想了想，才道︰“放床頭吧，味道挺好聞的。”
    “行，听你的。”衛焱一手抱人，一手握花，朝屋里走。
    忽而。
    “砰！砰！砰！”
    “衛焱！”
    “衛焱！”
    張明誠和魏鵬飛站在門口拍門，他們也不想來打擾衛焱，可是已經半個月了，衛焱一直沒有露過面，這麼多大事都等著他拿主意呢。
    門開了。
    衛焱和李卿雲並肩站在門口。
    張明誠先朝李卿雲笑了笑，開口道︰“卿雲，有日子沒見了，自從你歇著，盤賬的時候可苦了我們，算半天才弄清楚。”
    李卿雲朝他頷首，笑了笑沒說話。
    張明誠見他這樣子，忍不住心里一酸，又瘦了不少，臉頰上都不剩多少肉了。
    也就一年多的功夫，那時候李卿雲臉頰豐腴，面色紅潤，每天跟他們在一起查貨清點。
    那時，衛焱脾氣平和，行事沉穩，不管遇到多難的事，他從來沒有失態過，不曾高聲吼過一句，一直是大家的定海神針，穩穩當當把他們這個攤子撐起來了。
    現如今，唉…………
    魏鵬飛走上前，把一只肥碩的母雞連帶著一盒花膠遞過去︰“晚上給卿雲炖炖吧，貼點冬膘。”
    “謝謝。”李卿雲伸手去接。
    衛焱搶先拿走了，開口道︰“進來吧，別站門口了。”
    張明誠和魏鵬飛擺手說不了，二人朝衛焱使了個眼色。
    衛焱並未理會，他側過身，朝二人道︰“進來說吧，李卿雲吹不了冷風。”
    二人只好抬腳往里走。
    衛焱將東西放進廚房，走到桌前坐下時，他張望了一眼。
    張明誠開口道︰“卿雲去里間放花瓶了。”
    衛焱點了點頭︰“找我什麼事？”
    張明誠嘆氣道︰“這臨近年關，正是生意好的時候，有許多事都等著你拿主意呢。”
    衛焱隨意道︰“你們自己決定吧，我最近不出門。”
    “可……”張明誠無奈道︰“可你才是大東家，是我們的主心骨啊！”
    衛焱並未作聲，他的主心骨搖搖欲墜，哪還有心思搭理別人。
    魏鵬飛見狀嘆了一聲，拉著張明誠站起來，沖衛焱道︰“我們先頂一陣兒，等……等卿雲好了，你們倆趕緊回來。”
    他比張明誠更了解衛焱和李卿雲的感情，他們初來乍到時，李卿雲受了重傷，當時衛焱那副情態，唉……
    他一路看過來，這倆人的關系比血濃于水的親兄弟還要親。
    將心比心，要是他媳婦得了病，他也沒心思干活了。
    張明誠跟著嘆氣，二人抬腳朝外走。
    衛焱送他們到大門口，問道︰“修真界的事有消息嗎？”
    二人皆搖頭，張明誠道︰“能打听的都打听了，絲毫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聞所未聞啊！”
    衛焱嗯了一聲︰“把我賬上的錢灑出去一半，繼續打听，尤其是京城。”

 第316章

    “好，我們這就去辦。”
    晚上，衛焱把雞和花膠炖了。
    李卿雲就吃了五塊雞肉，喝了半碗湯，衛焱抱著他哄了好一會兒，才又給他喂了半碗湯。
    睡到半夜。
    衛焱突然被驚醒，李卿雲手腳並用，緊緊纏在他身上，腦袋一個勁兒往他懷里拱。
    衛焱連忙抱著他哄，輕聲道︰“雲雲，怎麼了？”
    李卿雲縮在衛焱懷里，他緊抿著哆嗦的嘴唇，淡聲道︰“沒事，就是想抱抱你。”
    他真的好冷啊，從骨頭縫里滲出的陰冷。
    衛焱沒吭聲，他摸著李卿雲凸出來的脊骨，還有日漸冰涼的體溫，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雲雲，先別抱了，我要起來。”
    李卿雲松開了手腳。
    衛焱利索穿好衣服，給李卿雲腳邊又放了倆湯婆子，湊在他耳邊輕聲道︰“雲雲，你先睡，我去安排點事。”
    李卿雲默了默，說好。
    衛焱轉身出去了，他吩咐人準備了三輛馬車，帶足了物什，他打算今夜就帶著李卿雲去京城。
    回到屋里後，他把手搓熱，伸進被窩給李卿雲穿衣服︰“雲雲，等會兒到馬車上再睡，我們去京城。”
    他花了大筆銀錢，輾轉托了很多關系，終于搭上了皇宮里的一位太醫，本想著等開春後，天氣暖和了，就帶李卿雲去看。
    可是眼下他等不及了，李卿雲也耗不起了。
    給李卿雲穿好衣服後，衛焱伸手去抱他，李卿雲推開了他的手。
    衛焱攥緊拳頭，他緩緩吐氣，輕聲道︰“雲雲，我知道你困，等會兒再睡吧，我抱你上馬車。”
    李卿雲垂著頭，低聲道︰“衛焱，你心里清楚，沒有用的。”
    衛焱一副沒听見的樣子，依舊伸手去抱他。
    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抬眼靜靜看著他。
    沉默，壓抑。
    　嚓——嘩啦——
    衛焱猛地抄起床頭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怒吼道︰“我不清楚！我不清楚！”
    衛焱周身氣息陷入狂暴，他一腳將茶幾踹翻，高聲嘶吼。
    “我不清楚！”
    “我不清楚！！！”
    “…………”
    李卿雲垂眸看著地上零落的嫩黃花朵，默不作聲。
    衛焱背對著李卿雲抹了把臉，緩了片刻，他轉頭跪在李卿雲身前，如同困獸猶斗，低聲哀求道︰“有用的，李卿雲，有用的，我們再去京城看看好不好？”
    “我找了一位太醫，都說他醫術超群，到時候給你開些滋補的方子，我們再好好養著，肯定就能補回來了。”
    李卿雲別開臉，他不敢去看衛焱的眼楮。
    衛焱明知無果，卻依舊還在掙扎，到現在他還在騙自己，絕不承認李卿雲身體有問題，認為李卿雲只要多吃些滋補的東西就能好了。
    “有用的。”衛焱還在低聲哀求，不斷重復，“有用的…………”
    李卿雲伸出顫抖不止的手掌，輕輕撫摸衛焱的臉︰“衛焱，我不是生病。”
    衛焱連連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沒有生病，我當然知道，你肯定沒有生病，你怎麼會生病呢。”
    聲調忽高忽低，衛焱神情狀若瘋癲，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地來回說著。
    “李卿雲不會生病的，他怎麼會有病呢！肯定不會的……”
    “衛焱！”李卿雲捧住衛焱的臉，沉聲道︰“看著我！”
    衛焱像抓住最後一棵救命稻草一樣，緊攥著李卿雲的手腕，死死盯著他，疊聲喊道︰“雲雲，雲雲……李卿雲！”
    李卿雲閉了閉眼，緩緩道︰“衛焱，我不是生病，太醫救不了我，當時我中了那一劍，有…………”
    “啊！”衛焱突然尖叫起來。
    他掙開李卿雲的手，埋頭緊緊捂住耳朵，大聲嘶吼，“我不听！我不想听！你別說話！我不想听你說話！”
    李卿雲伸手去拉他︰“衛焱，我……”
    “你閉嘴！閉嘴！我叫你閉嘴！”
    一聲高過一聲，歇斯底里，越來越崩潰。
    衛焱掀開李卿雲的衣擺，鑽進他懷里，無助地哭喊︰“李卿雲，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李卿雲垂首靜坐，他躬著腰背，滿身頹然，一股濃重的悲愴自心底而起。
    衛焱嘶啞、驚惶的哭喊聲回蕩在他耳邊，可是他想不出絲毫辦法去安慰衛焱。
    生死面前，他無能為力，只能順從地接受命運的擺布和踐踏。
    衛焱哭喊。
    李卿雲沉默。
    …………
    哭聲忽止，衛焱從李卿雲懷里跌落，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他雙眼緊閉，身體僵直，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
    像具尸體。
    李卿雲立刻俯身去摟他。
    可是，這次無論李卿雲怎麼做，都叫不醒衛焱。
    “衛焱！衛焱！”李卿雲驚慌無措地喊他，手指在他穴位、喉結上摁了多次，衛焱毫無反應。
    “衛焱！你醒醒！”李卿雲手臂抖得不行，衛焱的身體慢慢從他臂彎滑落，李卿雲忍不住驚喊，“衛焱，醒一醒啊！”
    慌亂間，他看見地上的碎瓷片，連忙爬過去撿起一片，捏著衛焱的手指，將瓷片尖端刺進去，頓時鮮紅的血珠涌出來。
    衛焱的眼皮顫了顫。
    李卿雲立刻又刺了幾下，大聲喊他︰“衛焱！衛焱！你醒醒啊！”

 第317章

    衛焱陷在混沌中，昏昏沉沉，耳邊的聲音模糊不清，隱約帶著哭腔。
    有人在他耳邊哭。
    這個人是…………是李卿雲！
    衛焱猛地睜開眼，直直對上一雙濕紅的眼楮，那雙素來沉靜的眼楮含著一層盈盈水光。
    衛焱愣住了。
    李卿雲丟掉手中沾滿血液的瓷片，跪在地上埋首捂著臉，整個人縮成一團。
    衛焱忍不住又落淚，淚水幾度模糊視線，嘴唇被他咬得斑駁見血，血淚混在一起，滿嘴苦澀、腥咸。
    他伸出手，輕輕攬在李卿雲肩上，想抱他起來。
    李卿雲猛地撲在他身上，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懷里的身體在抖，衛焱慢慢拍著他安撫，他艱難地從干澀的喉間擠出不成語調的句子︰“我沒……沒…沒事，我會……會陪著……陪著你。”
    衛焱定下心神，抱著李卿雲起來。
    將人摟進懷里，衛焱給他的手心上藥，一道深深的劃痕，邊緣血肉翻駁。
    衛焱強忍著自己去看，他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給李卿雲包扎傷口。
    他將手上的血擦干淨，柔柔摩挲李卿雲的臉頰，輕拍他的腰背。
    懷里的人漸漸平靜下來，呼吸變得平穩。
    衛焱解開兩人的衣裳，抱著李卿雲躺在床上，用自己的體溫安撫他，一點點將他冰涼的身體捂熱。
    被烘熱之後，李卿雲蜷縮的身子一點點舒展開，不過，他依舊緊緊貼著衛焱，手臂圈著衛焱的脖子不松。
    衛焱在他鬢角輕輕吻著，柔聲道︰“乖，睡吧，我抱著你呢。”
    直到天亮。
    沒有一個人睡著。
    衛焱心疼得厲害，呼吸又開始不穩。
    李卿雲現在身子骨本來就弱，又熬了一夜沒睡，他怎麼撐得住啊。
    衛焱壓下心緒，低聲哄著︰“雲雲，睡吧，听話好不好？”
    靜默幾息，他听見李卿雲說好。
    倆人相擁著，緩緩睡去。
    衛焱只眯了一會兒就醒過來了，耳畔的呼吸聲清淺、平穩，李卿雲還睡著。
    他抱著李卿雲又安撫會兒，等人睡熟後，他慢慢抽身，打算起身去做飯。
    日子還要一天天過下去。
    可是，李卿雲離不開人，他一動，李卿雲立刻被驚醒了，一個勁兒往他懷里縮。
    衛焱沒辦法，只好抱著他哄︰“雲雲，你乖乖睡覺，我去做飯，今天給你炖乳鴿湯。”
    李卿雲沒吭聲，摟著衛焱的腰不松手。
    衛焱無奈道︰“雲雲，你這樣不行，還是要吃飯啊，昨晚上就沒吃兩口。”
    李卿雲掀開被子坐起來︰“我也去。”
    “好，你先躺著，我去把衣服給你烘熱。”衛焱翻身坐起來，把被子掖好，拿著李卿雲的衣服放在火盆上烘烤。
    他蹲在地上，拿著一雙絨襪子套在李卿雲腳上。
    李卿雲從他手里接過羊毛氈靴︰“我自己穿。”
    “好。”衛焱掐在他腋下，把人抱在身上，朝屋外走。
    李卿雲捏了捏衛焱的肩膀︰“我的鞋子還沒踩實呢。”
    衛焱隨意道︰“沒事，反正你也不下地。”
    他單手托抱著李卿雲，一只手擺弄食材，將乳鴿炖上後，他問︰“雲雲，想吃面條，還是米飯？饅頭？包子？”
    李卿雲抿了抿嘴，語氣有些猶豫︰“……想吃面條。”
    衛焱一听就明白了，笑道︰“放心，今個你的腳踩不到地上。”
    他往後反手，將人撥在自己背上，叮囑道︰“我背著你，手摟緊點。”
    李卿雲照做，听話地趴在衛焱肩上，偶爾湊過去親他的臉。
    過了一會兒，衛焱有些擔心，他怕李卿雲身上沒勁兒，用手腕托了他一下︰“雲雲，胳膊酸不酸，腿還能夾住嗎？”
    李卿雲道︰“不酸，夾的住。”
    衛焱笑了起來，故意揶揄他︰“也是，你夾我夾習慣了。”
    李卿雲沒吭聲，右腳伸到前面，腳跟貼在衛焱腿上蹬了幾腳。
    “嘶！”衛焱手上一頓，用胳膊肘拐他，輕斥道︰“你別招我！老實點！”
    李卿雲不理會，腳上不停，還伸手劃拉他的喉結。
    衛焱冷喝道︰“越說越來勁，你玩上癮了是吧！”
    李卿雲還是默不作聲，含著衛焱的耳朵輕輕咬了一口。
    衛焱閉了閉眼，斂去雜亂的思緒，繼續和面。
    李卿雲開口了，湊在他耳邊，語氣輕軟地喊他︰“衛焱~”
    衛焱平靜道︰“隨便你，可勁折騰吧，折騰累了，等會多吃點飯。”
    李卿雲的動作停了，他撓了撓衛焱的下巴︰“轉過來看我。”
    衛焱順從地扭頭。
    李卿雲在他嘴上親了一口︰“好了，你做飯吧。”
    經過這一遭，衛焱眉眼間的戾氣和沉郁散了不少，李卿雲安靜地伏在他身上。
    第131章 勸慰
    罐子里的乳鴿還要再炖兩刻，衛焱將面條切好抖開，隨即淨手，坐在爐子前看著火。
    他將李卿雲摟在懷里，輕輕拍著他，李卿雲闔著眼楮，睡得很沉。
    一團火焰中響起　里啪啦的聲音，原本細微的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有些刺耳。
    衛焱靜靜盯著李卿雲消瘦的臉頰，內心沒有慌亂，只有安定。
    反正，他會一直陪著李卿雲，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第318章

    時間一點點流逝。
    湯炖好了，不過李卿雲還睡著。
    衛焱熄了一半炭火，繼續摟著李卿雲，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
    午後明亮的陽光透過窗柩灑進來，能看見光束下漂浮的微塵。
    李卿雲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去掐衛焱的臉︰“我想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衛焱凝神听了一下，外頭沒風，他爽快地答應了︰“行，我抱你出去。”
    倆人牽著手，在院子里慢慢走著，圍著那個小水塘走了幾圈。
    衛焱突發奇想，問道︰“雲雲，你想坐秋千嗎？”
    李卿雲愣了一下，低聲道︰“我現在變不出來了。”
    衛焱揉了揉他的臉，笑道︰“小呆瓜，我的意思是在院子里建一個秋千。”
    李卿雲听見這稱呼，不由得擰眉，眼神透著一絲嫌棄。
    衛焱哈哈笑了起來︰“瞧你這模樣！”
    他一把將李卿雲打橫抱起，朝屋里走去︰“行了，今兒走得夠多了，我們去畫個圖紙，明天我找人來弄。”
    衛焱將炭盆挪近一些，把筆墨紙硯準備好，從身後摟著李卿雲︰“好了，你畫吧。”
    李卿雲捏著筆細細描摹，神情認真。
    衛焱看得也很認真，李卿雲的點點滴滴都刻在了他心底，他閉著眼都能將李卿雲分毫不差地描繪出來。
    倆人涂涂抹抹，閑聊著討論，直到日落，才把最終的式樣敲定。
    衛焱用指腹蹭了蹭李卿雲的臉蛋，難得他今日這麼有精神。
    這些時日，李卿雲精力愈發不濟，有時，他抱著李卿雲說話，說著說著，李卿雲就睡過去了。
    他已經把賬上所有的錢都灑出去了，可是始終沒有探听到關于修真界的一絲一毫。
    集議他已經很久沒去過了，家里的雜役也辭退了，能單手做的事，他就抱著李卿雲做，實在做不了的，就背著李卿雲，或者將他安置在一旁，始終讓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李卿雲的身體以無力回天之勢衰敗下去。
    這讓衛焱想起了李卿雲院里的那叢竹子，即使他用盡全力去挽救，可是無濟于事，他絲毫無法阻攔生命的枯萎和消逝。
    快要過年了。
    他們坐在秋千上曬太陽時，能听到來往人們喜慶的歡鬧聲。
    年節當晚，衛焱做了紅燒肉，又炒了幾個菜，炖了一罐燕窩紅白鴨湯。
    倆人緊挨著坐在小杌前包餃子，他　面皮，李卿雲包。
    餃子餡是他剁的，但是味道是李卿雲調的，李卿雲弄得好吃。
    廚房里暖烘烘的，他們懶得挪地方了，索性在廚房吃年夜飯。
    衛焱把燙好的桂花米酒拿出來，將筷子浸進酒里沾濕，然後把筷子伸在李卿雲嘴邊︰“你含著舔舔吧。”
    李卿雲張了張嘴，瞥了衛焱一眼，又把話咽下了。
    衛焱催促道︰“快舔啊，不然涼了。”
    “……”李卿雲伸手搭在額上，含著筷子舔了舔。
    衛焱問︰“怎麼樣，好喝嗎？”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這能嘗出來什麼？”
    衛焱猶豫起來，算了，李卿雲想喝就讓他喝吧，不知道還能喝幾回。
    他倒了一杯擱在李卿雲手邊︰“慢點喝。”
    剛說完，他又反悔了，急忙道︰“不行不行，你先放下，先喝口湯墊墊。”
    等李卿雲喝完半碗湯，將桌上的菜挨個嘗了一遍，又吃了九個餃子，衛焱終于松口了，允許他喝半杯酒。
    李卿雲端著酒杯，小口啜飲，問道︰“你怎麼不喝？”
    衛焱搖頭︰“我酒量不行，一喝就多。”
    他還得照顧李卿雲呢。
    李卿雲嗯了一聲，說好。
    衛焱猶豫起來，想了想，他道︰“算了，要不我還是喝點吧，畢竟過年呢。”
    “行，我給你倒。”李卿雲端起酒壺。
    衛焱摁下他的手︰“不用倒了。”
    他湊到李卿雲唇上舔了舔，咂摸一下︰“這酒還成。”
    李卿雲︰“……”
    衛焱摸了摸他的臉︰“好了，我喝完了，你自己喝吧，來，張嘴，吃塊肉。”
    李卿雲笑了一聲，張嘴吃了。
    吃完飯，衛焱收拾廚房，李卿雲坐在爐子前烤火。
    屋外響起劈里啪啦的爆竹聲，還有砰砰的焰火聲。
    衛焱將東西收拾好，擦干淨手，然後抱起李卿雲︰“走，咱們也去放爆竹。”
    他點燃了一炷香，擱在李卿雲手里讓他捏著。
    李卿雲將爆竹點燃後，衛焱立刻抱著他後退。
    頓時響起一長串的炸裂聲，紅火熱鬧，火光四濺，院中彌漫著硝煙味兒。
    閃爍的點點火光映在李卿雲臉上，將他眼底的沉寂照得一清二楚。
    衛焱當作沒看見，他摟著李卿雲的腰，笑著說︰“我的雲雲又長了一歲，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三個年節，以後……以後……”
    衛焱緊抿著顫抖的嘴唇，繼續笑著說︰“以後還有很多年，日子還長，我們慢慢過，好不好？”
    李卿雲靜靜看著衛焱，並未跟往常一樣說好，他做不到了。
    當時他右胸中了一劍，那人是元嬰期修為，那把地階靈劍是他的本命劍，在貫穿他身體的同時，一道劍意留在了他體內。
    那時，他心思都在衛焱身上，顧不得多想，只草草封住了胸口的穴位。

 第319章

    隨後倆人掉落凡界，最初他體內有殘余的靈力，能夠壓制體內的劍意，後來靈力消耗殆盡，那道劍意如附骨之疽一般，開始侵擾他的靈根，一點點破壞他的根基。
    如今他已油盡燈枯，撐不了多久了。
    衛焱等了良久，沒等到回答，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將李卿雲攬進懷里摟著。
    寬大火熱的手掌扣在涼寒的後頸上，衛焱摩挲許久，那截頸子終于染上了一抹溫意。
    衛焱抱著李卿雲朝浴房走，若無其事道︰“我們去泡泡澡，暖熱了好睡覺。”
    氤氳的水汽打濕李卿雲的眼睫，他埋在衛焱肩上，五指攥緊，眉心死死蹙著。
    劍意肆虐，在體內橫沖直撞，血肉被牽拉、撕裂。
    衛焱察覺到了懷里的僵硬，他正打算開口詢問，忽然嗅到了一股腥甜味。
    澄澈、淨透的水面暈開了一抹淺紅。
    衛焱抱著李卿雲的手臂抖如篩糠，他艱澀地轉著眼珠，視線一點點落在李卿雲光、裸的後背上，一縷鮮紅從他背上那道崩開的傷口處緩緩往外溢。
    盡管衛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直到這一刻來臨時，他還是忍不住慌亂、驚心。
    他攥了攥手，想讓手臂不再那麼顫，緩了幾息，他輕輕地抱著李卿雲，把他翻過來仰面朝上。
    看清李卿雲胸前的一剎那，衛焱幾乎崩潰，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心頭泛起劇烈的疼痛，針扎一般，口鼻如同溺在油罐里，讓他沒辦法呼吸。
    李卿雲胸前那道已經痊愈的劍傷再次崩開，皮肉外翻，一股股血液往外冒，此外，胸前還有多處流血，大片的青青紫紫。
    李卿雲緊閉著雙眼，眉心豎起一道深深的褶皺，嘴唇被他咬出血來。
    即使他躺在熱水里，衛焱卻感覺自己在抱著一塊寒冰，李卿雲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熱乎氣。
    “李……李卿……卿……”
    衛焱試了幾次都發不出聲音，喉間無比艱澀，索性住了嘴，他將李卿雲身上擦干，用毯子裹好抱他去堂屋。
    他打開藥箱，想拿出止血的藥粉給李卿雲灑上，可是手抖得不行，他攥緊又松開，無濟于事。
    “啪！”衛焱猛地扇在自己臉上，一巴掌接一巴掌，他絲毫沒收力道，很快右臉高高腫起，火辣的疼痛強迫他鎮定下來。
    李卿雲听見響動，睜開眼去看他，哀聲道︰“衛焱，別、別這樣。”
    衛焱輕聲安撫他︰“沒事，我這就給你上藥，很快就不疼了。”
    衛焱拿藥瓶的手很穩，藥粉灑在傷口處會有很強的灼燒感，他按住李卿雲的肩頭，防止他亂動。
    將那道劍傷處理好後，衛焱看著其余幾處滲血的傷口，平靜問道︰“這些是怎麼回事？”
    李卿雲抿著唇沒吭聲，都滲血了，應該是撐不住了，他想了想，便把體內的銀針取出來了。
    衛焱眼睜睜看著李卿雲摁在他自己胸前的羶中穴上，取出一根足有手指長的銀針。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每取出一根銀針，衛焱的臉色就陰沉一分，到最後變得極為森寒、暴戾，他猛地掐住李卿雲的下頜，冰冷問道︰“什麼時候？”
    李卿雲垂著眼簾，低聲道︰“今年入夏。”
    那時候，劍意攪得他不得安寧，胸口時常絞痛，如果不用銀針封住自己的穴位，他撐不到現在了。
    衛焱眯眼盯著他，良久，衛焱冷嗤一聲，松開了手。
    “李卿雲，你好得很！”
    怪不得，今年剛入夏的時候，李卿雲總不讓他抱，嫌他熱，洗澡也不跟他一起，結果沒過幾天，李卿雲又自己纏上來了，想必是那時候傷口沒好全，故意避著自己。
    李卿雲慢慢去拉衛焱的手，輕聲解釋︰“我不是故意瞞你。”
    早說晚說都一樣，衛焱救不了他，他說了，只會讓衛焱徒添困擾，日日擔驚受怕，除非他死，否則衛焱不可能有安寧。
    這道理，衛焱明白，他十分清楚李卿雲的用意。
    可是，一股烈焰自心底沖天而起，燒得衛焱理智全無，周身氣息暴虐，他憤恨地盯著李卿雲那張蒼白的臉，恨不得將他掐死！
    一片沉默，陷入僵持，二人無聲對峙。
    李卿雲垂下眼簾，衛焱別開臉，重重喘著粗氣。
    幾息後，衛焱穩穩拿著藥瓶給李卿雲上藥，小心將紗布纏在他傷口上︰“你體溫這麼低，食欲不好，是不是因為這些銀針？”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
    銀針封住穴位後，會導致氣滯血瘀，經脈不流通，四肢麻木，五感漸弱。
    衛焱沒再說話，他將盆里的血水倒出去，然後拿著澡豆瘋狂搓洗自己的手，上面沾的全都是李卿雲的血。
    衛焱感覺血腥味特別濃重，直直撲在他面門，怎麼都揮之不去，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跪倒在地上，腦袋緊緊埋在自己臂彎里。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
    衛焱抹了把臉，轉過身，擰眉看著李卿雲，訓斥道︰“你出來干什麼？還穿得這麼少！”
    李卿雲輕聲道︰“我想煮兩個雞蛋，給……”
    話沒說完，就被衛焱打斷了︰“活該，怎麼不餓死你，剛才跟哄祖宗似的給你喂飯，你不吃，現在餓了？忍著吧！”
    李卿雲抿著嘴沒說話。
    衛焱俯身托著他的腿彎，攬在他腰後，將人擱在床上︰“老實呆著，吃什麼煮雞蛋，你也不嫌噎得慌，我給你炖蛋羹，蔥花要不要？”

 第320章

    李卿雲一扭頭，堅持道︰“我就要煮的雞蛋！”
    “……等著！”
    衛焱煮完雞蛋，用涼水拔了一下，他將蛋殼剝掉後，喂在李卿雲嘴邊︰“小口吃，要不要沾點醋？”
    李卿雲別開臉︰“給我條干淨的帕子。”
    衛焱擰眉道︰“我喂你，髒不了你的手，要什麼帕子！”
    李卿雲瞪著他不說話。
    衛焱努了努嘴，遞給他一條帕子。
    李卿雲扯過帕子，把雞蛋包好，貼在衛焱臉上輕輕滾動。
    衛焱默不作聲，慢慢伏在李卿雲膝上。
    李卿雲一手給他敷臉，一手摸著他的腦袋慢慢胡擼著。
    “衛焱。”李卿雲的語氣平淡，語調和緩，他慢慢敘述著，“你知道的，我家人在我十二歲那年都去世了。”
    “臨走前，我妹妹抱著我的腰不放，笑著喊我哥哥，想讓我陪她寫字，我當時想，等采藥回來，換成了錢，就給她添置一套好的筆墨紙硯。”
    “很幸運，我那時采到了一朵紫曇花，高興地往家里走，然後就看到了他們焦黑的尸骨。”
    衛焱一把攥住李卿雲的手腕，將他冰涼的手擱在自己懷里捂著。
    “那朵紫曇花我也不知道掉在哪了。”李卿雲繼續淡淡說著，語氣沒什麼情緒，“那時候的我很空茫，一腳踩空的感覺，甚至會想，我為什麼活了下來。”
    “他們離開的時候，切斷了我在這個世上所有的聯系，除了他們，我誰都不認識，所有人的臉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
    “進入學宮後，我每天照常活著，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長久地活下去。”
    “後來，我遇見了止戈，他讓我贖他出來，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標。”
    “再後來，止戈也離開了，幸運的是，那時候我已經有你了。”
    說到這，李卿雲溫柔地撫摸衛焱的腦袋︰“衛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衛焱死咬著嘴唇沒吭聲。
    李卿雲彎下腰，在他頭頂親了親︰“面對死亡，人都會難過，但只會難受那一陣子，慢慢活著，總會走出去的。”
    “所以，衛焱你別擔心，也別害怕，日子長了，總會好起來的，會有其他人出現的。”
    衛焱伏在李卿雲膝上痛哭，不會了，不會有其他人出現，他也不會好起來了。
    他十四歲認識的李卿雲，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喜歡上了李卿雲，他如今二十一歲，在他這短暫的人生中，李卿雲佔去了三分之一。
    他就只喜歡李卿雲一個，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李卿雲了。
    他沒有辦法想象，有一天，他早上醒來時，枕邊是空的，更沒辦法想象，枕邊躺著的人頂著一張異于李卿雲的臉。
    李卿雲輕柔拭去他的眼淚，慢慢安撫他︰“衛焱，不哭了，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衛焱淚落不止，他想，這次過不去了。
    第132章 將離
    翌日。
    元月初二，是李卿雲的生辰。
    衛焱做好長壽面，拿著烘熱的衣服坐在床邊，抱著李卿雲給他穿衣服，伸出去的手頓住了。
    李卿雲胸前的紗布殷紅一片，刺鼻的血腥味嗆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雲雲？”他輕聲喊著。
    李卿雲無知無覺。
    衛焱捻了捻顫抖的手指，他跪在地上，將嘴唇貼在李卿雲頸側。
    有細微的脈搏跳動。
    衛焱沒再喊他，用另一只干淨的手蹭了蹭他的臉蛋︰“乖，好好睡吧，什麼時候睡夠了，我們再吃飯，我會一直守著你。”
    衛焱重新給他換藥、換紗布，然後蜷縮著躺他身邊，嘴巴緊貼在他的頸側，手掌虛虛覆在他左胸上。
    衛焱數著他的呼吸和心跳，靜靜等著。
    直到過了晌午，李卿雲才醒過來。
    “……衛焱。”李卿雲輕輕呢喃了一聲。
    “我在，我抱著你呢。”衛焱在他臉頰親了親，手掌緊緊貼在他腰側。
    李卿雲偏了偏頭，朝衛焱靠過去。
    衛焱顫著嗓音，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李卿雲，生辰喜樂。”
    “祈願你……你……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李卿雲沒作聲，摸索著抓住了衛焱的手臂。
    衛焱將一塊碧玉的無事牌擱進李卿雲手里︰“你的生辰禮。”
    李卿雲拿到眼前細細打量著，牌頭雕刻著祥雲和火焰︰“什麼時候刻的？”
    衛焱道︰“前兩天趁你睡覺的時候。”
    李卿雲嗯了一聲︰“傷著手了嗎？”
    “沒有。”衛焱道︰“我現在做這些很熟練。”
    李卿雲撓了撓衛焱的手背︰“把我的匣子拿過來。”
    “好。”衛焱下床去拿。
    等他拿完東西，一轉頭就見李卿雲坐了起來，連忙走過去︰“慢點，我扶你。”
    李卿雲輕聲道︰“我沒事。”
    衛焱沒吭聲，把烘熱的毯子裹在他身上。
    李卿雲靠在衛焱懷里，低頭打量著盒子里的東西。
    一根白玉簪子，一塊平安扣，是這兩年衛焱給他做的生辰禮。
    此外，還有一只長命鎖，上面刻著他的名字，這是月余前，衛焱在家里做的，刻字的時候，衛焱嘴里一直念叨著他的名字。
    這些東西，他本來日日都戴著，直到近些時日，他總是瞌睡，整日躺在床上，衛焱嫌這些東西妨礙他睡覺，就都給他摘了。

 第321章

    李卿雲挨個拿起來，細細摸了一遍，然後將無事牌放進去，開口道︰“我的青玉書簽呢？”
    衛焱愣了一下，很快答道︰“我去拿。”
    他們當出去的東西，在第二年已經全都贖回來了。
    李卿雲將那枚青玉書簽也放進了匣子里，他想了想，朝衛焱道︰“這個匣子有些小了，我想要個大一點的。”
    衛焱無有不應︰“好，你等一會兒，我現在去給你找。”
    李卿雲將東西放進剛拿來的箱子里，把他從修真界穿下來的衣裳鞋襪也都放進去了。
    將箱子合好後，李卿雲笑了一瞬︰“這些我要帶走。”
    這都是衛焱給他的東西。
    衛焱聞言一怔，明白過來李卿雲的意思後，他瞬間怒不可遏，抄起那個箱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讓人頭皮發麻，心都跟著顫了顫。
    衛焱看著那個四分五裂的箱子，尤不解氣，大步沖上去猛踩幾腳。
    那枚長命鎖只響了一瞬，就被踩成了薄片，玉簪斷成數截，平安扣碎成多瓣，無事牌七零八落。
    衛焱撿起那些衣裳，直接扔進炭盆里，頓時燃起熊熊烈焰，一股難聞的焦糊味彌漫在屋子里。
    李卿雲只看了衛焱一眼，就靠在床頭垂首靜坐。
    此時，衛焱眼中的怒火極為熾盛，他猛地沖到李卿雲面前，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厲聲道︰“看著我！”
    “還要帶走什麼？啊？說話！”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
    衛焱臉色陰沉，冷聲質問︰“李卿雲，你怎麼不把我帶走？”
    李卿雲抬眼靜靜看著衛焱，眼神中流露出濃重的悲寂，他緩緩道︰“衛焱，對不起。”
    他沒辦法陪衛焱走下去了，還要讓衛焱處理他的後事，這對衛焱來說是極為殘忍的事情。
    衛焱突然伸手覆在李卿雲臉上，他現在不想看見這張臉。
    青白，毫無血色。
    眼中的脆弱和愧疚，簡直就像一把利劍反復在他心頭戳刺。
    沉默良久。
    衛焱撤下手，一臉平靜地將李卿雲抱在自己腿上，柔聲問道︰“乖，嚇著你了嗎？”
    說話時漠然、冰冷的神情，使那溫柔的語氣听起來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李卿雲听的心下一顫，他伸手輕輕去摸衛焱的臉，小聲喊他的名字。
    “我在呢，餓不餓？”依舊是溫柔的語氣，衛焱笑著在李卿雲臉上親了親，“爐子上煨著雞湯，我喂你喝點，好不好？”
    李卿雲不說話，只緊緊盯著衛焱看。
    “問你話呢。”衛焱泰然自若，隨意道︰“盯著我干什麼，喝不喝湯？”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伸手去摟衛焱的脖子。
    衛焱稍稍退開，把著李卿雲的腰不讓他再動︰“別這樣抱我，你胸前有傷。”
    李卿雲不管不顧，仍舊伸手去夠衛焱的脖子。
    衛焱單手攥住他的兩只手腕往下壓，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臉頰︰“李卿雲，听話。”
    語氣低沉，辨不出情緒。
    李卿雲伸出舌，頭去舔衛焱的虎口，衛焱立刻撤手︰“我手髒，你安生躺著，我去給你盛湯。”
    說完，衛焱就起身離開了。
    李卿雲看著衛焱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視線回轉，地上一片狼藉，炭盆邊漂浮著灰燼，那股難聞的焦糊味還縈繞在鼻尖。
    不多時，衛焱端著一碗湯回來了，他將李卿雲擺、弄成側坐在他腿上的姿勢，舀起一勺吹了吹，抵在李卿雲嘴邊︰“慢點喝。”
    李卿雲頓了頓，張嘴喝了。
    等一碗湯喝完，衛焱擦了擦他的嘴唇，然後走到廚房，把饅頭掰成細小的碎渣，泡在雞湯里，舀著喂李卿雲。
    李卿雲吃到一半，眉心開始無意識地蹙著。
    “不想吃就不吃了。”衛焱將抵在他嘴邊的勺子收回來，端著一杯參茶喂他，“喝點茶壓壓。”
    衛焱將他唇上的水漬揩干淨，摟著他的腰問︰“困不困？要看書嗎？”
    李卿雲搖頭，將腦袋搭在衛焱肩上。
    衛焱給他披上狐裘，單手托抱他，另一只手拿著笤帚掃地。
    地上那些碎渣，當初都是衛焱親手做的，傾注著他對李卿雲的珍重愛意，如今，衛焱看它們的眼神如視敝履，清掃時，神情漠然，毫無波動。
    將屋子打掃干淨後，衛焱一手兜住李卿雲的屁股，一手攬住他後頸，將他抱在懷里哄著，在屋子里不過走了兩圈，李卿雲就又睡了過去。
    衛焱沒把人放下，依舊抱著他來回走著。
    直到夜色漆黑。
    李卿雲緩緩睜開眼楮，眼前一片昏暗，死一般的寂靜，他有些茫然。
    很快，一股暖意從腰上蔓延開來，他在衛焱懷里。
    他伸手覆在腰間那只寬大、暖和的手掌上，小聲喊道︰“衛焱。”
    耳畔響起衛焱低沉的嗓音︰“嗯，我在呢，睡醒了？”
    “睡醒了，我餓了。”李卿雲撓了撓衛焱的手背。
    衛焱原本斜倚在床頭，聞言起身坐直，他松開箍在李卿雲腰上的手，還沒站起來，腰間就纏上來一雙手臂。
    “你這樣，我怎麼給你做飯。”衛焱穩穩坐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卿雲沒說話，他摸索著，動作輕緩地攀在衛焱身上，如初生的幼崽一樣，湊在衛焱頸間嗅著。

 第322章

    衛焱坐著沒動，貼上來的臉頰柔.軟、冰涼，隨後脖子上傳來濡.⻆顯。
    ⻆顯車欠的唇，舌含住了他的喉結，一下下輕舌忝著。
    衛焱喉結滑動，低聲問︰“李卿雲，你想干什麼？”
    李卿雲口允了口允，輕聲說︰“想要你。”
    昏暗中，衛焱的那聲嗤笑分外明顯，他咬牙切齒道︰“李卿雲，你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還是覺得我活得命長？”
    “這麼迫不及待地催著我死！”
    “我沒有！”李卿雲急忙道︰“我只是很想你。”
    他撐不了多久了，很快，他就再也見不到衛焱了，他想好好感受衛焱。
    他莫名感覺心里空落落的，想迫切抓住點什麼，他抓住衛焱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軟聲道︰“衛焱，你把我填滿吧。”
    語氣茫然、倉惶。
    衛焱听完，猛地閉上了眼，手掌忍不住顫抖，他小心將李卿雲攏進懷里，低聲哄道︰“乖，雲雲，我親親好不好？”
    他托著李卿雲的臉頰，輕輕貼在他唇上。
    李卿雲別開臉，摟著他脖子︰“要我吧。”
    衛焱撤下手，平靜道︰“我要不了你。”
    說起來，衛焱也覺得不可思議，竟然有一天他會對李卿雲失去情谷欠，在李卿雲漸漸消逝的時候，他的谷欠望也跟著平息了。
    李卿雲不信。
    可衛焱始終平靜無波。
    李卿雲握著衛焱的手腕晃了晃，不依不饒，軟了語氣輕喊他的名字︰“衛焱。”
    衛焱緘默不語。
    李卿雲低頭去拽他的衣擺。
    衛焱靜靜坐著，喃喃道︰“李卿雲，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李卿雲頓住，他抬起頭埋在衛焱胸前，語氣中帶著委屈和留戀︰“衛焱，我舍不得你。”
    衛焱突然笑了起來，他哈哈大笑著，笑得全身都在抖。
    李卿雲慌了，連聲喊他︰“衛焱！衛焱！”
    衛焱伸手搭在李卿雲脖子上，手掌緩緩收緊，低聲呢喃︰“叫我干什麼？舍不得我？”
    “哈！你馬上就要死了！死了！”
    “兩眼一閉，什麼都不知道了，我呢？李卿雲，我呢！”
    “我死不了，我還要給你收尸，唔……”衛焱語氣微頓，可惜道︰“不過，你的那些東西都被我砸了，怎麼辦？你要不要再去找些東西交給我，讓我給你放進棺材里。”
    李卿雲伸手握住衛焱的手臂，輕聲道︰“衛焱，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鬧了，你別生我的氣。”
    衛焱緘默。
    “衛焱，你親親我好不好？”李卿雲跪在衛焱腿間，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臉，“親親我吧！”
    衛焱松開手，箍著李卿雲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淡淡道︰“等會睡覺再親，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李卿雲抿了抿嘴︰“想吃面條。”
    “好，你乖乖躺著，等會兒我喂你。”衛焱起身離開，胳膊被人拽住。
    李卿雲攥緊手，輕聲道︰“衛焱，我也想去廚房。”
    “不行。”衛焱撥開他的手，語氣不容置喙。
    李卿雲堅持︰“我就要和你待著！”
    …………
    衛焱雙手揉面，想了想，他又加了點水，面條軟和些，李卿雲吃了好克化。
    李卿雲披著狐裘坐在火爐前，橙紅色的火焰映照在他眼底。
    他輕喊一聲︰“衛焱。”
    衛焱嗯了一聲，轉過身看他︰“怎麼了？”
    李卿雲淺笑道︰“這火的顏色沒有你的好看。”
    衛焱哼笑一聲︰“夸我也沒用，我現在變不出來。”
    李卿雲繼續說︰“你的火很暖，不燙人，我第一次見的時候很驚訝。”
    衛焱揉著面團︰“我看出來了，當時你眼楮都瞪大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兒，害我擔心一場，以為嚇著你了。”
    李卿雲笑了兩聲，他慢慢起身，來到衛焱。
    衛焱瞥他︰“不老實坐著，又要干嘛？”
    李卿雲摟著他的腰，跟他貼著臉，認真道︰“衛焱，你跟你的火一樣，很暖，不燙人。”
    看著是駭人的熊熊烈焰，感覺離近一點，就能把人灼傷，其實摸上去暖乎乎的，暖得人心都熱了。
    衛焱眉梢輕挑，語氣散淡︰“今個怎麼了，夸我夸上癮了？”
    李卿雲抿嘴笑道︰“是啊，衛焱太好了，我忍不住想夸，而且，我說的都是實話。”
    衛焱朝他眼楮上吹了口氣︰“湊過來，我親親，看看這嘴是不是抹了蜜。”
    李卿雲閉了閉眼，揚起下巴，高高撅著嘴唇。
    衛焱低笑一聲，湊上去親了親︰“行了，別踮腳了，也不嫌累。”
    李卿雲聞言，繃直的小腿松泛下來，踮起的腳跟也落在了地上。
    衛焱用胳膊肘拐他︰“去那老實坐著，別亂動，小心傷口。”
    “好。”李卿雲又在衛焱臉上親了一下才走。
    衛焱端著碗，舀著一勺湯吹了吹，喂在李卿雲嘴邊︰“雲雲，再喝一口。”
    李卿雲閉著眼沒有回答。
    衛焱盯著他看了許久，隨即笑了一聲，低喃道︰“又睡過去了，怎麼睡不夠呢。”
    李卿雲的身體全面崩潰，每天清醒的時間不足兩個時辰。
    一股血月星味飄在衛焱鼻尖，他放下碗，拿起手邊的藥箱，開始給李卿雲換藥。

 第323章

    傷口處的紗布又被洇濕了，絲絲縷縷的血珠往外滲。
    衛焱神情如常，手上動作干脆利索，他熟練地拆開紗布，在傷口上灑下藥粉，手臂穿過李卿雲腰下將他抬起來，把他身下沾血的毯子抽出來，然後輕緩地重新纏上紗布，又墊了一張新毯子。
    等做完這一切，李卿雲依舊闔著眼楮熟睡。
    衛焱仔細淨過手後，摸著李卿雲的臉揉了揉，在他鼻尖輕點一下。
    “雲雲，我出門了。”衛焱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他自言自語道︰“好，我就當你知道了，你好好睡吧，等會兒我就回來了。”
    衛焱轉身出去，將大門合上。
    門口的那棵樹梢上已經冒出了綠芽，春天到了。
    他們又回到了清泉村，城里住不起了，他已經把自己名下所有的東西都拋出去了，包括他們的家，都賣了。
    可惜，依舊沒有打探到關于修真界的絲毫消息。
    他賣房子的時候，李卿雲正睡著，等他醒過來之後，人已經在清泉村了，對此李卿雲沒說什麼，只撓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當時安慰李卿雲，說，你放心，你的棺材錢我已經備好了。
    李卿雲默了默，在他手心掐了一下。
    他笑了，在李卿雲額頭點了一下，說，這麼心疼我，掐的一點都不疼。
    李卿雲動了動嘴唇，突然嗆咳一聲沒說出話來，李卿雲現在連吞咽都有些困難了，整個人瘦成薄薄一片，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
    衛焱伸手蓋住了李卿雲的臉。
    殘陽如血，一只落單的孤雁在空中盤旋游蕩，哀鳴不止。
    衛焱朝山上走去，前幾日，劉大娘送來一塊狼肝，他炖了湯，李卿雲多喝了兩口。
    他打听清楚後，便想去山上看看，試試能不能打一只狼回來，給李卿雲炖湯。
    他朝著山坳走去，狼群經常在那片出沒。
    路上，他用石塊打中了一只野雞，直接用手上的砍刀將野雞脖子剁了，頓時鮮血噴涌而出。
    他拎著野雞朝前走，雞血淋淋瀝瀝地灑在地上。
    血腥氣隨風散去。
    第133章 魔起
    衛焱走得不緊不慢，甚至稱得上閑散，現下才黃昏，李卿雲剛睡著，估計到夜半才能醒一會兒，他不著急回去。
    走了一會兒，太陽西沉，月亮緩緩升起。
    衛焱抬頭看了一眼圓月，才恍覺又到十五了。
    他走到山坳處時，野雞已經不怎麼淌血了，他隨手一丟，用刀砍了幾下，頓時又冒出一股血腥味。
    他隱在樹後，漫不經心地握著刀柄，隨意望著。
    不知過去多久，地上的枯葉被踩碎，響起        的聲音。
    一只灰狼悄然靠近那只野雞，它十分警惕地四處張望，眼楮冒著幽幽綠光。
    衛焱拎著刀猛地一擲，驟然帶起一陣破空聲，灰狼察覺不對，立刻拔腿逃跑。
    可是已經晚了，刀鋒直接卡在了它脖頸處，骨頭都震碎了。
    最後，灰狼只來得及哀哀嗥叫兩聲，就被走過來的衛焱砍下了狼頭。
    “嘖！”衛焱擰眉甩了甩手，噴出來的血都濺在他手上了。
    他提著狼腿，朝山下走。
    快走出山坳時，四周的山坡上猝然冒出一雙雙幽幽綠光，驚悚異常，讓人不寒而栗。
    衛焱只隨意掃了一眼，就徑直往前走。
    狼頭的截斷處不斷往外溢散血腥味，晚間的山風一吹，整個山坡上到處飄蕩著淺淡的血氣。
    衛焱的腳步停下了，前頭有三頭狼攔住了他。
    他神情不變，將手中的狼扔到一邊，握緊了刀柄。
    兩方對峙，山坳處一時寂靜無比，皎潔的月光灑下來，卻照不亮衛焱漆黑的眼眸，在他眉眼處投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陡然，狼群動了。
    兩頭狼率先沖過來，衛焱抬腿一腳，一頭狼直接被踹飛丈遠。
    刀鋒卡在另一頭狼的頭骨上，衛焱用力一掀，將刀拔出來，登時一大股血液噴出來，衛焱往一旁側了側身。
    此時，漫山遍野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嗥聲，嘶鳴聲淒厲、高亢，充斥著怒火，令人膽寒！
    頃刻間，響起數道奔騰的聲音，數不清的野狼從四面八方朝著衛焱疾馳而去。
    在哀嚎聲中摻雜著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血肉被強行撕裂的聲音。
    衛焱漆黑的眼珠在不經意的側目時，顯現出一抹深紫色，一股濃重的黑氣繚繞在衛焱眉眼間。
    不知過去多久，嗥叫聲偃旗息鼓。
    衛焱眨了眨眼，重新恢復視線，眼前一片血紅，到處是殘肢碎屑，血肉、骨頭、皮毛零散一地，濃烈的血腥氣燻得人無法呼吸，幾欲作嘔。
    衛焱垂下頭，瞥見他的右手正插在狼腹中，淺棕色的袖子被鮮血染紅，他只怔了一瞬，就若無其事地抽出右手。
    手掌摩擦著血肉被拔出，響起“咕嘰”的聲音，淋灕的血液順著修長的指節往下滴落。
    呼吸間，濃郁的血腥氣被衛焱吸進鼻腔，他卻沒覺得惡心，甚至隱隱有一絲興奮。
    那把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斷成了兩截，他走了幾步，彎腰撿起刀柄，隨手拖過來一頭狼，刨開狼腹。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伸手進去，將狼肝摘下。
    李卿雲現在飯量小得可憐，每天也就喝點湯湯水水，他弄了三個狼肝就停手了，隨即脫下沾滿血的外袍將狼肝兜好，朝山下走去。

 第324章

    衛焱抬眼看向月亮，還未到子時，李卿雲應該還睡著呢，正好趁新鮮給他炖點湯喝。
    早春的風，還泛著寒涼。
    夜間的山村一片靜謐，衛焱走到了村口。
    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喊叫聲。
    “啊！！！！！！！！”
    “有妖怪啊！！！有妖怪吃人了！！！！”
    “妖怪進村了，快來人！救命啊！！！！！！！！”
    張麻子晚上喝多了起夜，剛解開褲帶，就見一個渾身帶血的怪物朝著他走來，直接給他嚇尿了。
    張麻子癱軟在地，驚慌亂爬，不停地哭喊︰“救命啊！！！不要吃我！！！”
    衛焱聞聲，朝張麻子瞥了一眼，隨即他收回視線，腳步不停，不疾不徐地朝村尾走去。
    張麻子被衛焱那一眼嚇得昏死過去，失去意識前，他還在想，這個煞神會不會殺了他。
    听到動靜的其他村民，一個個都拿著刀和鋤頭，趴在門縫小心地張望。
    他們只見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在街巷里，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離老遠都能聞見他身上的血腥味，駭得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時間，沒人敢出門上前，都縮在自家門後。
    咯吱一聲。
    高郎中家的門開了，他站在門口，朝那個“妖怪”看去。
    “衛焱？”高曠達往前走了幾步。
    衛焱聞聲望去，開口道︰“是我，高伯父。”
    高曠達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衛焱，身上滿是血漬，臉上也沾著星星點點，他擰眉道︰“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衛焱搖頭︰“不是我的血，我去山上打了幾頭狼，弄了一些狼肝想給李卿雲炖湯喝。”
    高曠達暗自嘆氣，高聲喊道︰“各家都安置歇息吧！”
    衛焱道︰“山坳處死了不少狼，伯父你帶著人弄回來吧，應該能換些銀子。”
    高曠達抿了抿嘴，又嘆了口氣，朝衛焱擺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衛焱點頭，抬腳離開了。
    高曠達看著衛焱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衛焱的眼神一片死寂，這哪是活人應該有的啊！
    前幾日他去給李卿雲送藥，見到他們二人那副情形，不禁悲從中來。
    當初他們搬走時，倆人提著大包小包來他家登門，眼角眉梢都流瀉著喜意和朝氣，二人許諾，以後會給他養老送終，可如今，不過短短數月，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衛焱的身形比當時瘦了兩圈，李卿雲更是……
    高曠達收回視線，不忍再看。
    衛焱回到家里，他先遠遠站在床邊望了一眼，見李卿雲還闔著眼楮，便轉身出去了。
    他先將狼肝收拾好炖在罐子里，然後走到院中汲水清洗自己，換了五盆水，他身上還殘留著血腥氣。
    一盆接一盆的涼水兜頭潑下，衛焱洗干淨自己後，湊到火爐前將手烤熱。
    他來到床前，伸手搭在李卿雲頸側摸了一會兒。
    李卿雲安靜地閉著眼，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
    衛焱坐在床頭，靜靜看著李卿雲。
    看著他的李卿雲一點點消逝，而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枯坐著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臨近子時，李卿雲顫顫地睜開了眼楮，右手被火熱包裹著，他緩緩轉動眼珠，看向身側。
    衛焱攥了攥他的手，笑道︰“睡醒了？”
    李卿雲一點點彎著眼楮，朝衛焱露出一個淺笑。
    手掌被輕輕晃動兩下，衛焱會意，湊到李卿雲臉前，在他唇上貼了貼︰“餓不餓？我給你炖了狼肝，喝兩口吧。”
    李卿雲眨了眨眼，語氣很輕很輕︰“好。”
    衛焱坐在床頭，把李卿雲抱在懷里，舀了一勺湯，吹了幾下才喂到他嘴邊︰“慢慢喝。”
    李卿雲一點點將勺子里的湯抿進嘴里，只喝了小半碗就停了。
    衛焱沒有強求，李卿雲不想喝，他也沒再喂，端了一杯溫水擱在李卿雲嘴邊︰“乖，再喝兩口水，嘴唇都皺了。”
    “好。”李卿雲喝了小半杯清水。
    他伸手搭在衛焱小臂上︰“你吃飯了嗎？”
    衛焱嗯了一聲︰“吃過了。”
    李卿雲虛虛握著他的手臂，緩緩道︰“衛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衛焱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李卿雲緩了口氣，接著說︰“衛焱，我想看你吃飯。”
    “行。”衛焱端起那碗剩下的湯，幾口咽完了，涼了的湯，腥咸油膩。
    衛焱走到廚房重新盛了一碗，坐在李卿雲跟前吃著。
    李卿雲現在做什麼都需要人照顧，所以衛焱必須保證自己的體力和精力，他每天都按時吃飯，即使李卿雲睡著，他也會做兩人份的飯，自己吃一份，另一份涼掉。
    但是細細回想起來，衛焱對這半個月吃的飯沒什麼印象，他麻木地咀嚼、吞咽。
    衛焱將最後一口飯吃完，朝李卿雲說︰“雲雲，我吃完了。”
    李卿雲微微笑了一瞬，直直盯著衛焱看，近乎眼都不眨。
    衛焱坦然自若，他握在李卿雲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這樣的情形最近每天都在上演，李卿雲一醒過來，眼神就開始搜尋衛焱的身影，鎖定視線後，眼神就定格在那里，長久的、安靜的落在衛焱身上。
    每當這個時候，衛焱會在旁邊多加一個燭台，他沉默地坐著，任李卿雲的視線裹在他身上。

 第325章

    四目相對，沒有人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彼此。
    衛焱微揚著脖子，滾動了下喉結。
    胃里劇烈抽搐，翻江倒海一般，喉間泛起難捱的惡心。
    衛焱面上毫無破綻，依舊是那麼平靜、沉穩。
    不知過去多久，李卿雲的眼簾頻繁開合，衛焱低聲道︰“乖，困了就睡吧，我一會兒上來陪你。”
    李卿雲輕嗯一聲，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衛焱又坐了會兒，等人睡熟後，他輕車熟路地走到屋外的一條水溝處，蹲下身，嘔吐不止。
    胃里劇烈痙攣，像是被人攥住大力撕扯，疼得衛焱冷汗都出來，他數著時間等待這一波的疼痛過去。
    良久，胃里吐空之後，他壓下頭暈惡心，起身回到院子，漱口後，再麻木地往嘴里塞吃的。
    他吃完等了一會兒，沒有要吐的跡象，衛焱扯著嘴角笑了一下，今天運氣不錯，只吐了兩回。
    他將自己打理干淨後，小心地偎在李卿雲身邊，腦袋埋在他頸窩里，右手依舊虛虛搭在他左胸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跳動，強迫自己睡過去。
    樹梢的芽苞張開了柔嫩的葉片，淺淺的黃綠色，遠遠看去不怎麼明顯。
    清早，衛焱眨了眨干澀的眼楮，靜靜等待李卿雲醒過來。
    一息、兩息、三息…………
    已經早過了李卿雲平時睡醒的時間，可是他沒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
    手掌下一片溫涼，衛焱耐心等待著，心跳聲又變緩了，越來越微弱。
    衛焱整個人蜷縮起來，緊緊挨著李卿雲。
    不知過去多久，寂靜中響起一聲細弱的嚶嚀。
    “……衛……焱。”
    衛焱低嗯一聲︰“我在呢，餓不餓？要喝水嗎？”
    李卿雲在他手背撓了兩下。
    衛焱撐著手臂，在李卿雲臉上親了親，手掌貼在他臉頰上摩挲。
    李卿雲在他掌心蹭了蹭，淺淺笑了︰“好暖和。”
    衛焱撫摸他的眼楮，在他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李卿雲輕聲道︰“衛焱，你抱抱我吧。”
    自從他整日昏睡，傷口總是滲血後，衛焱就很少抱他了。
    衛焱這次沒拒絕，很干脆地說好。
    他小心翻過李卿雲的身體，將他輕輕攏進懷里，手掌緊貼在他後腰上撫摸。
    李卿雲伸出虛軟的手臂，緩慢地搭在衛焱腰上。
    李卿雲瘦了很多很多，衛焱可以將他完全籠罩。
    衛焱抱得很緊，小了幾圈的李卿雲幾乎內嵌在他懷里，他用下巴不停地磨蹭李卿雲的頭頂，嘴里一直小聲喊著李卿雲的名字。
    幸運的是，他喊個三四回，就能听到李卿雲喊他的名字。
    不知何時，李卿雲又睡了過去，衛焱深埋在他肩窩，僵直的身體一動不動。
    午後，和煦的陽光灑在大地上，帶來熨帖的暖意。
    高曠達進來時，衛焱正在院中清洗沾血的毯子。
    “伯父。”衛焱將水擰干，晾在繩子上。
    高曠達掃了一眼，低聲問︰“還在滲血？”
    衛焱嗯了一聲。
    高曠達遞給他一個藥瓶︰“這是我新配的止血粉，效果比之前的好一些，灼燒感也沒那麼強烈了。”
    “好，謝謝您。”衛焱接過藥瓶。
    高曠達又問了一遍︰“傷口要給他縫住嗎？”
    衛焱依舊搖頭︰“不了，不想折騰他了，平白又讓他遭罪。”
    傷口就算縫上了也無濟于事，劍意是在李卿雲的骨血里肆虐。
    高曠達上屋里看了李卿雲一眼，把了把脈，然後扭頭看向一旁沒點活人氣的衛焱，心中連連哀嘆。
    李卿雲早就是精衰力竭、油盡燈枯之相，已苦熬了許久，現下也是強撐著一口氣沒散，他忍不住想，這麼熬下去對雙方都是一種折磨。
    高曠達走到衛焱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低低道︰“給卿雲買身衣裳吧。”
    衛焱沒說話，沉默著將高曠達送到門口。
    李卿雲帶下來的那身衣裳被他燒了，他不會讓李卿雲穿那些亂七八糟的壽衣，想了想，他把自己從修真界穿下來的衣服好好清洗了一遍。
    快日落的時候，李卿雲醒了。
    衛焱從身後抱著他，慢慢給他喂湯。
    突然，懷中的身體劇烈顫抖，緊接著噗嗤一聲，李卿雲噴出一大口血，鮮紅的血液落在淺黃色的被面上，是那麼刺眼。
    李卿雲支著單薄的肩胛骨，連聲嗆咳，蒼白的臉上浮現病態的潮紅，瘦削的手指緊緊攥住衛焱的小臂，一口接著一口往外吐血，其中夾雜著不少血塊，仿佛要將身體里的血都吐盡一般。
    衛焱將手掌貼在他後背，卻不敢拍他，衛焱怕自己稍微用點力，就把李卿雲拍碎了。
    跟之前一樣，衛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著李卿雲自己平復下來。
    手臂上抓握的力道驟然松下來，李卿雲閉上了眼楮，身子徹底軟下來，衛焱摟著他，慢慢給他擦拭嘴上的血漬。
    由于大力的咳嗽，胸前的傷口又洇出殷紅。
    衛焱把李卿雲從被窩里抱出來擱在腿上，慢慢給他上藥換紗布，然後將人擱在榻上，打了一盆熱水，細致地給他擦洗，又換了一身干淨的衣物。
    李卿雲的頭發也失去了光澤，不再柔軟細滑，衛焱慢慢搓洗著他的頭發，用帕子一點點絞干。

 第326章

    廢了一番功夫，終于把李卿雲收拾得干干淨淨。
    衛焱抱著被子來到井邊，汲水清洗，滿目的鮮紅刺激著他的心神。
    突然一股濃重的疲倦席卷全身，衛焱感覺自己有些累了，他抬腳踏在被子上，朝屋里走去。
    他蹲在李卿雲身邊，手掌握在他脖頸上摩挲，殺意在他心頭翻涌、肆虐。
    他想，只要他收攏手指，不消片刻，兩人就都解脫了，李卿雲不會再日日夜夜忍受這沒有盡頭的痛苦，他也不用再整日驚恐不安、心如刀絞。
    “衛焱。”一道輕細的聲音響起。
    衛焱冰冷地看著他，眼神中的殺意不減，手指緩緩收緊。
    “衛焱！”聲音大了一些，帶著幾分笑意。
    “嗯，我在呢。”扣在那截縴弱頸子上的手掌輕輕撫弄了幾下。
    李卿雲朝衛焱笑了笑︰“扶我坐起來吧，我想好好看看你。”
    衛焱怔住了，李卿雲臉頰泛著一抹薄紅，眼楮明亮，帶著柔和的笑意。
    李卿雲見衛焱呆住了，遲遲不扶他，索性自己撐著手臂坐起來了。
    衛焱猛一激靈，立刻伸手摟住他。
    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將他往榻上帶︰“坐下，我們說會兒話。”
    衛焱腿軟得爬不起來，試了幾次都動彈不了。
    李卿雲見狀，俯身去抱他。
    衛焱怔愣地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桎梏，李卿雲手上用力一提，將衛焱抱在榻上。
    衛焱開始不受控地落淚，視線模糊起來，他僵直地瞪著眼楮，不知道眨眼也不知道說話。
    李卿雲嘆了口氣，伸手給他擦眼淚，輕聲哄他︰“乖，不哭了。”
    衛焱依舊怔怔地坐著，死死盯著李卿雲。
    李卿雲慢慢挪動，跨坐在衛焱腿上，攬著他的脖子跟他貼著額頭。
    最後，李卿雲只說了一句。
    “衛焱。”
    千般不舍，萬般留戀，都化作了無可奈何，湮滅後歸于沉寂。
    李卿雲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飄去。
    衛焱下意識伸手接住他，李卿雲腦袋無力的低垂著。
    衛焱試探地小聲喊他︰“雲雲？”
    沒有應答。
    “李卿雲！”音量猛地拔高。
    依舊沒有應答。
    心跳聲逐漸衰弱，呼吸聲幾不可聞。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李卿雲求求你，再堅持一下好不好？再陪陪我吧！”
    衛焱承認自己就是這麼卑鄙、無恥，他明知道李卿雲死了是一種解脫，可他還是想自私地多留李卿雲一陣。
    “李卿雲！你醒醒啊！我不要一個人留在這！”
    死亡來臨的這一刻，衛焱完全沒辦法接受，他瞬間崩潰，無助地哭喊，哭得撕心裂肺。
    “李卿雲！李卿雲！”
    “求你了，求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我不要！我不要！”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不會再有人給他擦眼淚，也不會有人輕聲哄他了。
    掌心下的心跳聲趨近于無，衛焱抹了把臉，跌跌撞撞地跑到床邊，抽出一把匕首。
    他連滾帶爬地趕到榻邊，摸著李卿雲的臉哀求︰“等等我好不好？我馬上就來找你了，我們一起走，就等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求求你了！”
    衛焱攥著匕首狠狠捅進心髒，再猛地拔出來，頓時鮮血噴涌而出，有不少濺在李卿雲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好不好？”衛焱連連道歉。
    他一邊給李卿雲擦臉，一邊焦急地等待，為什麼他還沒有死！
    為什麼還沒有死！！！！！！
    衛焱握著匕首又捅了一下，尤嫌不夠，他用力地擰動匕首，接連擰了兩圈，很快，意識模糊起來。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時刻，他爬上榻，緊緊摟住懷里的李卿雲，扯著嘴角笑了一瞬。
    李卿雲，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
    在衛焱瀕臨死亡的一剎那，他體內的護身玉牌驟然崩裂，自他胸口處迸發出巨大的光芒，形成一道堅不可破的結界，內里靈氣濃郁到凝成霧狀，將兩人裹挾其中。
    第134章 爆發
    衛家祖地。
    衛無塵站在洞府外，神色莊重地掀袍，俯身下跪，連叩三首，恭敬道︰“跪謝老祖！”
    “去吧，守好衛家。”一道飄渺的嗓音遠遠傳來。
    “是！”衛無塵又叩三首，才起身離開。
    天樞焦急地站在門外等待，不停地來回走動，一轉眼，連忙迎上去︰“主子，怎麼樣了？”
    “拿到了！”他看見主子手里拿著一個龍晶石的盒子，“主子，少爺有救了！”
    衛無塵點頭︰“給衛焱服下吧。”
    天樞立刻笑了起來，從衛無塵手里拿過盒子朝屋里走去。
    他小心地打開盒子，頓時一股極其濃郁的丹香彌漫在房間里，心中不禁感嘆，不愧是九品的丹藥啊！
    天樞托著衛焱的後頸，慢慢將他扶起來，朝衛無塵說︰“主子，你給少爺喂吧，化開丹藥是個精細活，我做不來。”
    衛無塵聞言瞥他一眼。
    天樞眼神閃爍，低著頭咳了一聲。
    衛無塵捻了捻手指，走上近前，托住衛焱的下巴，將丹藥化開喂給他，然後用靈力一點點梳理他的經脈。
    衛焱胸前的兩個窟窿緩緩愈合，心跳聲開始恢復正常，由于失血過多導致青白的面色逐漸變得紅潤，但是眉眼間的沉郁和疲倦不減分毫。

 第327章

    天樞嘆了一聲︰“少爺這次遭大罪了，肯定吃了不少苦。”
    衛無塵垂著眼沒作聲。
    太陽西沉。
    衛焱蹙了下眉，緩緩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是深青色的帳頂。
    好熟悉啊。
    片刻後，衛焱反應過來，他猛地起身，這是他的房間，他回來了，他回到修真界了。
    李卿雲呢？李卿雲呢！
    他急忙看向身側，床上沒有，他迅速下床張望，房間里也沒有。
    衛焱心急如焚，拉開房門跑出去，差點撞上守在門外的天樞。
    “少爺，你慢點，你還沒好全呢。”天樞立刻伸手扶他。
    衛焱一把攥住天樞的手臂，語氣十分急促︰“李卿雲呢？他人呢！”
    天樞抿著嘴，一時沒吭聲。
    衛焱怒吼道︰“問你呢！說話！”
    衛無塵瞬間出現在兩人面前，天樞見狀往後退了兩步。
    衛焱抬眼看向他爹︰“李卿雲人呢？”
    衛無塵淡聲道︰“尸體留在凡界了。”
    衛焱好像沒反應過來，茫然地又問了一遍︰“李卿雲人呢？”
    衛無塵重復道︰“他死了，尸體在凡界。”
    一時沉默。
    衛焱淡淡哦了一聲︰“我知道了。”
    話音落地，衛焱毫不猶豫地抬手，直接震碎自己的神魂。
    衛無塵瞳孔驟然一縮，立刻出手阻攔。
    兩相沖擊下，衛焱神魂動蕩，身體癱軟跌倒在地。
    “少爺！”天樞急忙上前扶住他，“主子，少爺他沒事吧？”
    衛無塵隱在袖間的右手顫抖不止，就差一點，如果他再慢一點。
    回天乏術。
    衛無塵吞咽一下，啞聲道︰“他沒事。”
    天樞擰著眉看向衛無塵，語氣中流露出不贊同︰“主子，你干嘛這樣誆騙少爺啊？”
    “少爺胸口那兩道傷一看就是他自己捅的，他都已經為李卿雲死過一次了，再有第二次也不足為奇，你這樣說，少爺怎麼受得了啊！”
    衛無塵垂眸看向雙眼緊閉的兒子，低聲道︰“我沒想到。”
    情熱之際，一時頭昏發熱做出殉情的事，並不稀奇，但世人皆惜命，死過一次後，人們都會珍惜來之不易的第二次機會，于常人相比，他們會更加愛惜自己的命。
    這次是他誤判了，他低估了衛焱對李卿雲的感情。
    此時，天璇前來稟告︰“主子，李卿雲醒了。”
    衛無塵擺手︰“知道了。”
    　城，仙盟府。
    李卿雲垂首坐著，手指捻著袖口揉搓，干涸的丹田里有絲絲縷縷的靈力。
    他回到修真界了。
    衛焱呢？
    失去意識前，他听見衛焱在他耳邊哭喊，他听見了利刃刺進皮肉的聲音，他感受到了臉上噴濺的溫熱，他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味。
    此時，他身前的衣襟上留有大片的血漬。
    衛焱……衛焱在哪呢？
    吱呀一聲，門開了，有三人走了進來。
    李卿雲抬眼望去。
    衛無塵走進屋內，垂眸一瞥，淡聲道︰“李卿雲。”
    李卿雲起身，頜首道︰“衛尊主。”
    衛無塵嗯了一聲，抬了抬手。
    天樞上前，將東西擱在桌上︰“李公子，你的東西。”
    李卿雲看過去，是他的綠水劍，還有乾坤袋。
    天樞出言朝他解釋一番。
    綠水劍是當初衛霖從秘境中帶出來的，他沒來得及救下二人，只將他們的劍帶回來了。
    乾坤袋是衛無塵帶回來的。
    衛焱當時在胸口捅的那兩刀危及性命，他體內的玉牌被激活，衛家老祖感知後立即出關，老祖是大乘期修為，通曉天地變化規則，他在界壁上強行打開了一道縫隙，衛無塵親自下界將兩人帶回。
    為了不侵擾凡界的秩序，二人帶下去的東西不能留在凡界。
    李卿雲躬身︰“多謝衛家的救命之恩。”
    衛無塵語氣淡然︰“算不上，當初你也是因為衛焱才掉下凡界，如今將你帶回只是順手而為。”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聲問︰“衛焱呢？”
    衛無塵沉默一瞬，開口道︰“他沒事。”
    李卿雲攥緊的手緩緩松開，又問︰“我想見他，可以嗎？”
    天樞身側的男人垂著頭，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李卿雲身上。
    衛無塵拒絕道︰“不可以，你不能再見衛焱。”
    “為什麼？”李卿雲抬眼直視衛無塵。
    衛無塵直截了當，語氣嚴峻︰“衛焱是我的兒子，是衛家的少家主，他有自己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他以後要娶妻生子，帶領衛家繼續走下去。”
    “而你們都是男人，你和衛焱在一起會被世人詬病，你們不合時宜的感情會成為你們的污點。”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
    衛無塵看向他胸前，抬手一揮，虛虛一攥。
    李卿雲感覺到體內折磨他幾年的劍意被絞殺一空。
    衛無塵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李卿雲，你天資非凡，劍意凌冽、堅定，將來或可成就大道，如今你年紀尚輕，不可拘泥于情愛，仙途漫漫，這些事對你來說都如同過眼雲煙。”
    李卿雲看向衛無塵，並未反駁，只道︰“衛尊主如今是合體期修為，您只娶了衛夫人一個。”
    衛無塵聞言一怔。

 第328章

    天樞暗暗贊嘆，這李卿雲，真會往主子心口上戳，都讓主子啞口無言了。
    沉默良久。
    衛無塵道︰“我已聯系你們宮正，你可以去學宮辦理結業，如果你想進仙盟，我可以幫你，此後，你和衛焱就不要再見面了。”
    “多謝衛尊主。”李卿雲道︰“不過，不勞您費心，金丹大比結束後，學宮就已經向仙盟舉薦了我。”
    衛無塵默然，心中不禁嘆息，李卿雲要是個姑娘多好。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等三人出了門，天樞道︰“主子，需要派人盯著李卿雲嗎？”
    “不用，隨他去吧。”衛無塵道。
    天樞唉了一聲︰“這李卿雲哪哪都好，少爺跟他在一起每天都笑得很開心，不僅沒有耽誤修煉，反而更加勤勉了，可惜就一條不好，倆人在一起生不出孩子。”
    衛無塵瞥他一眼，見他還有要張嘴的架勢，立刻打斷他︰“行了。”
    天樞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衛無塵吩咐道︰“老祖此次出關耗力不少，你帶人運半座上品靈脈送到祖地。”
    “嘶！”天樞咋舌，隨即笑道，“好，我這就去辦。”
    跟少爺的命比起來，這點東西算什麼。
    衛無塵朝身側瞥了一眼︰“你有把握嗎？”
    “有。”
    衛無塵嗯了一聲︰“下去吧。”
    “是，尊主。”
    衛無塵抬腳朝仙盟府的瑤光殿走去，這些時日為了衛焱的事，他落下許多公務沒有處理。
    李卿雲帶著乾坤袋和綠水劍走出了仙盟府，他在衛家門前站了片刻，轉身離開了。
    直到三日後，衛焱才醒過來。
    衛無塵和唐絡瑤相鄰而站，倆人的距離不遠不近，都站在衛焱床前的不遠處。
    衛焱揉了揉眉心，煩死了，他怎麼還沒死！
    抬眼一瞥，看見他們倆，衛焱厭煩地蹙眉︰“你們在我屋里干嘛？”
    唐絡瑤往前站了半步，低聲道︰“來……看看你，你沒事吧？”
    衛焱嗤了一聲︰“如您所見，還能喘氣。”
    衛無塵沉聲道︰“衛焱！”
    “喊我干什麼！”衛焱語氣不耐，“看完了嗎？看完了趕緊走！”
    衛無塵語氣冷然︰“我們走了，之後呢，你是不是又要尋死？”
    “關你什麼事！”衛焱直接出言頂撞，“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們！”
    唐絡瑤的臉色也冷了下來，斥責道︰“衛焱，你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父母家族你都不要了嗎？”
    “輪不到你管我！”衛焱揚聲怒喊，他十分不解，譏諷道︰“你可真是大言不慚，竟有臉在我面前提母親二字。”
    “衛焱！”衛無塵冷喝一聲，揚手就要給衛焱一巴掌。
    唐絡瑤立刻壓住他揚起的手臂︰“衛無塵！你干什麼！”
    衛無塵抿了抿嘴，沒作聲，默默放下了手。
    衛焱滿心煩躁，他不管不顧地抬手，立刻就要震碎神魂，奈何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他望向衛無塵︰“你封了我的靈力？”
    “是，不然由著你胡來嗎！”衛無塵聲音冷冽。
    唐絡瑤緩和了語氣︰“衛焱，你將來是衛家的家主，整個東洲都會匍匐在你腳下，我賺的靈石以後也都會留給你，你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說完了嗎？說完就出去！”衛焱听見他們說話就煩，“我再說一遍，我不想看見你們！”
    唐絡瑤走到他近前，言辭懇切︰“衛焱，我們是你的父母，不會害你的，你現在年紀小，等你過些時日再回頭看，你會發現此時的自己幼稚、可笑。”
    “為了旁人隨意放棄自己的性命，是最愚蠢的事情。”
    衛焱聞言嘖了一聲︰“父母？呵！”
    他直視唐絡瑤︰“敢問母親，我在這間房里住了十八年，您這是第幾次踏足啊？”
    唐絡瑤愣住了，眼中浮現出難堪。
    “您怎麼不說話？記不清了？”衛焱嘶了一聲，語氣嘲弄，“您記性這麼差嗎，這是您第一次踏足啊！”
    唐絡瑤緘默不語，衛無塵張了張嘴，也沒說出話來。
    衛焱言辭激烈起來︰“我就是願意為了旁人尋死覓活，我就是不爭氣，有我這麼個兒子真是讓你們二位蒙羞了，既然如此，你們弄死我吧！”
    “快！動手啊！把我這個孽障弄死！”衛焱神情激動，他握著唐絡瑤的手腕放在自己脖子上，“來，掐死我，我們都落個干淨！”
    唐絡瑤跌坐在地上，往後掙動手臂，澀聲道︰“衛焱，我……”
    衛無塵見狀，臉色陡然變得陰沉，他拂手一揮，衛焱頓時動彈不得。
    他上前將掰開衛焱的手，拉著唐絡瑤起來，低聲道︰“沒事吧？手疼不疼？”
    唐絡瑤搖頭，抬手掩面。
    衛無塵看見她腕子上攥出來的紅痕，眼中閃過一抹薄怒，冷喝道︰“衛焱，她是你娘！”
    “是嗎？”衛焱語氣隨意，不以為然，恢復自由後，他指著衛無塵嘲諷道︰“怎麼，又輪到你教訓我了，你覺得自己這個爹當的比她強哪了？”
    “從小你給過我什麼好臉，動不動就是關禁閉，幾個月不回家一次，回來就是訓責。”
    衛焱越說越納悶︰“我真是奇了怪了，像你們這種為人父母的，怎麼好意思在自己孩子面前擺譜，你們不覺得羞愧嗎？”

 第329章

    衛無塵冷聲斥責︰“那我們也是生你養你的父母，不然你能長這麼大嗎！”
    衛焱連連點頭︰“是，對虧了你們，我才能有機會來到這個世上，小時候才能遭受那麼多的誹議，听到那些數不清的污言穢語。”
    唐絡瑤僵住了，衛無塵垂眼看她，張著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唐絡瑤深深喘了口氣，她掙開衛無塵的手，朝衛焱緩緩道︰“是我對不起你，你的事我沒資格管。”
    說完，唐絡瑤轉身離開了。
    衛無塵抬腳追過去，閃身來到她近旁，輕聲道︰“瑤瑤，衛焱他不是……”
    “別跟著我，看好衛焱。”唐絡瑤低低道，頭也不回地拉開房門走了。
    衛無塵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他看著唐絡瑤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心中頹然。
    “衛焱，你今天過分了，你怎麼能跟你娘這麼說話。”衛無塵轉身看向衛焱。
    衛焱爽快認錯︰“是我不對，你殺了我吧，去給她出氣。”
    “你……”衛無塵指著他的手都有些哆嗦，“衛焱，他是你娘啊！”
    衛焱極為不耐︰“你煩不煩，不用再三強調了，我知道她是誰！”
    衛無塵胸口劇烈起伏，他掐了個訣，平復內息。
    “衛焱，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衛無塵走到桌前坐下。
    衛焱懶得理他，坐著不動︰“我沒話跟你說，出去，她都走了，你還留這干嘛！”
    衛無塵冷靜下來，思索一番，如今衛焱心存死志，油鹽不進，跟滾刀肉一般。
    緩了緩，他開口道︰“你就這麼喜歡李卿雲？”
    衛焱煩得不行，張嘴趕人︰“出去！”
    衛無塵不再多言，他捻了捻手指︰“行，我給你李卿雲。”
    不多時，響起了敲門聲，天樞道︰“主子，我將李卿雲帶來了。”
    衛焱心底一顫，指甲掐進了掌心，他直直看著門口。
    衛無塵道︰“進來。”
    天樞推門而進，李卿雲跟在身後。
    衛焱立刻沖上前，張開手就要抱他。
    李卿雲抬眼看向衛焱，柔柔一笑︰“衛焱。”
    衛焱手上一滯，笑容僵在了臉上。
    “操！”衛焱抓起這人的頭發，將他狠狠摜在牆上，怒吼道︰“你去死吧！”
    砰！砰！砰！
    是頭骨重重砸在牆上的聲音。
    衛焱猝不及防的動作，誰都沒想到，衛無塵和天樞都愣住了。
    衛焱的氣勢太過駭人了，胡清生被撞的滿臉是血，腦袋發昏都忘了抵抗。
    衛無塵最先反應過來，他抬手一揮，衛焱瞬間後退好幾步，可他死死攥著胡清生的頭發，胡清生被半拖在地上。
    胡清生痛得不行，哀嚎大叫︰“尊主，救救我！救救我！”
    天樞連忙上去抱住衛焱的腰，急切道︰“少爺，你這是干什麼呀！”
    “別踫我！”衛焱屈肘狠狠頂在天樞身上，“滾！”
    天樞愣住了，這是少爺第一次罵他。
    衛焱掙開天樞，止住退勢後，他抬腳狠狠踹在這人頭上。
    喀嚓幾聲。
    胡清生被踹得鼻梁斷裂，頭骨都凹陷了一塊。
    衛無塵抬手布下結界，將衛焱困在其中。
    胡清生連滾帶爬，在地上狼狽亂竄，他慌不擇路地扯住衛無塵的衣擺，連聲哀求︰“尊主尊主，你救救我！救救我！”
    李卿雲那張原本沉靜、清雋的面容在此刻變得扭曲不堪。
    衛焱見狀目呲欲裂，雙眼猩紅︰“操！你個賤貨，敢頂著李卿雲的臉，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胡生立刻變回來，朝衛焱磕頭認錯︰“少爺少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
    衛無塵朝天樞示意︰“把他帶下去。”
    天樞應是，他快速朝衛焱看了一眼，帶著人出去了。
    衛焱被困在結界里，一股暴戾直沖頭頂，眼楮流轉間又隱隱浮現出深紫色。
    如今弄成這副樣子，衛無塵也沒了應對，干脆直接震暈了衛焱，先讓他冷靜冷靜吧。
    衛焱閉著眼躺在床上，衛無塵看著他緊蹙的眉心，心中浮現出一抹頹唐。
    屋內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昏暗，衛無塵彎腰坐在椅子上，扶額垂首。
    床上響起細微的動靜，衛無塵揮手點亮燭火。
    衛焱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帳頂，熄下去的怒火蹭的一下又竄起來了。
    衛無塵緩聲道︰“衛焱，李卿雲已經死了，既然你這麼喜歡他，就把這人留下，模樣、身形分毫不差，隨你養在屋里……”
    “滾！”衛焱冷喝一聲。
    衛無塵愣住了，不可置信道︰“你跟我說……”
    “滾！我讓你滾！”衛焱抄起枕頭狠狠砸向他，“我現在看見你就惡心！”
    衛無塵霍然起身，他閃身來到衛焱身前，高高揚起手。
    “你有什麼資格打我！”衛焱抬手劈在他手臂上，歇斯底里地大喊，“我真的受夠你了！”
    “你殺了我！殺了我！我不想被你這麼作踐了！”
    衛無塵看著神情瘋癲，對他充滿恨意的兒子，心中猛地一顫，他閉了閉眼，離開了。
    衛無塵離開後，衛焱抹了把臉，一臉平靜地躺下了。
    那賤貨肯定是尋芳苑的妖族，模仿得那麼像，絕對是近距離觀察過李卿雲，李卿雲滿打滿算在　城不過呆了十幾天，期間幾乎沒出過衛家的大門，那賤貨一定是最近見到的李卿雲。

 第330章

    李卿雲還活著。
    衛焱抬手扯過被子悶在臉上，他想李卿雲了，真的好想好想。
    第135章 相見
    衛焱想去找李卿雲，可是他出不去自己的院子，他爹派了人時時守在他身邊。
    估計是怕他尋死，他爹派天樞過來傳話，說李卿雲無礙，但是他自己從仙盟府離開了，如今不知去向。
    于是，他只能日日等、夜夜盼，期待著李卿雲能來找他。
    可是太陽東升西又落，半個月過去了，他整日枯坐在院子里，望著門口，什麼也沒等來。
    衛焱內心惶然不定，他壓根不相信天樞的說辭，肯定是他爹威脅李卿雲，把李卿雲趕走了，所以李卿雲才沒來找他。
    夜半，衛焱睜著眼楮，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他用力閉了閉眼，良久，仍是沒有睡意。
    衛焱忍不住委屈，他總是睡不著，可是他清醒的時候又見不到李卿雲，只有偶爾在夢里，李卿雲會來看他。
    正當他努力醞釀睡意時，外面突然轟隆一聲，電閃雷鳴。
    衛焱用被子捂住頭，等了許久，雷聲才止。
    他掀開被子，走到院中，當初李卿雲在這弄的藤蔓已經消失不見了，他的房間里干干淨淨，沒留下李卿雲的一點痕跡。
    衛焱很後悔，不應該把東西都裝在乾坤袋里的，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天邊亮起熹微。
    衛焱坐在廊下，靜靜望著緊閉的院門。
    咯吱。
    門被推開了。
    李卿雲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素袍，眉眼一如往昔，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他一步步朝衛焱走近，胸前垂落的發絲，在陽光的映照下烏黑發亮，白皙的面容襯得那抹水紅色格外明艷。
    衛焱仰著頭，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看。
    李卿雲走到近前，俯身，伸出手臂要抱衛焱起來︰“怎麼坐在地上。”
    清凌凌的嗓音響在耳邊。
    衛焱這才如夢初醒，他立即後退，呵斥道︰“你別踫我！”
    “為什麼？”李卿雲微微蹙眉，輕聲問道。
    衛焱撇了撇嘴，低聲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踫到你，你就沒了，你總是這樣，我好不容易才夢見你，可你很小氣，不讓我抱，老是跑掉，我到哪都找不到你。”
    語氣中的委屈和埋怨，听的李卿雲心口發酸。
    他蹲下，湊到衛焱臉前，朝他吹了口氣。
    衛焱唇上泛起一絲輕癢，他抿了抿嘴，然後怔住了。
    他迅速扭頭環顧四周，他爹的人都撤了，沒人看著他了。
    剎那間，衛焱眼中蓄滿了淚水，他使勁睜大眼楮，死死瞪著李卿雲。
    李卿雲慢慢圈住衛焱的腰，軟聲道︰“乖，不哭，我抱抱。”
    衛焱猛地伸手，將人重重箍在懷里，手臂不斷收緊，像是要把人勒進自己骨血里。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這是衛焱第一次抱疼他。
    響起一道短促的哭聲，壓抑、沉悶。
    “乖，想哭就哭吧，我在呢。”李卿雲在衛焱腰背上輕輕拍著。
    衛焱撕開李卿雲的衣領，指腹頂在他下頜，迫使那截頸子上揚，貼在他頸側張嘴咬上去。
    衛焱咬得又急又重，他在破損的膚肉上反復嘬咬、吮吸，嘴里充斥著腥甜。
    李卿雲閉眼默默承受，手上一直輕輕拍打著。
    衛焱卻不知饜足，他拽著李卿雲的衣領用力一撕，低頭狠狠咬在李卿雲肩上，發了狠似的，牙齒碾磨時帶上了撕咬。
    溫熱的血液擦著衛焱的嘴唇流下來，將李卿雲肩頭涂抹成淺紅色。
    衛焱顫顫地喊了一句，帶著明顯的試探意味︰“李卿雲？”
    “嗯，我在。”李卿雲語氣淡淡，一如既往。
    頃刻間，衛焱的眼淚洶涌而出，他伏在李卿雲肩上嚎啕大哭，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哽咽的不能自已，手臂慢慢失去力道，癱軟在李卿雲懷里。
    “乖，地上涼，咱們不坐了。”李卿雲將衛焱打橫抱起，朝屋里走去。
    衛焱緊緊摟著李卿雲的脖子，淚水漣漣。
    李卿雲走到榻前將他放下，把人攏在懷里安撫，一下又一下，輕緩地拍著。
    一連多日的思念和擔憂，將衛焱的神魂繃到極致，就在即將崩壞時，李卿雲出現了。
    衛焱揪著李卿雲的衣襟，窩在他懷里，不停地掉著眼淚。
    李卿雲低頭在衛焱鬢角親了親，一手攬著他，一手給他擦眼淚。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始終耐心、細致。
    衛焱忽然覺得困倦不已，他小聲喏喏道︰“雲雲，我好累啊，好困。”
    “好。”李卿雲將他臉上的淚痕擦拭干淨，軟聲道︰“我也困了，咱們去床上睡會兒。”
    衛焱低嗯一聲，極為眷戀地湊在李卿雲頸窩深嗅︰“我不想動，你抱我去睡。”
    “好。”李卿雲抱著他去床上。
    躺進被窩後，衛焱去撕扯李卿雲的里衣，嘟囔道︰“不要衣服，我不想你穿衣服。”
    “好，那就不穿了。”李卿雲利索地脫下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衛焱也將自己脫得干干淨淨，他手腳並用緊緊纏住李卿雲，把人牢牢鎖在自己懷里。
    李卿雲把他抱得也很緊︰“乖，睡吧。”
    衛焱突然心慌起來，惶然道︰“你會跑嗎？我醒來你還在嗎？”

 第331章

    “在。”李卿雲語氣篤定，他扯下發帶，將兩人的頭發綁在一起，“這下放心了吧。”
    “你的傷徹底好了？”衛焱伸手在李卿雲胸前仔細摸著，一片平滑，傷口沒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好了。”
    “那我想壓著你睡。”衛焱攥了攥李卿雲的腰。
    “好。”李卿雲道，“壓吧，都隨你。”
    衛焱將人困在身下，眼皮困得都要睜不開了，可是他不敢睡，隔一會兒就要喊李卿雲的名字。
    李卿雲一遍遍答應。
    被窩里彌漫著一股熟悉的香味，味道越來越濃郁，衛焱覺得無比安心，漸漸失去了意識。
    等衛焱睡熟後，李卿雲感受著身上沉重的灼熱，心中安定，也睡了過去。
    房中響起細微的簌簌聲，是筆尖落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他們怎麼樣了？”衛無塵將批改好的公文放在一旁，淡淡問道。
    天樞答︰“半個時辰前，秋英來報，說他倆還在房里呢，一直沒出過門。”
    衛無塵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天樞禁不住擔憂︰“主子，他們倆都兩天沒出過屋子了，少爺不會有什麼事吧。”
    衛無塵淡然道︰“有李卿雲在，能有什麼事。”
    天樞想了想，笑道︰“也是。”
    “不過，主子你這是走的什麼棋啊，你真打算讓少爺和李卿雲在一起啊？”天樞疑惑問道。
    衛無塵擱下筆︰“衛焱必須要娶妻生子，衛家將來的夫人絕對不能是一個男人。”
    “那您早上還放任李卿雲去找少爺？”天樞更糊涂了。
    前兩天一大早，門房來報，說李卿雲要見尊主。
    天樞得到主子首肯後，親自到門口把人領了進來，之後他就出去了，主子和李卿雲談了什麼，他不知情。
    衛無塵看向桌子上的尊主印璽，眼底閃過一抹冷色，他之所以容忍李卿雲去見衛焱，一是為了安撫衛焱，二是因為李卿雲身上有利用價值。
    李卿雲來找他時，修為已是元嬰後期。
    這才短短數日，李卿雲進階神速，放眼整個修真界，也無人能與之相較。
    老祖雖是大乘期，但他已經年邁，閉關多年未有突破，只能虛耗壽元，若非衛家生死存亡之際，他不會輕易出關，他的存在是一種震懾，象征意義居多。
    可李卿雲不同，他年輕，有銳氣，按他的修行速度，不出百年，定然能成為大乘期修士，他能為衛家做許多事。
    這種人如果被別家籠絡，對衛家將會是不小的威脅。
    當時，李卿雲站在他面前︰“我有能力，我留在衛焱身邊可以幫他，對他是一種助力。”
    衛無塵沒有覺得李卿雲狂妄自大，反而贊同地點頭︰“我認可你有能力。”
    “但是……”衛無塵冷聲道︰“衛焱必須要娶妻生子，你的身份永遠都見不得光，我絕對不允許你和衛焱在明面上有私情牽扯，在衛焱結嬰後，我會籌辦他的婚事。”
    “屆時，你的去留都隨少夫人的心意，如果鬧出風言風語，我不會對你手軟。”
    李卿雲沒有猶豫，點頭說好。
    衛無塵倒是頓住了，他問︰“你明白自己以後的處境嗎？你連個姬妾的身份都算不上，過不了明路，只能不明不白地跟著衛焱。”
    李卿雲說︰“我明白。”
    衛無塵默了默，他拿出一枚玉牌︰“這是象征衛家客卿的玉牌，拋開你和衛焱的私情不談，我以衛家家主的名義向你許諾，只要你能規勸衛焱，引他勤勉進取，在合情範圍內，我可以給你提供任何你想要的資源。”
    “我沒有想要的。”微微停頓後，李卿雲伸手接過，“我現在能去找衛焱了嗎？”
    衛無塵嘆了一聲︰“去吧。”
    李卿雲走後，衛無塵坐了許久。
    他想，既然衛焱當下這麼喜歡李卿雲，就由著他吧，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棒打鴛鴦，他越阻攔，只會越發激起衛焱的逆反心理，不如隨他去。
    等到衛焱年紀漸長，手中權柄加重，那時，他會發現自己站在眾生之巔，主宰著天下人的命運，什麼樣的人都任他挑選。
    亂花漸欲迷人眼，權勢惑人，可選擇的多了，他就不會再如少時一般，只鐘情一人。
    李卿雲同樣如此，他貧寒出身，一朝蛟龍得水，飛黃騰達。
    權勢富貴、嬌妻美妾，他唾手可得，怎麼還甘願屈居人下。
    屆時，用不著他出面，倆人自己就情盡緣散。
    天樞听主子說完，有些疑慮︰“主子，就按你說的，到時候他們倆一拍兩散，可萬一他們之間心懷怨懟，反目成仇，李卿雲轉投別家怎麼辦？”
    “李卿雲孤身一人，沒有根基，他翻不出浪來，而且，到那時他身上已經打下了衛家的烙印，放眼天下，有比衛家更好的選擇嗎？”
    衛無塵執筆添墨，拿過冊子批改︰“忠僕不事二主，哪家敢收他，李卿雲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才對他有利。”
    天樞嘆了一聲，覺得可惜，倆人其實挺合適的，但他也沒再說什麼，低頭整理書桌上的公文。
    沉默幾瞬，衛無塵開口道︰“按衛家客卿的份例……再添兩成，撥給李卿雲，再給他收拾一處院子。”
    天樞忍不住反駁︰“主子，有這個必要嗎？少爺那什麼沒有啊，他能讓李卿雲住別地兒嗎？”

 第332章

    衛無塵沉默了，不多時，他道︰“算了，隨他們折騰，等衛焱結嬰後再說吧。”
    天樞暗自撇了撇嘴，嘟囔道︰“我也覺得你瞎操心，盤算得挺多，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呢，少爺又不是棋盤上的棋子，任你指哪走哪。”
    衛無塵啪的一聲擱下筆，抬眼看向天樞。
    天樞訕訕笑了一聲，在自己嘴上輕拍一下︰“我不說了，我去看看少爺醒了沒，讓廚房時刻備好飯。”
    “慢著。”衛無塵吩咐道，“衛焱的那些養魂紫晶已經黯淡了，你拿一批新的，安排繡房重新給他瓖在腰帶上。”
    天樞疑惑︰“可是，這幾年少爺沒在家，夫人沒再往家里送啊。”
    “讓你去你就去，去庫房拿。”衛無塵聲音冷淡。
    “是。”天樞小聲抱怨，“前兩日夫人回來，我又不知道她送沒送，這也不能怪我啊。”
    衛無塵不欲多言，冷聲道︰“出去！”
    “是。”天樞轉過身，暗暗翻了個白眼。
    陽春三月，百花盛開，吹來的微風中都夾雜著一股淺淡的花香。
    衛焱將李卿雲撥在自己身上，湊在他鬢邊嗅了嗅︰“雲雲，你好香啊！”
    “你也香。”李卿雲悶在衛焱肩上，語氣懶散。
    衛焱嘖了一聲︰“我正經夸你，你在這敷衍我。”
    李卿雲笑了起來，在衛焱腰間撓了撓。
    衛焱側過身，跟他臉對臉︰“雲雲，你怎麼才來找我啊，是我爹難為你了嗎？”
    他爹之前騙他，說李卿雲……，後來又找了個賤人冒充，擺明了不想讓他和李卿雲在一起，如今怎麼突然松口了。
    “沒有難為我。”李卿雲緩聲道，“衛尊主幫我拔除了體內的劍意，那時我根基不穩，便想著先打坐修煉，恰逢元嬰渡劫，耽擱了些時日，渡完劫就來找你了。”
    衛焱一听，立刻就不高興了，他伸手把李卿雲推開，轉身背對他︰“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根本就沒有那麼重要，在你心里修煉才是頂頂重要的。”
    “你冤枉我。”李卿雲認真道︰“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哼！誑誰啊！你心里壓根就沒我，我等你了十九天，天天都在想你，你倒好，只想著自顧自地修煉，早就將我拋在腦後了。”
    李卿雲從衛焱身上爬過去，擠在他懷里︰“你听我解釋。”
    “別挨著我！”衛焱象征性地推了他兩下。
    李卿雲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那時候，我樣子不好看，想恢復修為後，變得好看一些再來找你。”
    衛焱听完更生氣了，用力推了他一下，高聲怒道︰“你編瞎話也不想個靠譜的，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最後你嘴唇白成那樣，難看死了，我還不是天天親。”
    李卿雲妥協道︰“好吧，瞞不過你。”
    他抬手一揮，將那枚客卿玉牌拿出來︰“你爹知道我們的事，我想變得更有能力一些，所以拖到結嬰後才來登門拜訪，你爹給了我這個。”
    衛焱聞言擰眉，他把玉牌拿過來打量︰“我爹什麼態度，跟你說難听話了嗎？”
    李卿雲道︰“沒有，你爹態度模稜兩可，只說讓我們好好修煉。”
    衛焱听完，眯了眯眼，盯了李卿雲一瞬。
    第136章 分府
    衛焱捏起他的下巴，端詳他的神情︰“說實話，我爹給你這個玉牌，你答應他什麼條件了？”
    衛家目前送出去的客卿玉牌不過數十枚，其中最差的也是化神大圓滿修士，那是一位在陣法上十分有天賦的修者。
    這些客卿每年所得的供奉，比天樞的份例都高。
    李卿雲答道︰“你爹讓我督促你修煉，說，只要你把少家主做好，他就給我獎勵。”
    衛焱嗤了一聲︰“不用搭理他，你想要什麼我給你，用不著他充大款。”
    “我知道。”李卿雲笑著說，“所以我沒收他任何東西，這個玉牌我之所以留下，是想以後可以自由進出衛家。”
    “用不著了。”衛焱把玉牌收起來，“過兩天我們就搬出去住，以後家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明白他爹的意思，就是把李卿雲當個上不得台面的孌童，他可以私下養在房里，但不能鬧到明面上。
    把客卿玉牌給李卿雲，一是面上有個遮掩，給李卿雲一個在衛家行走的正經身份，二是他爹看中了李卿雲的能力，留在他身邊也是個得力的下屬。
    但是，無論哪一條，衛焱都不同意，李卿雲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他的妻子。
    他以後要跟李卿雲長久地過日子，他不會讓李卿雲以不明不白的身份留在衛家，還要看他爹的臉色。
    李卿雲有些猶豫，問道︰“你爹會同意嗎？”
    “他憑什麼不同意。”衛焱不以為意，“我現在有娘子了，想分府單過，他有什麼理由攔我。”
    李卿雲嗯了一聲︰“听你的，你決定吧。”
    衛焱揉了揉他的臉︰“那我們先住在　城，等以後有著落了再徹底定下來。”
    李卿雲道︰“好。”
    “來，我抱抱。”衛焱把人摟緊，“前兩日凌晨的雷劫，是你？”
    “是我。”李卿雲點頭。
    衛焱這才露出一點喜意︰“算你有些誠意，渡完劫立刻就來找我了。”
    李卿雲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我很想你。”
    “渡劫受傷了嗎？疼不疼？”衛焱擔心道。

 第333章

    “沒有，不疼。”
    衛焱抱著他拍了拍，本來還想在床上膩歪會兒，經過剛才那麼一說，他有些坐不住了︰“雲雲，咱們起來吧，我去打點一下，咱們盡快搬出去。”
    “好。”
    衛焱掀開被子坐起來，把李卿雲從被窩里撈出來，拿著衣服往他身上套。
    李卿雲抿了抿嘴，開口道︰“衛焱，我已經好了，可以自己穿衣服。”
    衛焱聞言一滯，默了幾息，他才反應過來，低聲道︰“習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語氣听上去有些低落。
    “但是我現在不想動，還想讓你給我穿。”李卿雲抬起胳膊，配合衛焱的動作。
    “好！”衛焱笑了起來。
    倆人收拾好後，衛焱拉開房門出去︰“秋英。”
    話音剛落，秋英上前行禮︰“少爺。”
    衛焱吩咐道︰“去把你們尊主喊來。”
    秋英聞言一愣，這稱呼……
    她點頭應是。
    衛焱拉著李卿雲坐在桌前︰“雲雲，我們住小院子吧，好打理。”
    “好。”李卿雲應聲。
    衛焱將　城的地圖鋪開︰“你看看，有喜歡的地段嗎？”
    李卿雲垂眸看去。
    篤！篤！篤！
    衛焱頭也沒抬︰“自己推門進來。”
    衛無塵默了默，手指微抬，他抬腳踏入房中。
    李卿雲想起身見禮，衛焱抬眼看他，李卿雲錯開眼神，老實坐著沒動。
    衛無塵在二人對面落座，淡聲道︰“叫我做什麼？”
    衛焱抬眼看他︰“把我的靈力解開，我的東西還我。”
    衛無塵並未多言，直接解開了他身上的封印，將東西撂在桌子上。
    衛焱立刻去拿自己的乾坤袋。
    秋英領著一排侍女進來添茶、送膳。
    衛焱掃了一眼，問李卿雲︰“餓不餓？”
    李卿雲搖頭。
    “行，喝點水吧。”衛焱倒了兩杯茶。
    衛無塵身前空空如也，他眯眼瞥向衛焱。
    衛焱正在找自己的通靈玉，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李卿雲見狀暗自嘆氣，倒了一杯茶擱在衛無塵跟前。
    衛焱轉眼一掃，立刻奪過那杯茶，抬手往地上一摔，看著衛無塵問道︰“你以什麼身份喝李卿雲倒的茶？”
    衛無塵收回伸了一半的手，淡淡道︰“李卿雲是我聘請的客卿。”
    “收好你的東西。”衛焱掏出那枚玉牌扔在他身上，“李卿雲跟衛家沒有任何關系。”
    衛無塵垂眸掃了一眼那枚玉牌︰“你問過李卿雲的意思嗎？”
    衛焱道︰“我用不著問，他的事我做主。”
    “是嗎？”衛無塵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
    李卿雲道︰“是，我听衛焱的。”
    衛焱聞言，眉梢微挑，心中十分得意。
    衛無塵移開視線，落在李卿雲身上。
    李卿雲對上他的眼神，秘密傳音︰“衛尊主，我要做的是留在衛焱身邊，盡我所能地幫他，這個客卿的身份于我而言無關緊要，既然衛焱不高興，那就算了。”
    “行。”衛無塵收起玉牌，他看向眼含得意的衛焱，問道，“那李卿雲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衛家呢？”
    “我道侶。”衛焱說的理所當然。
    “道侶？”衛無塵嗤了一聲，“你們拜堂成親了嗎？”
    “沒呢。”衛焱笑道，“您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給您磕頭，畢竟您好歹也算是高堂。”
    衛無塵沉下臉色，冷冷盯著衛焱沒作聲。
    衛焱扯了扯嘴角，滿不在乎道︰“你用不著這樣看我，這兩天我就搬出衛家，分府別住。”
    衛無塵聞言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搬出去住。”衛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以後你是你，我是我。”
    “荒謬！”衛無塵氣笑了，“衛焱，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衛焱道︰“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如今已經及冠，也有了道侶，想開府單過，有什麼問題嗎？衛家世代不都是這樣嗎？”
    衛無塵冷喝道︰“成親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而後通曉天地，你佔了哪一條！”
    “再者，你是我唯一的兒子，是衛家的少家主，你開哪門子的府！”
    “那成！”衛焱道，“我不搬了，你搬出去吧，把這個家留給我，爺爺不就是被你攆走的嗎？”
    當初因為他母親的那些風流韻事，爺爺大發雷霆，要他爹和離，把事情處理干淨。
    結果，幾番周折抗衡，最終是他爹成了家主，爺爺被安置在了別院。
    衛無塵猛地一拍桌子，厲聲道︰“衛焱！”
    “怎麼，戳著你肺管子了？”衛焱喝了口茶，漫不經心道，“總之，我現在有家有口，我要出去單獨住，您要是還認我這個兒子，我就做好衛家少家主的本分，逢年過節回來跟你們做戲，扮演和睦的一家子，不然您就當我死在秘境里了。”
    衛無塵強行壓下怒氣，指著衛焱詰問︰“將來你有了孩子，易地而處，你……”
    “你老糊涂了？”衛焱直接打斷他，“我不可能有孩子，我這輩子就是斷子絕孫的命，你要是不想跟我一樣，那你趁早再生一個吧，從小好好教導，別養成我這樣的孽障。”
    衛無塵氣得手都哆嗦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緩了幾息，他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第334章

    李卿雲忍不住嘆氣︰“衛焱，我們現在對上你爹，等于以卵擊石，如果真的激怒他，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那又怎麼樣。”衛焱捻了一顆果子喂在他嘴邊，隨意道，“大不了讓他弄死我。”
    他爹手腕一貫強硬，最擅長趕盡殺絕，所以他必須做得更絕，要寸步不讓，因為一旦他有妥協的意圖，他爹一定會乘隙而入，將他逼到絕境，直到他完全服從，成為一只听話的狗，到那時，他連李卿雲的影子都見不到。
    說完，衛焱捏著李卿雲的下巴，盯著他說︰“但是我爹不會對你下手，到時候你要給我殉葬。”
    李卿雲听完這番話，嘴里含著果子不上不下，忽而，他笑了起來︰“好，我知道了。”
    衛焱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朝他挑眉。
    李卿雲會意，剛起身，就被衛焱撈著腰摁下了。
    衛焱踮了踮腿，在他腰上乍了乍︰“不管你餓不餓，等會吃三碗飯，沒得商量。”
    李卿雲默了默，說好。
    衛焱扒開他的衣領瞧了瞧，傷口都愈合了，連個印子都沒留，放心的同時，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李卿雲，你就是我娘子。”衛焱心里難受起來，他爹說的那幾句簡直如萬箭穿心，將他的心都扎成了篩子。
    他想讓所有人知道李卿雲是他的道侶，可是他沒辦法和李卿雲成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他什麼都沒有。
    李卿雲看著眉眼耷拉的衛焱，淡淡道︰“知道了，相公。”
    衛焱抿著唇不作聲。
    “夫君。”語氣又軟了一些。
    衛焱沒繃住，眼楮一亮，立刻破愁為笑，在李卿雲肩窩蹭來蹭去︰“雲雲~我的娘子~”
    李卿雲揉了揉他的腦袋︰“高興了？”
    “嘿嘿！高興！”衛焱撅著嘴巴，“親親我~”
    “好。”李卿雲雙手捧住他的臉，貼在他唇上廝磨。
    親了沒幾下，衛焱嫌李卿雲親得慢吞吞的，直接扣住他的後頸，反客為主。
    等到滾燙的茶水晾涼了，李卿雲才從衛焱腿上下來，他抿了抿紅腫的嘴唇，舌根發麻泛著一絲疼意。
    想了想，他道︰“衛焱，下次吃飯前，別親這麼凶了，嘴巴舌頭都疼。”
    “嬌氣包！”衛焱捏著他的下巴瞧了瞧，摸出一顆清露丹塞進他嘴里，“含著吧，不出五息就好了。”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嘖！你什麼表情？”衛焱哼道，“說你嬌氣又沒冤枉你，那我怎麼不疼！”
    李卿雲抬腳踢他，冷冷道︰“你說呢？”
    衛焱有些心虛，小聲囁喏道︰“我錯了，下次我輕點咬。”
    “也不知道你什麼毛病。”李卿雲沒再理他，盛了碗湯慢慢喝著。
    衛焱趴在他肩上，腦袋亂拱，賴賴唧唧道︰“那我忍不住嘛，老想咬你。”
    李卿雲暗自嘆氣，算了，也讓他咬習慣了︰“隨你吧。”
    “嘿嘿，雲雲真好！”衛焱摟著他的腰，靜靜看著他吃飯。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李卿雲正常吃東西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一時只能听見細微的咀嚼聲。
    等李卿雲吃得差不多了，衛焱猛地一下躥起來，一屁股坐在李卿雲腿上︰“啊~我也要喝湯，你喂我。”
    李卿雲看著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衛焱，忍不住想掐他︰“你坐下這麼高，我怎麼喂你，你不知道自己又長個了嗎？”
    衛焱听完不怎麼開心地撅嘴，他極為別扭地躬著腰，愣是將自己縮在了李卿雲懷里。
    李卿雲簡直沒眼看，無力扶額。
    衛焱忍不住催促︰“你快點喂我，我這樣有些憋屈。”
    “好，這就喂你。”李卿雲長長嘆了口氣，看著衛焱這“大鳥依人”的樣子，又氣又覺得好笑。
    也不知道衛焱是又怎麼了，簡直跟被扔上岸的魚兒一樣，在他懷里來回撲騰，一刻都不得消停。
    “嘖！”李卿雲抬手在他腰上拍了一巴掌，“別亂動，湯快灑你身上了。”
    衛焱不在意︰“沒事，一會兒換件衣服。”
    李卿雲沒說話，眯了眯眼楮。
    “哦，知道了。”衛焱小聲道，“我不動了。”
    李卿雲舀了一勺繼續喂他。
    等吃完飯，衛焱總算消停了。
    “雲雲，你在屋里待著吧，我去安排點事。”
    李卿雲嗯了一聲，抬眼看他，似笑非笑道︰“撒完歡了？”
    “沒有，剩下的晚上再撒。”衛焱嘿嘿笑了起來，“雲雲~”
    “寶貝兒~”
    “娘子~”
    “我走啦！”
    李卿雲嘶了一聲，連連擺手︰“趕緊走。”
    “哼！”衛焱眼楮一轉，趁李卿雲沒注意，飛快湊到他臉上嘬了一口，“哈哈……我真走了！”
    李卿雲靜靜看著衛焱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很久沒見衛焱笑得這麼開心了。
    剛邁出門口，衛焱眉眼下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他一臉漠然地走出院子。
    李卿雲說得沒錯，他現在對上他爹毫無還手之力，可他並不是能力不行，他只是輸在了時間，他太年輕了，所以他只能先拖著。
    衛焱扯了扯嘴角，抬腳踏入書房。
    見到他，衛無塵和天樞都愣住了，都沒料到衛焱會來。
    天樞道︰“少爺。”

 第335章

    衛焱瞥了他一眼，並未作聲。
    天樞不由得失落，少爺好像真的生他氣了。
    衛無塵握著筆沒再書寫，淡聲問︰“你來做什麼？”
    衛焱撂開衣擺，二話沒說，直接跪下了。
    第137章 博弈
    衛無塵攥緊了筆，眉心微蹙︰“你這是干什麼？”
    衛焱平靜道︰“我已及冠，最多三天，我就能結丹。”
    凡衛氏子孫，結丹後，族中公賬上會撥一批資源，根據其能力，安排進入族中做事。
    衛無塵擱下筆，問道︰“你要進入衛家做事？”
    “不然呢？”衛焱神情十分不解，“我是衛家的少家主，我不在衛家我能去哪？”
    衛無塵問︰“你不是要搬出去住嗎？”
    “我是要搬出去。”衛焱擰眉道，“但我又不是要改姓換宗，我還是叫衛焱，天下人皆知我是衛無塵的兒子，住哪有區別嗎？”
    “而且，您的那些個兄弟們都被您攆……哦，不對，被您請出去了，他們都分府單住，但他們仍然姓衛。”
    衛無塵沉默了，良久，他緩緩道︰“起來吧。”
    “事兒還沒說完呢。”衛焱並未起身，“我今天之所以跪在這，是希望你不要插手我和李卿雲的事。”
    “我實話告訴你，以後什麼情形我也不知道，或許時日長了，我就膩了，到時候補給李卿雲一筆靈石，我們好聚好散。”
    “但是現下不行，他是我的，在我沒有松手之前，誰都別想從我手里搶走他，老天也不行，大不了倆人一塊死。”
    衛無塵冷下臉︰“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請求您。”嘴上說著軟話，但衛焱跪得筆直，他直直盯著衛無塵，眼神鋒利，絲毫沒有退怯的意思。
    父子倆一坐一跪，視線對撞，就此拉開一場無聲的博弈。
    衛無塵明白，如果他現在強行分開他們，結果就是衛焱選擇玉石俱焚，他將徹底失去這個剛剛失而復得的兒子。
    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並不算劣勢，甚至符合他之前對兒子的安排，衛焱選擇主動進衛家做事，承擔起他作為少家主的責任，這正是他所期望的。
    待衛焱結嬰後，如果他那時厭倦了李卿雲，自己不費吹灰之力，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即便衛焱仍然鐘情，他也有的是法子解決，他就不信，到那時衛焱還能這麼堅定的心存死志。
    一片沉默中，衛無塵開口了，他淡淡道︰“我沒打算插手你和李卿雲的事，只要你們不鬧到明面上，以後你正常娶妻生子，你私底下做什麼是你的自由，我不會過問。”
    衛焱听完，心中猛地竄起一股火氣，他和李卿雲又不是背地里偷情。
    徐徐吐出一口氣，他極力壓下想反駁的情緒。
    不過，他爹的這種放任，也正合他意。
    他明白，他爹不會允許他找一個男人當妻子，他也不可能徹底脫離衛家，他身上流著衛無塵的血，這個烙印他永遠都擺脫不了。
    而他也不可能真帶著李卿雲雙雙殉情，他也不能只龜縮一隅，什麼都不做，如果這樣的話，他永遠都要活在他爹的陰影下，他不能讓李卿雲跟著他過一輩子窩囊日子。
    眼下這種情況，最起碼他還能和李卿雲在一起，有搏一把的機會。
    而今，父子二人都各退一步，達成微妙的平衡，至于這場博弈的結果，就交給時間了。
    “起來吧。”衛無塵開口道。
    衛焱起身撢了撢衣擺︰“這兩日我就要搬出去，族里該分給我的東西，麻煩您盡快整理好交給我。”
    “知道了。”緩了緩，衛無塵又道，“除去私情，李卿雲天資出眾，你利用好他，對你也是一個助力。”
    “巧了。”衛焱眉梢微挑，神情帶著一絲涼薄，“我也是這樣想的。”
    衛無塵看了他一眼，本不欲開口，結果還是張嘴了︰“下次裝模做樣之前，把你的眼神收一收。”
    衛焱聞言，面色一滯，他倒也不覺得尷尬，索性直接承認了︰“不管你認不認，李卿雲就是我道侶，就算我讓他幫我，他也是以妻子的身份，而不是下屬。”
    說完，衛焱心里不大痛快，他不高興，別人也別想高興。
    他斂下神情，微微一笑︰“爹，我知道娘每年都給　城交大筆的稅款，她一個人能頂一個坊，雖然您兒子不爭氣，但您有個好夫人啊，那麼多靈石，您可得勤花著點。”
    衛無塵瞬間臉色鐵青。
    天樞站在一旁，心里止不住嘆氣，少爺也真是會往主子的痛處戳。
    “爹，那兒子就不打擾您了。”衛焱心里痛快不少，施施然離開了。
    衛無塵的視線長久地落在他身上，三年未見，衛焱變了很多。
    個頭又長高了一些，原本稍顯單薄的肩膀變得寬闊厚實，徹底褪去了身上的稚氣，眉眼間的那股矜傲，蛻變成了沉穩，是受過磨礪才形成這樣的。
    天樞看著衛焱的背影，轉頭道︰“主子，少爺真要搬走啊？”
    “你剛才沒听見嗎？”衛無塵重新拿起筆批復公文。
    “我听見了。”天樞道，“我的意思是，您還真同意啊？”
    衛無塵反問︰“不然呢？鐵了心要走，怎麼攔？”
    天樞不說話了，確實攔不住。
    少爺長大了，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有自己的主見，眼下也到了該做事的年紀，主子就算不願意，也不能一直把少爺關在家里。

 第336章

    而且，當初夫人也是一心要走，主子也沒攔住。
    “唉。”天樞忍不住嘆氣，覺得主子成家成了個空，“主子，以後家里就只剩你了。”
    衛無塵默了默，冷聲道︰“沒話說就出去！”
    “是，我去把賬簿拿來，整理好給少爺送過去。”說完，天樞撇了撇嘴，埋怨道，“主子，都怪你，找那人假扮李卿雲，將我也連累了，少爺現在還生我氣呢，少爺以前從來沒罵過我。”
    衛無塵拿起冊子一摔︰“出去！”
    “我這就走。”天樞走得十分麻溜。
    衛焱走出書房後，徑直朝正堂去。
    “主子！您回來了！”衛大等人俯身跪拜，眼中皆有淚光閃爍。
    “嗯，回來了。”衛焱笑了笑，抬手道，“別跪了，都起來吧。”
    “是！”
    衛焱坐在上首，拿出一張紙遞給衛大︰“去查。”
    衛大連忙去接，這是主子回來後交代的第一件任務，他一定要完成得漂亮。
    畫像上是一個男人和一把靈劍。
    衛大不解，疑問道︰“主子，這是？”
    衛焱神色陰沉，冷聲道︰“拜他所賜，我才掉下凡界三年。”
    李卿雲胸前那一劍……
    衛大心中一凜，立刻跪地︰“主子，屬下一定盡快查明。”
    衛焱嗯了一聲，吩咐道︰“把這幾年的情況整理好，明早來我房里匯報。”
    “是，主子。”
    衛焱喝了口茶，徐徐道︰“過幾日，我要搬出衛家，你們做好準備。”
    “啊？”衛十七沒忍住，驚呼一聲。
    衛焱抬眼瞥他︰“怎麼，你有意見？”
    “不敢不敢。”衛十七連連擺手，他撓了撓頭，困惑道，“可是尊主還在呢，而且您還沒成家，這就要搬出去啊？”
    衛焱放下茶杯，神色嚴正，肅然道︰“我成家了，李卿雲是我的道侶，他是你們第二個主子，以後見他如見我。”
    堂下幾人悄悄對了個眼神，心中暗嘆，兜兜轉轉，主子還是喜歡這個李卿雲，不知道能不能過了尊主那一關。
    “是，屬下謹記！”
    衛大暗襯，主子這是決意要脫離衛家了，斟酌一番後，他道︰“主子，您搬出衛家後，我們要有一個落腳點。”
    衛焱朝他投去贊許的目光︰“幾年不見，默契仍在啊。”
    衛大不怎麼明顯地翹了翹嘴角。
    衛十七忍不住問道︰“主子，那我們要安置在哪啊？還能有單獨的院子嗎？我想把我的大床帶走。”
    衛焱嘖了一聲，同樣是下屬，這差別……
    衛大這些人原本都生活在衛家，他走，他們也要跟著走，這麼多人要找地方安置。
    何況還有他自己的東西，在家里，他的一應物事俱全，都有專人在打理，搬出去後，要自己想辦法料理。
    僅他的庫房都佔了十幾間屋子，林林總總要搬走的東西還真不少。
    喝了口茶，他道︰“城南的那處淨園，里頭院子多的是，你們隨便挑著住，以後那就是咱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衛十七听完，心中大喜，那處院子靠山臨水，佔地頗廣，雖然比起衛家小了很多，但也是個頂好的地方。
    “主子，那我們什麼時候搬啊？”
    衛焱沉吟片刻︰“先尋些人手，按照家里各處的差事把人配齊，你們有什麼需要的，自己從賬上支錢置辦。”
    他掃了一圈，指了指衛三︰“這些事你去辦吧。”
    “是，主子。”衛三問道，“那您的院子怎麼收拾，要按照家里的規制嗎？”
    衛焱道︰“我不住那，只白天在那議事。”
    衛三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主子應當是要跟李卿雲二人單住。
    “是，主子。”
    衛焱起身，臨走時，他又吩咐了一句︰“把你們的基本情況和負責的事項寫成冊子，明早呈給我。”
    眾人稱是。
    衛焱朝自己院子走去，抬頭一瞧，都晌午了，他加快了步子。
    剛進院子，就見李卿雲在院中演練劍招，遂抬腳走過去，把著腰一攬，抱著他往屋里走。
    “雲雲，想我了嗎？”
    李卿雲道︰“想了。”
    衛焱笑了起來，走到榻前坐下，把他摁在自己腿上︰“怎麼想我的？”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衛焱也不惱，笑嘻嘻地湊上去，含著他的嘴唇舔了舔︰“嘴張開，我進去親。”
    李卿雲順從地接納，摟緊了衛焱的脖子。
    衛焱這次親得很溫柔，力道柔和舒緩，仿佛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李卿雲眼皮顫了顫，他不太適應這樣的衛焱，心里莫名泛起一陣麻癢。
    “唔……心跳怎麼快了。”衛焱從他嘴里退出來，伸手搭在他頸側，仔細摸著他的脈搏。
    李卿雲抿了抿嘴，舔去唇上的水漬，輕聲道︰“讓你親的。”
    衛焱聞言眼楮一亮，在他腰後揉了揉，打趣道︰“李卿雲，你別跟我說，你現在還害羞啊？”
    李卿雲垂著頭，沒作聲。
    衛焱嘶了一聲，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咱們什麼沒做過啊，你竟然還能害羞，看來是我做的不夠多啊。”
    李卿雲在衛焱肩上捶了一下，湊過去親他。
    衛焱低笑兩聲，繼續溫柔地親他，一手扣在他後頸上摩挲，一手按在他腰背上輕拍著。

 第337章

    李卿雲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溫水里，身子松泛下來，手臂只虛虛圈在衛焱脖子上。
    他喉間溢出一聲舒適的輕哼，懶懶的，拖著一點尾音。
    衛焱猛地抱緊他的腰身，心里涌上來一股酸澀，不怪李卿雲害羞，親個嘴都能反應這麼大。
    在凡界的後兩年，他們真正親近的次數很少，自從李卿雲消瘦後，倆人就再也沒親近過了，到了最後半年，倆人最多貼著嘴唇廝磨幾下。
    衛焱將掛在他身上的李卿雲托穩︰“走，咱們去床上，我抱著你好好親，親累了剛好睡個午覺。”
    “好。”李卿雲親了親衛焱的額角。
    倆人躺進被窩，都沒穿寢衣，衛焱虛虛覆在李卿雲身上，捧著他的臉慢慢親。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悶在衛焱肩上，低聲道︰“不做嗎？”
    “不了。”衛焱在他腰上乍了乍，“你再養養，還是這麼瘦。”
    李卿雲說好，往衛焱懷里又貼了貼。
    “乖，我抱著你睡會兒，下午咱們去看房子。”衛焱摟著他輕輕拍打。
    李卿雲輕嗯一聲，意識漸漸遠去。
    衛焱靜靜凝視著他的眉眼，心中安定下來，胸口那個破損的窟窿終于被補上了。
    這一刻，衛焱想，除非他死了，否則他絕對不允許李卿雲再離開第二次。
    半個時辰後。
    衛焱從睡夢中醒來，他摸了摸李卿雲的臉︰“睡醒了？”
    “嗯。”李卿雲應聲。
    衛焱理了理他的領子，在他腰後攬了一下︰“走吧。”
    倆人走出衛家，朝城南去。
    那一塊也算是　城的中心地帶，離仙盟府挺近的，他們打算在淨園邊上買一座小院子。
    李卿雲掃了一眼，問道︰“這也沒有牙行，就咱倆，這怎麼看呀？”
    衛焱隨口道︰“隨便看唄，你相中哪個買哪個。”
    “可是，咱也不知道人家賣不賣啊？”李卿雲扭頭看向衛焱。
    衛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不用管這些，隨便挑，先看看喜歡哪條巷子。”
    在　城，目前除了衛家他買不下來，其余的都好說。
    衛焱的語氣很隨意，一副十拿十穩的樣子，李卿雲正想說些什麼，忽然想起來，他們現在是在　城。
    他笑道︰“我還當咱們在水吟城呢，倒是忘了你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衛焱听完撇了撇嘴，伸手去掐他的腰，“我可沒有仗他的勢，我花的都是自己的錢。”
    李卿雲點頭︰“我知道，你已經能自己賺錢了。”
    衛焱哼了一聲。
    李卿雲又接著說︰“但是，你確實是衛尊主的兒子，這是不爭的事實。”
    衛焱沉默了，李卿雲說的沒錯，他能賺這麼多錢，手下有這麼多人，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姓衛，他爹是衛無塵。
    不過，衛焱也沒覺得有什麼，畢竟衛家歷來如此，他爹也是踩著他爺爺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李卿雲晃了晃他的手腕︰“你沒必要把自己跟衛家撇清，有句話叫借力打力。”
    “嘶！”衛焱湊到李卿雲跟前仔細打量，捏著他的臉皮，嘖嘖嘆道，“李卿雲，你還是個黑心湯圓。”
    李卿雲往後仰頭，拍開他的手︰“起開。”
    “嘖嘖！”衛焱哼笑，“要不說咱倆能睡一個被窩呢，不謀而合啊！”
    李卿雲聞言詫異，抬眼看他。
    衛焱解釋道︰“我已經跟我爹說好了，等把搬家的事打理好，我就進入族里做事。”
    李卿雲點頭︰“知道了。”
    衛焱抿了抿嘴，心里躊躇不定，近幾年，他肯定要一直留在　城，那李卿雲呢？
    他一直沒敢問李卿雲的打算，屆時，如果李卿雲要走，他該怎麼做呢。
    兩人走在巷子里，李卿雲在打量房子，衛焱注視著他的側臉，遲遲開不了口。
    “怎麼了？”李卿雲一回頭，見衛焱直直盯著他看。
    衛焱默了默，低聲詢問︰“雲雲，你眼下打算做什麼啊？”
    “我要進仙盟。”李卿雲語氣堅定。
    衛焱一听，心里霎時間涼了，仙盟在中州的天華城，兩地相隔甚遠，他就算不眠不休地坐傳送陣，也要好幾天才能到。
    李卿雲本來就是金丹大比的魁首，如果不是意外掉落凡界，他早就進入仙盟任職了。
    天華城是修真界最大、最繁華的城池，仙盟是權力中樞，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理想所在，他沒有理由阻攔。
    衛焱不禁難過，他能怎麼辦呢，總不能把李卿雲困在　城。
    李卿雲走出幾步，見衛焱沒跟上，轉身問他︰“怎麼不走了？”
    衛焱低落道︰“不看了，去天華城再買吧。”
    算了，去天華城也行，只不過剛開始的時候可能要艱難一些，畢竟衛家在那的影響力沒有這麼大。
    衛焱快速思索著衛家在天華城的產業，得想一個好的切入點，還要想個辦法說服他爹。
    李卿雲蹙眉︰“去天華城干嘛？”
    衛焱也擰起眉頭︰“不是你要去天華城嗎？你說你要進仙盟。”
    “……我是要進仙盟，但我要進的是　城的仙盟會。”李卿雲道。
    以他現在的能力，在天華城很難出頭，他沒有背景，只能依附于旁人，供人驅使，到時候身家自由都由別人裁決。
    他不願意。

 第338章

    那麼只能下放到各地的仙盟會慢慢熬著，等有了資歷和功績，或許能進入仙盟的核心區域。
    “啊？”衛焱茫然。
    李卿雲嘖了一聲︰“你在這，我能去哪。”
    衛焱大喜過望，他掃了一圈，摟著李卿雲往靜僻處走。
    李卿雲不明所以︰“又怎麼了？”
    第138章 結丹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衛焱猛地把李卿雲拽進懷里，急切地親他，一時激動，又失了分寸。
    李卿雲嘶了一聲，舌頭被嘬疼了。
    “好好，不咬了，怪我怪我！”衛焱听見動靜連忙退開，捧著李卿雲的臉安撫，往他嘴里塞了一顆清露丹。
    “我太激動了，開心得不行，沒拿捏好力道。”衛焱沒忍住笑意，呲牙直樂，在李卿雲嘴上吹了吹，“乖，還疼嗎？”
    清露丹在舌尖化開，頓時一股清涼撫慰了嘴里的熱辣。
    李卿雲搖了搖頭。
    衛焱有些懊惱，他總控制不住，心疼地湊到李卿雲嘴上又吹了吹，小聲喏喏道︰“我不是故意的。”
    李卿雲也沒在意，不過，他難得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又怎麼了，這麼激動。”
    “是我想岔了，以為你要去天華城呢。”衛焱箍著他的腰，將人貼近自己。
    他高興得不行，李卿雲真的好喜歡他啊，願意為了他留在　城。
    “不去那兒。”李卿雲在衛焱背上拍了拍，示意他繼續看房子，“不過，以後說不好，可能等十年二十年，說不準到時候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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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卿雲笑了一聲︰“行，知道了。”
    他指了指不遠處︰“這條巷子不錯，可以在這買個院子。”
    “好。”衛焱在通靈玉上點了點。
    很快，一行人出現在倆人面前，有人負責開門，有人負責引路、介紹。
    巷子的圖紙被送到李卿雲手里，每座院子的布局都呈現的十分清楚。
    衛焱握了握李卿雲的肩頭︰“不看了？確定要這個？”
    李卿雲點頭。
    “行。”衛焱朝他伸手，“這是咱倆住的，你得掏一半的錢。”
    引路的那人一听，心里有些鄙夷，這種事情他見多了，別家少爺在外面養小情人，出手那叫一個闊綽，送的院子比這大多了。
    這位倒好，看著挺大陣仗，結果這麼小的院子，還讓人家掏一半的錢，嘖！
    “好啊！”李卿雲笑著把乾坤袋遞給衛焱，“你自己拿吧，我之前攢的靈石有很多。”
    衛焱哎喲一聲︰“真豪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數了一半的靈石裝在自己荷包里，朝那人遞過去。
    那人斂去眼中的嫌棄，笑著接過靈石，恭敬地將房契呈上。
    衛焱用胳膊拐了一下李卿雲︰“時日還早，你想再逛逛嗎？”
    李卿雲想了想，道︰“我想去買些藥材，回去做個枕頭。”
    “好，走吧，一塊去看看。”
    李卿雲道︰“對了，這次的床就別弄那麼大了，夠睡就行。”
    “你別管！就要大的！”衛焱湊到他耳邊竊竊私語，“小的不夠滾，施展不開。”
    李卿雲睨了他一眼，沒作聲。
    衛焱繼續用氣聲說話︰“你的腿掰開那麼長，床小了你只能懸著……”
    “嘶！”衛焱躬身捂著肚子，眉頭皺作一團，一副十分痛苦的樣子。
    李卿雲又屈肘杵了他一下︰“行了，別裝了，趕緊走。”
    “好凶啊！”衛焱撅嘴嘟囔，扯了扯李卿雲的袖子，“回去你要補償我。”
    “好好，補償你。”李卿雲的語氣听上去有些敷衍。
    衛焱哼了一聲，不怎麼高興地推搡他︰“你已經對我不耐煩了嗎？哄得一點都不走心。”
    李卿雲忍不下去，拽著衛焱的衣領就要湊上去親他。
    “我錯了我錯了！”衛焱立刻後退，攬著李卿雲的肩膀往前走，沒走兩步，他又忍不住嘴欠，“還在外面呢，你矜持一點，就算再想我也不能……哎！哎！你等等我呀！”
    李卿雲懶得搭理他，加快步伐往前走。
    衛焱跑過去，在他背後撲了一下，倆人繼續並肩走下去。
    跟在凡界一樣，倆人沒什麼目的，就閑散地逛著，瞥見什麼適合的，就買回來放在家里。
    知道李卿雲會陪他留在　城，衛焱心中豁然開朗，止不住地喜悅和興奮，心弦猛地一松。
    他嘴里哼著小曲，挨蹭著李卿雲朝衛家走去。
    剛踏進大門，周身氣息驟然陷入混亂，幾處漩渦狀的靈力迅猛地撲向他。
    他要結丹了。
    衛焱本想跑到城外的山上渡劫，可是雷劫已到，來不及了。
    這下糟了，他家要被雷劈了，不知道會牽連多少地方。
    轉念一想，他又樂了，反正他都要搬出去了。
    他伸手將李卿雲推開︰“躲遠點。”
    “好。”李卿雲立刻後退，他掏出乾坤袋，快速尋找陣材，想布下法陣，避免天雷波及到衛家。
    他剛布置了一半，衛無塵出現了。
    衛無塵隨手一揮，一個結界籠罩在衛焱周圍。
    此時，第一道天雷降下，衛焱提劍格擋，他身形未變，穩穩抗住了。
    天雷消弭于無形，只有衛焱腳下的青磚裂開了，他一丈外的那束芍藥紋絲不動。

 第339章

    李卿雲看了衛無塵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還沒來得及擲出去的陣材，他默默垂下了手，將先前的東西收了回來。
    很快，第二道天雷降下，比前一道粗壯了一半，衛焱被劈得身子歪斜，頭發也燎糊了一截，他氣的罵了一聲。
    李卿雲听見他的罵聲，下意識地上前，又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知道，以衛焱的實力，金丹雷劫對他來說不算難事，但他還是忍不住揪心，天雷劈在身上很疼的。
    衛無塵神色淡淡，站在不遠處觀望，天樞手里拿著復元丹站在他身側。
    等待第三道天雷的間隙，衛焱甩了甩焦糊的袖子，朝李卿雲笑了一下，給他比了個手勢。
    李卿雲見狀放心不少。
    很快，第三道天雷降下，衛焱握緊劍柄，蓄力揚手一揮。
    幾息後，劫雲散去，頭頂重新浮現出燦然的晚霞。
    衛焱顧不上調息，連忙給自己施了好幾個清潔術，又理了理頭發，快速朝李卿雲走過去。
    李卿雲大步迎上去︰“沒事吧，身上疼不疼？”
    他擼起衛焱的袖子打量，見沒什麼大礙，只有些泛紅，這才松了口氣。
    “我沒事，不疼，哈哈哈…………”衛焱笑得很開心，“我終于結丹了，以後再也不用上學了！”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自立門庭，一直和李卿雲在一起了。
    “快走快走！我要回去洗澡！”衛焱伸手去拽李卿雲。
    李卿雲抬腳︰“好。”
    天樞看著衛無塵欲言又止，他倆也站這好一會兒，卻完全被無視了。
    他心里不禁埋怨主子，少爺小時候跟他還是挺親近的，那時候主子常常不在家，他陪少爺的時間最多，現下好了，他真是被主子連累了。
    衛無塵瞥了他一眼︰“把丹藥給他送過去。”
    天樞猶疑道︰“少爺不要怎麼辦？”
    “不要你就拿回來。”說完，衛無塵的身影就消失了。
    天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朝著衛焱的身影追過去。
    “少爺！”
    衛焱剛推開門，正打算進去，聞聲止住了步子，他轉過身沒說話。
    天樞遞給他一個匣子。
    衛焱掃了一眼沒接，冷聲道︰“什麼東西？”
    “你打開看看唄！”天樞笑著往前遞了遞。
    衛焱瞥了他一眼，捻了捻手指，還是伸手接過來了。
    匣子里是一對紅木梳子。
    在　城，一般來說，成對的紅木梳子都是送給新婚夫婦的，寓意是祝福新人相守終身，攜手到白頭。
    衛焱低頭注視著匣子，抿著嘴沒作聲。
    “少爺長大了，一轉眼都到要娶妻的年紀了。”天樞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又看向一旁的李卿雲，“李公子，這梳子不值什麼錢，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天樞是真心祝福的，他希望少爺開心。
    李卿雲躬身頜首︰“謝謝您。”
    天樞笑著擺手，他把那枚復元丹遞給衛焱︰“主子知道你快渡劫了，提前給你備下的。”
    “這個我不要。”衛焱抬起頭，又恢復成那副冷淡的神情。
    天樞嘆了口氣，溫聲道︰“少爺，你跟主子是親父子，沒必要置氣，他也是為了你好。”
    衛焱將匣子合好，冷聲道︰“你再幫他說話，你的梳子我也不要了。”
    天樞聞言一怔，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忍不住高興，少爺這是原諒他了。
    正當他收回手，打算離開時，手上突然一空。
    李卿雲拿過那枚復元丹，微微點頭︰“多謝衛尊主，衛焱等會就吃下去。”
    天樞聞言看向衛焱，只見他沉下臉色，冷冷瞪著李卿雲，不過，他倒是沒有反對李卿雲的舉動。
    “行！”天樞笑了起來，“那我的任務完成了，我現在回去跟主子復命。”
    等天樞離開了。衛焱沒再壓抑心里的火氣，他狠狠剜了李卿雲一眼，抬腿橫在他身前，質問道︰“李卿雲，你什麼意思？你要跟我爹站在一邊嗎？”
    李卿雲嘖了一聲，拿出那枚復元丹抵在他嘴邊︰“咽下去。”
    衛焱緊抿著嘴唇，把頭扭到一邊。
    李卿雲湊到他臉前︰“干嘛跟好東西過不去，我剛剛觀你氣息，翻涌得厲害，你把這個丹藥吃了，再好好調息一番，應該能直接沖到金丹中期。”
    衛焱仍舊沉著臉，一言不發。
    李卿雲伸手攬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認真承諾道︰“衛焱，我永遠都會跟你站在一起。”
    衛焱听完這話，臉色緩和一些，不過，他還是不大高興，悻悻地瞪了李卿雲一眼。
    李卿雲將丹藥含在唇瓣，朝他努嘴。
    衛焱沒壓住翹起的唇角，捧著李卿雲的臉親在他唇上，將丹藥餃在了嘴里。
    李卿雲摟著衛焱的脖子笑了起來。
    衛焱掐著他的腰往上一提，手臂托住他的屁股，抱著他往浴房走︰“你跟我一塊洗。”
    “好，我給你洗頭發。”李卿雲順從道。
    …………
    直到過了大半個時辰，倆人才從浴室出來。
    衛焱將李卿雲擱在腿上，捏著他下巴，輕撫他的唇角。
    還好，只是有些泛紅，腫得不算明顯。
    他不怎麼放心地又問了一句︰“疼不疼？難受嗎？”
    李卿雲搖頭︰“沒事。”

 第340章

    聲音有些沙啞。
    衛焱湊近了一些，輕聲道︰“乖，把嘴張開，我看看喉嚨是不是磨腫了，听著音兒不太對。”
    李卿雲別開臉，咳了一聲︰“我沒事，你別大驚小怪。”
    衛焱掏出一枚清露丹塞進他嘴里，抱著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喂在他嘴邊︰“慢慢喝。”
    李卿雲就著衛焱的手，小口啜飲。
    衛焱開口道︰“說兩句話，我听听音兒。”
    李卿雲抬起頭，看著他無奈道︰“我真的沒事。”
    “好好，我不問了，你繼續喝吧。”衛焱抱著他哄了哄。
    其實，李卿雲親他的時候，他並沒有很舒服，相反，他一直懸著心，根本就放不開，生怕弄傷了李卿雲。
    他比較喜歡自己親李卿雲，他喜歡李卿雲一點一滴的變化，那種感覺就像是李卿雲整個人都被他攥在手心里，只能順從地依附他，偶爾，李卿雲很開心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哼兩聲。
    那音兒，好听極了！
    衛焱把茶杯放下，給李卿雲擦了擦水漬︰“唉，早知道我就不讓你親了，這是最後一次，你以後別提了。”
    “為什麼？”李卿雲蹙起眉心，“你能做，我為什麼不能做？”
    “因為你那兒……你嘴巴比我小。”衛焱差點脫口而出，他急忙剎住嘴，拐了話音。
    李卿雲听出來了，他抬腳踢了衛焱一下，繃直身體就要從衛焱身上下來︰“松開，別抱著我。”
    “我不松！”衛焱把人箍得特別緊，死皮賴臉地湊上去，“哎呦~~我不是那意思，再說了，我比你大也正常，我結丹晚，比你多長了三年呢。”
    “而且，你摸摸自己的小臉，哪有多少肉啊，我怎麼舍得嘛！”
    李卿雲冷哼一聲︰“你的意思是，就你心疼我，我一點不心疼你，我就舍得讓你親，是嗎？”
    “當然不是！”衛焱立刻反駁，埋在他肩窩磨蹭，“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不想要這種疼法，換一種吧，好不好嘛~~”
    李卿雲抿了抿嘴，問︰“換成什麼？”
    衛焱笑了起來，跟他貼著臉，黏糊道︰“我喜歡親你，尤其喜歡你出聲，下次你……嘶！”
    李卿雲又在他臉上掐了一下︰“行了，去打坐調息，我也要修煉。”
    “哦，好吧。”衛焱不舍地把人放開了。
    隔了一會兒，衛焱看著李卿雲的臉，蠢蠢欲動，他湊過去在李卿雲眼楮上吹了口氣︰“雲雲，你說，我抱著你是不是也能打坐啊？”
    李卿雲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好，我錯了，當我沒說。”衛焱訕訕地笑了一聲，隨即合上眼，專心打坐。
    不知過去多久，突然響起了砰砰的拍門聲。
    敲得震天響！
    衛焱直接被驚醒了，他從入定中回過神，听見這動靜，還以為有人打到衛家來了。
    他抬眼去瞧李卿雲，只見他神色淡然，端的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驀的，李卿雲開口了︰“找你的。”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了嚎叫聲︰“阿焱吶！你個狗東西終于回來了！快來接駕！”
    司徒玉珩大聲喊道︰“再不開門，我就上腳踹了啊！”
    “直接進來吧！”衛焱從榻上起身，來到桌前。
    司徒玉珩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一旁跟著衛月生。
    三人一落座，司徒玉珩雙手抱胸，斜眼吩咐道︰“快給小爺斟茶，我得了信，可是連夜趕來的。”
    “行，這就給您斟茶。”衛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哈哈，真感動。”
    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司徒玉珩湊過去，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掃視他，嘖嘖道︰“哎呦，胳膊腿都在呢，眼楮鼻子也沒少，就是苗條了些，唔……老成了不少，看著都糙了，哈哈……”
    衛月生接話︰“確實長大了。”
    衛焱倒好茶遞在他倆手邊，簡短地給他們講了講在凡界的事。
    司徒玉珩听得一驚一乍的，衛月生實在忍無可忍，抬手在他腦後拍了一巴掌︰“消停會兒。”
    “哦。”司徒玉珩拉下臉，不情願地閉嘴了。
    衛焱喝了口茶，問道︰“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在家？”
    他掉下凡界的事，被他爹掩藏了。
    衛月生聞言皺眉︰“你不知道嗎？傍晚的時候，舅舅通告全族，說半個月後，要給你辦結丹宴。”
    “我家也得信了。”司徒玉珩開口道，“估計，到時候全東洲排得上號的世家都要來。”
    這是向外界釋放一種信號，代表衛焱這個少家主不再是空白的頭餃，他要開始主事了。
    第139章 並肩
    衛焱嗤了一聲，嘲弄道︰“我這個當事人絲毫不知情。”
    衛月生緩聲道︰“應該是舅舅太忙了，而且時辰也晚了，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就是就是！”司徒玉珩接過話，“你爹他……”
    司徒玉珩瞬間閉嘴，他立刻起身，恭敬道︰“衛伯父。”
    衛焱聞言轉身回看。
    衛無塵淡淡嗯了一聲︰“玉珩來了。”
    司徒玉珩笑著說︰“是，阿焱這不是結丹了嗎，我來看看他。”
    衛無塵點了點頭︰“坐吧。”
    衛焱抿著嘴沒吭聲，不知道他爹又要來干嘛，總之不會是好事。
    “衛焱，半個月後給你辦結丹宴，這些時日，你去學宮把結業辦了。”衛無塵道。

 第341章

    “知道了。”衛焱應了一句。
    司徒玉珩等衛無塵離開了才矮身坐下，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說什麼來什麼，真是不能背後念叨人。”
    衛月生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衛焱︰“舅舅還穿著尊主的禮服呢，估計是剛會完客。”
    衛焱並不在意，隨口道︰“應該是吧。”
    視線一轉，他見司徒玉珩四處掃視，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不禁嫌棄道︰“你看什麼呢？”
    司徒玉珩壓低聲音︰“李卿雲呢？你們……你爹他……”
    衛焱沒打算藏著掖著，直接喊道︰“李卿雲，過來！”
    “來了。”李卿雲睜開眼，結束打坐。
    衛焱站起來握住他的手，重新向二人介紹︰“他是李卿雲，我道侶。”
    這稱謂……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從對方眼里看出驚訝，他們站起身，鄭重地向李卿雲見禮。
    李卿雲側過身，認真朝他們回禮。
    衛焱指了指衛月生，朝李卿雲介紹︰“他叫衛月生，是我姑姑的兒子。”
    “我是衛焱的哥哥。”衛月生笑著補充一句。
    衛焱哽了一下，繼續說︰“他叫司徒玉珩，是……”
    “我也是他哥哥！”司徒玉珩搶先開口。
    衛焱笑了一聲，妥協了︰“行吧。”
    司徒玉珩嘖嘖嘆道︰“你小子，動作挺快，這就有道侶了，恭喜恭喜！”
    衛月生也笑著祝福︰“瞎折騰了這麼多年，終于得償所願了。”
    衛焱沒說話，得意地揚起眉梢。
    他在李卿雲肩上拍了拍︰“好了，你去打坐吧。”
    “好。”
    等李卿雲走到里間，司徒玉珩朝衛焱使眼色。
    衛焱知道他們想問什麼，遂開口道︰“我爹知道了，目前他算是放任吧，沒明著反對，但是擺明了不同意。”
    “沒事，別管他，哥們永遠支持你！”司徒玉珩拍著胸脯保證。
    衛焱一听樂了，笑道︰“我本來也不在意他的想法，管他同不同意，只要他不攔我就好。”
    衛月生暗自嘆息，舅舅怎麼可能不阻攔呢，他不會同意衛焱找一個男人當正妻。
    堂堂衛家，少夫人是個男人，這傳出去……
    想了想，他問︰“李卿雲也要結業了，你們之後怎麼打算？”
    衛焱笑了起來︰“李卿雲要留在　城，他打算進仙盟，我們倆下午剛買了一座院子，過兩天我們就搬出去住。”
    這一番話結結實實給倆人驚到了，司徒玉珩嘶了一聲。
    好家伙！獨子，父母俱在，這就要自立門庭了。
    “阿焱，還是你牛！”司徒玉珩嘆道。
    衛月生訝然︰“舅舅同意了？”
    “算是沒反對。”衛焱喝了口茶。
    “成，等你們搬完了，我倆去給你們道喜，順便給李卿雲補一份見面禮。”司徒玉珩朝他擠眉弄眼，揶揄道，“畢竟我是你哥哥嘛！”
    “……”衛焱放下茶杯，開始攆人，“滾吧！”
    司徒玉珩翻了個白眼，重重“嘁”了一聲，瞄了一眼剩下的半杯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潑向衛焱。
    衛焱老神在在，手指微抬。
    那些水立刻掉轉方向，登時潑了司徒玉珩滿臉。
    司徒玉珩生無可戀地抹了把臉，怒然大喊︰“小爺今兒不睡了，我要徹夜打坐修煉。”
    他比衛焱結丹早了好幾個月呢，這下倒好，修為還不如他呢！
    他氣沖沖地走了，走到一半，猛地轉過身︰“阿生，磨嘰什麼呢，還不快走，耽誤人家小兩口休息。”
    語調陰陽怪氣。
    衛焱听了，心里倒是很舒坦。
    將他們送到門口，衛焱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對李卿雲的心思很明顯嗎？”
    他都已經盡力掩飾過了，為什麼還是能被人看出來。
    “？？？？？？”衛月生和司徒玉珩臉上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我的天吶！阿生，你看見了嗎？阿焱好像真的在疑惑哎！”
    “你說他是怎麼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衛焱有些掛不住臉，怒道，“不說就滾！”
    “就你看人家那眼神，傻子才看不出來吧！”
    衛月生淡淡道︰“那也不至于，不過，稍微心思敏感點的，應該都能瞧出來。”
    心動和喜歡本來就是很難遮掩的事情，尤其是少年人，那種熱烈的喜歡很難掩藏的滴水不漏。
    有這麼明顯嗎？衛焱撇了撇嘴，擺手道︰“都滾吧！”
    他回到屋里，抻了抻被子，張嘴喊道︰“雲雲，過來睡覺。”
    “好。”
    衛焱將他摟在懷里︰“明兒早，衛大他們來找我匯報事情，估計要忙一天，等後天咱們再去學宮。”
    “好。”李卿雲應聲，“到時候咱們坐傳送陣吧，這樣比較快，時間會充裕一些，不能耽誤你的結丹宴。”
    衛焱頓了頓，才道︰“好，听你的。”
    “睡吧。”李卿雲往他懷里靠了靠。
    倆人相擁而眠。
    翌日清早。
    衛焱輕聲哄道︰“乖，再喝半碗。”
    李卿雲無奈嘆氣，他將勺子撥到一旁，端著那碗銀白雀湯咕嘟幾口喝完了。
    衛焱摸了摸他的肚子，不懷好意地揶揄︰“還成，不算很漲，那什麼的時候，你……”

 第342章

    砰！
    李卿雲把碗放下，冷冷瞥了衛焱一眼。
    衛焱小聲哼了一句，嘟囔道︰“還不興我過過嘴癮啊，這都不許。”
    李卿雲不理他，站起來往外走。
    “不說就不說。”衛焱跟在後面，心想，等李卿雲恢復好了，他一定要好好補回來。
    倆人在西苑各自練劍，互不干擾。
    半個時辰後，衛焱先停了下來。
    他看向正在揮劍的李卿雲，眼神中流露出痴迷，執劍的李卿雲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好漂亮，好耀眼。
    李卿雲沒有收力，靈力傾瀉而出。
    “練完了？”衛焱迎上去。
    李卿雲點頭︰“回去吧。”
    衛焱摸出一方帕子給他擦汗，將臉上擦干淨後，伸手探進他後頸摸了一把，沁出不少汗。
    衛焱有些急了，連忙找出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快裹好，別見了風，不然該受涼了。”
    李卿雲單手掐訣。
    衛焱頓時感覺渾身干燥清爽，反應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這是濯塵術。
    “我又忘了。”衛焱將大氅解下來，他還當李卿雲特別嬌弱，需要仔細呵護，其實他已經是元嬰修士了。
    李卿雲沒說話，他微微抬手。
    無數藤蔓拔地而起，將二人裹在其中，李卿雲湊在衛焱嘴上親了一下。
    衛焱愣住了。
    李卿雲撤去藤蔓，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衛焱單手捂臉笑了起來，腦袋歪在李卿雲肩上。
    等走出西苑，衛焱恢復正經，倆人松開手，並肩走著。
    …………
    “主子，李公子。”
    衛焱嗯了一聲，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衛大將三摞冊子擱在桌上︰“左側是這三年所有鋪面的收支情況，中間是昨天您吩咐讓我們寫的，右側是李公子當初那張闢谷丹方的贏利。”
    “好，開始吧。”衛焱拿著左側的冊子翻看，朝李卿雲看了一眼。
    李卿雲將中間的冊子挪到跟前。
    衛大拿起紙筆記錄。
    衛三先站出來︰“主子，這三年來，一切都是按照您之前定下的章程做事，又招攬了一批散修，其中以煉器師居多……”
    衛五接著說︰“之前從天衍宗收攏回來的修士，有六人心思活泛，意圖生事，已經處理掉了，如今又從府學里招攬了一百五十六名修士，那些拔尖的已經安排到各大鋪子、作坊做事了，其中火靈根三十六名……”
    衛七走上前︰“慕雲閣的贏利比三年前翻了五倍，其中丹藥、符  、法器佔了大頭，又多增加了七個檔口，分別是……”
    “從攬珍閣共截下來十一件東西。”衛九將一個乾坤袋呈在衛焱跟前，然後繼續匯報，“所得抽成均交在帳上，此外……”
    衛焱一邊翻看冊子，一邊听著，偶爾打斷一下。
    幸而他之前將權力都下放了，所以即使他離開三年，各項事宜照樣運轉，只不過中規中矩了些。
    衛焱看到一處，擰起來眉，問道︰“樺城的慕雲閣為什麼贏利這麼低？”
    衛十一回答︰“樺城不比　城，許多路子都沒趟熟，您不在，慕雲閣明面上的東家鎮不住。”
    衛焱嗯了一聲，淡聲道︰“我知道了。”
    就算他真死了，他之前下的命令仍然作數，他的暗衛會一絲不苟地執行，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他問了一句︰“如今樺城主事的還是江  泉嗎？”
    衛十一答︰“現在江家內部四分五裂，爭權奪利，互相傾軋，江  泉雖為家主，但是手中權柄下移，幾乎名存實亡。”
    “是嗎？”衛焱挑眉一笑，“我爹的手筆？”
    衛十一開始吭吭哧哧︰“這，這屬下哪敢……哪敢亂猜。”
    “行，知道了。”衛焱沒繼續往下問，他正想著先拿誰開刀呢，江  泉這老東西自己撞上來了。
    一轉眼，都已經晌午了。
    衛焱敲了敲桌子︰“先去歇著吧，半個時辰後繼續。”
    “是，主子。”
    等人都散了，衛焱吐出一口氣，歪在李卿雲身上，懶散道︰“雲雲，你看得怎麼樣了？”
    李卿雲從冊子上移開視線，扭頭去看衛焱︰“衛九不錯，攬珍閣那些事項已有章程可循，讓他一直待在那兒有些可惜。”
    衛焱听完直樂，朝李卿雲伸手，倆人擊了個掌︰“心有靈犀啊。”
    李卿雲也笑了，繼續道︰“還有衛十五、衛十九，他們可以獨當一面了。”
    “行，你繼續說。”衛焱抱著他的腰，枕在他肩上。
    …………
    日落時分，屋里的視線昏暗下來。
    衛焱抬了抬手︰“今天就到這吧。”
    “是，主子。”
    衛焱朝衛大看去︰“這三年辛苦你們了，正好也要搬家了，每人多撥三年的份例，玄階的法器一人一件。”
    “啊！”衛五驚呼一聲，立刻道，“主子，你私庫里有一支碧晶步搖，反正你也用不上了，那，那……”
    衛焱嘖了一聲︰“給你，還有一套紅榴玉的頭面，你都拿走吧。”
    “多謝主子！”衛五嘿嘿笑了起來。
    衛大心里嘆息，這套東西是主子十一歲時弄來的，原本是想送給夫人慶生的，可惜一直沒送出去。
    衛十七也往前躥了一步︰“主子，我在攬珍閣相中了一對紫金護腕，要不，要不……”

 第343章

    “行，給你買。”衛焱哼笑一聲，“誰還有想要的，提吧。”
    “主子，我想要那個……”
    “主子，還有我。”
    “…………”
    衛焱連連擺手︰“拿走，都拿走，找衛大要吧。”
    等眾人提完後，衛大合上冊子，不大好意思地開口了︰“主子，我想要那把幽泉琴。”
    衛焱有些詫異︰“你一個劍修要琴干什麼？”
    衛大抿著唇，小聲喏喏，听不清話音。
    眾人開始起哄︰“哈哈……你快說啊！”
    正當衛焱一頭霧水的時候，李卿雲將衛大的冊子拿給他看。
    衛焱掃了一眼，驚訝道︰“你成親了？”
    衛大點了點頭，面上有些羞澀︰“嗯，我夫人是音修。”
    夫人。
    這個詞在衛焱舌尖滾了一圈，他壓下心里的羨慕，開口道︰“行，另外那件赤霞羽衣你也拿走吧，再添一百萬下品靈石，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瞬間“哇”聲一片。
    “搞得我也想成親了。”衛五嘖嘖撇嘴，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
    衛焱嫌棄地瞥了她一眼︰“行了，等你嫁人，我給你添十抬嫁妝。”
    衛五瞬間眼楮一亮，捂嘴大笑。
    衛焱心累地擺了擺手︰“好了，都下去吧。”
    “是，主子。”
    將冊子整理好後，衛焱在李卿雲臉上親了一口。
    “雲雲，我出去一趟。”
    “好。”
    …………
    風羅巷。
    黑壓壓一群人躬身垂首，畢恭畢敬地立在兩側。
    這群人的著裝跟衛大他們相似，但是衣擺處所繡的暗紋不同，他們神情冷漠，氣勢更為肅殺。
    “恭迎主子！”
    衛焱嗯了一聲，右手微抬，不疾不須地踏進正廳。
    衛二端了杯茶呈在上首︰“主子，您回來了。”
    “嗯，回來了。”衛焱接過茶呷了一口，“這幾年怎麼樣？”
    衛二言簡意賅，兩刻鐘就說完了。
    單數為陽，雙數為陰。
    雖然都是衛焱的暗衛，但與衛大他們不同，衛二這些人從一開始就徹底隱在暗處，從未露過面，做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活計。
    以前衛焱年紀小，對許多事都不上心，因此他們很少做事，從衛焱十七歲那年開始，他們慢慢有了用武之地，可惜好景不長，衛焱消失了。
    他們都是一令一動，衛焱不在，他們幾乎是空等了三年。
    “主子，還有一事。”衛二道，“三年前，風羅巷來了一個元嬰期的散修，手里拿著您的玉符。”
    衛焱想起來了︰“他是我在天啟秘境里遇見的，你們怎麼安排的？”
    衛大道︰“那時您不在，我拿不準，便只給他安排了一些瑣碎的雜事。”
    “如今人還在嗎？”衛焱問了一句。
    “在，做事挺利索的，沒出過岔子。”衛二答道。
    第140章 重回學宮
    衛焱嗯了一聲，轉而問道︰“目前元嬰期以上的修士有多少？”
    衛二道︰“共四十五人，其中元嬰期三十六人，化神期九人。”
    衛焱心里嘖了一聲，連個合體期都沒有，這跟他爹差得遠著呢。
    “化神期抽出五人，元嬰期抽出……十四人。”衛焱拿著花名冊勾畫，朝衛二投去目光。
    衛二會意，將李英甫帶了上來。
    衛焱直言道︰“我給你一個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李英甫在這里做了三年瑣事，但身上的血性仍在，如今終于等到施展拳腳的機會了。
    他單膝跪下，恭敬道︰“屬下定當盡心竭力。”
    “行，起來吧。”衛焱抬手一指，“衛四，這十九個人，以後就由你帶。”
    衛四︰“是，屬下領命。”
    衛焱拿出一個乾坤袋遞給他︰“這里面有房契和靈石，從此以後，你們就脫離這個地方。”
    衛四接過，點頭應是。
    “我交代的事情，只要你們辦得圓滿，要什麼我給什麼，地階法器我也能拿的出來。”衛焱掃視眾人，沉聲道，“但是，我沒下命令的時候，你們就勤勉修煉，安分守己，明白嗎？”
    “屬下明白！”
    衛焱緩和了語氣︰“行，下去吧。”
    堂下頓時空曠不少。
    他打算讓衛大他們處理衛家那些明面上的事兒，而他自己私下的產業則交給衛二打理。
    “從今以後，你們就有得忙了。”衛焱掏出幾摞冊子，吩咐道，“我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將這些賬冊看熟，兩個月之後你們就要完全上手。”
    “是，屬下領命。”
    衛焱喝了口茶︰“以後你們單獨留一個賬簿，抽出贏利的一成，作為你們的份例。”
    衛二聞言，心中大喜︰“是，多謝主子！”
    等將事情安排完，已是深夜了。
    衛焱抬眼看向月亮，嘶了一聲，都快子時了，李卿雲肯定還在房里等著他呢。
    走到途中，他突然想起來個事，便摸出通靈玉︰“之前吩咐你養的火鳳，現在怎麼樣了？”
    “主子，一共養活了五只，現在才半人高。”
    衛焱嘖了一聲，這能頂什麼用，他道︰“我再給你撥三倍的靈石，靈谷、靈果全挑最好的，盡快讓它們長起來！”
    “……屬下盡力。”

 第344章

    衛焱摁滅通靈玉，大步走著。
    “回來了。”李卿雲放下手中的書，視線移到門口。
    衛焱小跑著過去，壓在他背上︰“等急了嗎？”
    “還好，去洗澡吧，明天要早起。”李卿雲在他手上拍了拍。
    衛焱見他還束著頭發，心里不由得高興，俯身抱他起來︰“走，一塊洗。”
    洗澡的時候，衛焱有些沒剎住，抱著李卿雲一個勁兒膩歪。
    最後，李卿雲實在受不了︰“差不多行了，都換四次水了。”
    “雲~雲~”衛焱語氣黏糊得不行，趴在他肩窩哼唧，“那我想你嘛~”
    “……好好，都隨你。”李卿雲妥協了。
    手臂抻久了有些酸，李卿雲沒再摟衛焱的脖子，改成了摟腰。
    不過，這樣一來，衛焱有些不太方便動作。
    他捋了一把李卿雲額前的濕發，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按在他唇上揉弄。
    “叫我。”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李卿雲順從︰“衛焱。”
    語氣輕軟，聲音有些沙啞。
    “乖，我再給你洗一次，咱們就歇了。”衛焱抱著人安撫，在他額頭親了親。
    不知又過去多久，衛焱將他的頭發烘干，給他穿好寢衣，抱著人往屋里走。
    帷帳落下。
    衛焱握著李卿雲的腳腕，往外扯了扯。
    他挖了一塊玉露膏在掌心化開，抹在李卿雲大腿內側，低聲問︰“疼不疼？看著挺紅的。”
    “沒事。”李卿雲搖頭。
    衛焱湊過去吹了吹︰“我沒忍住，這次是有些過分了。”
    李卿雲踢了他一腳︰“行了，睡吧。”
    “好，馬上就睡，我再抹一層藥。”衛焱又挖出一大塊玉露膏。
    李卿雲嘖了一聲︰“你別這麼夸張，我又不是豆腐做的，這點印子，一兩個時辰就沒了。”
    “你別管！”衛焱自顧自地抹藥。
    李卿雲懶得再張嘴，合上眼直接睡了。
    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衛焱等藥膏徹底吸收完才睡，他不睡，李卿雲也睡不著。
    折騰這麼晚，後果就是早上倆人沒一個能起來的。
    李卿雲眯起一只眼打量天色，心想不能再拖了，時間不等人。
    他果斷起身，快速套上衣服。
    “衛焱，趕緊起來。”
    衛焱咕噥了一句︰“好，這就起。”
    李卿雲走到浴房洗漱，等他將自己收拾好，抬眼一看，衛焱還趴著不動。
    他直接將被子掀開︰“起來！”
    “知道了。”衛焱緩緩爬起來。
    李卿雲冷聲道︰“半刻鐘。”
    衛焱立刻加快了速度。
    臨走時，衛焱發現有東西忘帶了，他趕緊折回去拿︰“雲雲，你先在門口等我。”
    “好，你快點。”李卿雲看了眼日頭。
    等衛焱回來後，李卿雲牽著他的手，立刻拔腿就走。
    此時，街上有不少人，李卿雲攬在衛焱腰後，足下運著輕風訣，帶著他往前走。
    衛焱翹著唇角，心里禁不住高興，李卿雲把他護得很好，連一片別人的衣角都沒沾到。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時，他伸手扯住李卿雲的袖子，笑問︰“雲雲，你是不是特別特別喜歡我？”
    “是。”李卿雲被迫慢下步子，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衛焱很開心，他揚起下巴，得意地問︰“你說，你是不是離不開我？”
    連洗澡都要等他一起，還要被他抱著才能睡。
    李卿雲面色平靜，語氣淡淡︰“是。”
    听上去有些敷衍。
    衛焱不太滿意他的反應，索性停住腳，睨他一眼︰“大點聲！”
    “……”李卿雲閉眼吸氣，在他腰上擰了一下，抬腳走了。
    沒功夫哄他，再不走就趕不上傳送陣了。
    衛焱更氣了，就直直站著不動。
    突然，一根藤蔓纏在他腰上，李卿雲猛地一拽，衛焱不受控地往前躥。
    “快點！”李卿雲語氣冷然。
    衛焱不敢再磨蹭了，連忙道︰“好好，我這就快。”
    等他們趕到時，傳送陣已經啟動了，險些沒趕上。
    李卿雲肩窩一沉，衛焱靠在了他懷里。
    那一剎那，他感覺手下的身體緊繃一瞬。
    李卿雲沒有猶豫，堪堪擦著陣法關閉的瞬間，帶著衛焱出去了。
    等到了外面的曠地上，李卿雲問他︰“怎麼回事？”
    衛焱垂著頭，沉默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道︰“我，我從小得的病，坐傳送陣會不舒服。”
    他緊接著又補充一句︰“但也不是不能坐，其實也沒什麼大礙。”
    就是神魂會疼，不過他可以忍，比起這點疼痛，他還是想展示給李卿雲好的一面，他自己都有些難為情，他好像太多毛病了。
    李卿雲听完這番話，心里其實有些生氣，氣衛焱不告訴他，坐不了傳送陣可以直接跟他說，為什麼要瞞著他，如果不是他及時發現，那這一程衛焱肯定要難受。
    但是看衛焱垂著頭，一副低落的樣子，他又生不起氣來。
    唉，李卿雲暗嘆一聲，刻意保持平淡的口吻︰“沒事，那就不坐傳送陣了。”
    衛焱緊抿著唇，沒吭聲。
    飛舟也不能坐，衛焱暈飛舟，想了想，李卿雲朝他伸手︰“通靈玉給我。”

 第345章

    衛焱愣了一下，很快照做。
    李卿雲接過來摁了一下。
    “什麼事？”衛無塵冷淡的聲音傳來。
    李卿雲直接道︰“衛尊主，我是李卿雲，我和衛焱要去學宮，目前我們在傳送陣前的曠地上。”
    微微停頓後，衛無塵的聲音傳來︰“等著。”
    李卿雲把通靈玉還給衛焱，衛焱不接，問道︰“你這是要干嘛？”
    “你爹會派鸞架過來，咱們坐那個，又快還省得你難受。”李卿雲解釋道。
    “李卿雲。”衛焱抬眼直視他，認真道，“我不想坐鸞架。”
    李卿雲抿了抿嘴，抓住衛焱的手腕晃了晃，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自作主張了。”
    衛焱嗯了一聲︰“我原諒你了。”
    “那我御劍帶你，不過這樣的話，我們中途幾乎沒辦法休息，你可能要遭點罪。”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臉。
    “那你怎麼辦？你撐得了嗎？”御劍很消耗神識的，衛焱摳了摳手，算了，“就坐鸞……”
    “走。”李卿雲打斷他，直接將綠水劍扔出來，“我現在是元嬰期，撐得住，放心吧。”
    他攬著衛焱的腰，足尖輕點踏上劍身︰“跟你爹說一聲，咱不坐了。”
    “好！”衛焱笑了起來，他摸出通靈玉︰“爹，你讓人回去吧，李卿雲要御劍帶我去學宮。”
    語氣透著開心和歡快。
    “……知道了。”衛無塵淡淡應了一聲。
    李卿雲雙手掐訣，頓時無數藤蔓相互絞纏織成一個極大的半圓，他疊加了結界和陣法，又在秋千上貼了輕靈符和疾行符。
    “好了。”李卿雲攬著衛焱往里一滾，“安心躺著吧。”
    衛焱仰頭看著湛藍的天空，有朵白雲看著格外綿軟，他好想躺進去試試什麼感覺。
    他這樣想，也這樣說了出來。
    李卿雲抬頭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簾︰“這個我做不到。”
    “哈哈哈……”衛焱樂得不行，他翻身壓在李卿雲身上，“那我退而求其次，躺雲雲身上也不錯。”
    李卿雲哼笑一聲︰“起開，別委屈您了。”
    衛焱笑得更歡暢了，湊在他頸窩磨蹭︰“哎呦，我就是順嘴一說，你永遠都是我的首選，在我這里，沒有人能越過你。”
    “你在我這里也一樣。”李卿雲眼楮彎彎，輕輕胡擼他的腦袋。
    “對了。”衛焱掐指算了算，“我們這一來一回，時間能趕得及嗎？”
    李卿雲難得遲疑了，他咳了一聲︰“不知道，我也沒把握。”
    他當時也是腦子一熱。
    兩人對上視線，陷入尷尬的沉默。
    忽而，他們同時別開臉笑了起來。
    “哈哈哈…………”衛焱把李卿雲摟進懷里，“去他的，趕不上拉倒！”
    太陽落山後，視線暗了下來，李卿雲御劍的速度也隨之變緩。
    衛焱有些心疼，湊過去把他摟在懷里︰“你先歇著吧，咱們坐飛行法器。”
    他掏出那個黑碗︰“雖然比你御劍的速度慢一些，但是不用這麼累了。”
    “好。”李卿雲收劍。
    衛焱控制方向和速度，朝他開口︰“你睡會兒吧。”
    李卿雲沒睡，他掏出乾坤袋，萬年的水珀、七千年的木精、極品靈晶……
    都是衛焱給他的，想了想，他拿起那枚水珀開始吸收。
    衛焱連貼了三張疾行符，確定法器沒什麼異常後，他單手托腮，靜靜凝視李卿雲。
    太陽升起，灑下淺金色的光輝。
    李卿雲從入定中醒來，他睜眼後，朝衛焱招手。
    衛焱笑著撲進他懷里。
    “好了，你歇會吧。”李卿雲開始御劍。
    衛焱的神識沒有李卿雲那麼強悍，因此他窩在李卿雲懷里睡了一個時辰，隨後他握著上品靈石開始修煉。
    李卿雲掏出紙筆，開始畫疾行符。
    如此循環往復，直到第七天的晌午，倆人終于看見了學宮的山門。
    踏進山門的那一刻，倆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衛焱扯了扯李卿雲的袖子，低聲道︰“雲雲，我想先去飛羽峰，看看那株赤漿果還活著沒？”
    “好。”
    當初李卿雲掉落凡界的事情被衛無塵一同掩藏了，因此學宮只當他是在外歷練，依然保留著他的小院。
    李卿雲站在院門前，他當初設下的陣法和結界依然在運轉。
    “進去吧。”他牽著衛焱的手往里走。
    院牆邊的花花草草幾年來沒人照料，卻活得十分茂盛，尤其是那片太陽花，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五顏六色的花朵開得十分嬌艷。
    那叢竹子又萌發了新芽，看著郁郁蔥蔥，一片翠綠。
    衛焱急忙拉著李卿雲往前走，遠遠一看，那株荊棘條長高了很多，幾乎有半人高了。
    “雲雲，這怎麼做到的？它們都活得很好哎！”衛焱笑著看向李卿雲。
    李卿雲單手掐訣，一個聚氣陣顯現出來，陣眼處堆放著一撮火晶，大部分已經化為粉末了。
    衛焱見狀，不由得慶幸︰“幸好咱們現在來了，不然再等個一年半載，這火晶就耗盡了。”
    “是啊。”李卿雲撫了撫荊棘條的嫩葉。
    衛焱摟著他往屋里走，將床上收拾干淨後，他道︰“你先睡會，我找人將院子里的花草都挪走，到時候運回　城。”

 第346章

    李卿雲搖頭︰“不睡了，我去辦結業，還要跟學宮商榷進入仙盟的事。”
    他們路上耽誤不少功夫，再拖的話，衛焱真趕不上結丹宴了。
    “沒事，不著急，別累著了。”衛焱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李卿雲笑了笑︰“我不累，我現在是元嬰修為了。”
    “好吧。”衛焱沒再堅持，“那你先去，我把院子收拾好後，再去辦結業。”
    “行。”李卿雲離開了。
    學宮不允許外人隨意進出，衛焱去了趟主峰，以李卿雲的名義，給學宮捐了一筆靈石。
    那位執事笑得十分和藹可親，親自到山門口將衛焱的人領進來了。
    “衛少爺放心，只要學宮還在一日，這處院子我保證原封不動。”
    衛焱輕笑，微微頜首。
    等把東西挪完，已經快日落了。
    今日是趕不上辦結業了，衛焱也不著急了，他不緊不慢地朝清漣院走去。
    這個時辰，估計李卿雲應該辦完了。
    “你決意如此，不改了？”宋世安問道。
    李卿雲點頭︰“嗯，不改了。”
    宋世安嘆了一聲，可惜道︰“宮正十分欣賞你，如果你能為南宮家效力，以你的能力，留在天華城不出十年，必有一番成就。”
    “我還是想去　城。”李卿雲語氣平淡，但是不難看出其堅決。
    宋世安活了百余年，自認為在劍道上有些小成，但是同樣的年紀，他遠遠不及眼前這個青年，其劍心通明、劍意凌然，世所罕見。
    “卿雲，望你珍惜自身天賦，來日于劍道一途必能佔一隅之地。”宋世安語氣鄭重，拍了拍李卿雲的肩膀。
    李卿雲躬身︰“學生謹記。”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踏腳有些重。
    宋世安抬眼看去，不由得擰眉，怎麼又是這小子。
    衛焱停下步子，站在他們身後等著。
    李卿雲回頭，笑著朝他招手︰“衛焱，過來。”
    衛焱只猶豫了一瞬，立刻大步走過去。
    宋世安見此情形，忽然明白了什麼，怪不得李卿雲堅持要去　城。
    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腕，朝宋世安頜首︰“他叫衛焱，是我道侶。”
    衛焱頓時緊張起來，手心都攥出汗了，他沒想到李卿雲竟然在宋長老面前直接承認了。
    莫名的，他有種丑媳婦見公婆的感覺，李卿雲父母俱亡，沒旁的親人，只有宋世安這個師長還算親近一些。
    一時間，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宋世安表情極為復雜，他萬萬沒想到，這倆人竟是這層關系。
    雖然不大可能，但是為了穩妥起見，他打算傳音給李卿雲，問問他是不是自願的。
    轉眼一掃，瞥見這倆人的神態，暗嘆一聲，罷了。
    男子之間相戀，他並非沒有見過，其實真正生活起來，跟尋常夫妻並無區別。
    稍作思索後，宋世安掏出一本劍譜遞給李卿雲︰“這是我自創的一些招式，還有在劍道的感悟，如今贈予你二人……贈予你，希望于你有益。”
    衛焱瞬間拉下臉，一絲緊張也沒了，心里不由得竄出一股火來，這叫什麼話！
    他怎麼就不配了！！！他劍法有這麼差嗎？？？
    第141章 崩毀
    李卿雲躬身，雙手去接︰“多謝長老。”
    宋世安擺手︰“去吧，往後珍重。”
    當初那個羸弱、單薄的小少年，如今已經長大了，一轉眼，不僅是元嬰修為，還有了道侶。
    時間過得真快啊！
    李卿雲再次躬身辭別，衛焱雖然有一些不高興，但還是跟著李卿雲行禮了。
    等走遠了，衛焱哼了一聲，撅嘴道︰“宋長老看不上我！他嫌我劍法差！”
    “有嗎？”李卿雲抬眼看他，笑著說，“我覺得你的劍法很好。”
    “嘁！”衛焱抿了抿嘴角，用胳膊肘拐他，“你就會糊弄我。”
    “不是糊弄。”李卿雲糾正道，“是哄你。”
    “……干什麼呀！”衛焱低頭笑了起來，撞了撞他的肩膀，“又說這麼甜的話。”
    李卿雲詫異地挑眉，有嗎？他就是隨口說了句實話。
    衛焱掃了一圈，山路上沒什麼人，他悄悄伸手，插進李卿雲指縫里，悶頭笑了起來。
    李卿雲也跟著笑了。
    倆人牽著手，慢慢晃悠著朝小院去。
    衛焱低下頭，快速眨著眼，抿去眼中的濕意，他曾經幻想過很多次這種場景，和李卿雲手拉手走在學宮里，如今終于實現了。
    雖然晚了那麼一點點，但他還是好開心……好開心！
    “李卿雲，我想要你背我。”
    “好。”
    李卿雲在衛焱身前俯身，背著他往前走。
    “李卿雲，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知道了，我也喜歡你！”
    衛焱趴在李卿雲背上，臉上又露出了燦然的笑意。
    “等明天離開了，屋里所有的東西，我都要拿走。”衛焱一邊鋪床，一邊嘟囔，“想把地磚也撬了。”
    每一塊磚都是李卿雲踩過的，他不舍得留在這兒。
    “……”李卿雲頗為無語，“院里的地皮你要不也鏟走？”
    “好呀！”衛焱撲在他背上，蹭在他肩窩膩歪，“好了，別畫了，我想睡覺。”
    李卿雲收起紙筆︰“好，這就睡。”

 第347章

    衛焱俯身抱起他，將人擱在床上，傾身壓上去︰“李卿雲，我還沒在這張床上親過你。”
    語氣里透著埋怨和遺憾。
    李卿雲摟住他的脖子︰“那今晚不睡了，讓你親個夠，這行嗎？”
    衛焱滾了滾喉結，氣息陡然躁動起來，他在這張床上睡過很多次，可是都沒有真正親近過李卿雲。
    一把火猛地燒起來，衛焱耐不住了，他想放縱一下。
    “李卿雲，我想在這要你。”低沉的嗓音中夾雜著深重的谷欠望。
    李卿雲很順從︰“好。”
    倆人很久沒有親近過了，衛焱抱著李卿雲一直安撫，怕他不適應。
    “乖，別緊張，放心交給我，我會做得很好。”衛焱撫了撫李卿雲的眉眼，慢慢親他。
    真正開始後，李卿雲有些茫然。
    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勢的衛焱，眼神帶著鋒利的侵略性，跟以前完全不同，黑沉沉的眼楮盯著他時，恨不得將他吞吃入腹，連骨頭都給他嚼碎。
    他有些吃不消了。
    單薄的床板持續響著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李卿雲垂頭悶在衛焱肩上，低聲說話時，一句話被迫斷成幾截。
    “……衛…焱，好…好了嗎？我撐…撐不住了。”嗓音異常沙啞，帶著明顯的顫音。
    衛焱低笑一聲，湊到他耳邊低語︰“放寬心，你撐得住。”
    李卿雲的極限在哪，他比李卿雲本人更清楚。
    不過，他還是停下來安撫李卿雲︰“渴不渴？我再給你喂點水。”
    李卿雲吞咽一下，他確實渴了，推了推衛焱的肩膀︰“我不動，你別抱我去，你把水給我端來。”
    衛焱聞言一怔，勾唇笑了笑︰“寶貝兒，這麼怕啊。”
    “我非要抱你去！”語氣猛然一沉，衛焱伸手去拽他。
    李卿雲連忙蜷著腿往後縮，軟聲道︰“衛焱~我不去。”
    他真的受不了，衛焱走得很快，太深了，他跟不上。
    衛焱嘖了一聲，心里舒坦極了，听听這語氣，都求上他了！
    “好了，別躲了。”衛焱將聲音放輕幾分，“我只是想抱著你喝水，沒有旁的。”
    李卿雲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衛焱握住他的腳腕，慢慢將人拉過來，“別怕，我不誑你，真渴著你，到時候心疼的還是我。”
    李卿雲慢慢伸手，試探著摟住衛焱的脖子。
    衛焱抱著他下床，水已經放涼了，他將水弄熱後，又加了些蜂蜜︰“慢點喝。”
    李卿雲出了很多汗，渴得不行，一連喝了兩碗水。
    衛焱給他擦了擦嘴，輕聲問︰“還喝嗎？”
    李卿雲搖頭，他湊上去親衛焱的眉心︰“今天已經很多回了，我想洗澡睡覺，好不好？”
    衛焱垂著眸子沒作聲，按往常，他肯定會順著李卿雲。
    但是今天不行，他剎不住了，他不想忍。
    李卿雲緊張地看著衛焱，衛焱盯了他一瞬，視線沉沉。
    短暫沉默後。
    衛焱笑了起來︰“好，這就帶你去洗澡。”
    李卿雲心下一松，他這次不用再……
    結果衛焱說話不算話，他又喝了那麼多水，到最後又……
    “好了，知道你撐不住了。”衛焱抱著他再次洗了個澡，將他的頭發烘干後，抱著他回屋里。
    隨手一揮，床上的東西換了個干淨，衛焱摟著人躺在被窩里，仔細描摹他的眉眼，然後熄了燭火。
    “乖，睡吧。”
    李卿雲顧不上跟他計較，眨了眨眼楮就睡過去了。
    此時，窗外已經亮起了微光。
    衛焱將帷帳落下，抱著人安心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
    李卿雲懶懶地趴在衛焱肩上，睡得渾身都酥軟了。
    突然，他猛地坐起來，一把撩開帷帳。
    天光大亮，眼瞅著都到晌午了。
    “衛焱！別睡了，快起來！”李卿雲掀開被子，伸手推搡他。
    “干什麼呀！好困~”衛焱皺著眉，眯縫著眼楮，摸索著要去抱李卿雲。
    李卿雲拍開他的手，急切道︰“不能再拖了，不然就趕不上了，快起來！”
    “趕不上拉倒，又不是什麼大事。”衛焱抬手搭在眼楮上，躺著不動。
    一個結丹宴，又不是他和李卿雲的喜宴。
    李卿雲懶得廢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半刻鐘。”
    說完，他自顧自穿衣，拿著乾坤袋收拾東西。
    衛焱一臉怨氣地爬起來，走到他身後，用腦袋拱他。
    李卿雲冷喝道︰“快去！”
    “……知道啦！凶什麼！”衛焱抬腳出去了。
    煩死了！
    他就想抱著娘子睡個懶覺，怎麼了！！！
    衛焱拉著個臉，長腿快速交疊，趕緊過去辦結業。
    直到快日落時，他終于將章程走完了。
    李卿雲拉著他往山門跑︰“走快點，真來不及了。”
    “別著急，我來想辦法。”衛焱見不得李卿雲這樣，拍著他安撫，“先去望月城。”
    李卿雲沒有異議，帶著他就走。
    衛焱直奔攬珍閣，各拿了十摞疾行符和輕靈符。
    “放心吧，這都是高階符  ，比之前那些快多了，而且用不著省，隨便貼。”衛焱抬手一揮，直接貼了十張符  。
    李卿雲看著他這敗家行徑，欲言又止，忍不住開口︰“別浪費啊，一張要好多靈石。”

 第348章

    “沒事，都是小錢。”衛焱把他摟在懷里，“不急，我看著法器呢，你再睡會兒。”
    每次做完，李卿雲第二天總犯懶，衛焱心疼地親了親他的臉，在身下鋪了一床厚褥子。
    “好了，你別操心了，閉上眼睡覺。”衛焱伸手蓋在他臉上。
    李卿雲無奈地嘆了口氣，窩在衛焱懷里慢慢睡了過去。
    通靈玉又閃了起來。
    衛焱不耐煩地拿起來︰“又怎麼了？”
    “少爺，你到底走到哪了？宴會快開始了。”天樞的語氣十分焦急。
    衛焱擰緊眉頭︰“都說了馬上就到，已經到城外了，別催了！”
    催催催！從昨天就開始催！
    “……”李卿雲索性閉上眼，離　城還早著呢，讓衛焱自己頭疼去吧。
    衛焱掏出肉脯，撕成細條塞進李卿雲嘴里︰“吃點東西。”
    李卿雲木然地張開嘴，肉脯還沒嚼完，嘴里又多了一個靈果。
    “來，喝點參茶，我剛煮的。”衛焱托著李卿雲的後腦勺，把茶杯擱在他嘴邊。
    李卿雲︰“…………”
    他對衛焱是真的服氣，干脆放棄掙扎，跟衛焱並排躺著。
    衛焱側過身，把李卿雲摟進懷里，心里愁腸百轉。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排李卿雲，到時候讓李卿雲坐在哪里呢。
    他很想不管不顧，讓李卿雲坐在他身邊，可是他不能。
    他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李卿雲。
    在世人眼中，他的身份地位高過李卿雲，在這段關系里李卿雲處于弱勢，如果他將李卿雲帶在身邊，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受到數不清的攻訐。
    那些晦暗、輕佻、淫.邪……各種亂七八糟的視線都會落在李卿雲身上，他會被人輕視甚至是蔑視。
    他不想讓別人輕賤李卿雲。
    “怎麼了？”李卿雲摸了摸衛焱的腦袋。
    衛焱深深埋在他頸窩，悶聲道︰“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你睡會兒吧，我看著呢。”李卿雲把他往懷里攏了攏，輕輕拍打著。
    直到宴會開始的前半個時辰，倆人才回到衛家。
    一進院子，就見秋英領著一群侍女候在門邊。
    “少爺，您可算回來了，趕緊更衣吧。”秋英命人將托盤放進屋里。
    衛焱抬手︰“知道了，我自己換，你們出去吧。”
    一溜十幾個托盤，都是今日要穿戴在身上的。
    倆人進浴房快速洗了個澡，衛焱拿著衣服往李卿雲身上套。
    “你管我了，先收拾你自己吧。”李卿雲推開衛焱的手。
    “好吧。”衛焱不大高興地收回手，撿起自己的衣裳穿在身上。
    繁復的寬袍大袖拖著長擺，暗紅色為底瓖玄色滾邊，金蠶絲繡成的火焰紋，流光溢彩，系著絳紅色白玉腰帶，愈發顯得身形挺拔、身量頎長。
    這是一身極為華貴、隆重的禮服，但衛焱毫不費力地壓住了。
    矜貴雍容，氣勢逼人。
    李卿雲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衛焱。
    真好看啊！
    衛焱理了理衣襟，將沉重的衣擺甩開，眉眼間浮現出暴躁，這衣服穿著一點都不舒服。
    李卿雲走過去，撫了撫他的眉心︰“好了，去吧。”
    衛焱將他摟在懷里，抿了抿嘴，艱澀道︰“雲雲，你，你等會跟阿珩坐在一起。”
    話音剛落，衛焱眼中就泛起了濕意，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李卿雲，對不起，這次委屈你了。”
    “沒有對不起，你不要這樣說。”李卿雲抬手給他擦眼淚，“我並不委屈。”
    衛焱死死摟著李卿雲，咬著牙不吭聲。
    “少爺，你收拾好了嗎？賓客都到齊了。”天樞在院中喊道。
    吱呀一聲，門開了。
    衛焱走了出來，身旁跟著李卿雲。
    天樞側過身，語氣恭敬起來︰“少家主，開宴了。”
    衛焱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在李卿雲腰後攬了一下，低聲道︰“走吧。”
    “好。”李卿雲朝他笑了笑。
    衛焱立刻別開臉，沒敢多看。
    倆人並肩朝正堂走，李卿雲的步子越來越慢，直到落後衛焱幾步。
    衛焱停下，回頭看他。
    天樞見狀嘆息，他走上前︰“少爺，你放心吧，我會安置好李公子的。”
    “帶他去阿珩那兒，把人看好。”衛焱沉聲命令道。
    天樞應是。
    李卿雲朝衛焱擺手︰“好了，你去吧。”
    不遠處人聲鼎沸，熱鬧喧嘩，來來往往許多人。
    衛焱做不了什麼，他走回李卿雲身邊，在袖子的遮掩下，握了握他的手。
    李卿雲彎著眼楮笑了起來。
    衛焱轉身走了，一次都沒回頭，他不敢。
    偌大的庭院里人頭攢動，賓客雲集，全東洲的達官顯貴、權豪勢要，此刻集聚一堂。
    他們皆身著華服，那些地位尊崇之人臉色淡然，只端坐著低語交談，而年輕一代的才俊，則面帶笑意，輕盈地穿梭在宴會之中，笑著互相攀談。
    佳肴滿桌，美酒盈杯，絲竹管弦、鐘罄鼓樂。
    悠遠飄渺的樂音夾雜著言笑聲回蕩在庭院中。
    在衛焱踏入院中的一剎那，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聲音，霎時間，庭院內一片寂靜，連絲竹聲都停了。

 第349章

    衛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他朝兩側微微頜首示意，在無數雙視線的注視下，從容不迫地朝上首走去。
    衛無塵和唐絡瑤皆著盛裝，並肩站在中堂。
    衛焱走過去，站在他們身邊。
    底下的人見此情形，不禁艷羨，這一家子都是人中龍鳳，而這種尊貴還未到達極盛，不知下一代的衛家又是何等光景。
    衛無塵朝衛焱瞥了一眼，隨即俯視堂下，徐徐道︰“今日，是我兒衛焱的結丹宴，在此……”
    衛焱端的神色沉穩，其實早就跑神了，他爹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听得他止不住心煩。
    他抬眼虛虛掃視堂下，卻不敢將眼神落在實處。
    司徒家是東洲第一流的世家，因此他們的位置很靠前，余光中能瞥見一片天青色的衣角，那是今早他給李卿雲挑的衣服。
    衛焱垂下眼簾，極力掩藏眼中的情緒。
    堂下突然掌聲雷動，衛焱抬眼，他爹終于說完了。
    今日他還要加冠。
    天樞在地上墊了一個蒲團。
    衛焱撂開衣擺，跪得端正。
    加冠禮共加三冠。
    第一冠是衛家叔公，衛霖。
    第二冠是唐家家主，衛焱外公。
    第三冠也是最重要的一冠，由衛無塵親為。
    他仔細梳理著衛焱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好後，用玉笄固定。
    “起來吧。”衛無塵輕撫衛焱的腦袋，這一刻，他切身感受到，他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衛焱頜首，隨後起身入座。
    轉身的一瞬間，他快速朝李卿雲看去，正正對上李卿雲的視線。
    那張沉靜的臉上帶著淺淡的溫柔笑意，李卿雲一直在看著他。
    衛焱忽然覺得心虛，一股磅礡、洶涌的愧意幾乎將他淹沒，他掐緊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能保持平穩的呼吸。
    堂下都是男女同席，夫妻相鄰而坐，兒女挨在身側。
    李卿雲跟那些熱鬧和歡聲笑語格格不入，他孤單單一個人坐在一群陌生人中，他本來不該在這里的，都是因為他衛焱，所以李卿雲才要承受這些。
    衛焱竭力維持自己的情緒，他緩了又緩，才敢偷偷朝李卿雲瞄去一眼。
    果不其然，又對上了他的視線。
    衛焱猛地低下頭，心里泛起針扎似的疼痛，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接下來，衛焱沒敢再朝李卿雲看去一眼，他打起精神，坐在衛無塵身側，扮演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一波又一波的人迎上來，在你來我往的言語交鋒中，衛焱進退從容，穩穩佔據上風。
    司徒玉珩坐在李卿雲身邊，見他始終靜坐著，心里有些不落忍，于是給他盛了碗湯︰“喝點東西吧。”
    “多謝。”李卿雲接下碗，擱在一旁沒動。
    司徒玉珩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在他面前︰“走，咱們過去找阿焱。”
    “我不能去。”李卿雲搖頭。
    他看得出來，衛焱已經很不開心了，他過去只會讓衛焱更難受。
    司徒玉珩嘆了一聲，只好作罷，忍不住又勸了一聲︰“阿焱也是沒辦法，你坐在我這里，對你來說反而是好事，以後這種場合只多不少，你要慢慢適應。”
    李卿雲嗯了一聲，語氣平靜︰“我知道。”
    司徒玉珩除了嘆氣，也沒旁的法子。
    其實，李卿雲跟他坐在一起已經很扎眼了，說來說去，哪家有哪些人，旁人一清二楚，也就是他司徒家子佷比較多，再加上李卿雲本身內斂，在人堆里不起眼，否則早就被人追著問了。
    宴會一直持續到日落，衛焱跟在衛無塵身邊送客，始終應對得體。
    等到賓客散盡，衛焱頹然地垂下肩膀，躬著腰背坐在地上，他伸手搓了搓臉。
    即使提前喝了解酒湯，醉意還是涌了上來。
    衛焱坐在廊下，往嘴里猛灌了兩大口酒，結果吞咽不及，連連嗆咳，酒水灑在衣襟上。
    咳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衛無塵朝天樞看去，天樞走上近前，放輕聲音︰“少爺，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別踫我！”衛焱揮開他的手，嘴里低低喃喃，“我要李卿雲，我只要李卿雲。”
    天樞沒听清，問道︰“少爺，你說什麼？”
    “沒什麼，你走吧，我坐一會兒。”衛焱抬起頭，臉色如常，看不出異樣。
    天樞去看衛無塵，衛無塵沒作聲。
    都離開了，只剩衛焱一個人，他呆呆坐了一會兒。
    “李卿雲，你來接我吧。”
    很快，寂靜中傳來清淺的腳步聲。
    衛焱臉上的沉穩和平靜陡然破裂，神情變得委屈起來，他扁了扁嘴︰“你來了。”
    “嗯，來接你。”李卿雲朝他伸手，“走吧，我背你回去。”
    衛焱擦了擦在地上蹭髒的手，然後搭在李卿雲手上。
    李卿雲背著衛焱往前走。
    衛焱的情緒瞬間崩潰，他再也沒辦法佯裝鎮定，所有的脆弱都展露出來，悶頭伏在李卿雲背上，無聲痛哭。
    滾燙的淚水灑在李卿雲露出的脖頸上，燙得他瑟縮一下，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加快了步伐。
    回到屋里時，衛焱手臂脫力，直接從李卿雲身上跌下來，李卿雲連忙折身去接他。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衛焱垂著頭，沙啞帶著哭腔的嗓音一遍遍哭喊著，“對不起，是我沒用，都是我沒用，我對不起你。”

 第350章

    衛焱跪在地上，身體縮成一團，止不住地抽搐。
    愧疚、屈辱、憋悶、窩囊，還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衛焱，你別這樣說。”李卿雲伸手去摟他。
    衛焱捂著臉，淚水不斷從他指縫中流出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那麼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什麼叫屈辱。
    都是他太無能了，所以他的妻子只能坐在別人身邊。
    “衛焱，別哭了。”李卿雲拉著他胳膊想拽他起來。
    衛焱掙開他的手，發了瘋似的去撕扯身上的衣裳，頓時一股火焰沖天而起，那身華貴的衣服在頃刻間被燒成灰燼。
    衛焱用力去拽頭上的發冠，扯下來狠狠砸在地上。
    他披散著頭發，雙眼猩紅，神情瘋癲地捶打著已成碎渣的發冠。
    手上涌出大片鮮血，滴滴答答垂落在地上。
    李卿雲跪在他身前，緊緊抱住他的腰︰“衛焱，你看著我，冷靜一點！”
    衛焱一個勁兒往後縮，大聲哭喊著︰“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嫌棄我好不好？”
    “沒有，不是你的錯。”李卿雲扣住衛焱的腦袋，盯著他說，“衛焱，你別再這樣說了，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
    是他的問題，是他沒有能力站在衛焱身邊。
    “別哭了，我給你擦擦淚，我困了，你抱我睡覺好不好？”他將衛焱摟在懷里，忽覺不對，“衛焱！衛焱！”
    過于澎拜的情緒產生的劇烈起伏波動，導致衛焱神魂震蕩，陷入了昏沉中。
    第142章 找死
    李卿雲連忙去摸衛焱的脈搏，平穩有力，應該只是睡著了，他緩緩松了口氣。
    院中的芍藥不再鮮嫩嬌艷，地上落了些許凋零的花瓣。
    衛無塵筆鋒一滯，淡聲道︰“他搬到哪了？”
    “城南的紅楓巷，少爺把前後三條巷子都買下來了。”天樞答道，“他沒住在淨園，和李卿雲單獨住的小院子。”
    衛無塵嗯了一聲︰“知道了。”
    “主子，你要過去看看嗎？”天樞問道。
    衛無塵沒說話，抬眼瞥他。
    “……明白了。”天樞閉嘴不再言語，主子去了確實招人嫌。
    “嗤！你能明白什麼！　城十一個坊，上千條巷子，你走得明白嗎？”
    那道極為囂張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貨色，還想指揮小爺，滾開！”
    唐明謙雙手抱胸，趾高氣揚地徑直撞向李卿雲。
    李卿雲面色淡淡，腳步輕移，往一側避開了他。
    唐明謙更得意了，朝李卿雲啐了口吐沫，輕蔑道︰“就你也配當隊長，我呸！”
    突然他臉上一涼，那口吐沫正正砸在他額上。
    “你敢這麼對我！李卿雲，你算個什麼東西！”唐明謙怒不可遏，嘶吼道，“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找死！”
    他可是唐家的人！想騎在他頭上指揮他？李卿雲還不夠格！
    “鬧什麼呢！”一聲厲喝響起，倪向南掃視眾人，“出去做事！”
    列隊的眾人立刻嚴肅神情，垂首道︰“是，倪千令！”
    李卿雲頜首，帶著人出去了。
    “找死？”衛焱語氣陰森，他將手中的冊子猛地一摔，“李英甫！”
    “屬下在！”
    衛焱命令道︰“把那個唐明謙的舌頭割了，再把嘴一針一針縫上，打斷手腳扔在唐家正門，我倒要看看，唐家誰能為他出頭！”
    “是，屬下這就去做。”李英甫領命離去。
    衛焱緩了又緩，心里怒火絲毫不減，他端起茶喝了兩口。
    仙盟衛大多是世家子弟出身，即便是散修也投靠的有門路。
    可李卿雲沒有背景，又不是本地人，因此他所在的衛隊，旁的人都對他隱隱有輕視之意。
    衛焱無數次想出面，最終他忍了又忍，勉強壓下了心思。
    因為他現在不想李卿雲跟他扯上關系，這樣一來，不僅讓李卿雲招惹許多非議，他的同僚們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而且旁人還會認為李卿雲的晉升是他暗中操作的，讓李卿雲的能力大打折扣。
    所以，他只是找人看著李卿雲，並未插手李卿雲的事。
    李卿雲進入仙盟會後，做事干淨利落，經手那麼多案子，從未失手，不過半年，就被提拔成了仙盟衛的隊長。
    之前那些人自持身份，並無過分的舉動，後來對李卿雲也多有信服，所以他勉強忍下來了。
    可是這個唐明謙從李卿雲當上隊長開始，就仗著自己姓唐，屢次言語挑釁，甚至在李卿雲追捕逃犯時，故意放犯人離開，這次竟然敢跟李卿雲這麼說話。
    他不就是仗著家世，欺負李卿雲沒背景嗎？
    “來人！”衛焱越想越氣。
    “主子。”
    衛焱命令道︰“凡是在衛家做事的，只要是跟唐明謙一脈的唐家人，全都清出去！”
    “是。”
    衛焱耐著火氣，將剩余的冊子批改完，換身素淨衣服離開了淨園。
    “隊長，你弟又來接你了。”龐曉臨朝後指了指。
    一個身著群青色袍衫，與李卿雲有三分相似的高大男人正站在仙盟府門口的樹下。
    李卿雲轉身回看，朝衛焱笑了笑。
    龐曉臨道︰“隊長你先走吧，我們將犯人押回去就行。”
    “不用。”李卿雲搖頭，“走吧。”

 第351章

    一行人踏進仙盟府，李卿雲親手將犯人關押在囚牢里，然後才轉身離開。
    龐曉臨忍不住感嘆︰“隊長跟他弟弟感情真好，天天來接他，我那弟弟，哼，見了我就躲。”
    “你弟弟還沒十歲呢，隊長都是元嬰期了，一個大老爺們，整天接來送去，他弟弟看著人高馬大的，一天到晚黏著哥哥，隊長也不嫌煩。”範少輝實在無法理解，眉毛、眼楮扭成一團，言語間透著嫌棄。
    平日點卯、散值的時候，經常在門口撞見這兄弟倆。
    龐曉臨笑得一團和氣，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看吶，你就是嫉妒人家哥倆感情好。”
    範少輝的哥哥已經娶親，倆人的關系不咸不淡。
    “天底下都一樣，等隊長成親了，兄弟倆的感情自然就淡了。”範少輝拍開肩上的手，語氣篤定。
    龐曉臨想了想，笑道︰“也是，走吧，吃飯去。”
    “晚上吃什麼？”衛焱晃了晃李卿雲的手腕。
    李卿雲想了想，道︰“我今天出門做任務，看見有人賣茭白和蓮藕。”
    “行，那咱們吃這個。”衛焱點了點通靈玉。
    等走到巷子里，李卿雲伸手在衛焱臉上虛虛一揮，衛焱頓時恢復了原來的容貌。
    李卿雲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嘖！怎麼，我不變回來就不親我了？”衛焱抬手推搡他。
    李卿雲只笑了笑，並未言語。
    倆人牽著手朝家里走。
    “雲雲，我炒菜，你炖湯吧。”衛焱將茭白切段。
    李卿雲應聲︰“好。”
    衛焱剃掉骨頭上的肉，喂在李卿雲嘴邊︰“這頭靈鹿，是我今日去山上巡察時踫見的。”
    “喏，還有這個玉心果，剛好熟了。”衛焱往他嘴里塞了一顆，“嘗嘗，正好解膩。”
    “好吃。”李卿雲坐在衛焱腿上，倚在他懷里吃飯。
    衛焱繼續給他喂東西︰“那你多吃點，多長肉。”
    李卿雲捏了捏自己的腰，自從他們搬出來住，他明顯感覺自己胖了一圈。
    瞧見他的動作，衛焱也伸手在他腰上乍了乍，嘖了一聲︰“還是這麼瘦，來，再喝碗湯。”
    “……”李卿雲很無奈，索性張大嘴巴，由著他喂。
    院中刮起一陣帶著寒意的冷風。
    衛焱扯著李卿雲的腕子將人帶過來︰“這是剛做好的，你穿上試試。”
    一件素面的墨色鶴氅，只在領口處滾了一圈銀灰色的毛邊，內里卻流光閃動，極細的銀線織成不同的陣法，不懼冷暖，水火不侵。
    衛焱撥弄他轉了一圈︰“嗯，尺寸剛好。”
    細軟濃密的毛領堆在縴長的脖頸處，衛焱抬手托起李卿雲的下巴，將垂帶系好。
    靛青色的發帶垂在胸前，衛焱給他往後撥了一下。
    李卿雲不習慣用發冠，覺得勒得慌，因此他平常還是用的發帶，頭發只松散地束在腦後。
    衛焱又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攬著人出去了。
    行走間，原本平平無奇的發帶，在某個角度能隱約窺見暗光流動，這是一件地階防御法器，能抵擋合體期全力一擊。
    兩人穿過長廊，走進淨園的正堂，停在左側里間的小榻前。
    寬大的書案上，堆放著數摞冊子和玉簡。
    衛焱拿起冊薄挨個查看，然後執筆批復。
    李卿雲坐在旁邊琢磨還轉丹的丹方，還轉丹是由五行精華煉制的丹藥，服用後可增強修者體內的的五行屬性，提高靈根資質。
    還轉丹大多都是三靈根、四靈根的修士購買，可惜這一類的丹藥均售價不菲，只有富貴人家才能買得起。
    李卿雲在紙上快速羅列藥材，不斷勾畫刪減。
    一轉眼，已到子時。
    衛焱將批復好的冊子擱在一旁的木匣里，在萬罄鐘上敲了一下。
    不多時，有人進來將木匣抱走了。
    衛焱捏了捏脖頸，看向一側，湊過去低聲道︰“好了嗎？”
    “還差一點。”李卿雲將桌上散落的紙張整理好，“走吧，明天再弄。”
    衛焱將掌心的溫度升高，握住他的右手腕，牽著人往家走。
    “今天下午呈上來的冊子，說回春丹、固元丹、聚氣丹緊俏得厲害，不到晌午都銷售一空，庫房里都沒存貨了。”
    衛焱晃了晃李卿雲的手腕，夸獎道，“都是雲雲的功勞。”
    李卿雲扭頭朝衛焱笑了笑。
    衛焱低下頭，去親他的鬢角。
    李卿雲改良了許多丹方，將那些珍稀、昂貴的原料替換成了同屬性的便宜材料。
    雖然藥性折了三分之一，但是價格只有原來的一半，丹藥一經推出，購買的修士絡繹不絕，賣得十分火爆。
    慕雲閣整日門庭若市，連帶著其他東西的交易量也翻了幾番。
    等踏進院門，衛焱立刻把李卿雲抱在懷里︰“走，去洗澡。”
    李卿雲攀在衛焱身上，掌心下是緊繃隆起的肌肉，他摸了摸，感覺衛焱的肩背又寬了些。
    “好摸嗎？”衛焱湊在他嘴上嘬了一口。
    李卿雲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穩住淡然的語氣︰“一般。”
    衛焱聞言哼笑一聲，用了點力氣掐在他腰上︰“嘖！瞧你這眼紅嫉妒的樣兒！”
    李卿雲不理他，催促道︰“快點，我困了。”
    衛焱嘖了一聲，他卸去腰間力道，懶懶地往後一仰︰“既然你這麼急，你自己來吧。”

 第352章

    “……”李卿雲掬起一捧水潑在他臉上，然後抱住他的腰，枕在他肩上輕聲道，“我使不上勁兒，沒有你做得好。”
    此時，李卿雲眼里彌漫著一層霧氣，眼尾泛著薄紅，他仰頭，抬著眼，滿是依戀的眼神落在衛焱臉上。
    嘩啦——
    水花四濺——
    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人從水里提出來，隨即將人按在牆邊的小榻上。
    “衛焱，我錯了……我不催了……”李卿雲討好地親在衛焱下巴上，“別這麼凶，好不好？”
    衛焱滾了滾喉結，氣息更加躁動，他伸手捂住李卿雲的嘴，低啞道︰“你別說話了，不然今兒別想睡了。”
    李卿雲眨了眨眼，輕輕撓了撓他的手背，一副乖巧的樣子。
    操！
    衛焱一時進退兩難，他想蓋住這張總惹他心煩意亂的臉，可是又舍不得不看。
    “李卿雲，你能別招我嗎？”衛焱的語氣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時辰已經很晚了，他們還沒從浴房出去。
    李卿雲迷離的眼楮中透出茫然，他不明白衛焱的意思，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連一絲聲音都沒泄出來。
    眼皮顫了又顫，李卿雲干脆閉上了眼。
    衛焱重重喘了口氣，將垂在李卿雲臉上的碎發挑開。
    闔上眼楮的面容顯得文靜、乖順，毫無防備地揚著下巴，露出脆弱的喉結，脖頸被抻拉得更加縴長，讓人很想握住撫弄。
    衛焱先是含住喉結吮了吮，然後伸手扣在那截頸子上。
    莫名的，衛焱很想收緊手指，看著眼前這人因為窒息而一點點漲紅臉色，不停地扭動身體，無助地在他手上抓撓。
    因為說不出話來，所以嘴里只能溢出難耐的、不成語調的口申吟，睜著眼楮哀哀地看著他，乞求自己放開他。
    一股顫栗從脊背猛地竄上來，衛焱爽得喟嘆一聲。
    他撫去李卿雲眼角沁出來的淚花，親了親他的眉心，低聲呢喃︰“好了，安心睡吧，明早我抱你去巷子口。”
    李卿雲輕嗯一聲，眼楮剛眨了兩下，就在衛焱懷里睡了過去。
    衛焱從床頭的櫃子里拿出玉露膏，挖出來一塊在掌心化開，涂抹在李卿雲脖頸、手腕上，今天的牙印有些深，他又多抹了一層。
    然後他拿出另一個玉盒，瞥了一眼，發現脂膏已經見底了。
    這是從尋芳苑拿來的，數年來不斷調整方子，用得都是極為珍稀的靈藥，潤滑的同時又能養護，用完後，很快就能完全恢復，察覺不出任何異樣。
    剛拿回來的時候，衛焱沒敢太放肆，試了一段時間，再三確認後，發現這東西沒有夸大其詞。
    衛焱開始肆無忌憚，什麼顧忌都沒了，他想怎麼來就怎麼來，經常拉著李卿雲弄，所有的精力和愛意都宣泄在李卿雲身上，李卿雲也乖得不行，隨他擺弄。
    不過，為了更穩妥一些，事後他會再給李卿雲抹一次。
    李卿雲睡得很熟，衛焱瞧著他的小臉，心里有些不大高興，現在次數多了，李卿雲都不等他一起睡了。
    就像現在，自己拉開他的腿給他抹藥，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聲絲毫未變。
    轉念一想，衛焱又得意起來，他知道是他太行了，累著李卿雲了。
    他們倆親近的時候，李卿雲會封住靈根，不然他沒反應，本來李卿雲體力就不如他，這下又沒了靈力，更跟不上了。
    但是他也沒佔李卿雲便宜，親近的時候，他也會封住自己的靈根，只不過，到了最後李卿雲還是跟不上他。
    有時候，他弄狠了，李卿雲會躲他，但是李卿雲好哄，他說幾句軟話，李卿雲就會心疼他，還會自己乖乖抱著腿。
    衛焱輕輕把李卿雲摟在懷里，下巴在他頭頂磨蹭幾下，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
    李卿雲還睡著，衛焱坐起來，拿著衣服往他身上套，然後抱著他去洗漱。
    “乖，把水吐出來。”衛焱拿著杯子抵在李卿雲嘴邊，然後打濕帕子慢慢給他擦臉。
    一切收拾好後，李卿雲還閉著眼楮縮在衛焱懷里。
    衛焱抱著他往外走，直到出了巷子口，一架芥子車輦停在路口，衛焱抱著他上去。
    從外面看，車廂狹小，十分簡樸，內里卻有一室之地，一應物事俱全，衛焱摟在他半躺在榻上。
    將他扶穩後，衛焱空出手來，把茶幾上溫著的湯盅端下來，舀了一勺喂在他嘴邊︰“乖，張嘴。”
    李卿雲嚼了兩口，是桂花蓮子羹，還放了紅棗︰“有點甜。”
    “那不喝了。”衛焱立刻換了一碗，“試試這個。”
    李卿雲喝了一口，沒嘗出來︰“這是什麼啊？”
    “雪霞仙米羹，新做出來的，喜歡嗎？”衛焱又給他喂了一勺。
    李卿雲摸索著握在衛焱小臂上︰“喜歡，這個好喝。”
    “好，這一旬都喝這個。”衛焱拿著帕子給他擦嘴，臨走前又讓他喝了半杯參茶，“中午我有事忙。”
    “知道了，我去淨園找你。”李卿雲捧著衛焱親在他臉上。
    衛焱嗯了一聲，看著李卿雲進門後，他才轉身離開。
    擺了擺手讓車輦離開了，他不喜歡坐這玩意，只是想讓李卿雲早上多睡會兒，才打造了這輛車。
    倪向南站在二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早就看出來了，李卿雲絕非毫無背景的普通人，他平時的穿戴一眼看上去平淡無奇，實則大有玄機。

 第353章

    就單說露出來的中衣斜襟，猛一看跟仙盟衛的制服相同，其實不然，李卿雲的那件在陽光的映照下會有很細微的彩光，那是鮫綃。
    他曾經跟著衛五爺做事，絕對不會看錯。
    方才那拉車輦的也不是普通的風靈馬，而是星雲騅，他在中州參加金丹大比時，曾見一位執正家的少爺用過。
    星雲騅看著跟風靈馬很像，實則價格相差百倍有余，而且星雲騅一般只供在中州，想運回　城，就不只是靈石這麼簡單了。
    點卯時，唐明謙沒來，眾人也沒太在意，畢竟這人懶散慣了，經常遲到不說，還總是提前離開。
    但他仗著自己是唐家人，堂姑姑是衛家夫人，上峰不敢管，其他人更不會說什麼。
    倪向南掃了一圈，命令道︰“李卿雲，從你們隊抽出十個人，協助二隊去玉煙坊捉拿逃犯。”
    “是。”李卿雲回過身，點了十個人出去了。
    等走出仙盟府，龐曉臨湊到李卿雲面前低聲道︰“隊長，你听說了嗎？唐明謙出事了！”
    他連說帶比劃，一通下來，听得一旁的眾人直皺眉。
    唐明謙也不知道得罪了誰，被弄成那副慘樣丟在唐家正門，抬進門沒撐過一個時辰，又讓人扔出來了，在大街上躺了許久，最後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李卿雲搖頭︰“我沒听說。”
    範少輝嘖了一聲︰“你問隊長有什麼用，他卸了差，估計連大門都不出。”
    平時他們出去玩樂消遣，李卿雲從來不參與，散值後就跟他那個弟弟徑直回家。
    小隊中傳來幾聲低笑︰“可算有人替天行道了，這家伙遲早也要遭天譴。”
    有一次他們出去喝酒，唐明謙非強拉著人家賣唱的上榻，結果爭執中，人好好的姑娘就此香消玉殞了。
    最後也不知唐明謙怎麼擺平的，反正第二天他跟個沒事人一樣，言語間還暗暗䱇瑟，恨得人牙根癢癢。
    這樣的事，不止一兩回。
    慢慢的，就沒人願意搭理唐明謙，他們雖然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上，總不曾行差踏錯。
    當初提拔隊長時，大家都慶幸唐明謙沒選上，他們對李卿雲還是服氣的，畢竟就修為來說，人家高出一個大境界。
    李卿雲為人正派，處事公道，從不曾偏私，做事又干脆利落，陣法、符  樣樣精通，跟他一塊出任務那叫一個輕松，凡事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照做就好。
    玉煙坊靠近城牆，相對其他坊來說比較偏僻，走了幾條街後，龐曉臨忍不住開口︰“這是哪啊？我怎麼感覺從來沒見過呢！”
    有人附和道︰“我也是，這地方確實不熟。”
    李卿雲拿出一塊玉簡擲在空中，他快速滑動手指，將地圖定到玉煙坊，示意眾人︰“一刻鐘，記牢。”
    “我去！這麼詳盡，隊長你從哪搞來的？”龐曉臨忍不住驚嘆，就算是倪千令也拿不到這種品相的地圖。
    李卿雲淡淡道︰“我弟給的。”
    “你弟到底是干什麼的呀？”龐曉臨好奇死了。
    李卿雲還是以前的說辭︰“他是散修，自己做點碎活。”
    範少輝听完，欲言又止，砸了砸嘴又閉上了。
    得了，再問八百遍，還是這一句話，一個字都不帶差的。
    第143章 噬靈蠱
    一刻鐘後，李卿雲將玉簡收回，言簡意賅地下指令，眾人紛紛移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陣腳步聲響起，听起來有些急促。
    衛大步履匆匆地邁入正堂︰“主子，夫人來了，眼下已經走到前院了。”
    衛焱頭也沒抬，語氣隨意︰“知道了。”
    衛大見狀，只好自己出去迎接。
    “夫人，您坐，請用茶。”衛大將茶盞呈在桌上。
    唐絡瑤站著沒動，她直直望著上首的衛焱︰“我問兩句話就走。”
    衛焱冷嗤一聲，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他放下筆，端起茶呷了一口︰“您有何事？”
    禮貌、疏離。
    唐絡瑤聞言一怔，頓了頓，她問︰“唐明謙的事，是你做的？”
    “是。”衛焱坦然道。
    唐絡瑤緩了口氣，又問︰“他得罪了你，你弄死弄殘都隨你，但是其余的唐家人，你為什麼要把他們從衛家清出去，你知道這對外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唐家跟衛家的姻親關系不再緊密，這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會讓外人以為唐家失去了衛家這個依仗。
    雖然唐明謙是庶出，可他畢竟是唐家主支一脈，此事一出，各方聞聲而動，原本跟唐家談好的合作，只差簽字畫押了，頃刻間就都反悔了。
    衛焱沉下臉，冷聲道︰“我就是做給旁人看的，唐家也該收斂了。”
    唐絡瑤忍不住提高音量，言語間帶著質問的口吻︰“衛焱，唐家是你的外家，你怎能如此行事！”
    “你今天以什麼身份站在這里質問我？”衛焱壓低眉眼，冷漠地發問，“衛家的夫人？唐家的女兒？還是我的母親？”
    唐絡瑤哽住了，好半天啞口無言。
    “不管你是哪種身份，我都不認。”衛焱沒了耐心，他抬手將茶盞摔在地上，語氣冷硬，“我做什麼，輪不到你來置喙！”
    茶盞在唐絡瑤身前迸裂，她不敢置信地望著衛焱︰“你——”
    衛焱轉眼一掃，命令道︰“衛大，把衛尊主喊來。”

 第354章

    “是。”
    很快，衛無塵出現在堂下，他蹙起眉心︰“這是怎麼了？”
    衛焱懶得開口，朝衛大示意。
    衛大絲毫不敢添油加醋，原模原樣說了一遍。
    衛無塵默了默，伸手虛虛攬在唐絡瑤腰後，低聲道︰“你先坐著，我來處理。”
    唐絡瑤揚著下巴，緩了緩呼吸，移到一側坐下。
    衛無塵抬眼看著衛焱︰“你這麼做的理由？”
    衛焱冷呵一聲，意有所指地反問︰“你心里沒數嗎？”
    衛無塵沉默了。
    衛焱將手邊的冊子和玉簡，一股腦全掃進木匣子里，重重敲了下桌子。
    衛大端起木匣，他躊躇片刻，左右看了看，最終還放在了唐絡瑤身前的桌子上。
    衛焱看著衛無塵，抬手指了指木匣，厲聲道︰“你自己好好看看！”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他唐家干出來的好事！”
    “克扣伙計的薪酬，稍有不如意，就對伙計們惡語相向，甚至拳打腳踢。”
    “賬上的銀錢他們隨意支取，清賬時補不了虧空，就把賬本連同櫃台一起燒了。”
    “作坊里的東西，還沒拿到櫃上售賣，就已經先被他們私下倒賣了，那都不叫偷，叫光明正大的拿！”
    “這些事你以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沒看見，是不是覺得這虧損的都是小錢？”
    衛焱猛地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放任，縱得他們無法無天！”
    “就這一個唐明謙，在外奸.殺三人，在內逼死的侍女不知凡幾，如果不是我正巧踫上，像這種雜碎，不知道還要犯下多少惡，才能入得了您衛尊主的法眼！”
    衛無塵听到這，也沉下了臉，肅然道︰“此事我並不知情。”
    “您當然不知！”衛焱勾了勾唇角，語氣極為諷刺，“您素日高坐明堂，操心的都是大事、要事，哪知曉底層人的死活！”
    他在凡界走了一遭之後，對底層人的艱辛和困苦深有體會，無權無勢只能任人宰割，哭天喊地都求助無門，打碎了牙也只能混著血淚咽下去。
    衛大站在一旁，心里止不住嘆氣，把這些罪責推在尊主身上吧，確實冤了尊主。
    一個小小的仙盟衛逼死了人，身為一方尊主，要是連這事都管，那尊主就算再多出倆分身也處理不完。
    可若是說這些事跟尊主毫無干系，又不免失了偏頗，因著夫人的關系，尊主對唐家格外優容，其他人也有樣學樣，除了衛家，唐家在　城幾乎橫著走，出門在外，唐家人比衛家人都趾高氣揚。
    默了片刻，衛無塵開口道︰“我已知曉，這些事我會處理的。”
    “用不著你。”唐絡瑤將翻開的冊子合上，心里的難堪幾乎將她淹沒，她垂下眼睫，“我會讓父親和兄長處理，一定會給衛家一個交待。”
    衛焱冷聲道︰“不是給衛家交待，是給　城的百姓交待！是給他們殘害的那些人一個交待！”
    唐絡瑤再難維持面上的冷靜，她羞愧地低下頭，抱起木匣離開了。
    衛無塵看了看衛焱，轉身跟在唐絡瑤後面。
    衛焱吩咐道︰“盯緊唐家，不許他們徇私，把他們撤下來的位置補上我們自己人。”
    “是，主子。”衛大應聲，他又道，“江  泉的親信聯系我，說江家瑯  樹的果子熟了，您要是得空，可以去江家嘗個新鮮。”
    衛焱嗤了一聲︰“現下不用理他，先晾著。”
    這老東西，還是沒把他逼到絕處啊。
    衛大了然，問道︰“咱們需要再添把火嗎？”
    “去吧。”衛焱笑了一聲，“把火燒旺點。”
    衛大領命離開了。
    到了晌午，衛焱的通靈玉閃了起來。
    “雲雲，怎麼了？”
    李卿雲道︰“我中午過不去了，手上的案子有些棘手。”
    “好，知道了。”衛焱將通靈玉放下。
    他在萬罄鐘上敲了一下，吩咐道︰“把這些玉簡送到仙盟府，等衛尊主批復了再拿回來。”
    “是。”
    衛焱抬眼看向堂下︰“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
    衛四剛從中州回來，馬不停蹄地往這趕，他緩了緩，才道︰“主子，辦妥了，我等了兩個月，親眼看見他跟別人交手，那把劍叫青霜，跟您畫的圖案分毫不差。”
    他這次去中州，就是為了確認謝風蕭的身份，經查實後，他的確是害主子流落凡界的人。
    謝風蕭，謝家長房的嫡系，他的嫡親大伯是當世五位尊主之一的謝宗行。
    也是當初捅李卿雲一劍的人。
    “知道了。”衛焱冷聲交代，“不計任何代價，給他制造麻煩，別讓他有安生日子過。”
    “……是。”衛四猶豫片刻，這樣費時費力，疑問道，“為什麼不告訴尊主，他一定會為您討回公道的。”
    衛焱冷嗤一聲，他爹能為他討回什麼公道，他現在毫發無傷，謝風蕭最多來給他賠個罪，死不了，甚至不會受過重的懲罰。
    李卿雲胸前那一劍，他一定要謝風蕭千倍、萬倍的還回來。
    衛焱眼底結滿了冰霜，一字一頓道︰“我要直接一步摁死他！”
    語氣陰森，滿目煞氣。
    衛四頓時心中一凜，他垂著頭沒敢作聲，主子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衛焱抬手摁在眉間，緩了緩，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暴虐，謝風蕭遠在中州，他的勢力鞭長莫及，以他現在的實力不足以直接碾碎那個狗東西，還得讓他蹦  一段時間。

 第355章

    真是便宜他了！
    衛焱陰沉著臉，命令道，“衛四！你帶人去趟西南，把噬靈蠱弄到手。”
    衛四聞言頓住了，噬靈蠱是魔族專門研制出來對付人修的，蠱蟲會一點點侵蝕修者的靈根，剛開始無知無覺，等到蠱蟲深入骨髓後，會驟然爆發劇烈的疼痛，堪比摘膽剜心，痛得人死去活來。
    但凡中了噬靈蠱，幾乎沒人能抗住那種疼痛，不少修者最後都選擇自毀元神。
    噬靈蠱在人族是被嚴令禁絕的東西，主子這次越界了。
    衛四緩緩吐出一口氣，跪下鄭重道︰“主子，這件事不能做。”
    “怎麼，你是要忤逆我嗎？”衛焱眯起眼，冷聲詰問。
    “屬下不敢。”衛四跪得筆直，他只說了這一句，便緊抿著唇不吭聲。
    衛焱盯著他，語氣不帶任何情緒︰“衛四，別忘了你的本分。”
    “……是，屬下領命。”衛四垂下頭，松開攥緊的拳頭。
    衛焱寫了本冊子扔在他身上。
    衛四接過冊子翻看，上面加蓋了主子的私印，意味著他可以任意調動一切人手、資源。
    主子這是鐵了心要弄到噬靈蠱。
    衛焱看他還跪著，忍不住心煩，呵斥道︰“現在就去，辦不好你就不用回來了。”
    “是，屬下定當竭力。”衛四離開了。
    衛焱將剩余的幾本冊子處理完，開始握著靈石打坐修煉。
    一晃，兩個時辰過去了，原本晶瑩的靈石變成一撮齏粉。
    衛焱抖了抖衣擺，起身離開淨園。
    “主子，是屬下失職，請您責罰。”衛三垂首跪在地上。
    他手下一位元嬰大圓滿的修士，趁庫房交接的時候，暗中偷襲，卷走五件玄階法器逃跑了。
    衛焱神色淡然，右手微抬︰“起來。”
    衛三沒敢起，低聲問︰“主子，這事怎麼處理？”
    衛焱捻了捻手指，不多時，李英甫出現在煉器坊。
    “你帶兩個化神期修士去截殺他，把他的元嬰剖出來。”衛焱的語氣輕描淡寫，他隨手一指，“就掛在庫房門口吧，殺一儆百。”
    李英甫領命離開。
    衛三忍不住心驚，主子越來越……
    一股寒風刮過，呼吸時，肺腑間都帶著涼意。
    又到年關了。
    衛焱站在仙盟府門口的樹下，等李卿雲散值。
    驀的，衛無塵瞬間站在他身前。
    衛焱忍不住擰眉，不耐道︰“你別跟我站一塊，趕緊起開！”
    他現在的身份是李卿雲的弟弟，要是讓旁人看見他和尊主站一起，那不露餡了。
    衛無塵瞥了他一眼，抬手布下結界後，才道︰“李卿雲剛進仙盟的第一天，他的身份背景就被扒得干干淨淨，凡是執事以上的職級，都知道他是孤兒，你這個弟弟早就被人懷疑了。”
    衛焱無所謂，他隨意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身邊的人不知道就行了。”
    說完，他嘖了一聲，這個身份他用不了多久了。
    衛無塵默了默，緩聲道︰“年節記得回家吃飯。”
    “可以。”衛焱很爽快地答應了，隨即提出條件，“李卿雲跟我一起回去，他要坐在我身邊。”
    衛無塵聞言擰起眉，語氣冷了幾分︰“你別胡鬧，這是家宴！”
    衛家主支的、旁系的都會來，到時候，他們看見衛焱身邊坐著一個男人，這成何體統！
    衛焱懶得理他，移開視線望著門口。
    衛無塵見他一言不發，忍不住開口︰“衛焱，我已經容忍你和李卿雲私下在一起了，你還要怎麼樣？非要捅到明面上嗎？”
    衛焱的神色瞬間變得陰冷，他轉頭盯著衛無塵，眼底凝起一絲晦暗的憎恨。
    衛無塵怔住了，他沒錯過衛焱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衛焱抬腳就走，那種屈辱他絕對不會再受第二次，除非他死，否則他不會讓李卿雲再坐在別人身邊。
    李卿雲散值出來了。
    衛焱閉眼復又睜開，眼中只剩溫柔和繾綣，他迎上去，笑問︰“今天怎麼晚了一刻？”
    李卿雲解釋道︰“下午我一直在整理文書，東西比較瑣碎，就拖了一會兒。”
    “好，知道了，回家吧。”衛焱將他翹起的袖子邊捋平。
    結界里的衛無塵聞言，心緒起伏難平，眼中流露出諷刺。
    回家？回哪門子的家！
    第144章 本分
    衛焱和李卿雲並肩朝家里去，走到途中，發現有人在賣梅花，三五支一束，捆得整整齊齊，含苞待放的花蕾上帶著細碎的水珠。
    李卿雲停下腳步。
    衛焱俯身蹲下，他掃了一眼，拿起一束，問道︰“這個？”
    “好。”李卿雲掏出靈石遞給賣花的人。
    衛焱拿著梅花在李卿雲身前比劃，嘟囔道︰“回去在水里加點靈液，估計吃完飯就能開花了。”
    李卿雲抬手拂過花枝，淡淡的淺綠柔光灑在其上，剎那間，緊閉的花蕾在一瞬間全部綻放，同時沁出一股幽幽的清香。
    衛焱笑著挑眉，撞了撞李卿雲的肩膀︰“又讓你顯擺上了。”
    “喜歡嗎？”李卿雲扭頭問他。
    衛焱故意撇了撇嘴，又哼了一聲，才用勉強的口吻說︰“還行吧，一般喜歡。”
    李卿雲笑了起來，他攤開掌心，一朵足有臂長的白色花朵緩緩浮現出來，刮過的風中都帶著馥郁的香氣。

 第356章

    他把花擱在衛焱懷里︰“這個會喜歡的多一點嗎？”
    “哈哈哈哈哈……”衛焱笑得很大聲，幾乎是在喊著說話，“會！超喜歡！”
    巷子里到處回蕩著衛焱的笑聲。
    唉！
    天樞皺著眉踏進正堂，湊到衛無塵耳邊低語︰“少爺說他不過來。”
    衛無塵神色淡淡，嘴唇微動︰“再去叫。”
    “主子，我實話跟你說吧，少爺不可能過來，我去的時候，他倆正做著飯呢。”天樞說完就站在一旁沒動。
    這個時候，少爺不可能撇下李卿雲獨自過來。
    不少明里暗里的視線都落在衛無塵身邊的空位上，二十多年來，這是衛焱第一次缺席衛家的家宴。
    院子里的眾人都注視著衛無塵的舉動。
    衛無塵神色淡然地端坐著，一旁的唐絡瑤垂著眼，也是一臉平靜，皆看不出異樣。
    衛無萱思索片刻，開口遞話︰“無塵，阿焱呢？”
    衛無塵淡聲道︰“他修為又有精益，此時正逢突破的緊要關頭，眼下就不過來了。”
    “阿焱的修為漲得是快，如今還忙著諸多事宜，也是難為他了。”衛無萱笑著說道。
    衛無塵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語氣威嚴︰“那是他的本分。”
    本分二字一出，不少人歇了心思，衛焱還是板上釘釘的少家主。
    待衛無塵的茶杯落下，眾人紛紛執筷，端起酒杯，開始一輪又一輪的觥籌交錯。
    叮當！
    瓷器相踫發出悅耳的清脆聲。
    衛焱和李卿雲踫了個杯，淺黃色的桂花酒氤氳著一抹水霧。
    “唔……還挺好喝的！”衛焱一口氣喝了半杯。
    這是四個月前，他和李卿雲去城外摘桂花，回來自己動手釀的酒。
    李卿雲附和道︰“是不錯。”
    “那以後多釀一些。”衛焱歪在他肩上，“我讓人種了一片桂花林，每日都用靈泉澆灌，明年秋天就能開花了。”
    李卿雲笑了笑，說好。
    衛焱把空杯子舉在他眼前，努了努嘴。
    李卿雲給他又倒了一杯，不過衛焱只喝了半杯就停了。
    “不喝了？”李卿雲拿過他的酒杯，將剩下的喝了。
    衛焱嘿嘿笑了兩聲，在李卿雲腿上點了點，悄聲道︰“不能再喝了，再喝該起不來了。”
    李卿雲哽了一下，偏頭笑了起來。
    衛焱將他撥到自己懷里攏緊，貼著他的嘴唇呢喃︰“想要你……要你。”
    李卿雲感覺唇上又濕又燙，衛焱喝了酒體溫會高一些。
    衣服散落一地，李卿雲的小腿被衛焱攥在手里。
    一剎那，李卿雲眉心蹙得很緊，衛焱太燙了。
    “李卿雲，我想和你有以後，我想以後每年這個時候你都在我身下。”衛焱湊到他眉心親了親，沙啞地問道，“好不好？”
    “唔…好……”李卿雲抖著嗓音回答。
    衛焱低低笑了起來，抱著李卿雲把人提起來，埋在他頸窩深嗅著︰“雲雲好乖啊，我好喜歡。”
    李卿雲已經很久沒有拒絕過他了，他要什麼給什麼。
    倆人抱著坐了一會兒，李卿雲的眼皮止不住地顫，嘴唇抿得很緊。
    “坐不下去了？”衛焱揉了揉他的眼尾。
    李卿雲蹙著眉輕嗯一聲。
    “好吧，那就算了。”衛焱看得出來，李卿雲確實到底了，緩了片刻，他起身抱著李卿雲去浴房洗澡。
    李卿雲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
    “睡吧。”衛焱在他臉頰親了親。
    話音落下不久，李卿雲就沉沉睡了過去，衛焱數著他的呼吸聲也漸漸失去了意識。
    翌日清晨。
    太陽早早升起來了，燥熱的微風中帶著一縷荷花的清香。
    院中水塘里的十幾支荷花正開得嬌艷，衛焱掃了一眼，盤算著等蓮子熟了，剝下來給李卿雲熬粥。
    車廂里的冰晶持續朝外逸散涼意。
    李卿雲闔眼靠在衛焱懷里，咀嚼著嘴里的蓮子。
    “好吃嗎？”衛焱問了一句。
    李卿雲道︰“好吃。”
    “那再喝半碗。”衛焱舀了一勺喂在他嘴邊。
    “好。”李卿雲順從地張嘴。
    庭院里栽種的桂花開了，悠悠的香氣飄到正堂。
    衛焱拿起閃爍的通靈玉。
    “衛焱，我現下在城外執行公務，中午回不去了。”李卿雲說道。
    衛焱抿了抿嘴，壓下心底的不高興，哦了一聲︰“知道了。”
    “我聞見了火焰蘭的味道，等我忙完，采一把回去給你。”李卿雲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
    “哼！就會拿些小玩意兒哄我。”衛焱埋怨似的嘟囔，頓了頓，轉而又道，“我要開得最大的、最香的！”
    “好，知道了。”
    衛焱看著滅下去的通靈玉，臉色陰沉起來，李卿雲這半年越來越忙，尤其是最近兩個月，十天里，中午能見三面就不錯了。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
    衛六走了進來︰“主子，這次李公子的任務原本是三隊的，又被倪向南挪到了李公子頭上。”
    衛焱听完沒有作聲，他在斟酌怎麼處理。
    那個倪向南一開始對李卿雲的態度不冷不熱，後來許是他察覺到了異樣，便覺得李卿雲背後有靠山。
    他明面上對李卿雲仍舊不遠不近，但是每個月細算下來，都會多劃給李卿雲兩三個案子，做的不著痕跡。

 第357章

    衛焱知道他想干嘛，但是沒搭理。
    估計是他現在等不及了，越做越明顯，李卿雲隊里的案子比別的隊多了四分之一。
    不過，李卿雲已經進入仙盟兩年多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也該到時候了。
    衛焱把玩著通靈玉，片刻後，他道︰“讓倪向南過來見我。”
    “是。”衛六離開了。
    衛焱想著，這人雖然有些沉不住氣，但也算是個聰明人，一個散修出身，能在仙盟坐到千令這個位子，倒也有幾分真本事。
    倪向南低著頭走進淨園，內心十分恍惚，他猜到李卿雲背後有人，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衛焱！
    那可是衛尊主的兒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是金丹中期修為，一進入衛家做事，就以雷霆手段整治，不到三年的時間，就把少家主的名頭坐實了。
    連自己外家都沒放過，一夕之間，唐家淪為　城的二流世家。
    倪向南緩緩吐氣，攥緊拳頭，恭敬道︰“衛少主。”
    衛焱嗯了一聲，直接開門見山︰“兩個月後，樺城的一位執事卸任，你考慮一下。”
    倪向南聞言大喜過望，他極力壓制心底噴涌的喜悅，穩住聲音︰“我願意去，臨行前，我會向上峰寫一封推薦信，舉薦李卿雲接任我的職位。”
    他已經在千令這個位置上待十三年了，如今終于能往上走了，也不枉他在李卿雲身上費的心思。
    衛焱勾起嘴角笑了笑，意味深長道︰“做得好了，興許哪天你就又回　城了。”
    倪向南心想，他的機遇終于來了，遂斂去神情，肅然道︰“我會讓您看到我的能力。”
    “行。”衛焱微微點頭，又道，“天冷了，別再給李卿雲派那些碎活了。”
    倪向南聞言一怔，他有些沒拿準這位大少爺的意思，這是想把李卿雲拘著嗎？
    衛焱沒耐心了，朝衛六看了一眼。
    衛六頜首，帶著倪向南下去了。
    等走到院外，衛六道︰“主子的意思是，挑些對李公子晉升有幫助的任務，不要佔去李公子太多時間。”
    倪向南連連點頭︰“多謝您指點，我明白了。”
    天色漸晚。
    衛焱端坐著閉目養神，心里計算著李卿雲什麼時候來接他。
    “主子，江  泉又給您遞信了。”衛大把冊子呈在桌上，這都第三回了。
    衛焱氣定神閑，懶散道︰“不著急，繼續晾著他，等他急得火燒眉毛，坐不住親自來找我，那時候我才好提要求。”
    堂中安靜下來。
    “不說就下去。”衛焱沒功夫打啞謎。
    衛大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語氣吞吞吐吐︰“那什麼……天樞……他、他問了我好幾次，主子你也知道，他畢竟是尊主的暗衛頭子，我也不能不理會——”
    一道破空聲響起。
    衛大腦門挨了一下，他撿起那顆靈晶揣在袖子里，快速道︰“天樞讓我跟你側面打听，問你今年年節回不回家。”
    前兩年的家宴，主子都沒在，今年再不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
    “不去。”衛焱睜開眼瞥他，抬手指了指，“少操心些沒用的事，這一摞冊子，你今晚批完發下去。”
    “……是。”衛大嘆了口氣。
    他抱起冊子下去，轉眼一掃，恭敬道︰“李公子。”
    “嗯。”李卿雲點頭。
    衛焱刷的一下抬頭，眼楮都睜大了。
    他起身走過去，扯著李卿雲的手腕往里間進。
    李卿雲直覺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衛焱壓在身下了。
    “你怎麼才來呀~我都等急了！”衛焱委屈地哼唧，在李卿雲身上亂蹭，將他晃散的領口又扯大一些，湊過去咬他的脖子。
    李卿雲暗暗嘶了一聲，顫著音說︰“今日隊里有兩人告假，所以忙了些。”
    衛焱知道原因，但他喜歡李卿雲再親口跟他說一遍。
    “好吧，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這次我原諒你了。”衛焱湊在他嘴上嘬了一口。
    李卿雲笑了起來，配合道︰“感謝您寬宏大量。”
    “哈哈哈……走嘍，回家！”衛焱把他抱起來，倆人沐浴著夕陽，並肩往家走。
    門口站著一位不速之客。
    衛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厭煩地看了一眼他爹，拉著李卿雲站在門口不動。
    衛無塵問道︰“怎麼，我不能進去？”
    衛焱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哼道︰“您請進。”
    他抬手推開門，完全不想搭理他爹，徑直走到架子前，把曬干的寢衣收起來。
    李卿雲見狀，只好自己開口︰“衛尊主，山楂、竹葉芯您喝哪個？”
    衛焱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到底沒吭聲。
    衛無塵頓了一下，才道︰“竹葉芯。”
    “好，您稍等。”李卿雲走到堂屋拿起茶壺接水。
    衛焱站在櫃子前收拾衣服。
    衛無塵站在中堂，仔細打量這個被他兒子稱作家的地方。
    小得可憐。
    加一起才巴掌點大，衛焱家里的那處院子是他當初親自挑的，比這大了十倍不止。
    狹小的屋子，瑣碎的東西倒是很多，看上去橫七豎八、雜亂無章。
    屏風前鋪著一塊毛茸茸的地毯，上面擱了兩個四方的軟枕，其中一個軟枕上的雲紋繡得歪七扭八，應該是衛焱的手筆。

 第358章

    茶幾上散落著一沓青皮紙，他掃了一眼，畫得是……是劍？還是刀？
    視線轉到桌上，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筆墨紙硯、肉脯、靈果、沒合嚴實的蜂蜜罐子……花瓶里插著一束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花，瞧著紅艷艷的。
    俗氣。
    第145章 家宴
    他本想坐下，瞥了一眼，見只有兩把椅子，默了默，他站著沒動。
    李卿雲接完水回來，喊了一句︰“衛焱。”
    “來了。”衛焱從屏風後走出來，在壺身點了點。
    茶壺蓋頓時被熱氣頂得叮當亂響。
    李卿雲又在壺身點了一下，正打算拿杯子倒水，眼中閃過一絲尷尬，桌上只有倆杯子。
    他抿了抿嘴，掏出一套新的茶具，打算拿出去清洗。
    “洗什麼，他自己施個清潔術得了。”衛焱撇著嘴，拿過杯子放在他爹跟前，“你現在走不走？”
    衛無塵淡聲道︰“不走。”
    “成！”衛焱掏出一把椅子擱下，“您自便吧。”
    他進里間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然後走到院中打了個響指，昏暗的院子里頓時燈火通明。
    他蹲下薅了一把小蔥，開始引水清洗。
    “李卿雲！”
    “哎！”李卿雲走出來。
    衛焱道︰“魚已經收拾好了，你炖上吧，晚上吃熗炒蓮藕，紅燒肉來不及做了。”
    接著補充一句︰“對了，那咸菜應該腌得差不多了，你撈幾筷子，我想吃。”
    “好，知道了。”李卿雲應聲，挽起袖子動手去做。
    衛焱將蓮藕清洗好，切成薄片放在水里。
    廚房里，衛焱和李卿雲各自忙活著，原本還算寬綽的屋子讓倆人一襯，顯得擁擠不少。
    衛焱加了點水，開始和面，近些日子忙得很，他很久沒　面條了。
    一抬眼，見前面杵個人，衛焱嚇了一跳，不悅道︰“你干什麼！”
    不知何時，衛無塵無聲無息站在了廚房門口，他也不說話，就靜靜打量著屋內。
    　當一聲！
    衛焱抬腳將門合上了。
    動靜有些大，李卿雲嘆了一聲︰“都落灰了。”
    衛焱抬手一揮，屏退灰塵，然後撇嘴道︰“你怎麼這麼嬌氣！就算吃點灰又怎麼了！”
    “…………”李卿雲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衛焱湊過去，命令道︰“給我挽挽袖子，這面條是你要吃的。”
    “……好好，給你挽。”李卿雲垂著頭，認真挽著他的袖子。
    衛焱動了動嘴，忍不住想親他，一想到外面還站個人，只好作罷。
    “煩死了！”衛焱踢踏一下，怒氣沖沖地和面
    李卿雲知道他煩什麼，但是他現在也沒法哄。
    算了，一會兒就好了。
    將面條下到鍋里後，衛焱才想起來他忘了一茬，趕緊拉開門出去，走到院里拔了幾顆甜芽菜，快速沖洗後，扔到鍋里攪了攪。
    待衛焱進到廚房後，衛無塵將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到院子里。
    牆角種著一堆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沒什麼品相，非常普通。
    本來就狹小的院子，還闢出來幾塊菜畦。
    噗通一聲！
    院中水塘里的魚兒跳到空中復又落下，濺出不小的水花。
    窮巷陋室，逼仄狹窄。
    隨意掃幾眼就看完了，衛無塵垂眸立在院中，久久沒有動作。
    廚房里飄出幾種不同的香味。
    李卿雲見狀擰眉︰“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你別這麼多事！”衛焱盛了兩碗面條，抬腳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愣著干嘛，去開門。”
    衛焱兩只手都端著碗，悻悻道︰“沒眼色！”
    “……”李卿雲深深吐出一口氣，抬手指了指他。
    衛焱立刻抿住嘴，眼神飄忽起來，梗著脖子錯開李卿雲的視線。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走上前將門拉開。
    衛焱輕哼一聲，端著飯出去了。
    李卿雲跟在後面，一手端著魚湯，一手端著菜盤。
    衛焱擱下手里的碗，折身快走幾步，將他手里的東西接過放下︰“好了，吃飯吧。”
    他扯著李卿雲的手腕，下意識想將他拉在腿上，李卿雲也習慣了，身子都矮了下去。
    倆人對上視線，俱是一怔，然後同時錯開眼神，一人坐一個椅子。
    衛無塵坐在他們對面，不言不語。
    衛焱神色坦然，他一邊吃，一邊給李卿雲夾菜︰“你先吃吧，等會再挑刺。”
    “馬上就好了。”李卿雲握著筷子快速撥弄，將挑好的魚肉推到衛焱手邊，“今天魚湯炖得時辰不夠，顏色差了點。”
    “很好喝！”衛焱放下湯碗，端起魚肉舀在嘴里。
    衛無塵並沒有看他們，只盯著桌子上的蓮藕出神。
    他竟不知，他的兒子還會做飯，而且做得很好。
    在凡界的那三年，他想象不出來衛焱是怎麼撐下去的，他們住的那處院子比現在這個更差，還是在一個偏遠的山村里。
    其實，衛焱幼時是有些嬌氣的，衣服的布料稍微粗糙一點，他就擰著眉頭生氣，飯菜但凡有丁點不合心意，他就抿著嘴一口都不吃。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看不出來衛焱的喜惡了。
    李卿雲扭頭看了衛焱一眼，默了默，將一雙新筷子放在衛無塵面前。

 第359章

    衛焱瞥著李卿雲，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夾了一筷子咸菜扔在他碗里。
    閑得慌！
    李卿雲垂著頭不吭聲，夾起咸菜吃了。
    沉默中。
    衛無塵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蓮藕擱在嘴邊，微微停頓後，他咬了一口。
    仔細咀嚼後咽下，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起身離開了。
    “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這一趟是要干嘛！”衛焱蹙著眉，將嘴里的咸菜咬得嘎吱嘎吱響。
    李卿雲看著對面空蕩蕩的椅子，開口道︰“應該沒有旁的意思，你爹只是想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說實話，他其實能理解衛尊主的心情，如果他妹妹沒有經過父母同意，就擅自跟一個男人跑了，還是一個窮小子，他也會不放心。
    衛焱不以為意，隨口道︰“只要他不給我找事，我就能過得很好。”
    李卿雲放下筷子，去摸他的腦袋，笑著說︰“我最近漲了月俸，你想吃什麼，明天我買來給你做。”
    “喲！這怎麼使得，怎好讓我們李隊長百忙之中撥冗給我做飯。”衛焱陰陽怪氣地哼哼。
    李卿雲︰“……”
    李卿雲揉了揉衛焱的腦袋，緩聲道︰“我現在不怎麼忙了，以後天天中午都去找你。”
    前段時間，他手上的案子多了不少，有些忙不過來，而衛焱要處理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倆人都忙，每天見面的時間少了很多。
    “哼！這還差不多！”衛焱跟他踫了踫腦袋，開口道，“後天你不當值，兵器坊新做了一批式樣，我帶你去看看。”
    也不知李卿雲是怎麼了，最近對兵器特別感興趣，經常晚上拿著書看。
    “好。”李卿雲笑著應聲。
    吃過飯，倆人朝淨園走，李卿雲將手里這摞冊子批復完，打算再拿一摞，被衛焱打斷了。
    “你別弄了，去打坐吧。”衛焱在他腰後拍了拍。
    李卿雲白天當值，晚上還要幫他看賬簿，打坐的時間都是擠出來。
    想了想，衛焱道︰“以後你就專心修煉吧，這些事我自己來。”
    “沒事，早弄完早走。”李卿雲沒同意，衛焱比他累得多，每天要操心好多事情。
    衛焱推開他的手，強硬道︰“你別管了，顧好你自己吧！”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李卿雲嘆了口氣，只好順從。
    他掏出一個蒲團，是用整塊的極品靈髓雕刻而成，衛焱專門弄來給他打坐用的。
    坐在上面修煉，比尋常修煉速度快了幾倍不止，吐納間都是精純的靈力。
    他照例湊到衛焱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合上眼專心修煉。
    衛焱定定看了他幾瞬，隨即翻開冊子審閱。
    直到深夜。
    衛無塵才從尋芳苑樓下離開，他止不住地想，如果當時沒有出意外，他和瑤瑤是不是也能過上衛焱和李卿雲的生活，他們一家三口應該會過得很好、很幸福。
    可怎麼就弄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又到了年關，街上來來往往多了不少人。
    衛焱將事情都分下去，提前一刻鐘離開了淨園，李卿雲快散值了。
    衛無塵布下結界，抬腳走到樹下，道︰“明天就是年節了，回家吧。”
    衛焱抿著嘴，他懶得開口。
    沉默片刻。
    衛無塵又道︰“你想帶就帶吧。”
    衛焱瞥了他一眼，隨意道︰“再說吧，我問問李卿雲的意思。”
    衛無塵默了默，緩緩道︰“你娘也想見你的。”
    “是嗎？”衛焱笑了起來，漫不經心道，“那讓她想著吧。”
    衛無塵聞言一怔，眼中還沒蘊起怒氣，就听見衛焱又說了一句。
    “小時候我也想見她，還不是只能自己干想著。”
    不遠處出現一個高挑的身影，衛焱繞過他爹離開了。
    衛無塵沉默著站在原地沒動。
    衛焱握了一下李卿雲的肩膀，倆人朝家走去。
    浴房里熱氣氤氳，衛焱只弄了兩次就抱著李卿雲出去了。
    倆人躺在被窩里，光裸的皮膚彼此挨蹭著，李卿雲緊靠在衛焱身邊，感覺暖烘烘的。
    衛焱抿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來，只握著李卿雲的手擺弄。
    “怎麼了？”李卿雲晃了晃手腕。
    衛焱低聲問︰“明天衛家家宴，你願意跟我一塊回家吃飯嗎？”
    “我听你的，你帶我去我就去。”李卿雲朝衛焱笑了笑。
    衛焱捧著他的臉親了親，手掌不停地在他身上摩挲。
    心里陡然生出躁動，氣息急促起來，衛焱翻身壓在他身上，貼著他的嘴唇低喃︰“剛沒要夠，還想要你。”
    李卿雲配合地分腿屈膝，不過，他又多問了一句︰“明天需要早起嗎？”
    “不用，我們就中午過去吃個飯。”衛焱沉下身體，抱緊李卿雲的腰，“雲雲，我好想你。”
    “那怎麼辦？”李卿雲很無奈，已經在里面了，還要怎麼樣。
    “不怎麼辦，我不想出去了，就這麼睡吧。”衛焱埋在李卿雲頸窩不動了。
    李卿雲嘆了口氣，妥協道︰“行吧，隨你。”
    反正他也讓衛焱壓習慣了，身上又沉又熱，又暖和又安心，眨了眨眼他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倆人難得睡了個懶覺，李卿雲動了動腿，渾身清爽，他也不知道昨晚什麼時候分開的。

 第360章

    “睡醒了。”衛焱道。
    聲音低沉，帶著剛睡醒後的慵懶和沙啞。
    李卿雲摸了摸酥麻的耳朵，輕嗯一聲。
    衛焱湊過去親他的臉蛋，低喃道︰“乖，再躺會兒。”
    突然，他唇上一軟，肩膀上多出一個腦袋。
    “就親一下啊？小氣鬼！”他在李卿雲後腦勺揉了揉。
    李卿雲笑了一聲沒說話。
    衛焱抱著人摸了會兒，隨後戀戀不舍地起身坐直︰“來，我給你穿衣服。”
    倆人收拾得當後，並肩朝衛家走去。
    衛焱在他腰後攬了一下，輕聲道︰“等會你什麼都不用管，安心坐在我身邊就好。”
    “好，知道了。”李卿雲仰頭沖他笑了笑。
    笑得真好看啊！
    衛焱不停地搓捻手指，極力壓下想摸他臉的沖動。
    “少爺，李公子，你們可算回來了，馬上就要開宴了。”天樞迎上來，引著倆人往里走。
    衛焱嗯了一聲，他抬眼掃了一圈，人來得挺齊全。
    前兩年的家宴，衛焱都沒到，今年不少人都在觀望，這位少家主是否會出席。
    三人甫一進院，頓時無數雙眼楮落在他們身上。
    其中當屬李卿雲最為矚目，很多肆無忌憚的眼神，上下來回地打量他。
    李卿雲視若無睹，一臉淡然地跟在衛焱身側。
    待衛焱拉著李卿雲坐下後，眾人心里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衛家的家宴，竟然多出一個外人，而且這人坐的位置…………
    按往常的座次，衛焱左手邊是衛無塵，右手邊是衛無塵的庶長兄。
    今年衛焱還是挨著他大伯坐，而那人卻坐在了衛無塵和衛焱中間。
    一個外人坐在了少家主的位置上，這……這……
    他們互相遞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茫然。
    這號人是從哪冒出來的？
    衛燦朝他父親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收斂目光，別再打量那人了。
    這個人，他六年前在天香樓見過，當時衛焱對這人就一副極為愛重的姿態。
    父子倆都收斂了神情，只垂首看著眼前的碗筷。
    不過，也有些知道內情的，帶著興味的目光繼續打量。
    衛焱搬出去將近三年，他和李卿雲整日朝夕相處，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衛炯眼神中流露出鄙夷，他心里暗嘲，真不知是衛焱色迷心竅，還是衛無塵昏聵胡涂，一個外頭養的男寵竟然能堂而皇之地踏進衛家的大門，還與他同坐一桌。
    真是是丟人現眼，把衛家的臉都丟盡了！
    衛炯憤恨地盯著衛焱，他永遠都忘不了，小時候衛焱跟個瘋子一樣，舉著凳子一下一下砸在他腿上。
    他右小腿的骨頭被砸得粉碎，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年，那種痛不欲生的滋味讓他永生難忘。
    如今，終于被他捏到衛焱的把柄了，哈哈哈…………
    第146章 殺戾
    “天樞，他們倆人呢？”衛焱等得不耐煩了。
    天樞低聲道︰“夫人那邊出了點狀況，尊主過去處理了，一會兒就過來。”
    “行吧。”衛焱耐著性子等待。
    天樞看著他欲言又止，又壓低兩分聲音︰“少爺，你們倆這位置……”
    就算是李卿雲是衛家少夫人，他也應該坐在衛焱右手邊啊。
    “怎麼，你有意見？”衛焱抬眼瞥他。
    “……沒有沒有。”天樞暗嘆一聲，算了，少爺能回來就已經不錯了。
    衛焱擺手，嘴唇微動︰“去催他們，我急著回家呢。”
    “……”天樞真不知該說什麼，這才是少爺您的家啊，“……好，我這就去催。”
    他剛邁出兩步，衛無塵和唐絡瑤就並肩走來了。
    在場所有人都立刻起身，衛焱不情願地拉著李卿雲起來了。
    來都來了，還是要顧一下面子。
    衛無塵落座後，開口道︰“坐吧。”
    眾人站著沒動，待衛焱坐下後，才接二連三地坐下。
    衛無塵掃了一眼身旁的李卿雲，並未作聲。
    衛月生朝衛焱使眼色，這是什麼個章程！
    衛焱朝右邊微微側目。
    相比他大伯，他還是寧願李卿雲跟他爹挨著坐，這樣也省得一些人過分打量李卿雲。
    衛月生明白了，他又使了個眼色，舅舅松口了？
    衛焱搖頭，只是回來吃個飯。
    兀的，一道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流。
    “二伯，他不是咱衛家人吧，一個外人來參加衛家的家宴啊？”衛炯指著李卿雲說道。
    此話一出，登時將衛焱和李卿雲的關系擺在了明面上。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坐在家主和少家主中間，他們不能接受衛家以後的夫人是個男人。
    “外人？”衛焱冷笑一聲，他撿起眼前的玉箸，猛地一擲，直接洞穿了衛炯的手掌。
    誰都沒想到衛焱會如此行事，一時都呆住了。
    “……啊！”衛炯大聲嚎叫起來，“我的手！”
    慘叫聲將眾人的思緒拉回，紛紛心驚不已，衛炯可是衛焱的叔伯兄弟！
    衛無塹眼見自家兒子吃了大虧，手掌一個勁兒地滴血，不由得怒從心起，猛地拍桌而起，怒喝道︰“衛焱，你這是做什麼！”
    衛焱詫異道︰“三叔眼瞎了嗎？我在給他教訓，你沒看見啊，那我再演示一遍。”

 第361章

    說著，衛焱拿起了另一根筷子。
    衛炯聞言大驚失色，他立刻躲在衛無塹身後，哭喊著︰“爹！”
    衛無塹將兒子護在身後，沉聲道︰“別怕，有爹在。”
    衛焱勾唇笑了笑，好一個父子情深啊！他倒要看看他三叔能不能保得住衛炯。
    衛無塵視若無睹，垂著眼簾，不言不語。
    旁人見他如此，心中開始揣度起來。
    驟然間，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響起！
    衛焱盯著衛炯的眼楮，將筷子疾速射出。
    衛無塹一驚，立刻抬手抵擋，他沒想到衛焱如此肆無忌憚，下手竟毫不留情，此刻若不是他在，他兒子的眼楮已然被戳瞎了。
    盛怒之下，衛無塹失了理智，他振袖一揮，一股磅礡的靈力朝衛焱襲去。
    唐絡瑤瞳孔一縮，當即就要起身喝止，手臂卻被衛無塵按住了，微微停頓後，她神色如常，垂眼理了理袖子。
    靈力已至身前，衛焱淡然端坐，身形未動。
    一聲清越的劍鳴劃破長空！
    李卿雲執劍揚手一揮，凌冽的劍風帶著十足的殺意斬向衛無塹。
    衛無塹差點不敵，他連忙又補了一招，才堪堪避過這一劍，一連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已經是元嬰大圓滿的修為，可這人的修為竟然毫不遜色于他，甚至在劍意上還隱隱壓他一頭。
    衛炯見狀怒不可遏，指著李卿雲痛罵︰“賤人！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對我爹出手！”
    衛月生暗道一聲，糟了，事態要控住不住了。
    他連忙去看舅舅，只見他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
    衛焱站起身，抬腳猛地一踹。
    　當一聲巨響！
    桌子四分五裂，　里啪啦，杯碗碟盞碎了一地。
    衛無塵捻動手指，將濺向唐絡瑤的碎瓷片擋下。
    衛大帶著一行人立刻上前，直接踩著衛炯的臉將他摁在地上。
    眾人見狀，心下大驚，連忙收起看戲的心思，紛紛退避三尺，一個個都噤若寒蟬，生怕牽連到自己。
    “爹……嗚嗚……爹……”衛炯含糊不清地大喊，手腳並用在地上撲騰，心中滿是驚惶。
    “炯兒！”衛無塹想上前救兒子，卻被擋住了，這麼多人，他根本不是對手。
    他急忙去看衛無塵，大聲詰問︰“二哥，你難道要坐視不管嗎？任由衛焱如此欺凌我兒！還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人對我出手，我可是你的親兄弟啊！”
    結果他沒等到衛無塵開口，先等來了衛焱。
    “外人？誰是外人？”衛焱笑了一聲，“三叔，我是衛家的少家主，以後衛家我說了算，哪天我不高興了，就把你們移除族譜，逐出衛家！”
    “你說，到時候誰才是外人！”語氣陡然一沉，森然狠厲。
    此刻，衛無塹才驟然驚醒，衛焱不是他的子佷，而是他以後的主子，是衛家以後的掌權者。
    他忍下內心的慌亂，轉頭看向主位，衛無塵不可能認一個男人當兒媳，他不可能由著衛焱亂來。
    “二哥，你難道允許衛家以後的夫人是個——”
    衛無塹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他震驚地看著衛無塵，衛無塵給他下了禁言術。
    衛無塵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朝一旁瞥去一眼。
    衛無萱疑惑問道︰“無塵，阿焱身邊這孩子看著眼生啊。”
    衛焱往一旁挪了半步將李卿雲擋在身後，然後扯了扯嘴角，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做戲。
    衛無塵淡聲道︰“他叫李卿雲，如今在仙盟府任職，能力不錯，于劍道一途頗有天賦，家不在　城，這次是我邀他前來衛家吃個便飯。”
    “原來如此，他剛才那一劍確實不錯。”衛無萱笑了笑，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衛無塹，心中暗襯，衛無塹這次勢必要垮，她應該能分一杯羹。
    衛無塵三言兩語就將眾人的思緒帶偏，世上誰人不知衛無塵劍法超絕，可他一直沒有傳人，衛焱在劍道上並沒有承襲衛無塵的天資。
    那個叫李卿雲的，年紀輕輕卻劍法臻熟，難道是衛無塵看好這後生，衛焱有意拉攏？
    衛家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均沉默不語，心里卻暗暗盤算起來。
    衛焱頗覺好笑，忍不住嘖了一聲，他爹可真是能找補啊！
    一片寂靜中，衛焱略帶戲謔的笑聲尤為明顯。
    衛無塵冷冷朝他投去一眼，暗含警告。
    衛焱滿不在乎地又笑了一聲，行了，廢話听完了。
    他走到衛炯身邊，垂眸俯視他，又轉眼瞥向一旁的衛無塹，在他驚怖的眼神中，衛焱緩緩抬起腳，笑著踩在衛炯腿上。
    頓時，響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那是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衛炯掙扎著大聲慘叫，渾身劇烈抽搐。
    “嗚嗚……嗚嗚……”衛無塹極力張大嘴巴，可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看向一臉淡然的衛無塵，登時滿心頹然，完了，這次完了！
    顧不得其他，他跪在地上，沖衛無塵連連磕頭，滿眼哀求地看著他，希望放他兒子一馬。
    衛炯的慘叫聲持續回蕩在庭院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覷著衛焱。
    那張神色冰冷的臉上，滿是濃重的殺戾之氣，眾人皆膽寒不已，畏懼地看向衛無塵。
    “夠了！”衛無塵冷喝一聲，“衛焱，扶你三叔起來。”

 第362章

    衛焱哼笑一聲，收回了腳。
    衛無塹如蒙大赦，急忙爬起身，要去扶起兒子起來。
    “急什麼？”衛焱摁住他的肩膀，慢條斯理道，“我還沒扶您呢，您怎麼自己就起來了？”
    悠然的語調，听得衛無塹滿心悚然，他急急掙開衛焱的手，摟著兒子起身。
    　嚓——
    “啊！”衛炯慘叫一聲，直接痛暈了過去。
    他左腿的膝蓋骨露出一個明顯的塌陷，是被衛焱生生踩碎的。
    衛無塹頓時目呲欲裂，胸中怒火熊熊，憤恨地死盯著衛焱。
    跟他拼了！
    還沒等他動作，衛焱先當胸踹了他一腳，衛無塹重重仰倒在地。
    “衛焱！”衛無塵霍然起身，厲聲呵斥，“我說夠了！”
    衛無塹再怎麼說也是衛焱的長輩，豈能任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羞辱，世人該如何看待他們父子。
    “听見了！”衛焱語氣不耐，“著什麼急，我這不是正要扶三叔起來嗎？”
    衛無塹驚懼地看著衛焱，猶如看待一個煞神厲鬼，他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如此懼怕一個毛頭小子。
    他急切地揮舞著手臂，慌亂無措，想要避開衛焱伸過來的手。
    “嘖！”衛焱蹙起眉峰，不贊同地看著衛無塹，“三叔，您躲什麼？佷子正要盡孝心扶您起來呢！”
    衛無塵冷下臉，不能再由著衛焱亂來了，他朝天樞看去。
    天樞頜首，他走上前攙著衛無塹起來︰“三爺，我扶您回去休息。”
    衛大等人得到衛焱示意後，閃身退到一旁。
    天樞指使人抬著衛炯，一行人朝院外走去。
    衛無塹突然瞪大雙眼，滿臉驚恐，他看清了衛焱的口型。
    我爹保不住你們。
    啊啊——啊啊——
    衛無塹無聲大叫，他劇烈掙動起來，攥著衛焱的衣擺不松。
    天樞掰開他的手，衛無塹掙扎無果，被強行帶了下去。
    衛焱站在上首，一副睥睨之態，威懾的視線緩慢地掃過眾人，一時間，院中寂靜無比，氣氛異常壓抑。
    這些人眼中的輕視消失得一干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畏懼和臣服，一個個頭低得跟鵪鶉似的，生怕少家主又突然發難。
    兀的，衛焱笑了一聲︰“都站著干嘛，坐吧。”
    “衛大。”衛焱吩咐道，“把這收拾了，重新布置，再讓廚房快點，別耽誤大家用膳。”
    “是。”
    衛家眾人都背生芒刺，坐立難安，垂著頭吃得提心吊膽，不敢再朝主桌看去一眼。
    主桌上的氣氛同樣不輕松，衛無塵和唐絡瑤都沉著臉，一言不發。
    衛焱倒是神情閑適，他慢悠悠地盛了碗湯，擱在李卿雲跟前。
    李卿雲淡然地端著碗喝湯。
    衛月生忍不住暗嘆，朝衛焱擰眉，你今日鬧這麼大，怎麼收場？
    衛無塹父子倆畢竟是衛焱的血親，還有李卿雲這一檔子事，這要是傳出去，他都不敢想，旁人會把衛焱說得多難听。
    衛焱揚起眉梢，往主座瞥了一眼，示意他放心。
    這事輪不到他處理，他爹更怕傳出去，反正他又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隨便旁人怎麼說。
    況且，這些人也得有那個膽子說出去。
    在沉默和壓抑的苦苦煎熬中，家宴終于結束了。
    衛無塵冷然道了一句︰“散了吧。”
    眾人行禮後，紛紛作鳥獸散。
    衛焱多坐了一會兒，等人散盡了，他在李卿雲肩上拍了一下︰“咱們也走吧。”
    倆人出去時，正好踫上回來的天樞。
    天樞低低喊了一聲︰“少爺。”
    “嗯，我們走了。”衛焱應聲，帶著李卿雲離開了。
    天樞抬起頭，定定看著衛焱的背影，這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可眼下他卻忽然覺得衛焱很陌生。
    衛家書房里，天樞不停地吞咽，喉間十分干澀。
    “說。”衛無塵淡聲道。
    天樞緩了口氣，艱難道︰“主子，少爺他……他下手太狠了。”
    “我剛把三爺送到他自家門口，突然出現一伙人，五個化神，兩個元嬰，我帶的人不夠，被擋住了。”
    等那群人走了之後，他上前查看，忽覺一陣惡寒。
    只見衛炯滿身是血，額下只剩兩個空蕩蕩的血洞，剜出來的眼珠子被塞在他自己嘴里，而舌頭被齊根斬斷，右手被碾得粉碎，皮肉粘連在一起，軟得拿不起來。
    “三爺，他，他瘋了。”天樞閉了閉眼，他一個外人見了尚且如此，何況骨肉至親的父子呢。
    他以前也是跟著主子在刀光劍影里殺出來的，見過比這更殘忍、更血腥的場面，甚至自己也動過手，可他一想到下命令的是衛焱，就忍不住驚心。
    衛無塵臉上沒有驚訝和不忍，有的只是冷靜和漠然。
    他淡淡道︰“衛焱不是孩子了，他要坐穩少家主的位置，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等他當上家主後，這種事他會做得更多。”
    每任家主都是這樣過來的。
    他今天之所以放任衛焱的舉動，也是想讓衛焱借此立威。
    衛炯一上來就敢質問李卿雲的身份，眼中的輕蔑絲毫沒有遮掩，明顯是對衛焱心有不滿，而且，衛無塹也心野了，今日當著他的面就敢對衛焱出手，難保他以後不會生出禍端。
    衛無塵捻了捻手指，冷聲道︰“傳令下去，今日的事誰敢傳出去半個字，往後就不用姓衛了。”

 第363章

    “是。”
    等天樞離開後，衛無塵放下筆，靜坐良久。
    衛焱的戾氣變重了。
    第147章 袒露
    從衛家出來，倆人走進巷子後，李卿雲突然握住衛焱的手。
    “怎麼了？”衛焱問。
    他臉上漾著溫柔的笑意，方才眉眼間縈繞的那抹冷戾散得一干二淨。
    李卿雲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抿了抿嘴，輕聲道︰“沒事。”
    “撒嬌呢？”衛焱湊到跟前揶揄他，一把將他打橫抱起，“走，我抱你回去！”
    李卿雲看著眉眼含笑的衛焱，心里不禁松快起來。
    年後，倆人又開始忙活起來。
    李卿雲要當值了。
    將他送到仙盟府後，衛焱煩躁地摁了摁眉心，朝淨園走去。
    一道身影橫在李卿雲身前。
    李卿雲抬眼看去，躬身頜首︰“衛尊主。”
    衛無塵遞給他一個玉盒︰“這里面是安魂玉，你想辦法讓衛焱隨身帶著。”
    “我知道了。”李卿雲接過。
    當天晚上，正堂里無比亮堂，案桌上放了三顆夜明珠，衛焱在批改冊子，李卿雲坐在一旁照著圖樣縫制香囊。
    過了一會兒，衛焱實在沒忍住，湊過去問︰“什麼時候好啊？”
    李卿雲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繡花︰“等一會兒。”
    他不會繡復雜的圖案，只在香囊正反兩面繡了兩團火焰紋。
    衛焱索性擱下筆，看他往里頭塞香料，不禁擰眉︰“你這又往里頭放的什麼？”
    “安魂玉，你爹今天給我的。”李卿雲將香囊口收緊，朝衛焱遞過去，“日日帶在身上。”
    衛焱一听，擰著眉就要生氣。
    “我也有。”李卿雲淡淡道，舉起另一塊安魂玉朝他晃了晃。
    衛焱的臉色和緩不少，他嘟囔道︰“我爹給你這個干嘛？”
    “你說呢？”李卿雲瞥了他一眼，“年節那天鬧成那樣，你爹估計是嫌我們年輕氣盛，想讓我們平心靜氣一些。”
    “他跟你說難听話了？”衛焱臉色一沉，冷聲道，“輪不到他來教訓你！”
    說著衛焱就起了身，看樣子是要去找他爹爭論。
    “你別煩人。”李卿雲冷著臉去拽他，斥道，“坐下！”
    衛焱梗著脖子不動。
    “安魂玉很難得，能凝神聚識，對神魂大有益處。”李卿雲和緩了語氣，“你爹是好意，他並未多言，只把東西給了我，叮囑讓隨身帶著。”
    衛焱撇嘴︰“你想要，我給你弄來。”
    “好，等你弄來新的，咱就不帶他的了。”李卿雲順著他說。
    只要衛焱把安魂玉帶在身上，誰的都無所謂。
    衛焱怏怏不樂地坐下了，他拿著荷包有些糾結，這可是李卿雲親手給他做的。
    算了，他把荷包塞在了衣襟里。
    李卿雲拉著他的手，輕聲道︰“過來，我抱抱。”
    衛焱哼了一聲，重重撲在他懷里。
    李卿雲笑了一聲，把人摟得結結實實，輕撫著衛焱的眉心。
    斟酌片刻，他緩聲道︰“別老是蹙眉，以後不高興了就回來朝我撒氣，別自己動手了。”
    衛焱悶著臉沒說話，心里陡然一沉。
    年節那天，他心里的怒火止不住地翻騰，一時沒忍住脾氣，下手狠了點。
    是嚇到李卿雲了嗎？
    “衛焱。”李卿雲喊了他一聲。
    衛焱甕聲甕氣道︰“我知道了。”
    李卿雲握著他的手舉到嘴邊親了親︰“乖，沒必要因為旁人動怒，我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以後咱們盡量少生氣，好不好？”
    衛焱聞言挑眉，雖然他還是板著臉，但是眼楮亮晶晶的，流露出粲然的笑意。
    “好呀！我听你的！”衛焱沒繃住，大笑起來，窩在李卿雲懷里撲騰。
    李卿雲垂首凝視衛焱，看著他沉郁的眉眼漸漸舒展開來，心里也隨之高興。
    半個月後。
    倪向南調離　城，任樺城執事，李卿雲順理成章接任千令一職。
    與此同時，衛焱巡察衛家諸多產業，接連問責，絲毫不留情面，一時風聲鶴唳，衛家人人自危，都夾著尾巴做人。
    “阿焱，你這樣是不是太狠了？”衛月生心有隱憂，這些時日衛焱處置了衛家許多主支的親族。
    衛焱冷笑一聲︰“我已經夠仁慈了，還留了他們一命。”
    那些人犯的事，死十次都不夠。
    衛月生聞言一怔，哽了片刻，才道︰“就你對他們用的手段，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呢。”
    衛焱嘖了一聲，抬眼瞥他︰“怎麼，你是來朝我問責的？”
    “我哪敢啊！少家主！”衛月生哼笑一聲，語調陰陽怪氣，“現在誰敢忤逆你啊！”
    衛焱聞言擰眉，嫌棄道︰“你別學阿珩說話，別扭死了。”
    啪！
    衛月生朝他砸過去一個東西。
    “嘶！你差點砸我臉上！”衛焱閃身避開，接過冊子看了看，“什麼意思？”
    衛月生道︰“你蓋個印，我拿去跟衛三交涉，秋露草急等著用呢。”
    衛家所用的秋露草，超過一半都是從淮水城引進，價格比較高，而衛焱在城南種了半座山，用不完還要往外運。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行。”衛焱蓋印後，把冊子遞給他，“此外，還有幾十種靈草，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第364章

    衛月生跟著衛無萱做事幾年了，陸陸續續接管了衛家的部分丹藥生意。
    “知道了。”衛月生應了一聲。
    衛焱扔給他一枚玉符︰“以後慕雲閣的丹藥生意，你多上點心。”
    衛月生接過來一看，發現上面蓋的是衛焱的私印，他十分不解︰“你至于分得這麼清楚嗎？”
    以後衛家的所有東西都是衛焱，這不又是多此一舉嗎？
    衛焱沒有解釋太多，只說了一句︰“衛家是衛家，我是我。”
    “行吧。”衛月生也沒再多言，轉身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
    衛焱將手里的事項處理完，朝仙盟府走去。
    “千令，你弟又來接……我看錯了，不是你弟。”龐曉臨尷尬地收回伸出去的手指，朝那人歉意地笑了笑。
    他認錯人了。
    這人跟李千令弟弟的身形很像，乍一看跟一個人似的，但是長相完全不同。
    李卿雲轉身回看，也怔了一下。
    衛焱這次沒有遮掩容貌。
    見李卿雲回頭了，衛焱笑著朝他招手。
    已到了散值的時辰，李卿雲吩咐了幾句，就徑直朝衛焱走了過去。
    “那人是誰啊？千令什麼時候認識的？”龐曉臨拐了一下範少輝，他好奇死了。
    那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瞧著一身貴氣，千令平時不應酬、不結交，從哪認識的這等人物。
    範少輝眯眼仔細端詳，那人腰間玉帶上瓖嵌的是紅晶璽，像這種品相，他們範家的家主都不一定用得上。
    “你管呢！別看了，走走！”他推著龐曉臨離開了，這人肯定大有來頭。
    李卿雲走到近前。
    “忙完了？”衛焱將他有些歪斜的領子撥正。
    李卿雲點頭，盯著他的臉道︰“你這是……”
    “嫌麻煩，不想遮掩了。”衛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走吧，回家。”
    李卿雲想要繼續往上走，能力是有了，還差背景，而且，李卿雲才進仙盟三年就升任千令，有些扎眼了，難保不會有人眼紅。
    他現在出面，既不會讓李卿雲的能力遭受質疑，也順便震懾那些想搞小動作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想光明正大和李卿雲站在一起。
    “好。”李卿雲仰頭看著他，笑得很開心。
    衛焱挑眉，問道︰“這麼高興？”
    “是，很高興，這樣每天能多看你一會兒。”李卿雲如實答道。
    衛焱聞言一愣，狠狠在他肩上揉了一把，催促道︰“快點走！”
    李卿雲撞了撞他的肩膀，笑道︰“好。”
    衛無塵收回視線，他從窗前離開，開口道︰“吩咐下去，五天後打開龍吟秘境。”
    天樞聞言疑惑︰“還有三個月呢，這次提前這麼早？”
    龍吟秘境五年一開，每次開啟兩個月。
    龍吟秘境只允許衛家子弟進入歷練，後來，衛無塵為了拉攏人心，提高手下人的戰力，也允許優秀的仙盟衛進入。
    衛無塵冷聲道︰“明天早晨點卯時就通知下去，盡快舉行比試。”
    如今已經過去三年了，衛焱和李卿雲還是如膠似漆，絲毫沒有厭煩的傾向，而且，方才衛焱用的是真實身份。
    衛無塵心下一沉，不能再任由他們繼續下去了。
    天樞明白了衛無塵的用意，猶豫道︰“可要是李卿雲不參加比試怎麼辦？”
    “他一定會參加。”衛無塵語氣篤定。
    他能從李卿雲的劍意中察覺出李卿雲對大道的向往。
    氣氛有些沉默。
    李卿雲湊過去摟緊衛焱的脖子︰“不會有事的，等我從龍吟秘境里出來，就告假幾天，到時候天天跟在你身邊。”
    衛焱沒說話，他知道李卿雲不會有事。
    因為龍吟秘境並不是真正的秘境，它的來歷比較復雜。
    最初，它確實是一個小型秘境，後來衛家的一位先祖將其煉化，這位先祖沒渡過大乘期的雷劫，在隕落時，秘境與他自身的內府融和，形成了一件堪比秘境，但又能隨意控制的法器。
    龍吟秘境里留存了一縷先祖元神，他只允許元嬰期以下的修士進入，會針對不同修為設置諸多試煉場景，其中有一事最讓人神往，先祖會針對每人的功法和靈根資質定制考核，讓人在短時間內裨補闕漏，增益極大。
    衛焱以前被他爹強壓著進去過一次，修為確實增加不少。
    這次他本想跟著李卿雲一塊進去，但是他爹不同意，而且他現在手上的事情太多了，都才開了個頭，根本沒辦法一下子消失兩個月。
    兩個月，好久好久啊！
    他一點都不想讓李卿雲進秘境，甚至不想讓李卿雲待在仙盟，他只想李卿雲天天跟在他身邊，在他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沉默片刻。
    “好了，別抱了，我去給你收拾東西。”衛焱壓下心底的不舍，佯裝大度地開口。
    李卿雲沒松手，跟著衛焱一塊起身。
    腰間纏上來一雙長腿，衛焱哼笑一聲，將掛在身上的人托穩，抓起李卿雲的手腕咬了一口︰“狠心的黏人精！”
    李卿雲沒說話，悶頭埋在衛焱肩上。
    他也舍不得衛焱，可是他必須要去，元嬰期還是太弱了，而且他的修為又到了瓶頸，這次正是突破的好機會。
    衛焱背著李卿雲，拿著乾坤袋給他收拾東西︰“多帶些肉脯，在里頭體力消耗很大，別光吃闢谷丹。”

 第365章

    “好。”李卿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衛焱收拾完又檢查兩遍，確定沒什麼遺漏的︰“里面雖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是你也不能掉以輕心。”
    “你求我，我就給你傳授傳授經驗。”衛焱在他腿上握了一下。
    李卿雲誠懇道︰“求求你。”
    衛焱笑了起來，把他從背上撈到懷里，捏著他的臉蛋說︰“那位先祖雖然下手頗狠，但他是個文雅人，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就躺地上撒潑打滾，耍無賴，他就不會為難你了。”
    “……”李卿雲沉默了，低著頭抬眼瞥他。
    衛焱嘖了一聲，揪起他臉上的軟肉，威脅道︰“把你那嫌棄的眼神收起來！”
    他那時是被他爹丟進秘境的，一點都不想修煉，只想跟他爹對著干，那位先祖下手又狠，他不想被動挨打，只好裝無賴，沒成想蒙對了，先祖果真沒再朝他動手。
    “沒有嫌棄。”李卿雲笑著去親衛焱的臉。
    衛焱抱著他浴房走，弄了兩次後，衛焱忍不住開口︰“後天你就進去了，明天告假一天，我也不出門了。”
    “好。”李卿雲應從。
    一想到李卿雲要離開兩個月，衛焱心里又開始慌亂起來，沒著沒落的，他把李卿雲抱得很緊很緊，深深埋在他身體里。
    一整晚。
    衛焱一句話都沒說，只抱著李卿雲丁頁弄。
    李卿雲一直在衛焱耳邊輕聲喊他的名字，最後喊得嗓子都啞了。
    直到天邊亮起魚肚白，衛焱才摟著李卿雲歇下，在他眉心親了親︰“乖，睡吧。”
    倆人好像一直在忙，好久沒有松泛下來了。
    浮生偷得半日閑，一覺睡到日落。
    誰也沒有起床，繼續纏抱在一起，衛焱悶在李卿雲肩窩，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李卿雲心里也不是滋味，心口漲漲的，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摟著衛焱安撫，慢慢在他背上拍打。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衛焱率先起身，抱著李卿雲起來，低聲問︰“還累嗎？”
    昨晚有些要狠了。
    李卿雲搖頭︰“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衛焱嗯了一聲︰“那起來打坐吧，晚上你再好好睡一覺。”
    “好。”李卿雲點頭。
    倆人在榻上打坐修煉，晶瑩的靈石一點點黯淡。
    直到過了丑時，衛焱將李卿雲摁在床上︰“好了，睡吧。”
    李卿雲搖頭︰“我睡不著。”
    “那不睡了。”衛焱翻身側躺，撐著手臂托腮看他 “我們說會兒話。”
    “好。”李卿雲點頭。
    衛焱把玩著他的手指，隨意道︰“你的還轉丹賣得很好，尤其是水屬性的丹藥。”
    語氣帶了一絲煩躁︰“我手下又多了不少人，費的心思越來越多了。”
    “哈哈……”衛焱低笑一聲，“阿珩說，他小叔千年老樹開花，眼前喜歡上一位散修女子，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跑。”
    “然後呢？”李卿雲歪頭看著衛焱，靜靜听著，時不時接話。
    衛焱笑得樂不可支，捏了捏李卿雲的臉︰“然後……”
    倆人絮絮叨叨，想到哪說到哪，直至天明。
    衛焱隱在袖間的手微微發顫，他狠狠攥了一把，試了幾次，臉上才勉強扯出笑意︰“好了，你走吧，到時候我再來接你。”
    李卿雲嗯了一聲，卻沒離開，抬起下巴貼在衛焱唇上。
    四片唇瓣相觸，熾熱將溫涼烘出了幾分熱意。
    直到沒辦法再拖下去，李卿雲轉身離開了。
    衛焱垂首坐在車廂的榻上，他沒去看李卿雲的背影。
    他怕看見了會控制不住自己，會失去理智，會強行要求李卿雲留下來陪他。
    他更怕李卿雲心疼他，到時候自己放棄進入秘境。
    衛無塵看著衛焱的車輦離去後，吩咐道︰“著手去做吧。”
    “主子，這樣能有用嗎？”天樞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懷疑。
    衛無塵沒說話，冷然瞥他一眼。
    天樞立刻道︰“我這就去做。”
    李卿雲離開七天了，衛焱幾乎沒怎麼睡過覺，都用打坐代替。
    今日實在撐不下去了，他就抱著李卿雲的寢衣，悶在被窩里睡了會兒，但是睡不踏實，沒過多久就驚醒了。
    衛焱煩躁得不行，連罵好幾聲，還不如不睡呢！
    做的什麼夢！糟心死了！
    緩了片刻，他起身去淨園，這幾日他一直在外巡察，公務又堆了不少。
    他耐著火氣，拿過冊子批改，看了半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一杯茶擱在他面前，斟茶那人的衣袖微微抖動，帶起一股馥郁的幽香。
    第148章 滾！
    衛焱抬眼看去，一個陌生面孔，他喊道︰“衛大！”
    “主子。”衛大走到堂下。
    衛焱冷著臉，命令道︰“自今日起，淨園所有人，不論男女，不準燻香，不準涂脂抹粉。”
    衛大抿了抿嘴，又把話咽下去了︰“是。”
    衛焱頭疼得不行，味道難聞死了，他揮手將茶杯扔出去，扭頭瞥了這人一眼，斥責道︰“還不下去！”
    這人清麗婉約的臉上帶著幾分楚楚可憐，她俯身跪下，一副極為柔順的姿態，泛著濕意的眼楮小心地望向衛焱。
    “主子，奴知錯了。”婉轉的嗓音帶著委屈。
    衛焱听得眉心深擰，冷喝道︰“滾！”

 第366章

    這人聞言一怔，瞪大眼楮，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轉眼間她臉上又露出哀求，跪在地上想去扯衛焱的衣擺︰“主子，奴——”
    砰！
    衛焱收回腳，看著被踹到堂下的人，怒火不減︰“再讓我看見她出現在淨園，你也一塊滾出去！”
    “是，屬下這就把她帶下去。”衛大急急應答，他連忙捂住這位女子的嘴，拖著人下去了。
    等把這人料理了，衛大也忍不住頭疼，這可怎麼防啊！
    算了，實話跟主子說吧，萬一等主子回過味來，豈不是又要發火。
    他剛走進正堂，豈料，他還沒張嘴說話，主子先發問了。
    “這人怎麼回事？”
    衛大低頭跪下，想了想，還是先迂回著來吧。
    “主子，您就沒發現您這幾日出門有什麼不對嗎？”
    衛焱抄起一本冊子砸在他身上︰“再說廢話，舌頭就別要了！”
    衛大眉頭皺得死緊，算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快速道︰“主子，剛剛那人是尊主安排進來的，在她之前，屬下已經處理了三個，兩女一男。”
    衛焱聞言一怔，開始回想這幾天的記憶。
    他在衛家的鋪子、作坊巡察時，好像總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湊過來，甚至在他家的巷子口，也多了一些陌生人。
    這些人男男女女都有，他們都有共同的特征，那就是長著一張漂亮的臉。
    衛大抬眼去瞄衛焱的臉色，心里暗嘆一聲，主子可算明白過來了，他這幾日攔得心力交瘁。
    他這可是在跟尊主斗法啊！
    這些時日，主子脾氣大得很，而且整天忙得焦頭爛額，他原本想著自己料理，如此一來，也省得激化主子和尊主的矛盾，等拖到李公子出來，尊主就該收手了。
    可他根本就不是對手，防不勝防，在尊主面前，他那兩三下就是班門弄斧。
    兀的，衛焱笑了起來。
    衛大心里直打鼓，他有些拿不準主子的意思，也不敢抬頭去看，低著頭，跪得膽戰心驚。
    衛焱臉上的笑容滿是諷刺，他在嘲笑他爹。
    他萬萬沒想到，他爹竟然連這種下作方法都使得出來，看來他爹已經開始著急了。
    衛焱笑問︰“那些人還在嗎？”
    衛大立刻回答︰“在，人都好好關著呢。”
    畢竟是尊主的人，他也不好動手。
    “行。”衛焱吩咐道，“把這些人送到尋芳苑，就說是我爹要納的妾，不太懂規矩，讓衛夫人好好調教調教。”
    “啊？”衛大驚住了。
    衛焱不悅皺眉︰“啊什麼，去辦！”
    衛大恍惚著應了一聲是。
    走到去尋芳苑的路上，衛大心想，尊主不會一怒之下殺了他吧。
    天樞回稟完畢後，就低著頭不吭聲。
    少爺這一招也太損了，那群人被帶進尋芳苑後，一進門就齊齊跪下，嘴里囔囔著要向夫人敬茶，氣得夫人臉都綠了。
    衛無塵沉默著一言不發。
    天樞抿了抿嘴，抬頭瞧了他一眼，不像是動怒的樣子。
    于是，他小聲道︰“我就說這法子行不通，這麼淺顯，少爺又不是傻子。”
    衛無塵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越是直白淺顯的法子，有時候越奏效。
    只要衛焱在看著那些人時心里生出一絲興趣，就算這絲興趣再微弱，也能在他跟李卿雲密不可分的關系中撬出一條縫隙。
    時日長了，兩人不可能沒有爭執，到時候這縷縫隙就會不斷擴大，直到衛焱和李卿雲的關系分崩離析。
    衛無塵垂下眼簾，淡淡問了一句︰“她生氣了？”
    “是。”天樞點頭，“夫人動了好大的氣，東西摔了一地。”
    短暫沉默後。
    衛無塵又問︰“跟她解釋清楚了嗎？”
    天樞嗯了一聲︰“我把事情緣由，原模原樣跟夫人說了一遍。”
    衛無塵追問︰“她什麼反應？”
    天樞吭哧了幾下，低聲道︰“夫人說，您不用找借口，想納妾可以直說，就算是休妻另娶，她也沒有二話。”
    衛無塵的臉色陡然變得陰沉，語氣森然︰“讓衛焱過來見我！”
    天樞心中一凜，這下糟了，主子真動怒了。
    “不去，我哪有功夫見他。”衛焱埋頭處理賬簿，語氣極為不耐。
    天樞好言相勸︰“少爺，你別　了，主子這下真生氣了，咱們趕緊走吧，別讓主子等急了。”
    衛焱充耳不聞，自顧自忙活自己的事。
    僵持片刻，天樞說的嘴都干了。
    衛焱抬眼瞥他，笑了一聲︰“來人，看茶。”
    天樞看著端到自己眼前的茶盞，內心驚疑不定，還有少爺臉上的笑容，怎麼越看越驚悚。
    衛焱緩和語氣，溫聲道︰“你來都來了，也不好什麼都不做。”
    說完，他朝衛大使了個眼色。
    衛大垂下眼簾，心說，主子可真損啊！
    他走上近前，恭謹地架起天樞的手臂︰“您難得來一趟，有件事需要麻煩您。”
    衛焱下手太狠，他一位伯翁的親孫子被整治得不輕，這不，人家爺爺打上門來了。
    就算是衛無塵來了，也得喊一聲伯父，何況衛焱一個孫子輩的，他不好出面，只能避而不見。
    可巧，天樞自己撞上來了，他出面就代表著衛無塵的態度，雖說伯翁輩分高，但掌權的家主畢竟是衛無塵。

 第367章

    天樞一頭霧水地跟著衛大往前走，他想停下，結果身後的衛焱正笑眯眯地盯著他。
    等行至花廳，衛焱把天樞往前一推︰“你去處理一下吧。”
    話音未落，主僕倆轉身就走。
    天樞懵了，他回過神來，當即就要離開。
    哪成想，一聲厲喝響起，同時一個茶杯擲向他。
    “你小子往哪躲！”
    天樞心里叫苦不迭，只好臉上堆笑，迎上去硬著頭處理。
    待衛焱回到正堂後，就見衛無塵高坐上首，冷冰冰地俯視他。
    衛焱沖他笑了笑，戲謔道︰“爹，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衛無塵冷著一張臉，並未開口。
    衛焱面上言笑晏晏，但是嘴里說出口的話越听越別扭︰“您看您，也不打個招呼，兒子好到門口去迎您啊，您這不聲不響地來了，萬一被當作賊可怎麼好。”
    衛大心里焦急萬分，抬眼去瞄衛焱。
    我的主子哎！你收著點說吧，沒看見尊主臉都青了嗎！
    衛無塵拂手一揮，衛大不受控地朝堂外飛去。
    砰！
    屋門緊閉。
    衛焱咬著牙對抗威壓，死撐著就是不跪，他仰著頭，不服地望著衛無塵，滿眼挑釁。
    衛無塵僵著手，默了默，他收手，冷聲道︰“去給你娘道歉，再跟她解釋清楚。”
    衛焱咽下嘴里的血沫，嘲弄地嗤了一聲︰“你確定讓我去？”
    衛無塵沉默了。
    衛焱現在完全不可控，屆時，他再說出些不中听的話，還不如不去。
    心中浮起一絲頹然，衛無塵起身離開。
    衛焱突然開口︰“爹，其實你喜歡我娘。”
    平靜的語氣陳述著一個事實。
    衛無塵腳步一滯，垂著眼並未作聲。
    衛焱又道︰“為什麼你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卻強逼著我做，這麼多年了，你可以納妾，可以另娶，可是你都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找那些人過來惡心我呢？”衛焱走到衛無塵身前，直直看著他，“爹，你就這麼討厭我嗎？是不是只有我過得一塌糊涂，你才能覺得開心。”
    衛無塵的眼楮幾不可察地閃爍一下，他像是心虛似的錯開衛焱的眼神。
    “不是，我沒有。”衛無塵的聲音很低，他快速地覷了衛焱一眼，隨即消失在堂中。
    等他離開了，衛焱扯了扯嘴角，諷刺一笑，面無表情地將門推開。
    這下，他能過段安生日子了。
    “衛大。”衛焱伸手遞給他一塊玉符，“不計代價，一個月之內，在淨園布下五行生克陣。”
    衛大心下了然，五行生克陣是高級防御陣法，放眼整個東洲，沒有人敢擅闖淨園，這陣法其實就是用來防尊主的。
    這麼大型的陣法，所耗巨靡，不過也是值得，主子已經自立門庭，不能再任由尊主來去自如。
    “是，屬下定當竭力。”衛大領命離去。
    寂靜中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天樞走進書房，砰的一聲，將茶杯擱在衛無塵眼前︰“主子，喝茶！”
    茶水濺出來落在冊子上，衛無塵擰眉看去，眼神中流露出不悅之意。
    天樞一臉怨念地盯著他。
    衛無塵一怔，眉心深蹙︰“額頭怎麼回事？”
    天樞額頭紅腫了一大塊，他悻悻道︰“被人打的？”
    “誰！”衛無塵冷下臉，天樞是他的人，誰敢朝他動手。
    天樞哼道︰“老伯翁打的。”
    他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忍不住地埋怨︰“都怪你，非要讓我去叫少爺，我好久沒吃過這麼大虧了。”
    衛無塵沉默了。
    那是他的長輩，他爹的長兄，今天就算是打在他頭上，他也只能受著。
    這個虧只能咽下，他總不能跟衛焱一樣，沒有長幼尊卑。
    緩了片刻，衛無塵開口道︰“你去庫房里挑件東西。”
    “知道了。”天樞不大高興地應了一聲，又問道，“少爺那邊怎麼辦？還繼續安排人嗎？”
    衛無塵嘆了口氣︰“算了，離他結嬰且還有得等，隨他去吧。”
    他就不信，衛焱和李卿雲能一直情比金堅。
    “你早這麼想不就好了！非要瞎折騰，夫人生了場大氣不說，還連累我挨了頓打！”天樞一臉悻然，語氣幽憤。
    眼見主子神色冷了下來，他趕緊溜出去了。
    衛無塵難得哽了一口氣，他放下筆，抬手無力扶額。
    日子一天天跟烏龜爬似的，過得慢死了。
    淨園上下，個個懸著心做事，生怕觸到衛焱霉頭。
    衛三和衛五匯報完事情，絲毫不敢多待，拔腿就走。
    主子那張陰沉的臉，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們實在不敢多看一眼。
    衛四覷著衛焱的神色，謹慎開口︰“噬靈蠱已經孵化出來了，養得十分精細，不出意外的話，再等個三四年就能用了。”
    “三四年？”衛焱冷呵一聲，“怎麼不等我死了燒給我！”
    衛四聞言，心里有些委屈，他為了這東西真是殫精竭慮。
    噬靈蠱破壞力極大，要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那人族早就被魔族佔領了。
    他想了想，也沒敢辯駁，只苦著臉喊了一聲︰“主子。”
    衛焱抬手摁了摁眉心，強行壓下心底的煩躁，頓了頓，他緩和了語氣︰“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從賬上支點靈石，好好歇兩天。”

 第368章

    “是，謝謝主子。”衛四趕緊離開了。
    煎熬了兩個月，李卿雲終于從龍吟秘境出來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衛大看見李卿雲身影的一剎那，都快哭出來了。
    這段時日，主子見天的連軸轉，他也只得在一旁陪著，他夫人都有怨氣了。
    “這倆月大家辛苦了，衛大你安排一下，輪流休息，每人多發半年份例。”衛焱步履匆匆，“我這幾日不去淨園了，有什麼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衛大道︰“是。”
    衛焱緊盯著李卿雲，他極力克制自己，才沒有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抱他。
    李卿雲眉宇間浮著一抹倦意，眼神都黯淡了，想必是累狠了。
    衛焱攥了攥微顫的手，在他肩上搭了一下，啞聲道︰“回家吧。”
    “好。”李卿雲彎眉淺笑。
    倆人上了車輦，李卿雲跨坐在衛焱腿上，摟著他的脖子，輕聲道︰“衛焱，我想你。”
    衛焱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起來，他埋在李卿雲肩上，低低嗯了一聲︰“我也很想你。”
    “想吃東西嗎？我給你做。”衛焱背著李卿雲走在巷子里。
    李卿雲懶懶道︰“不想吃，我想睡覺。”
    他在秘境里沒怎麼休息，衛家先祖是一位劍修，自創了很多劍招，他以前聞所未聞，此行真的獲益匪淺。
    很快，他就能進階了。
    衛焱握了握他的腿，低聲道︰“那你睡吧，等會我給你洗澡。”
    “好。”李卿雲趴在衛焱背上睡了過去。
    衛焱將他擱在腿上，把他身上的水珠擦干，用毯子一裹，抱著他朝臥房走。
    李卿雲睡得很熟，衛焱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在他唇上親了親，然後不錯眼地盯著他看。
    不知過了多久，衛焱眨了眨干澀的眼楮，卸去力道壓在他身上，腦袋深埋在他頸窩。
    李卿雲輕輕唔了一聲，低聲呢喃︰“衛焱。”
    “嗯，我在呢，睡吧。”衛焱湊在他脖子上輕咬一口。
    李卿雲伸手圈住衛焱的腰，很快又睡了過去。
    倆人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衛焱察覺臉上有溫熱的呼吸，他眯起一只眼，就見李卿雲支著身子，趴在他臉前看他。
    他抬手去摸李卿雲的臉，沙啞道︰“怎麼了？”
    李卿雲搖頭︰“沒怎麼，就是想看看你。”
    “睡夠了嗎？還累不累？”衛焱扣住他的後頸，指腹慢慢摩挲他的耳垂。
    李卿雲笑了起來︰“不累。”
    衛焱感覺到了，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挺精神啊。”
    “是你先丁頁我的。”李卿雲摟住他脖子，辯駁一句。
    衛焱挑眉，低笑一聲︰“想我了？”
    “想了。”李卿雲坦誠道。
    “乖，這就要你。”衛焱湊過去親他，“腿抬高。”
    李卿雲照做。
    衛焱在他腰上揉了一把，溫聲命令道︰“再抬。”
    李卿雲還是順從。
    衛焱攫住他的腰，迫使他貼近自己。
    密不可分。
    李卿雲眼中泛著濕意，腦海里一片空茫，神魂都顫栗起來。
    好久好久啊！
    等衛焱離開他時，李卿雲感覺自己又困了，眼皮變得沉重起來。
    衛焱抱著他去清洗，被熱氣一燻，他腰上被攥出來的印子變得異常明顯，寬大的青紫色指印橫亙在整個腰間，顯得有些可怖。
    把人從浴房抱出來後，衛焱慢慢給他抹藥。
    昏沉中，李卿雲感覺衛焱又進來了，他下意識抬腿，膝蓋卻被按住了。
    衛焱摁下他的腿，另一只手撫了撫他的臉︰“乖，睡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明白過來衛焱只是想這樣睡覺。
    等他睡著後，衛焱看了他一會兒，心里安定下來，不多時也睡了過去。
    醒過來又是一輪，衛焱在發泄他的想念，還有不安。
    不知白天黑夜，等李卿雲徹底清醒過來，已經過去五天了。
    他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于是伸手去推衛焱。
    衛焱在他手腕親了一口，然後把他抱在懷里，端著一碗雪梨湯喂他。
    一碗湯下去，嗓子好受很多，他開口道︰“還想喝。”
    “好。”衛焱又盛了一碗喂他，“下次你別出聲了，照你這麼喊，嗓子都壞了。”
    李卿雲伸手掐他的臉，冷冷道︰“不是你要求的嗎！”
    衛焱別開臉，為了掩飾心虛連咳了好幾聲，小聲道︰“那我哪知道你這麼配合。”
    他確實沒想到李卿雲會這麼乖。
    “起開！”李卿雲踹了他一腳。
    衛焱連忙認錯，好聲好氣道︰“是我錯了，都是我不好，乖，再喝兩口。”
    李卿雲橫了他一眼。
    衛焱繼續哄他︰“哎呀，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來，親親。”
    李卿雲往後仰頭，避開湊過來的腦袋。
    “親親嘛~”衛焱拖著語調，“雲雲~”
    李卿雲心里一軟，他很久沒听見衛焱用這種黏糊的嗓音說話了。
    唉！
    他捧著衛焱的臉，印在他唇上。
    衛焱眯眼笑了起來，繼續喂他。
    李卿雲問道︰“你在家耽擱了這麼久，淨園那邊怎麼辦？”
    “不用擔心，所有的事我都提前料理好了。”衛焱捏了捏他的臉蛋。

 第369章

    他這倆月忙活了很多事，夠歇個三五天的。
    李卿雲點頭︰“今天再歇一天，明天就得出門了。”
    耽擱夠久了，仙盟那邊告的假也該銷了，這幾天忙著親近，他的內息還沒調理。
    “行。”衛焱拉著他起來，“我們出去轉轉，剛開了一批礦石，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李卿雲聞言眼楮一亮，笑道︰“好。”
    半個月後。
    李卿雲突破瓶頸，成為元嬰大圓滿修士。
    當天晚上，衛焱做了四菜一湯，還挖出來一壇子桂花酒。
    “恭喜我們李千令，馬上就要成為化神期修士。”
    李卿雲哭笑不得，他剛成為元嬰大圓滿，離化神還早著呢。
    衛焱嘖了一聲︰“愣著干嘛，快喝！”
    李卿雲搖頭失笑，將遞在嘴邊的酒喝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
    衛焱感覺沒怎麼過，一年又到頭了。
    他壓下心底的喜悅，站在樹下等李卿雲。
    李卿雲一出來，就見衛焱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正打算問他，神色一怔。
    他垂下眼簾，掩藏那一瞬間的怔愣，然後笑問︰“什麼時候啊？”
    衛焱得意地挑眉︰“半個時辰前，我正在淨園打坐，突然就晉階了。”
    他現在已經是金丹後期了。
    很快，衛焱的內心又被失落佔據，李卿雲已經是元嬰大圓滿了，他差了好多，而且，他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追上李卿雲了。
    “真厲害！”李卿雲在衛焱肩上拍了拍，臉上帶著真摯的溫柔笑意。
    他還能擁有衛焱多久呢。
    第149章 郁結
    李卿雲握住衛焱的手腕，笑道︰“走吧，我們去買魚，我可以給你做個全魚宴，煎炒炸煮，要什麼有什麼。”
    衛焱立刻又開心起來，撞了撞他的肩膀︰“明天能告假一天陪我嗎？我有些點累了，想歇歇。”
    “好，歇兩天。”李卿雲晃著他的手腕，“晚上我給你喂飯。”
    “哇！”衛焱故作驚訝，“待遇這麼好呀，我真是受寵若驚！”
    “……”李卿雲頗覺好笑，抬眼瞥他，淡淡道︰“畢竟我是小氣鬼，不能總這麼大方。”
    “！”衛焱眼楮一亮，嘖嘖嘆道，“瞧瞧，現在都會這樣噎我了，以後還得了！”
    他一副哀婉的樣子，拖著嗓子道︰“我那溫柔乖順的雲雲去哪了，你把他還給我！”
    李卿雲嘶了一聲，听得牙酸，語氣里帶著一分嫌棄︰“行了，好好說話。”
    “你嫌棄我！你竟然嫌棄我！果然，世人都愛喜新厭舊，你已經厭倦我了嗎？”衛焱皺著眉頭，捂著心口哀嘆。
    李卿雲︰“……”
    李卿雲問︰“司徒玉珩又來了？”
    衛焱正經起來，答道︰“是，他躲不過去了，接手了家里的許多事項，這次來　城找我商量一些公事。”
    李卿雲點頭︰“他那個飛缽挺好用的。”
    衛焱笑了一聲，語氣帶著悵惘︰“他很久沒折騰新玩意了。”
    這次阿珩來，明顯老成了很多，司徒家子佷眾多，幾房之間勾心斗角，俗事里滾一遭，把人心都磋磨老了。
    李卿雲淡淡道︰“等他能自己做主了，或許還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衛焱聞言一怔，隨即笑道︰“但願如此，希望那時候，他還能喜歡折騰那些玩意。”
    一晃，又到年下。
    今年的家宴，過得風平浪靜。
    這一年，衛家眾人都被衛焱整怕了，除了去主桌向衛無塵敬酒問安，其余時間，他們都不敢朝主桌多瞟去一眼。
    幾天前，衛焱手下又有一人成功渡過化神期雷劫，成為合體期修士，而且李英甫給他拉攏了一批極為能干的散修，現在他肩上的擔子分下去不少。
    因此，整個席間，衛焱臉上都掛著淺淡的笑意，他夾了一筷子桂花蜜藕正打算擱李卿雲碗上。
    就見李卿雲無奈地看著他。
    好吧，碗都冒尖了，確實放不下了，衛焱視線流轉，他朝前欠身，將這筷子藕放在他爹碗里。
    “爹，您嘗嘗。”衛焱笑得極為真誠，一副孝順的好兒子模樣，他又夾了一筷子，“娘，您也吃。”
    其他人被衛焱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衛無塵和唐絡瑤臉色一滯，神色看上去有些別扭。
    衛月生朝他挑眉，你又想干什麼？掀桌子之前跟我使個眼色！
    上次差點濺他一身油湯。
    衛焱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不少，他夾起一整個熊掌，抬手一扔，正正落在衛月生碗里。
    “哥，你也吃，這幾年真是辛苦你了，咱家的丹藥生意又擴張不少。”
    自從阿生從他姑姑手里接過一部分權力，慕雲閣的丹藥生意好做了很多，不用再費心遮掩了，他特意吩咐手下人，出了什麼事就報衛月生的名字。
    “……”衛月生臉色一僵，他抬手掩面，真丟人啊，就不該搭理衛焱。
    旁人摸不準衛焱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真心實意，還是話里有話、借機敲打，一時間主桌的氣氛又凝重起來。
    衛無塵夾起蜜藕咬了一口，淡淡道︰“味道不錯。”
    唐絡瑤也夾起吃了，不過，她並未開口，只是朝衛焱定定看了一眼。
    衛月生咬牙切齒地咬了一口熊掌，悄悄沖衛焱比了個手勢。

 第370章

    糟心玩意！
    衛焱挑眉笑了起來。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走，回去吧。”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拍了一下。
    臨走時，路過天樞身邊，衛焱停了下來，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我倆自己做的桂花糕，你嘗嘗，不喜歡吃就扔了，喜歡吃等明年再給你帶。”
    “……”天樞接過東西，一時之間表情極為復雜。
    明年——
    李卿雲也掏出一個罐子遞給他︰“這是荷葉茶，院子里種得荷花不多，只得了一小捧，等明年才能有新的。”
    天樞哭笑不得，又是明年。
    感動的同時，他心里也漫上來一股酸澀，扯唇笑道︰“好，那就等明年。”
    兩人並肩離去。
    天樞靜靜看著他們，從少年到青年，這倆人一直都沒有走散。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他轉過身，一抬眼，就見主子盯著他手里的東西。
    “主子，你要嘗嘗嗎？”天樞忍痛將油紙包遞過去。
    衛無塵淡聲道︰“不吃，那是給你的。”
    說完，衛無塵的身影就消失了。
    天樞暗暗翻了個白眼，主子這會兒肯定正在生悶氣呢。
    他拿起一塊糕點小心送進嘴里。
    唔！真好吃！
    接下來的日子在匆忙中一晃而過。
    衛焱用了五年，終于摸清了衛家的家底，他將三分之一的產業牢牢控制在自己手心里。
    他和他爹現在維持著面上的父慈子孝。
    這一年，天樞來淨園的次數多了不少，有時候，他會借天樞的手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偶爾，在不經意的閑聊中，他也能從天樞嘴里套出一些他爹暗地里的勢力。
    衛焱逐漸放手衛家的事情，開始著重培養自己的勢力。
    “主子，江  泉又來了。”衛大走近回稟。
    江家現在各自為政，即將四分五裂，江  泉這個家主只剩個空名，過不了多久，他連名頭都保不住了，現如今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衛焱笑了一聲︰“請他進來。”
    江  泉坐在下首，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稱呼衛焱。
    稱賢佷，他如今是沒這個臉面了，稱衛少爺抑或是少主，他又拉不下這個臉。
    一時氣氛沉默起來。
    衛焱沒心思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江家主，你今天來找我，想必也做好了準備。”
    江  泉模糊稱謂，只道︰“確實已有考量。”
    “那好。”衛焱往後一仰，垂眸俯視他，“我可以讓你重聚江家，繼續做你名副其實的家主。”
    “條件是——”衛焱語氣微微停頓。
    江  泉攥緊扶手，心中忐忑。
    下半句響起。
    “我要樺城。”
    “什麼！”江  泉猛地起身，一臉震驚，語氣滿是不可置信。
    他江家扎根樺城千年，祖祖輩輩皆留存于此，就算今時不同往日，他這個家主名存實亡，但是讓他把祖地拱手讓人，那也是萬萬不能！
    衛焱漫不經心瞥他一眼︰“江家主，時至今日，你覺得自己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江  泉聞言，僵直站了片刻，如今他江家的頹勢無力回天，中州那邊已經放棄他了。
    他心中悔恨交加，當初萬萬不該去觸衛無塵的眉頭，說不定現在還能偏安一隅，徐徐圖之，以待來日。
    他頹然坐下，苦澀道︰“你想讓我做你的傀儡？”
    如今他身上也只有這一個利用價值了，他還是江家名義上的家主，也是樺城的城主，城里的各項大小事宜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衛焱如果想入主樺城，有他在，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衛焱扯唇一笑︰“江家主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听，咱們算是合作伙伴。”
    “你放心，你們江家的地盤我不會涉足，屆時，你還是那個一呼百應的家主。”
    江  泉苦笑一聲，從他進來，衛焱就一直面色和緩，語氣平淡，不曾高聲說過一句。
    這說明衛焱底氣十足，勝券在握，所以他才能這麼淡然、從容。
    看來衛焱是對樺城勢在必得，他掙扎著問了一句︰“衛少主潛龍在淵，以後飛出　城也未可知，何必惦記一個小小的樺城呢？”
    衛焱聞言挑眉，並未理會他的發問。
    樺城地處東南，除了它之外，那一片都是中小型城池，距離　城較遠，他爹對那兒並不上心，心腹很少，那些城主都是一些中庸之輩，比較好收拾。
    衛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江家主，你仔細想想，如今這種情況，其實跟以前並無不同。”
    江  泉自嘲一笑，是啊，確實並無不同。
    以前他上頭是衛無塵，如今變成了衛焱，只不過換個主子而已。
    況且，他也沒有說“不”的資格。
    沉默片刻。
    江  泉面露頹唐，他長嘆一聲，妥協了。
    不然還能怎麼辦呢，最起碼這樣能保住江家，留存祖宗基業，或許等以後江家出個驚才絕艷的子孫，再次復起也未可知。
    他緩緩起身，垂首向衛焱行禮︰“衛少主。”
    衛焱並未受禮，他起身行至江  泉身邊，抬手扶起他︰“江家主，叫我衛焱就好。”
    少主這個稱呼，他不喜歡听。
    江  泉聞言一怔，抿著嘴沒再開口。

 第371章

    衛焱客氣地將他送到堂外，溫和道︰“以後的樺城還是要仰賴您啊。”
    江  泉身上的失意和頹唐淡去一些，他打起精神，道︰“您有什麼差遣，我定當竭力配合。”
    衛焱笑了一聲，吩咐道︰“衛大，好生送江家主出去。”
    “是。”
    衛焱收起臉上的和善，神色漠然地看著江  泉的背影。
    江  泉畢竟掌管樺城數年，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好把他逼得太緊，到時候用他的地方多著呢，最好還是讓他自己想通，心甘情願地配合。
    衛焱轉身走向正堂，捻了捻手指。
    “主子！”
    衛焱命令道︰“衛二，以樺城為據點，將我們的人四下分散，不計代價、不論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控制那些城池。”
    “是，屬下領命。”衛二跪下，神情鄭重。
    衛焱掃視眾人，承諾道︰“做好了，以後你們就走在明面上，多的是職位讓你們挑選。”
    “是！主子！”眾人均難掩喜色，斗志昂揚地離開了。
    庭院中的桂花又開了。
    堂外夜色漆黑，衛焱垂首，執筆書寫。
    現在他和李卿雲見面的時間少了很多，李卿雲總在當值，他為了攢功績晉升，接了很多案子，又要抽出時間修煉，閑暇時間很少。
    而他要忙好多事情，經常不在淨園，要在外面四處跑。
    有時候他當天趕不回來，多的時候在外面耽擱過七天，倆人每天就用通靈玉說幾句話。
    他們只有晚上才能見面，最多抱著睡一個時辰，現在修為高了，每天不用睡那麼久，都在打坐修煉，還要再抽出半個時辰練劍。
    親近的次數也少了，只有李卿雲每旬一次的休沐時，倆人才能親親熱熱地抱著好好說會兒話。
    直到深夜，子時都過去了。
    衛焱才將事情料理完，他擱下筆，坐著沒動。
    因為他不想回家。
    家里沒有李卿雲，他被外派到淮水城執行公務去了，前天早上走的，明天下午才能回來。
    他掏出靈石本想打坐，但是靜不下心，索性走到院中的演武場練劍。
    靈力傾瀉而出，衛焱用了全力，一個時辰過後，他擦了把額上的汗，把劍隨手一扔。
    心中郁結難消。
    他躺在地上，單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一瞬間，他有些迷茫，他目前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能跟李卿雲待在一起，可是現在好像有些本末倒置，倆人開始聚少離多。
    深秋露重，他眨了眨潮濕的眼睫。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他又要開始忙了。
    好累啊！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委屈，他也不想把自己逼得這麼緊，可是他沒辦法。
    月余前，天樞隱晦地告訴他，他爹看了很多世家女子的畫像。
    從凡界回來七年了，他現在已經是金丹大圓滿修為，最多再等兩三年就要結嬰了。
    盡管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了，但以他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與他爹抗衡。
    太陽升起來了。
    衛焱抹了把臉，將自己打理好，帶著人出去了。
    一整天忙得不可開交，他拿出通靈玉，語氣不耐︰“說！”
    “衛焱，你在哪呢，我去找你。”李卿雲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衛焱一愣，語氣頓時溫柔起來︰“回來啦，你別跑了，再等半個時辰我就回去了。”
    “好，那我在家等你。”
    衛焱收起通靈玉，他沒心思慢慢來了，淡漠道︰“一刻鐘，他還不松口，這輩子就不用再說話了。”
    “是。”
    衛燦垂首站在下面，膽戰心驚，緊張地攥手為拳。
    這幾年，衛焱的威勢越來越重，手段果斷狠厲，整個人籠罩著一股被權勢浸淫的殺伐之氣。
    只有在那個李卿雲面前，衛焱才會收起那一身駭人的威迫。
    他們倆現在已經成了衛家心照不宣的秘密，衛焱出席的宴會不多，但他每次出面，身旁必定跟著李卿雲，倆人一直出雙入對。
    “主子，他招了。”
    衛焱嗯了一聲︰“把靈石采出來運到東南，不要耽誤那邊的進度。”
    “是。”
    衛燦忍著懼意，上前將賬簿呈上︰“少主，這是開采靈脈所需要的人手和材料。”
    他如今雖然跟著衛焱做事，但並不算衛焱的心腹，衛焱待他不咸不淡。
    衛焱翻開冊子掃了幾眼，淡聲道︰“做得不錯。”
    他垂眸打量衛燦一眼，這人有幾分能力，而且知情識趣，前年的家宴，他是第一個向李卿雲問安的人。
    “這件事就由你負責，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衛焱合上冊子，起身離開。
    衛燦心中一喜︰“是。”
    一聲哀鳴響起，一只鳥兒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不久後又振翅離去。
    衛焱壓著眉眼，帶著一身沉郁走在路上。
    忽而，如同雨落在水面泛起漣漪，衛焱臉上的冷漠碎開，從嘴角漾開一抹笑意，直至眼角眉梢。
    李卿雲站在巷子口，正靜靜看著他。
    衛焱突然不想走了，他停在了原地。
    第150章 締造
    “衛焱！”李卿雲笑得眼楮眯起，大步朝他跑過去。
    衛焱邁開步子，張開手臂迎上去，穩穩接住了他。
    李卿雲摟緊衛焱的脖子，腿纏在他腰上，笑著在他額頭親了一下︰“我想你。”

 第372章

    衛焱低低嗯了一聲，托抱著他走到巷子里，沖他仰頭。
    李卿雲捧著衛焱的臉，低頭親在他唇上。
    衛焱用腳踢開門，抱著他走到屋里，將人安置在腿上。
    倆人面對面摟抱著。
    衛焱一手攬住他的腰，另一手輕輕撫摸他的臉︰“累不累？”
    李卿雲搖頭︰“不累。”
    衛焱嗯了一聲，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肩上，低喃道︰“讓我好好抱抱。”
    “好，我也想抱你。”李卿雲摟緊衛焱的脖子。
    屋里沒點燈，視線昏暗下來。
    衛焱抬起頭，淡淡道︰“好了，不抱了，打坐吧。”
    “不要。”李卿雲抱著他不松，笑道，“我告假了三天，現在我就想抱你。”
    衛焱愣了一下，在他腰後揉了揉，詫異道︰“我們李執事竟然會為了私情告假？”
    李卿雲悶悶笑了起來︰“是啊，明天你也別出門了。”
    衛焱挑眉，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這麼想我？”
    “你不想我嗎？”李卿雲與他額頭相抵。
    衛焱滾了滾喉結，啞聲道︰“乖，自己把衣服脫了。”
    李卿雲照做。
    “脫快點，不然我就直接撕了！”
    李卿雲動作急促起來，這都是衛焱給他置辦的衣服，撕毀了多可惜。
    衛焱看著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落，露出他最喜歡的芯子，心里升起一股難言的愉悅。
    等了片刻，衛焱一直沒有動作。
    “衛焱，我有些冷。”李卿雲小聲說了一句。
    此時已至暮秋，他現下沒有靈力護身。
    衛焱猛地回過神來，他壓下內心異樣的感覺，快速散開身上的衣袍，伸手將李卿雲擁進懷里，柔聲道︰“是我不好，我給你捂捂。”
    乍一貼近高燙的體溫，李卿雲瑟縮一下，隨即他嘆了一聲︰“衛焱，你好熱啊！”
    “還有更熱的。”衛焱低笑一聲，親了親他的耳垂，“乖寶貝兒，我抱你去洗澡吧。”
    “好。”李卿雲輕嗯一聲。
    這麼多年了，倆人的姿勢一直沒有變過，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個。
    要麼是倆人都躺著，衛焱壓在李卿雲身上，要麼就是倆人都坐著，偶爾，李卿雲也會騎一會兒，但他時間不長，覺得沒有衛焱弄的舒服。
    總之，不管什麼姿勢，衛焱一定要正面看著李卿雲，始終盯著他的臉。
    每次做完，衛焱都要在李卿雲嘴上重重親上一口，按理說，他俯下身，直接親就完了，可是他偏不，他非要把李卿雲的上半身托起來，緊緊地圈住李卿雲的腰身，還要把李卿雲的手臂強行搭在他身上。
    有時候，李卿雲實在沒有力氣，手臂從他身上滑落下來，衛焱就把自己的寢衣揪起來一個角，硬塞在他手里，讓他攥住。
    等到姿勢固定好了，衛焱就會發出暢意的喟嘆，低下頭在李卿雲嘴上重重舔一口，然後在他臉頰、腮邊、頸側，慢條斯理地啄吻。
    每次衛焱都要親好久，李卿雲沒力氣，他實在耐不住，整個人陷在衛焱的掌中，像宣軟的面團，從衛焱的掌中淌出來，從手縫中溢出去。
    “衛焱，我好困，你親就親，別咬行嗎？”李卿雲輕聲咕噥一句。
    他摸了摸脖子，不出意料，又摸到了一片深深淺淺的牙印。
    他想不明白，衛焱怎麼這麼愛咬他，尤其那什麼的時候，疼倒是不算疼，就是感覺很奇怪。
    衛焱攥住他的腕子，張口咬在他小臂上。
    李卿雲︰“……”
    這次也不知道怎麼了，衛焱可勁兒地折騰他，天都亮了，他還沒睡上覺呢。
    “衛焱，還有兩天呢，我們睡醒了再親，好不好？”他故意軟了幾分語氣。
    衛焱低嗯一聲，揉了揉他的嘴唇︰“親我。”
    李卿雲抬起酸軟的手臂，摟在衛焱脖子上，仰著頭親他，怕他不滿意，又舔了舔。
    “好，睡吧。”衛焱卸去力道，壓在李卿雲身上。
    翌日下午，衛焱閉著眼等待。
    不知過去多久。
    李卿雲睡醒了，湊在他肩上蹭著腦袋。
    衛焱臉上不自覺地綻開笑意，他伸手扣住李卿雲的後腦勺揉搓兩下。
    “今個不休息了，你陪我去趟樺城，後天早上回來，不耽誤你當值。”
    李卿雲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笑道︰“好。”
    兩只火鳳拉著雲輦候在城外，衛焱將李卿雲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抱著他從車內下來。
    嘹亮的啼鳴響徹雲霄，火鳳扇動地翅膀飛馳而去。
    衛焱散開大氅，摟著李卿雲躺在床上︰“乖，繼續睡吧。”
    “我不困了。”李卿雲蛄蛹一下，撐著手臂爬起來。
    衛焱見狀，沒忍住笑了起來，在他翹起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嘖！他的雲雲真可愛！
    李卿雲冷臉瞥他，朝他伸手︰“我的乾坤袋。”
    衛焱摸出來遞給他，抱著他去案桌前︰“在這打坐吧。”
    “知道了。”李卿雲合上眼楮，調理內息。
    衛焱在他額頭點了點，又看了他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冊子翻看。
    “主子，李公子。”衛二落在半步，朝他們匯報情況。
    衛焱嗯了一聲，接過冊子翻開，抬腳朝城中走去。
    如今已有五個城池徹底落入衛焱的掌控之中，其余偏遠一些的小城池還沒來得及處理。

 第373章

    衛焱看到一處皺眉，他伸手點了點。
    靖圓城。
    這個城池緊挨天衍宗地界，現任城主進入仙盟前，曾是天衍宗的親傳弟子，因此，靖圓城名義上雖為東洲管轄，其實暗地里只听命天衍宗行事。
    永興城和晏城，跟靖圓城一衣帶水，沆瀣一氣。
    三城地方不大，距離　城頗遠，他爹與其說是不上心，不如說是看不上，就派了一個元嬰期的令尹過來監管，日子長了，難免生出異心。
    “衛二，讓這仨人過來見我。”衛焱吩咐道，“衛四，帶人準備好。”
    “是。”
    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攬了一下︰“走吧，去歇著。”
    “我想去看看陣法布置得怎麼樣了。”李卿雲仰頭看他。
    “行。”衛焱笑道，“走吧，驗收一下你的成果。”
    早在九個月前，在樺城的遮掩下，他將處于此地中心的三個城池合並，拆除外圍城牆和護城防御陣法，直接將城池相鄰的空閑地帶全部圈進去。
    他打算自己造一個大型城池。
    內里重新打亂劃分，共設了十三個坊，比　城還多了倆，為了保證城池的安全和穩定，在外圍鋪設了天罡混元陣。
    天罡混元陣可堪稱為頂級防御陣法，是李卿雲和他手下的陣修，在一起商討了近兩個月，試驗多次，最終才定下來的。
    陣法開啟後，耗費的靈石、陣材將近縮減一半，而且能將合體期修士擋在城外，假使他爹前來破城，沒有一時半刻也休想打破。
    造這麼大的城池，工程巨大到難以想象，而且又是瞞著他爹做的，很多事都是私下進行，沒辦法大張旗鼓地放手去做，沒有個三五年肯定完不成。
    最終所需的靈石完全無法估計，就目前來說，他賬上的靈石幾乎砸進去三分之一。
    這才剛開始，接下來，還有源源不斷的靈石如流水般地填進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衛焱看著遠處一片狼藉的城牆，禁不住暗嘆，幸好他現在能賺錢，否則還真造不起。
    倆人御劍，繞著外圍快速轉了一圈。
    停下來後，倆人面面相覷，都沉默了。
    李卿雲嘆了一聲︰“算了，急不得，慢慢來吧。”
    “不用擔心，有我呢。”衛焱攬著他往前走，“等這里建好，以後就是我們真正的家。”
    這是一座嶄新的城池，由他主宰。
    在這里，他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陰影下，他和李卿雲不用顧忌任何人。
    “好！”李卿雲笑得很開心，伸到衛焱袖子里握他的手。
    衛焱攥緊他的手，牽著他往前走。
    到了別院，衛焱開口道︰“城南我留了一片地方，打算建個藏書樓，你去看看，有什麼要求寫下來，我讓人去辦。”
    “好。”李卿雲離開了。
    衛焱抬手。
    衛六頜首，上前跟在李卿雲身後。
    衛焱轉身朝正堂走去，有些事還是別讓李卿雲見了。
    “衛少主！”三位城主自堂下起身，朝衛焱見禮。
    衛焱未發一言，徑直越過他們，旋身坐在上首，垂眼俯視。
    一時，堂中寂靜無比。
    “衛四。”衛焱淡漠的聲音響起。
    話音落地的瞬間，一陣濃重的殺意盈滿廳堂，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二十位化神期修士，列陣站在堂下，個個手持利刃，冰冷、嗜殺的眼神盯著三位城主。
    “衛少主，您這是什麼意思？”郭青陽壓下心底的懼意，出言相問。
    衛焱抬眼看去，是靖圓城城主。
    這仨人里也就他有些骨氣和能力，與此同時，他也是逆心最重的一個。
    其余兩位城主都是左右逢迎的牆頭草，一個愛嬌妻美妾，一個愛靈石寶物。
    管理不善，御下不嚴，城中的規矩一塌糊涂，但勝在膽小老實，面上對　城還算恭謹。
    衛焱將桌上的冊子扔下去，冷聲道︰“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三人站著，都不敢動，僵持片刻，郭青陽俯身撿起冊子翻看。
    他心下一驚，衛焱怎麼知道他做的這些事。
    衛焱眯起眼楮，流露出殺意︰“郭青陽，靖圓城姓衛，不姓周，你要是這麼想當天衍宗的狗，今天我就成全你。”
    靖圓城在六年前開出一條中型靈脈，但是郭青陽欺上瞞下，將靈脈據為己有。
    要是他自己花用，倒也算了，最可氣的是，他把半座靈脈運到了天衍宗，這種吃里爬外的東西，他斷斷容不下。
    “少主，我這麼做也是事出有因啊，並非是存心背叛尊主，我——”聲音戛然而止。
    “帶下去。”衛焱神色冷然，聲音沒什麼情緒，“把他制成尸傀，繼續跟天衍宗表忠心。”
    “是。”李英甫將他拖下去。
    衛二當即安排人接管靖圓城。
    “至于你們二位。”衛焱嘖了一聲。
    噗通！
    倆人直接跪下了︰“少主，少主，饒了我們吧，我們對尊主還是忠心的啊！”
    “對我爹忠心啊？”衛焱笑了一聲，“那你們去　城找他吧。”
    “我說錯了，說錯了。”晏城城主立刻改口，笑得一臉諂媚，“是對您忠心，對您忠心。”
    “我也是，少主，我以後肯定對您忠心耿耿！”永興城城主舉手起誓，言辭極為誠懇。
    衛焱冷嗤一聲，這種沒用的廢物，他一眼都瞧不上。

 第374章

    “行，給你們個表忠心的機會。”衛焱抬手，“起來吧。”
    倆人腿抖得不行，爬了兩下才起身，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畏懼地看著上首。
    “衛四，著人護送兩位城主回城。”
    “是。”
    晏城城主看著身後的十位化神期修士，嚇得兩股戰戰，這等戰力，就是踏破他們晏城也夠了。
    衛焱朝衛二看去︰“把咱們的人派過去，盡快把掌控權拿到手，他倆要是配合就留他們一命，否則就送他們早登極樂。”
    “是，主子。”衛二上前，將地圖在桌上鋪開。
    衛焱垂眸看去，他思襯片刻，起身離開。
    衛二帶著地圖緊隨其後。
    衛焱捻了捻手指，不多時，李卿雲出現在他視線里。
    他吩咐道︰“帶上人，咱們去實地查看。”
    “是。”
    一行人登上雲輦，先朝晏城飛去。
    外間十幾個修士各司其職，一邊俯瞰地形，一邊涂寫勾畫。
    里間，李卿雲也在執筆書寫，他道︰“衛焱，藏書樓建成後對外開放吧，就跟學宮的一樣，憑借玉符借閱書籍。”
    他知道這是衛焱特意給他建的，但是如此浩大的藏書樓，只有他一個人看，未免太可惜了。
    那些書只能塵封在架上，無人翻閱，他想想就心疼。
    衛焱沒有異議︰“行，你做主。”
    這是送給李卿雲的東西，處置權在李卿雲手里。
    火鳳飛了一整天，臨到日落，視線昏暗下去，衛焱吩咐人落地。
    他拿起筆在地圖上勾畫︰“將這三個城池控制後，以秀水河為界，將靖圓城一分為二，並入永興城和晏城，里頭的坊重新劃分，把勢力打散。”
    三座城離得很近，只需要稍微改動一下部分城牆和陣法，不算費力。
    “是，主子。”
    衛焱在李卿雲腰後拍了一下︰“你先休息吧，我把事情處理完，天亮了咱們就回　城。”
    “我跟你一起吧。”李卿雲往他身邊靠了靠。
    衛焱笑了起來︰“好。”
    衛二悄悄翹了翹嘴角，有李公子在，主子會溫和很多。
    堂下一波一波的人前來匯報，衛焱始終坐得端正，神情威嚴。
    他耐著性子，一件一件處理，遇到特別心煩的事，他也忍著沒發火，只把李卿雲的手攥緊了。
    上了五次茶後，衛焱終于忙完了。
    他將人都打發走，長舒了一口氣，挺直的腰背也彎了下來。
    緩了半刻。
    他起身，站得挺拔︰“雲雲，咱們走吧。”
    “好。”
    等上了雲輦，衛焱趴在李卿雲懷里，很快就睡了過去。
    李卿雲心里漫上來疼惜，衛焱這兩天幾乎不眠不休，無論底下拋出什麼問題，他都要快速想出辦法應對。
    不過，衛焱真的長大了好多啊，那副運籌帷幄、氣定神閑的模樣，瞧著真好看，讓他忍不住想親。
    李卿雲抿了抿嘴，湊到衛焱唇上親了一口。
    然後，又親了一口。
    第151章 吵架
    李卿雲小心托著衛焱的腦袋，將他擱在自己腿上，然後握著靈石開始打坐修煉。
    等回到　城，淨園的桌子上又堆了幾摞冊子。
    衛焱對衛家的事沒那麼上心了，他隨手指派幾個人，把事情分下去處理了。
    他想歇一歇，好好陪陪李卿雲。
    晚上，倆人弄完，衛焱抱著李卿雲親。
    忽而，他挑眉道︰“嘖！我這次不夠賣力嗎？你難得有勁兒回應我。”
    以前都是他單方面親李卿雲，李卿雲睡得不省人事，今個倒好，他進李卿雲嘴里時，李卿雲勾纏著他不讓離開。
    李卿雲垂下眼，摟住他的脖子，把腿也纏在他腰上。
    衛焱擰起眉頭，心里一沉，輕聲問︰“雲雲，怎麼了？”
    李卿雲默了默，才小聲道︰“映月秘境要開了，我想去。”
    衛焱立刻冷聲道︰“我不同意。”
    “衛焱~”李卿雲湊上去親他。
    衛焱一把推開他，扯過被子捂在頭上︰“撒嬌也沒用，我不讓你去。”
    映月秘境在南境，是一個大型秘境，內里的天材地寶繁多，數量多到難以想象，比起天啟秘境有過之而無不及。
    映月秘境一百二十年一開，每次持續四個月。
    還有一個月就到年下了，這個時候衛焱根本就走不開。
    如果他將事情都拋下選擇進入秘境，長達四個月的時間，沒有他坐鎮，東南的所有籌謀可能會有暴露和崩盤的風險。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李卿雲，我現在沒辦法跟你一塊進秘境。”
    “我知道。”
    衛焱笑了一聲，隨即平靜道︰“你不是在問我的意見，你是在通知我。”
    李卿雲沒作聲。
    衛焱掀開被子盯著他︰“你明知道我去不了，但你還是堅持要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再出意外，就像天啟秘境那樣，我去哪找你呢。”
    “不會的，那種只是很偶然的事情。”李卿雲緩聲解釋，“我現在比之前的修為高了很多，有自保的能力，而且，你給了我那麼多護身法器，不會出事的。”
    “不會出事。”衛焱淡淡重復一遍，然後猛地拔高音量，怒喝道，“你當你是誰啊！你說不出事就不出事嗎！”

 第375章

    他翻身坐起，手指點在李卿雲胸前，厲聲道︰“你這傷口才好了幾年，這麼快就忘了！”
    李卿雲抿著嘴，抬眼看向他。
    衛焱看著他臉上的委屈，內心無動于衷，甚至有想掐死他的沖動。
    “你一點都不為我考慮，李卿雲，我討厭你。”衛焱起身就走，突然腰上一緊，他直接掰開那雙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剛走兩步，衛焱的眼淚洶涌而出，淚痕登時爬了滿臉。
    是他自作多情、自以為是，李卿雲根本就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喜歡他，壓根就沒有那麼心疼他。
    有天啟秘境那樣的前車之鑒，他還是堅持拋下自己要去。
    四個月，說走就走，他一點都不想自己。
    怪不得這幾天這麼乖，甚至告假陪他，原來是盤算著這件事，當他是什麼！
    是狗嗎！打一棍子再給個甜棗！
    他每天忙得要死，做那些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事，強行擠出時間，就是想晚上能跟他多待會兒。
    可他倒好，四個月，輕描淡寫的就要離開。
    他們攏共一天才見那麼點時間，現在要拋下他走四個月，還不知道能不能按時回來。
    從上次龍吟秘境他就看出來了，修為在李卿雲心里才是最重要的，他根本就比不上！
    比不上！比不上！！！比不上！！！！！！
    衛焱縮在榻上，無聲地流著眼淚。
    身後傳來腳步聲。
    衛焱翻身趴著，將臉悶在臂彎。
    李卿雲爬上榻，伏在他背上，將腦袋埋在他肩上，輕聲道︰“衛焱，我有些冷。”
    衛焱咬著牙不吭聲。
    “衛焱，你這次弄完還沒給我穿衣服，我真的有些冷。”李卿雲的語氣帶著一些委屈。
    衛焱聞言一僵。
    李卿雲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你摸摸，我是光著的。”
    衛焱掙開手不理他，心里冷嗤一聲。
    現在又沒弄，用不著封靈脈，他一個元嬰期大圓滿修士，不懼暑熱寒冷。
    冷什麼冷！裝模做樣！
    突然，李卿雲眼前一黑，兜頭落下來一件狐裘，他伸手撥到一邊。
    “我不要這個，我想要你抱我。”
    衛焱壓低聲音掩蓋哭腔，粗聲道︰“不抱！不穿你就冷著！”
    他現在非常討厭李卿雲，他不想抱一個討厭的人。
    李卿雲沉默了。
    衛焱攥緊了手。
    李卿雲在他腰上擰了一下，直接上手扳他的肩膀，沒費什麼力氣，很輕易地就將他翻過來。
    衛焱保持側躺的姿勢不動。
    李卿雲挪過去躺在他身邊，拉扯他的手臂。
    衛焱身子一歪正正倒在李卿雲身上，將他壓得嚴嚴實實。
    李卿雲很快就暖了起來，周圍的空氣都是熱乎乎的。
    衛焱冷著臉，等著李卿雲跟他認錯。
    結果等了好一會兒，都沒听見他開口，又過了一會兒，耳邊響起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李卿雲睡著了，還睡得很熟。
    衛焱當即大怒，心里的火蹭一下竄上來了，手伸到李卿雲臉上就要掐醒他。
    試了幾次，沒下去手。
    算了，今晚是他要狠了，讓這討厭鬼睡會兒吧。
    翌日清晨。
    李卿雲睡醒了，他往被子下縮了縮，抬腿壓在衛焱身上。
    被窩里暖烘烘的，床上的褥子喧軟，讓他都不想起床了。
    突然，他的腿被推開了，緊接著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起開！別挨著我！”
    他笑了起來，湊過去摟衛焱的脖子，軟聲喊他︰“衛焱~我就想挨著你。”
    衛焱躺著沒動，冷聲問︰“映月秘境還去嗎？”
    “……”李卿雲沉默幾息，輕聲道，“衛焱，我想去。”
    映月秘境這次是正常開啟，不會出意外的，而且他有能力自保。
    最關鍵的是，他現在離化神期只差一線，這次的秘境就是他的契機，他不想錯過。
    沒剩多少時間了，他的修為還是太低，就算是化神期也還是太弱了。
    可他沒辦法，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修為不可能一蹴而就。
    衛焱給他的那些天材地寶，以他現在的修為吸收不了太多，還剩下很多。
    如果他能進入化神期，丹田和識海會強悍很多，到時候他可以全部吸收這些東西，那種修行速度會遠超平時的數倍。
    衛焱閉了閉眼，平靜道︰“好，我知道了。”
    他掀開被子起身，穿衣收拾自己。
    李卿雲躺著沒動。
    平時他們倆都是一塊起床的，出門時，經常都是衛焱抱著他走，偶爾，也會手拉手走到巷子口。
    衛焱離開了。
    李卿雲抬手搭在額上。
    溫度一點點降下來，空氣中泛著涼意。
    “主子，你……”衛大瞬間止聲，心中驚疑不定，這是怎麼了？
    主子陰寒著一張臉，眉目滿是戾氣。
    他不敢湊上去了。
    衛焱抬眼瞥他︰“說。”
    衛大立在不遠處，快速道︰“衛燦把第一批靈石弄出來了，問您現下要不要運往東南。”
    衛焱蹙起眉心︰“這點小事還問我！自己處理！”
    “是。”衛大喏喏一聲。
    靈石數量龐大無比，需要用乾坤須彌芥，一個芥子，最起碼要四匹風靈馬才能拉動。

 第376章

    衛燦裝了五輛車輦，他看著眼下這情形，心里止不住地發愁。
    這太扎眼了！
    到了城門口，仙盟衛肯定會盤查過問。
    這些事都是私下瞞著尊主做的，萬一在他這露餡了，衛焱豈不是要一劍砍死他。
    他站在原地，等衛大的回信。
    不多時，來了一人。
    衛六簡短道︰“跟我走。”
    衛燦命人跟上，轉過小巷，眼瞅著就要走到南城門口，他再也忍不住了。
    這麼大咧咧地過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上前一把拽住衛六，急切道︰“不能再走了，少主那邊還沒發話，咱們得去請一道手令啊！”
    到時候出了事，省得衛焱問責。
    衛六避開他的手，輕車熟路地走到城門口，亮起玉牌。
    當值的一看是李執事的令牌，立刻閃身避開。
    衛六收起玉牌，示意衛燦跟上。
    半個時辰前，南城門換防，當值的仙盟衛全是李卿雲的手下。
    等出了城門，衛六將玉牌交給衛燦，交代幾句就離開了。
    衛燦盯著他的背影，心中腹誹，不早說，害他白擔心一場！
    轉眼，他又笑了起來，從今以後，他就算是衛焱的心腹了。
    自從他跟著衛焱做事，他一個旁支的比那些主支的都得臉，假以時日，他說不得另有一番造化。
    “散了吧，範千令、龐千令留下。”李卿雲開口道。
    “是，執事。”
    李卿雲將冊子和玉牌遞給範少輝︰“下月初，我要進映月秘境，你暫時接任我的職位，南門那邊你要仔細遮掩，不要出岔子。”
    “好，你放心吧。”範少輝接過。
    李卿雲看向龐曉臨︰“你修為比他低一點，這次你進秘境，記得做好準備，有什麼缺漏去慕雲閣拿。”
    “知道了！”龐曉臨沒忍住，嘿嘿笑了起來，“謝謝執事！”
    李卿雲嗯了一聲︰“去做事吧。”
    “好　！”
    其余幾位千令見他倆出來，眼底均流露出羨慕。
    也是沒轍，誰讓人家押對寶了呢！
    當初，那李卿雲還是個名不經傳的小隊長時，這倆人就跟著他做事，結果李卿雲接二連三地升遷，這倆人也跟著水漲船高。
    那時還鄙夷他們自降身份，跟在一個毫無背景的毛頭小子後面，誰成想李卿雲背後竟然靠著衛焱！
    唉！真是時也、命也！
    估計等李卿雲從秘境回來，不僅能在修為上晉階，這職位估計也要高升了。
    龐曉臨和範少輝出來後，臉色喜色全消，一副謙恭、沉穩的模樣。
    他們現在是李卿雲的左膀右臂，扎眼得很，還是低調些吧，別讓人尋著錯處去指摘李卿雲。
    不過，在仙盟，也沒人有這個膽子。
    等走到無人處，龐曉臨朝範少輝擠眉弄眼，抿嘴笑了起來。
    範少輝雖面上不顯喜色，但心底暗暗激動起來，等執事從秘境回來，他說不得也要往上升了。
    跟著一個有能力的上峰就是好！
    “主子。”
    衛無塵垂頭嗯了一聲，等了一會兒不見天樞再開口，擰眉朝他看去︰“說。”
    天樞猶豫幾瞬，才道︰“少爺和李卿雲生氣了。”
    衛無塵沒當回事，冷嗤一聲︰“他倆能生什麼氣。”
    “真生氣了，這兩日散值，少爺沒來接李卿雲。”天樞頓了頓，又道，“而且，少爺晚上沒回紅楓巷，他自己在淨園睡了兩晚。”
    第152章 妥協
    有一點天樞沒說，這是衛大傳出來的話，讓他側面打听一下，是不是主子在中間使壞了。
    衛無塵手上一滯，復又執筆書寫︰“隨他們折騰。”
    天樞抬眼去覷他的神色。
    雖說他經常跟在主子身邊，但也不是隨時都在，主子要是背地里做些什麼，他也不知道。
    衛無塵一抬眼，瞧見他的神情，不由得蹙眉，冷聲道︰“關我什麼事！說不定是他倆自己膩煩了想分開。”
    天樞抿著嘴沒吭聲，看來不是主子從中作梗。
    衛無塵啪的將筆一擱，冷冷道︰“你這麼上心他倆的事，去認他們當主子吧！”
    “啊？”天樞茫然，委屈道，“主子，不是你讓我留心他倆的嗎？”
    衛無塵沉默了，將冊子一摔︰“出去！”
    “知道了。”天樞悻然地轉身離開了。
    “慢著。”衛無塵叫住他，吩咐道，“去問問為什麼吵架，瞎鬧什麼，淨讓人看笑話。”
    “…………”天樞的表情一言難盡，“主子，就他倆的脾氣，你覺得我能問出來嗎？”
    衛無塵再次沉默了。
    “算了，不管他們。”衛無塵道，“你去準備一下，下月初啟程去南境，我要親眼看著咱們的人進入映月秘境。”
    “是。”天樞領命離開。
    步履走得飛快，但腳步聲幾不可聞。
    淨園上下，鴉雀無聲。
    衛三低聲說完，把手里的冊子塞給衛大︰“你上吧，我先走了。”
    現在的主子，他是一步不敢往上湊。
    “哎！”衛大低喝一聲，看著跑遠的身影無比頭疼。
    一個兩個的都把事交給他，嘶！
    他將東西整理好，打算去正堂向主子匯報，突然，眼楮一亮。
    救星來了！！！

 第377章

    “李公子！您來啦！”衛大帶著滿臉笑意，忙不迭地迎上去。
    李卿雲點頭︰“衛焱在屋里嗎？”
    “在！”衛大將冊子一股腦都遞給他，“您帶過去給主子吧，我手里突然有急事要處理。”
    “好。”李卿雲接過，抬腳往里走。
    衛大美滋滋地離開了。
    衛焱听見腳步聲，眉頭剛皺起，登時又散了，沒幾息，眉頭又重新皺起。
    他側目瞥了李卿雲一眼，眼神冷淡，沒什麼情緒。
    李卿雲將東西放下，抬腿要跨坐在他身上，被推開了。
    衛焱神色冷漠，一言不發。
    “衛焱，我困了，想睡覺。”李卿雲扯著他袖子晃了晃。
    衛焱冷嗤一聲，他在淨園待了三天兩夜，李卿雲一次都沒來看過他，原來他在李卿雲心里這麼不重要。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滿身倦意，他這幾日不眠不休，終于把事情料理完了，這才有時間陪衛焱。
    離去映月秘境還有四天，他打算一直陪著衛焱。
    見衛焱不理他，李卿雲也沒再堅持，他矮身坐在衛焱腳邊，趴在榻沿睡了過去。
    衛焱不以為意，做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家里沒有床嗎？榻上不能睡嗎？
    搞得好像自己虐待他一樣！
    衛焱沒打算搭理他，他都不心疼自己，自己為什麼要心疼他。
    他拿過冊子翻看，時不時執筆書寫。
    太陽西斜，屋里的視線暗淡下去。
    衛焱眯了眯眼，還是看不清字跡，他煩得不行，將筆一撂。
    此時，腿上傳來一聲輕哼。
    李卿雲枕在衛焱腿上睡得很舒服，暖烘烘的，他伸手抱緊衛焱的腰，腦袋在他腿上蹭了蹭。
    衛焱心煩得不行，手掌抵在他額頭將人往外推。
    瞎蹭什麼！
    李卿雲用臉頰蹭了蹭，仰頭看著衛焱，輕聲道︰“我給你親親好不好？”
    衛焱沒吭聲，伸手蓋住他的臉。
    煩人精！
    李卿雲推開衛焱的手，翻身下榻，跪在衛焱腿.間，去扯他的腰帶。
    “李卿雲，你是在作踐自己，還是在作踐我，你把我當什麼了？”衛焱平靜地問道。
    李卿雲頓住了，他仰頭看著衛焱，認真道︰“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你不去映月秘境，我就開心。”
    李卿雲抿著嘴，沒再說話。
    沉默幾息。
    衛焱掐著他的腰把人抱在腿上，隨即熱燙的手掌罩住他的膝蓋。
    李卿雲急促眨了眨眼，他掙動腿，跨坐在衛焱身上，跟他貼得很緊。
    衛焱下意識摟住他的腰撫摸，摩挲幾下後，他反應過來就停了下手。
    李卿雲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上。
    衛焱斥道︰“別抱這麼緊，你要勒死我啊！”
    李卿雲不松手，反而又摟緊一些。
    衛焱抿了抿嘴，將要翹起的嘴角壓下，然後點亮燭火，開始批閱冊子。
    堂中很安靜，沒人開口說話。
    榻上只鋪了一層薄毯子，有些硬。
    衛焱托抱著李卿雲站起來，在榻上鋪了兩床厚褥子，他伸手按了按，還算軟和。
    隨後，他又在李卿雲腿上摸了摸，冷聲問︰“剛才硌著腿了嗎？”
    “沒有。”李卿雲搖頭。
    衛焱沒再讓他跨坐，而是將他擺弄成側坐的姿勢，左臂從他的肩頸一直攬到腰，右手繼續握著筆書寫。
    他看到一處擰起眉心，忽而，他察覺到自己又在無意識地撫摸李卿雲的腰，登時，他暗罵一聲。
    真沒出息！
    當晚，衛焱冷著臉回家睡了，不過，他沒有抱著李卿雲睡，而是倆人一人一個被窩。
    但早上醒來時，倆人又纏抱在一起。
    對此，衛焱覺得是李卿雲硬擠進他懷里的。
    這樣別扭擰巴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天。
    清晨，倆人早早醒了，誰也沒有睡意。
    李卿雲勾著衛焱的腿磨蹭，含著他的喉結輕輕舔著。
    衛焱無動于衷，一個時辰後，他懷里的這人就要拋下他離開了。
    僵持片刻。
    李卿雲輕聲喊︰“衛焱。”
    “你還是要去映月秘境嗎？”衛焱抬手遮住眼楮，平靜地問。
    李卿雲低頭親在他手背上︰“衛焱，我真的想去，等我從秘境回來，就能成為化神期修士了。”
    衛焱偏過頭埋在枕頭上，他知道李卿雲在元嬰大圓滿上停滯久了，遲遲沒有進階，李卿雲應該是著急了。
    他想，他好像不能阻攔了。
    兀的。
    衛焱自嘲一笑，他也阻攔不了。
    這幾日他心里有怨氣，鬧脾氣不搭理李卿雲，李卿雲會哄他，各種親近他，可是李卿雲一直不松口，還是堅持要去，自己的傷心、難過、不舍都留不住李卿雲。
    就像現在，李卿雲一絲。不掛地纏在他身上，嘴里說著軟話哄他，可他一會兒就要拋下自己離開了。
    一股怒火陡然翻騰起來，燒得他理智全無。
    衛焱掀開被子猛地坐起，他伸手握在李卿雲脖頸上，暗沉的視線緊盯著他。
    這一刻，衛焱幡然醒悟，他想，是他錯了。
    他不該這麼縱著李卿雲，把他慣得心都野了，就應該給他腳上栓個鏈子，把人鎖在床上，整日讓他光著身子，到時候看他還能去哪！

 第378章

    李卿雲抬眼看著衛焱，伸手搭在他小臂上，輕聲道︰“我有些冷。”
    衛焱眯起眼楮，冰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李卿雲抿了抿嘴，垂下了眼簾。
    突然，他腰上傳來一股極大的拉拽力道。
    衛焱猛地摟緊他的腰身，狠狠咬在他脖子上，頓時，嘴里彌漫著腥甜。
    一道暗啞低沉的嗓音在李卿雲耳邊響起︰“看顧好自己，不要受傷。”
    “好，我知道了。”李卿雲在他鬢角親了一下。
    衛焱抱著他起來，一件件給他穿衣裳，蹲下身給他穿襪子穿鞋，然後抱著他洗漱，最後將人擱在腿上，慢慢給他梳頭發。
    把人收拾整齊後，他將一個乾坤袋塞在李卿雲手里︰“拿好。”
    李卿雲接過，打開看了半晌，里頭的東西一應俱全，比上次去天啟秘境帶的還多。
    光八品的丹藥就有七瓶，高級符  都是成摞堆放的，地階法器足有五件。
    這幾天倆人形影不離，一刻都沒分開過，這些東西應該是衛焱在淨園那兩日準備的。
    衛焱將李卿雲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端詳一遍，才把人擱在地上。
    他捧著李卿雲的臉，深深凝視著他，在他唇上貼了片刻，然後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好了，你走吧，我不想送你，等你出來我去接你。”
    李卿雲揚著下巴親在衛焱眉心。
    他沒說我走了，直接轉身離開了。
    屋門大敞，冷風刮了進來，屋里那股淺淡的香味很快被吹散。
    衛焱雙手捂臉，背對門口僵直站著。
    李卿雲真的好狠心啊！他就這麼不讓李卿雲留戀嗎！
    等到屋里味道散盡後，衛焱突然爆發了。
    他抄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抬腳猛地踹在桌子上。
    　里啪啦！碎裂聲不絕于耳！
    衛焱扯過李卿雲的寢衣，用力撕扯，寂靜中響起一道道布帛的撕裂聲，還有　　的粗喘聲。
    做完這一切，衛焱還不解氣，他瞥見還未收拾的凌亂床榻，心里怒火中燒。
    往後的四個月，只有他一個人睡在這張床上。
    他五指一攥，飛虹劍被握在手里，他提著劍正要砍上去。
    突然。
    身後響起了清淺的腳步聲。
    衛焱眼中的深紫在剎那間褪去，他猛地轉身。
    就見李卿雲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
    衛焱身子一顫，他猝然回過神來，手抖得握不住劍。
    當啷一聲！
    飛虹劍掉落在地上。
    李卿雲好似沒看見這一片狼藉，平靜的眼神柔柔注視著衛焱。
    他一步步朝衛焱走過去，淺笑一瞬︰“我不去了。”
    剛走出門口，他就後悔了，走到巷子口時，他轉身了。
    算了，衛焱都這麼不高興了，不去也罷，他做這些都是想更好的保護衛焱，能跟衛焱長久的待在一起，如今好像舍本逐末了。
    他伸手抱住衛焱，十分眷戀的語氣︰“我也舍不得你。”
    衛焱登時癱軟在地上，他像是被抽去神魂一般，呆愣地歪著腦袋看李卿雲，眼中無意識地落淚。
    “乖，不哭了。”李卿雲俯身跪下，將衛焱攬在懷里，輕輕給他擦眼淚。
    衛焱扁了扁嘴，摟著李卿雲的脖子放聲大哭。
    李卿雲將他打橫抱起，倆人一起倒在床上︰“衛焱，我沒睡好，很困，你抱著我睡會兒吧。”
    “……好…好……”衛焱止住哭聲，小聲抽噎道。
    很快，李卿雲安心睡了過去。
    衛焱輕輕撫摸他的臉，心想，李卿雲好喜歡他啊！李卿雲還是很心疼他！
    喜悅無法自抑，衛焱無聲笑了起來，視線一轉，他瞥見地上被撕成碎片的寢衣，心里猛地一顫。
    他立刻躲進被窩里，扯開李卿雲的里衣，緊緊埋在他胸口。
    李卿雲輕哼一聲，伸手摟住胸前的腦袋。
    不知過去多久，李卿雲從沉睡中醒來，耳畔繚繞著濕燙的吐息。
    衛焱還睡著。
    李卿雲緩緩睜開眼，視線清晰的瞬間，他怔住了。
    這不是家里的帷帳。
    第153章 活祖宗！
    他們這是在雲輦上。
    李卿雲側頭去看衛焱，只見他悶頭趴著，露出一小半側臉。
    “……唔……嘶！”衛焱嘟囔兩聲，換了個姿勢，手腳並用緊緊扒著李卿雲。
    李卿雲小聲問︰“睡醒了嗎？”
    “沒有，好困。”衛焱在他肩窩蹭著，小聲咕噥，“到南境還得一兩天，再陪我睡會兒。”
    李卿雲抿了抿嘴，輕聲道︰“可是我現在想親你。”
    衛焱稍稍抬起身看他，眨了兩下眼，又趴回他肩上，悶聲道︰“沒帶那東西，弄不了。”
    李卿雲︰“……”
    李卿雲︰“我只是單純想親你。”
    “哦，我不單純。”衛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你一親我，我就想要你。”
    “……”李卿雲頓覺語噎，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第一次什麼都沒有，不也弄了一夜。”
    衛焱听完，頓時困意全消。
    他心里掙扎起來，面上猶豫的神色十分明顯，無比糾結地撅嘴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馬上就要進秘境了，這時候要他，萬一累著他怎麼辦。
    “唉……”李卿雲嘆了一聲，開口道，“衛焱，我沒有你想的那麼柔弱。”

 第379章

    衛焱心里盤算著時間，想了想，他道︰“那我們弄一天，然後你再歇兩天，推遲一天進秘境，行嗎？”
    “……行。”
    衛焱笑了起來，托起他的下巴，含著他的嘴唇舍忝吻，咕噥道︰“我先親親，然後再慢慢揉開，你別著急。”
    李卿雲哽了一下︰“……我沒有著急。”
    他本來只是想單純親親衛焱的臉。
    衛焱不理他，把手指伸進他嘴里。
    李卿雲只好順從。
    …………
    咚！
    李卿雲嘶了一聲，腦袋撞在床頭上了。
    衛焱這麼用力干嘛！
    他正要張嘴，就听見衛焱急急的聲音。
    “雲雲，撞疼了嗎？啊？說話啊！寶貝兒疼不疼？”
    李卿雲抬手搭在額上︰“……不疼。”
    衛焱懊惱道︰“這張床做短了，回去我就換了它。”
    “乖，咱們不躺著了，我抱你起來。”
    李卿雲隨著衛焱起身，任由他掌控自己。
    也不知道過去過久，李卿雲撐不住了，他緩緩眨動著眼楮，睡了過去。
    等他一覺睡醒，發現衛焱還在。
    他本來想忍著，可是腿實在有些酸，于是，他推了推衛焱的腦袋︰“你先出去，我動動腿。”
    “好。”衛焱退出來，他坐起身，握著李卿雲的腿按摩，“抻著腿筋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就衛焱掰得那麼狠，不抻著才怪。
    衛焱自責了一會兒，確實是他不好。
    要狠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又理直氣壯起來，李卿雲一下要走四個月，這一點也不過分。
    李卿雲闔著眼昏昏欲睡，衛焱按得太舒服了。
    衛焱將他的腿按完，又撈過他的手腕按摩。
    過了一會兒，他湊到李卿雲耳邊，低低道︰“困了？”
    李卿雲輕嗯一聲。
    衛焱抿了抿嘴︰“我還想進去，我們抱著睡好不好？”
    “好。”李卿雲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衛焱心里一喜，開心地摟抱著他睡了過去。
    時辰一到。
    衛焱將懷里的李卿雲擱下，輕撫他的眉眼︰“要好好的，到時候我來接你。”
    李卿雲認真道︰“好。”
    衛焱在他肩後推了一把︰“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我走了。”李卿雲朝衛焱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衛焱沉默站著，看著李卿雲的背影消失在秘境入口。
    他止不住地手抖，緩了片刻，他捻動手指。
    一位合體期修士出現在他身邊︰“主子。”
    衛焱嗯了一聲，將一塊定位玉牌遞給他︰“跟好李卿雲，他沒事，你才能活。”
    “是。”
    衛焱心里驚惶一片，他將視線從入口處移開，極力穩住顫抖的嗓音︰“衛大，扶著我。”
    他腿軟得厲害，快站不住了。
    衛大見主子強撐著佯裝鎮定，不免心疼，低低道︰“主子，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公子都已經回去了，又讓主子親手送過來了。
    衛焱沒說話。
    他心里清楚，李卿雲想去秘境，只是因為心疼他，所以放棄了。
    可他也心疼李卿雲啊！
    他那麼喜歡李卿雲，總不能到頭來，他卻成為了李卿雲的絆腳石。
    說來說去，還是他無能，如果他夠強，能把李卿雲安然地護在羽翼下，那麼李卿雲就不會這麼急迫地想提升修為了。
    緩了又緩。
    衛焱穩定住情緒，他推開衛大，冷靜道︰“不回　城了，直接去東南，我親自坐鎮。”
    他想再快一點。
    衛大道︰“是。”
    衛焱邊走邊下命令︰“把　城的人手再撥過去三分之一。”
    “另外，準備好東西，十日後，我去芳回城拜訪司徒家主。”
    “是。”
    接下來的時日，衛焱專心料理東南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
    忙碌中，對李卿雲的思念都被壓在了心底，但是偶爾會撲騰出來，劇烈地翻滾。
    一個月轉瞬即逝，家宴當晚，他靜坐片刻，露了個臉就離開了。
    唐絡瑤看著他淡漠到近乎冰冷的神情，嘆了一聲。
    衛焱站在家門口，猶豫很久，他還是沒敢推開門。
    又站了一會兒，他離開了。
    這不是他的家了，李卿雲不在，這只是一座狹小、簡陋的院子。
    剩下的三個月，他過得不知年月，偶爾，他心里會生起一絲慶幸，還好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有時候會累到沒精力想李卿雲。
    “李卿雲！”
    一道驚訝的聲音響起。
    李卿雲收劍，循聲望去。
    “是我啊！我的天吶！沒想到在這踫見你了！”季爽從地上爬起來，笑得十分開心。
    剛才他被一頭五階妖獸追攆，力有不逮，沒成想，李卿雲從天而降，一劍了結這妖獸。
    “你都是元嬰大圓滿了！！！”季爽忍不住驚嘆，他才金丹中期。
    李卿雲嗯了一聲。
    季爽走上前，笑道︰“前面有一根千年的靈燭藤，結了好多果子，可惜有一群五階的幽月狼，我自己打不過，你要是想要，我們可以一起去。”
    靈燭果價格不菲，沒摘到屬實心有不甘。
    “好。”李卿雲點頭。
    季爽走在前面領路，他道︰“你放心，我帶的有飛行法器，咱們要是打不過，逃跑還是沒問題的。”

 第380章

    李卿雲不置可否。
    倆人御劍半刻鐘，來到靈燭藤前。
    十幾頭五階幽月狼，狠厲的眸光緊盯著他們，每頭狼幾乎都有一人高。
    季爽突然覺得高估自己了，他想打退堂鼓，別把李卿雲給拉下水了。
    “咱們還是走……”
    李卿雲朝著狼群，揚手就是一劍。
    淒厲的嚎叫聲沖天而起，幾乎要震破耳朵。
    季爽腿都抖了，李卿雲這麼勇嗎？
    李卿雲朝他瞥去一眼︰“去摘果子，狼□□給我。”
    “啊？哎！哎！”季爽心下大驚，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李卿雲的身影頓時淹沒在狼群里。
    他咬了咬牙，握緊法器，正打算沖上去救人。
    忽見，李卿雲站在狼堆里，身影翻飛，劍光交錯，招招殺機盡現，頃刻間殺了個人仰馬翻。
    我去！
    他呆住了。
    李卿雲一邊殺，一邊將狼群引開，見季爽還站著，忍不住擰眉，要是衛焱在，現在果子都摘完了。
    他揚聲道︰“去摘！”
    “啊？好，我這就去！”季爽忙不迭跑過去摘果子。
    接下來的半個月，季爽簡直是冰火兩重天，痛苦與幸福並存。
    幸福的是，他跟著李卿雲那簡直是大殺四方，妖獸、靈草那是手到擒來。
    痛苦的是，李卿雲幾乎不休息，他也一刻都不得閑，天天刨尸體、扒內丹，干得都是髒活，他感覺身上的血氣都快腌入味了。
    眼下，李卿雲又沖在前面殺妖獸去了。
    他都不好意思了，李卿雲在前面拼命，他坐享其成。
    瞅準時機，他湊上去補了一刀，等他將妖獸尸體拆解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叫苦道︰“不成了，咱歇會吧。”
    三天了，就歇了一個時辰。
    李卿雲甩了甩有些發抖的右手，掀袍席地而坐。
    季爽喘勻氣，隨口問道︰“你怎麼這麼拼命啊？這都賺多少靈石了，要養家糊口啊？”
    李卿雲嗯了一聲。
    嗯……嗯？
    季爽瞪大眼楮，他本來是隨意調侃，哪成想竟然蒙對了。
    他震驚道︰“你成家了？”
    李卿雲點頭。
    季爽見狀了然，揶揄道︰“怪不得這麼拼命，你莫不是找了個嬌貴的小娘子？”
    李卿雲笑了一下︰“他是很金貴，但不嬌氣。”
    季爽嘶了一聲，天吶，他真好奇李卿雲的夫人是誰。
    這得是多好的姑娘啊！
    能讓李卿雲提起來就滿眼笑意，他跟李卿雲同窗多年，印象里哪見他笑過啊。
    歇了兩刻鐘，李卿雲又站起來了。
    季爽心里嘆息，這麼粗的大腿，他是抱不上了。
    他實在是筋疲力盡，再跟下去，吃不消了。
    他掏出乾坤袋，把這些日子所得的東西分成兩份，將其中的八成遞給李卿雲，笑道︰“就此別過吧，我得歇歇了。”
    李卿雲點頭︰“好。”
    “對了，你在　城的仙盟會，那你跟衛焱有聯系嗎？”季爽想起一茬，以前在學宮，他們倆關系挺好的。
    李卿雲笑了起來︰“有。”
    “那就好。”季爽開口道，“你不是那的人，難免被人擠兌，有衛焱在，想必也沒人敢給你穿小鞋。”
    李卿雲嗯了一聲︰“衛焱很好，對我也很好。”
    “哎喲！”季爽嘖嘖嘆道，擺擺手，“知道你們關系好，別夸了，你走吧，我再歇會兒。”
    李卿雲頜首，轉身離開了。
    他將身上的藤蔓如數泄出，尋找靈力濃郁的地方。
    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他想多賺些靈石，想再快一點。
    李卿雲身後不遠處，一位玄衣男子正緊張地看著他。
    玄衣男子忍不住腹誹，主子找的這個男夫人，也是個活祖宗！
    一個元嬰期去挑戰七階的妖獸……
    要不是主子給他帶的法器多，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眼瞅著秘境都要開了，這人還在那一個勁兒地殺妖獸，四個月來，那是根本不閑著啊！
    搜羅那麼多東西，乾坤袋都要盛不下了吧！
    不行，不能再由著他了，萬一耽誤了時間沒按時出秘境，他的下場……
    李卿雲猛地折身，堪堪避過了雷火豹的利爪，他立刻將護身法器拋出，撐著劍喘息。
    他打不過這頭雷火豹，但是他又舍不得離開，這妖獸的內丹非常契合衛焱。
    緩了片刻，他握緊劍柄，打算再沖上去試試。
    突然，一道極為絢爛的劍光劃過，裹挾著合體期的威壓。
    雷火豹登時身首異處。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劍，久久未動。
    第154章 化神
    玄衣男子正打算現身，催促李卿雲離開了。
    忽地，李卿雲動了。
    他上前剖出雷火豹的內丹，又將它的爪子砍下，這可是煉器的好材料。
    玄衣男子面露欣慰，終于要走了，結果他一口氣沒喘勻，李卿雲又折回去了。
    李卿雲找出一個大號的寒玉盒，切下了雷火豹的後腿肉擱進去，想著回去給衛焱烤了吃。
    走了沒幾步。
    ……李卿雲又折回去了。
    這可是七階妖獸，丟在這太可惜了。
    他將乾坤袋里的東西騰挪開，空出來一個荷包，把雷火豹裝進去了。

 第381章

    秘境的入口開了，一瞬間，無數道身影魚貫而出。
    秘境外的半空中，四只火鳳拉著一架巨大的雲輦浮在空中，火鳳赤紅的羽毛在陽光的映照下無比耀眼，在數以千記的靈舟寶船中脫穎而出，分外奪目。
    衛焱擰起眉心︰“你不去坐自己的鸞架，跑我這來干什麼？”
    衛無塵瞥他一眼︰“太扎眼了。”
    火鳳雲輦已經夠惹眼了，他再來一架，把盟主的風頭都蓋下去了。
    衛焱聞言挑眉︰“您還怕他啊？”
    “沒有一擊即中的把握，就要學會斂藏鋒芒，謀定而後動。”衛無塵語氣冷然。
    衛焱笑了起來︰“爹，我知道了。”
    他已經學得差不多了。
    李卿雲一趕到秘境入口，絲毫沒有猶豫，他把護身法器一股腦全用上，搶在第一批出去了。
    人群中，衛焱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穿著一襲灰衫的人，他命令雲輦立刻落地。
    衛焱端的神色沉穩，但是步伐中透著幾分急切，他大步朝李卿雲走過去。
    豈料剛走幾步，李卿雲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衛焱！”李卿雲笑得很開心，張開手臂直接撲向他。
    衛焱連忙伸手接住他，急急問︰“受傷了嗎？累不累？”
    “沒受傷，不累。”
    此地人太多，密密麻麻的視線都落在雲輦前，衛焱壓下不舍，將懷里的人推開，在他肩上握了握，跟他並肩往雲輦上走。
    衛焱低低道︰“等回家了再抱，我爹在上面呢。”
    “好。”李卿雲克制心底的喜悅，將臉上的笑意斂去。
    結果倆人剛踏進輦內，一股混雜、磅礡的靈力四泄開來。
    李卿雲要渡劫了。
    衛焱冷靜道︰“立刻啟程。”
    這里各方勢力都有，魚龍混雜，他和他爹本身就處在漩渦中心，李卿雲以這個年紀躋身化神期修士，太點眼了，難保沒人動歪心思。
    雲輦飛馳而去，衛焱命令道︰“衛大，帶人去五十里外的小蒼山，仔仔細細地清出一片地方。”
    “是。”
    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推了一把，緩聲道︰“我先去安排一下，你安心打坐調理。”
    李卿雲點頭︰“好，我知道了。”
    “這是提前就預備好的，里頭什麼都有，專門給你渡劫用的，你放心，不用怕。”他把一個荷包塞進李卿雲手里，轉身走到外間。
    李卿雲眨了眨眼，說好。
    天樞朝衛無塵看去，傳音道︰“主子，咱們不幫襯點嗎？”
    衛無塵放下茶杯，先瞥了他一眼，又朝衛焱看去。
    衛焱有條不紊地一道道下命令，神情沉著穩重，考慮得仔細周全，毫無紕漏。
    衛無塵淡聲道︰“用不著。”
    天樞一想也是，便沒再作聲。
    李卿雲就地盤坐，調理丹田內紛雜混亂的內息。
    衛無塵抬手一揮，在他身上布下一道結界，沉聲道︰“意守丹田，凝神歸一，將體內所有靈力如數灌入元嬰。”
    李卿雲闔著眼沒說話，只朝著他的方向微微頜首。
    片刻後。
    李卿雲體內的靈力再也壓制不住，雲輦外，烏雲卷積，狂風大作。
    衛焱走過去，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李卿雲，去渡劫吧。”
    “好。”李卿雲睜開眼，沖他笑了笑。
    整個小蒼山被衛焱的人層層把控，毫不夸張地說，連只鳥都飛不進來。
    轟隆——
    第一道天雷降下。
    化神期雷劫非同小可，威力巨大，連山頭都能轟平。
    因此，衛焱只站在數里外遙遙看著。
    李卿雲應對得很從容，前九道天雷絲毫不見狼狽。
    衛焱內心有緊張、有擔憂，但是並不算強烈，因為無論李卿雲渡劫成功與否，他都有辦法給李卿雲兜底。
    身側的衛無塵見他如此神態，倒是有些詫異，開口道︰“你倒是沉得住氣。”
    他還以為衛焱會是一副六神無主、慌里慌張的樣子。
    衛焱朝他投去一眼，語氣沒什麼情緒︰“李卿雲很厲害，化神期的雷劫對他而言只是個開始。”
    衛無塵沉默了，確實如此。
    他看出來李卿雲天資極佳，但他沒想到李卿雲能到這種程度，這種修煉速度實在是太驚人了。
    劫雲散去後，一股化神期的威壓滌蕩在山間。
    衛焱心里一松，朝李卿雲走過去，他攥了攥手，只在李卿雲肩上握了一把︰“回家吧。”
    “好。”李卿雲抬眼一瞧，“衛尊主呢？”
    衛焱隨口道︰“他坐自己的鸞架走了。”
    “好，知道了。”
    天樞納悶道︰“主子，為什麼又讓鸞架飛回來啊，咱們直接跟少爺一塊回去不就行了。”
    衛無塵瞥他一眼，沒作聲。
    “咳，明白了。”天樞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他們現在湊過去是挺討人嫌的。
    雲輦里一片寂靜。
    倆人進了里間，就面對面站著，一時都怔住沒動。
    一個低頭，一個仰頭，靜靜看著對方。
    沉默良久，衛焱抬起手，輕輕在李卿雲臉蛋上蹭了一下。
    軟的，溫的。
    李卿雲伸手抱住衛焱的腰，腦袋枕在他肩上，輕聲道︰“我想你。”
    衛焱低嗯一聲，抱著李卿雲來到床上。

 第382章

    這是一張極大的床，幾乎佔了半室之地。
    “累壞了吧，我抱著你睡會兒。”衛焱跟他貼了貼額頭。
    李卿雲趴在衛焱懷里，說好。
    一時，屋里靜默無言，只有兩道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回到　城後，倆人在家里待了一旬才出門，一次歇了個夠。
    即使李卿雲能力出眾，修為高深，但他畢竟年輕，資歷淺。
    因此他若是想升任令尹，只能去　城以外的城池，否則只能待在　城繼續做執事。
    “衛尊主，我想去樺城。”李卿雲頜首道。
    衛無塵听完，第一反應就是︰“衛焱同意了？”
    李卿雲點頭︰“他攔不住我。”
    衛無塵怔了一下，他擱下筆，頓了頓，才開口道︰“你也不必急于一時，最多五六年，　城的令尹我另有他用，屆時，可由你補上。”
    李卿雲搖頭︰“我不想等。”
    衛無塵又怔住了。
    不是已經和好嗎。
    他問道︰“你們還生著氣呢？”
    李卿雲垂著頭，並未作聲。
    衛無塵沒再出言，眼底浮起一絲冷意，不論他們生氣與否，李卿雲這舉動就是只顧著自己高升，全然將衛焱撇下了。
    明明這一幕是他想看到的，可是此刻，他心里卻莫名覺得不痛快。
    他淡聲道︰“你去辦調令吧，五天後，即可前去樺城上任。”
    “是。”李卿雲離開了。
    ……
    “天樞。”衛無塵問道，“李卿雲出城門了嗎？”
    天樞點頭︰“辰時初出去的。”
    衛無塵嗯了一聲，冷然道︰“找人盯著他，別讓他生出旁的心思。”
    “啊？主子，這可能不太好做。”天樞訕訕道，“李卿雲背著少爺出的城門，倆人一塊坐雲輦走的，估計到了樺城也是形影不離。”
    衛無塵一時眼神極為復雜︰“……”
    他冷嗤一聲，語氣帶了些許怒氣︰“到底是年輕，沒個定性，瞎折騰什麼！”
    雲輦里。
    李卿雲坐在桌前處理公務，衛焱抱著他的腰歪在他身上。
    不多時，李卿雲將事情處理完，在他腿上拍了拍︰“來，我抱抱。”
    “好。”衛焱笑著撲進他懷里。
    李卿雲摸著他的臉，緩緩道︰“困了？”
    衛焱撅嘴，嗯了一聲。
    李卿雲親了親他的嘴唇，輕聲道︰“乖，我抱著你呢，睡吧。”
    倆人到了樺城之後，又買了一處院子落腳。
    李卿雲現在職位高了，要忙活的瑣事少了，他從　城的仙盟衛帶出來不少手下，個個頂用，因此他現在的空閑時間多了不少。
    衛焱那邊也閑下來不少，現在離得近了，乘坐雲輦用不了一天，就能將東南所有的城池巡察一遍。
    一切事項都有章程可循，前面基礎都已經打牢了，他現在也不必時刻盯著，手中的權力慢慢也都分散下去了。
    這一年，衛焱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樺城這邊，有時候，　城那邊有棘手的事，他就趕過去處理，每次李卿雲都跟在他身邊。
    年節的時候，倆人照常回衛家吃飯。
    對衛焱久居樺城的事，衛無塵沒什麼態度。
    倆人每天在一起的時間很多，不過，打坐修煉的時間佔了大頭。
    李卿雲收劍，靜靜看著不遠處的衛焱。
    衛焱快要結嬰了。
    時至深秋，涼風蕭瑟。
    衛大走進堂中，抬眼看向衛焱，語氣猶疑︰“主子，李公子從他自己帳上支了一筆靈石。”
    這些年，李公子改良的丹方、陣圖等等，都賣得很好，而且均價格不菲，因此主子單獨給他留的賬冊上積攢了一大筆靈石。
    衛焱抬起頭，擰眉看著他沒作聲。
    衛大垂下頭，低聲道︰“前前後後，李公子共支走五筆靈石，前四次都是一千萬下品靈石，數目不算大，因此底下人來報時，我並未向您稟明。”
    “但是，這次李公子一下子支走了五億下品靈石，現在他賬面上幾乎快空了。”
    衛焱問︰“靈石給他了嗎？”
    “給了。”衛大點頭。
    衛焱嗯了一聲︰“知道了。”
    衛大猶豫片刻，試探道︰“這麼大一筆靈石，主子您知道——”
    “那是李卿雲的錢！”衛焱直接打斷他，“以後這種事不要再跟我說了，他要什麼給什麼，他那賬上不夠了，就從我私庫里拿。”
    “是。”衛大退下了。
    午後。
    衛焱把李卿雲從床上抱下來︰“走，帶你去個地方。”
    “好。”
    衛焱牽著他的手，在上品靈脈里走著︰“前不久剛開出來的，給你了。”
    李卿雲眼楮都瞪大了，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副景象。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靈石，靈氣已經濃郁到凝成實質了。
    “衛焱！”李卿雲的語氣很激動，“我想在這里修煉！”
    衛焱應下了︰“行，你做主。”
    李卿雲又道︰“我想裝走點靈石。”
    “都行，隨你。”衛焱牽著他慢慢走著，“等會兒我把芥子小屋放出來，咱們就先住在這兒，等你膩了再離開。”
    李卿雲笑得眼楮都眯起來了，他摟著衛焱的脖子，開心道︰“那我很快就能進階了！”
    衛焱以前給他的東西已經全用了，他的修為直接升到了化神中期，後來，衛焱又給他找了好多天材地寶。

 第383章

    李卿雲閉上眼打坐，不久，眼楮復又睜開，他問︰“你不打坐嗎？”
    “不了，我有些事要處理。”衛焱摸了摸他的臉，“乖，你安心修煉吧。”
    “好。”李卿雲重新閉上眼。
    衛焱靜靜看著他，心里又安定下來。
    他再修煉的話，修為就壓不住了，撐不過多久就能結嬰。
    還不到時候，他現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再等等吧。
    一年又過了大半，衛焱忽然發覺，他們已經從凡界回來十年了。
    日落前，他將手頭的事處理完，往家里走。
    那個城池已經完全建成了，天罡混元陣也在啟用中，城內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是城池的名字還沒定，他不知道該叫什麼好。
    “回來了？”李卿雲正在擇菜。
    衛焱嗯了一聲︰“你選一個。”
    李卿雲朝他手上看去，兩個紙團，雖然不解，他還是挑了一個。
    第155章 結嬰
    “打開看看。”衛焱朝他挑眉。
    李卿雲展開紙團，照著字跡念出來︰“雲焱。”
    他問︰“什麼意思？”
    衛焱隨意道︰“以後這座城就叫雲焱城。”
    李卿雲︰“……”
    他拿過另一個紙團，展開翻看。
    【焱雲】
    “……”李卿雲忍不住蹙眉︰“這麼隨意？”
    “不然呢，自己家要那麼麻煩干嘛。”衛焱捏起他的下巴，湊在唇上親了一下，“想吃面條嗎？我去　。”
    “想吃。”李卿雲笑了一瞬，“我還想喝點酒。”
    “今兒興致這麼好。”衛焱揉了揉他的臉，“好，都依你。”
    飯間，衛焱只喝兩杯就停了，李卿雲一連喝了五杯還未盡興。
    衛焱有些詫異，他扳過李卿雲的下巴，盯著他的眼楮︰“你有事瞞我。”
    “嗯，是有。”李卿雲笑了起來，“夜里再告訴你。”
    衛焱這下是真有些驚住了，他很少見李卿雲這麼存不住氣的時候。
    “乖寶貝兒，現在不能說嗎？”他摩挲李卿雲的嘴唇，低聲詢問。
    說實話，他很怕待會從這張嘴里說出他接受不了話，別不是李卿雲又要去哪吧。
    最近沒什麼大型秘境要開啊。
    李卿雲在他指腹上舔了舔︰“不能，等一等好不好？”
    “好，我等。”衛焱抱緊他的腰。
    浴房里。
    李卿雲的臉頰像抹了一層胭脂，嘴唇艷紅得晃眼，眼神也迷離起來。
    “衛焱，好了吧，我累了。”李卿雲的語氣很輕。
    他眼皮都快睜不開了，又喝了酒，身上實在沒什麼力氣。
    衛焱沒作聲，還能說話，證明還是不夠累。
    “衛焱~”輕軟的語氣，拖著點尾音。
    又撒嬌！
    衛焱盯了他一瞬，俯身抱起他︰“好了，這就去睡覺。”
    躺進被窩快有兩刻鐘了，衛焱抬手遮住眼，身邊這人也不知是怎麼了，一刻都不得閑，在他肩上蹭來蹭去，還咬他。
    咬人倒是使點勁兒啊！
    又麻又癢的，勾得他火都出來了，恨不得摁住這煩人精再來幾次。
    “嘖！沒完了是吧！”衛焱下意識吞咽，喉結上下滾動，那抹濕軟的觸感還停留在上面。
    他伸出捂住李卿雲的嘴，心里不耐極了，太黏人了，跟平常完全不同。
    他不知道這張嘴里等會兒會說出什麼。
    李卿雲還在笑，眼楮彎彎的，趴在他身上不停地磨蹭。
    衛焱耐不住了，抬手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身上這人終于安靜下來，李卿雲彎起的眼楮逐漸拉平，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有些疼。”
    “該！忍著！”衛焱冷著臉不理他，看著他那張臉就心煩意亂，索性張開手掌蓋在他臉上。
    李卿雲推開他的手，要從他身上下去。
    衛焱一把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人摁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緊緊箍住他的腰。
    李卿雲咕噥道︰“別揉了，你的手好燙。”
    “……”衛焱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沒好氣道，“你不是說疼嗎！”
    “其實不疼，騙你的。”李卿雲笑了起來，抱著他的脖子親在他嘴上。
    衛焱重新遮住眼楮，真想狠狠扇他！
    過了午夜。
    李卿雲趴在衛焱身上，支起手臂，垂眸看著他，笑著說︰“衛焱，生辰喜樂。”
    “知道了。”衛焱抬了抬下巴，很快上面落下一個親吻，他道，“我的生辰禮備好，明天我要穿。”
    “好。”
    今年他的生辰禮是一雙李卿雲親手做的襪子。
    衛焱又道︰“明年再給我做身寢衣吧，然後按照這些年的順序，再重復一遍。”
    “好。”李卿雲笑了笑，語氣稍微停頓幾息，他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衛焱垂下眼，低嗯一聲。
    李卿雲道︰“我以前陸陸續續攢了很多材料，也一直在攢靈石，但是一直沒攢夠，我就從帳上拿了一些，又從你給我的靈脈里裝走了兩個乾坤袋的靈石。”
    衛焱默默听著，手臂緊緊箍在他腰上。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前兩天，我去婺城沒讓你跟著，我知道你不開心，但我是想給你個驚喜。”
    說到這，李卿雲不大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他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第384章

    衛焱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立刻抬眼看向李卿雲，急急問︰“什麼驚喜？”
    李卿雲親在他唇上，攬著他的脖子起來，然後將房間內的所有燭火都點亮。
    他抬手一揮，一個狹長的黑色錦盒出現在他手里。
    李卿雲突然有些緊張，他攥了攥手，把錦盒呈在衛焱眼前。
    “衛焱，這是我一直想送你的東西。”
    衛焱猜出來了，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激動。
    李卿雲見他一直沒有動作，輕聲道︰“打開看看吧。”
    衛焱先撈過李卿雲的腰將人擱在懷里，然後才接過錦盒，他上手的第一感覺就是很重。
    錦盒很沉。
    衛焱伸手在李卿雲腰上狠狠搓了一把，手上的顫抖才稍微好了一些，他小心地打開錦盒。
    果不其然，他猜對了。
    錦盒里盛放著一把通體玄黑的長刀，他輕輕摸了一下。
    地階巔峰。
    刀身狹長，直刃，尾端微彎，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度。
    衛焱握住刀柄，將它從盒中拿起。
    在燭火的映照下，刀刃漾映一片暗紅。
    衛焱內心激蕩不已，他迫不及待地拉著李卿雲走到院中。
    李卿雲抬手布下結界︰“試吧，我看著呢。”
    衛焱踏進結界，試探地揮了一下。
    刀聲凜冽，吟鳴不止。
    衛焱沉浸在試刀中，他以前都是用劍，從未用過刀，但此刻，他揮刀時自然流暢，如臂使指，沒有任何生疏，完全用不上磨合。
    因為這是一把為他量身打造的刀。
    李卿雲站在結界外，靜靜看著衛焱。
    最初，這把刀在李卿雲心里只有個雛形，具體的的圖紙是這他十幾年來一點點改出來的，一應設計全然貼合衛焱的習慣。
    鍛刀需要的所有材料都是他親手挑選的，最終交由巧慧大師鍛造，用地焰火足足淬煉了三個月。
    過了兩刻鐘，衛焱才剎住，他收刀奔向李卿雲。
    李卿雲笑著接住他，攬著他的腰問︰“喜歡嗎？”
    “喜歡！超喜歡！僅次于李卿雲的喜歡！”
    衛焱直接將刀納入丹田，成為了他的本命法器。
    早些年，他就已經心知肚明，他確實用劍一般，飛虹劍只是用慣了，但與他本身並不契合。
    因此，即使他已經是金丹大圓滿修為，但他依舊沒有本命法器。
    “雲雲~~這把刀的樣式好獨特啊，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衛焱靠在床頭，笑得合不攏嘴，一直撫摸著手里的刀。
    李卿雲躺著昏昏欲睡，他緩緩道︰“因為這是在劍的基礎上改出來的。”
    衛焱心里甜蜜得難以言喻，他記得很清楚，他和李卿雲還沒正式在一起的時候，李卿雲就已經開始看兵器式樣的書了，原來都是為了他啊！
    真是的！李卿雲怎麼這麼喜歡他啊！
    衛焱低下頭親他的嘴唇，大聲道︰“李卿雲，說話！”
    “我特別特別喜歡衛焱，最喜歡衛焱。”李卿雲的語氣很認真。
    “乖，睡吧。”衛焱把劍收入丹田，輕撫他的眉眼。
    李卿雲睡得很熟。
    衛焱沒什麼睡意，就靜靜盯著他看，用手指虛虛描摹他的面容，偶爾，湊上去親他的嘴唇。
    漸漸的，困意泛了上來，衛焱湊到他耳邊，低聲喃喃︰“李卿雲，我愛你。”
    寒冬已至，冷風凌冽。
    衛焱握著焚熾刀，悍然迎上李卿雲的綠水劍。
    兩把地階法器相撞，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靈力波動，將演武場的結界都震得四下晃動。
    衛焱往後退了兩步，笑道︰“行了，你別陪我練了，去打坐吧。”
    “好。”李卿雲收劍，他抬頭，隨意朝天際投去一眼，然後進入靈脈修煉。
    衛焱沒錯過他那一眼，李卿雲離飛升只是時間問題，他已經是化神後期修為，修煉速度令人咋舌。
    默了幾瞬。
    衛焱斂息調理，將全部靈力強行灌入金丹，緩了片刻，才勉強壓下要結嬰的躁動。
    回家的路上，倆人並肩走著。
    待衛焱將事情料理完後，他帶著李卿雲去了城外的山上。
    此時，衛焱沒有再壓制體內洶涌澎拜的靈力，他放開金丹的桎梏，霎時間，金丹在他丹田內轟的一下炸開。
    頭頂的太陽被烏雲遮住，天色很快暗淡下來，天雷轟然落下。
    　嚓——
    李卿雲立在遠處，忍不住蹙眉，他瞧著衛焱這次的雷劫不太對勁，太過聲勢浩大，總覺得比他當初的天雷要粗壯不少。
    還剩兩道天雷，衛焱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快站不穩了，咬牙強撐著沒倒下。
    緩了幾息，他慢慢扭頭，背對著李卿雲，將嘴邊溢出來的血漬擦淨，快速揮手抹去地上的暗紅。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衛焱再難堅持，身子晃了一下，登時，他重重跌跪在地上。
    四體百骸翻滾著針扎般的疼痛，感覺渾身的骨頭和血液像是被烈焰焚燒一樣，疼得他直不起腰來。
    劫雲緩緩散去。
    自天邊落下一股精純的靈力，如春風般拂過衛焱，頓時他身體一輕，疼痛全無。
    他內視丹田，元嬰大成。
    渡劫成功了。
    他剛緩了一口氣，腰身瞬間被人抱住。
    “沒事吧。”李卿雲攬著他起來，隨即彎下腰，在他腿上摸了摸，“磕疼了嗎？”

 第385章

    語氣里透著明顯的心疼和擔憂。
    衛焱撅著嘴，不大開心地說︰“好疼，你回去給我吹吹。”
    李卿雲聞言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衛焱見他蹙起的眉頭散開，心里也松快下來，他故意用黏糊的嗓音說話︰“你背我吧，好不好~”
    “好。”李卿雲哪有不應的。
    倆人往前走了幾步，李卿雲問了一句。
    “你這次的雷劫好像重了一些。”
    第156章 結嬰宴
    衛焱語氣平靜，口吻隨意︰“可能是我修為壓久了。”
    他伸手在李卿雲面前打了個響指︰“喏，快看！”
    李卿雲的注意力被岔開，他抬眼去看，配合道︰“看見了，元嬰期的火瞧著是比金丹期的漂亮。”
    衛焱張嘴去咬他的耳垂，不悅道︰“你什麼意思！嫌我以前的火不好看！”
    “……”李卿雲瞬間語噎，只嘖了一聲。
    衛焱沒再不依不饒，伏在他背上睡著了。
    李卿雲將他往上托了托，不緊不慢地背著他回家。
    又到年下。
    衛焱和李卿雲回到了　城，他們在紅楓巷歇了一晚，第二天晌午去衛家吃飯。
    “少主，李公子。”衛家眾人紛紛朝二人見禮。
    衛焱嗯了一聲，微微頜首。
    倆人坐下不久，衛無塵和唐絡瑤來了。
    “你結嬰了。”衛無塵淡聲道。
    衛焱將一筷子櫻桃肉擱在李卿雲碗里，隨口應了一聲︰“嗯。”
    衛無塵看著他，開口道︰“這段時日你就留在　城，你的院子秋英日日收拾，在家住吧。”
    衛焱一听他這命令的語氣，心里登時竄起一股火來，他擰起眉頭，啪的一聲將筷子擱下，正要開口。
    突然，他的小腿被勾了一下。
    李卿雲拿起筷子夾菜，不著痕跡地用胳膊拐他。
    衛焱一頓，眉心的郁氣散去一些，他壓下心底的火氣，平靜道︰“不了，樺城那邊我還有事要忙，下午就走，這院子您還是自個住吧。”
    衛無塵瞥了他一眼，並未繼續這個話題，開口道︰“一個月後，給你辦結嬰宴。”
    他說話時用了一縷靈力，因此院里的所有人都听見了這句話。
    衛月生暗嘆一聲，衛焱躲不過去了。
    衛家的子孫，大多等到結嬰就要開始準備婚事了。
    他也臨近結嬰，這半年，他娘一直在暗暗打探他的口風。
    唐絡瑤垂眸端坐，始終未發一言。
    家宴結束後，衛焱和李卿雲當即就乘坐雲輦，離開了　城。
    衛無塵並未阻攔。
    三日後，全界的各大世家宗門都收到了的衛家的請柬，有一事值得注意，落款處增添了唐絡瑤的名字。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衛家夫婦是打算借著這次結嬰宴給衛焱定親。
    衛焱翻看請柬瞧了一眼，然後隨手扔到一邊，吩咐道︰“做好準備，咱們趁這個機會大賺一筆。”
    “……”衛大看著他欲言又止。
    少爺可真行！這時候還不忘惦記著賺錢。
    “衛四。”衛焱朝下首瞥去。
    衛四頜首︰“噬靈蠱即刻能用，主子放心，屬下已經做好一應準備。”
    “好。”衛焱慢慢捻動手指，眼底凝起戾氣。
    結嬰宴一點點臨近。
    衛家後院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宮殿，是天階法器扶光。
    秋英領著一群侍女在大殿中穿梭，特地為女眷們又單獨添置了一份糕點和甜酪。
    天樞的眉頭皺得死緊，他在發愁座次排布。
    “主子，怎麼安置李卿雲的位子啊？”
    按以往的家宴來說，李卿雲肯定要坐在衛焱身邊，但這次是要給衛焱選妻，而且盟主及四位尊主都會蒞臨，這麼多外人在，李卿雲再坐在衛焱身邊就不太合適了。
    衛無塵聞言，握著筆沒再書寫。
    沉默片刻後。
    他道︰“我和夫人分開坐，讓她帶著那倆，還有無萱母子同坐，此外，再添上衛燦母子。”
    “老五家的女兒衛煙也到該嫁人的時候了，讓她也去。”
    天樞依然皺緊眉頭︰“可這一桌子都是衛家人，李卿雲一個外人還是顯眼啊。”
    頓了頓，他接著說︰“退一步說，就算桌子上全是外姓，可只要李卿雲坐在少爺身邊，就一定會引起揣測。”
    能坐在衛家少主身邊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輩，有心人一定會打听，數年來，衛焱和李卿雲多次出席宴會，他們的關系根本就遮不住。
    而且請柬一經發出，就有不少人來　城打探情況，私下怎麼樣都不算出格，但是將事情擺到明面上性質就不一樣了。
    衛無塵擱下筆，淡聲道︰“那就任由他們揣測，正好趁機篩掉一批人。”
    省得娶進來那些不容人的，屆時鬧得家宅不寧。
    天樞明白過來，答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過身，不得不說，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氣。
    少爺不像上次結丹宴那般好拿捏了，這次要是讓他倆分開坐，他都不敢想少爺會是什麼反應。
    日頭逐漸向南移，陽光變得明烈。
    衛焱捧著李卿雲的臉，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走吧。”
    “等等。”李卿雲拽住他的手，驚愕道，“你就穿這身衣服去？”
    語氣里帶著明晃晃的不可置信。

 第386章

    “是啊！”衛焱笑了起來，他愛惜地摸了摸衣襟，這是前年李卿雲送給他的生辰禮，一針一線都是李卿雲親手做的，他平常都舍不得穿。
    李卿雲冷聲道︰“不行，去換，穿那身秋英送過來的禮服。”
    這件衣服他做的時候想的是以舒適為主，選的料子並不華貴，也沒什麼繡樣暗紋，就是一件很簡樸的衣服。
    衛焱蹙起眉，開口拒絕︰“我不換。”
    語氣十分堅決。
    李卿雲緩和了語氣，拉著他的手說︰“這是你的結嬰宴，哪能這麼衣著隨便。”
    “我不喜歡听你這麼說。”衛焱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點都不隨便，這件衣服對他而言是很珍貴的東西。
    李卿雲忍不住嘆氣，又湊上去拉他的手，輕聲道︰“衛焱，你听我說，我知道你——”
    “李卿雲，你要是再說出我不喜歡听的話，我就生氣了。”衛焱盯著他，視線沉沉。
    “好好，我不說了。”李卿雲抬手撫開衛焱緊皺的眉頭，軟聲哄他，“不換就不換吧，別生氣。”
    衛焱冷哼一聲，低頭咬在他唇上。
    “嘶！”李卿雲下意識往後仰頭。
    “不準躲！”衛焱伸手扣在他腦後，強行將人扳過來，掐著他的下頜又咬了一口。
    李卿雲抿了抿嘴，舔在自己唇面上，感受到了幾處齒印，還好不深。
    突然！
    他腰上一緊，緊接著雙腳離地，一陣天旋地轉，他被衛焱摁在了榻上，急切、熱.燙的舌.頭沖進他嘴里肆意翻攪，後頸上的摩挲力道越來越重。
    衛焱撂開他的衣擺，隨意揉搓那兩瓣。
    眼看就要剎不住了，李卿雲連忙別開臉，捂住衛焱的嘴，急急道︰“先停下，晚上再親，馬上就到時間了。”
    衛焱撥開他的手，自顧自低頭親下去。
    “衛焱！”李卿雲喊了一聲。
    “不親就不親。”衛焱心里有些委屈，李卿雲很久都沒凶過他了。
    李卿雲無奈嘆了一聲，軟了幾分語氣︰“好了，去給我找身衣服換上，都讓你弄皺了。”
    衛焱聞言，心虛一瞬，伸手拉他起來，抱著他去挑衣服，然後動手給他換上。
    “先別走！”他拽住李卿雲的手腕，挑出一塊玉露膏，仔細地涂抹在他嘴唇上。
    衛焱一會兒用嘴吹風，一會兒用手扇風。
    李卿雲閉眼站著，心里忍不住嘆氣。
    等了片刻，確認李卿雲的嘴巴沒有異樣後，倆人朝衛家走去。
    大殿內，賓客如雲，衣香鬢影，暗香浮動。
    四下坐著許多身著鮮亮衣裳的閨閣姑娘，隱約能听見嬌俏的歡笑聲。
    衛焱和李卿雲並肩朝殿內走去。
    天樞瞧見他們立刻迎上去，引著他們去安排好的座次上。
    臨走時，他特意打量了一眼這倆人的神色。
    好吧，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桌人，唐絡瑤不開口，衛焱也懶得說話，其余人就更不吭聲了。
    沉默許久。
    衛無萱心里無奈嘆氣，她臉上掛起笑容，緩聲道︰“孩子們都別拘著了，去走走看看吧。”
    這次宴會的氣氛比較輕松，大殿內不少人在來回走著，長輩們都領著自家孩子與人結交攀談，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萬一踫上合眼緣的，孩子的婚事就成了。
    衛焱呷了口茶，笑道︰“姑姑說的是，哥你快去看看吧。”
    “……”衛月生抬手扶額，狠狠瞪了他一眼。
    衛焱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衛月生起身離開，他雖然不願意去，但是也不想違逆母親的意思。
    等他一走，衛燦和衛煙也走了。
    桌上就剩下衛焱和李卿雲兩個小輩，唐絡瑤朝衛焱看去。
    衛焱當沒瞧見。
    他在桌上掃了一眼，這才發現不對勁，招手喊秋英過來。
    “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衛焱指了指衛煙的位置，問道︰“為什麼她們身前都有甜酪？”
    秋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走上前，低聲道︰“那是只給女眷準備的，我這就去給李公子單獨備一份。”
    “誰安排的，吃個甜酪還要分男女。”衛焱嗤了一聲，語帶譏諷，“還是說衛家供不起了？”
    秋英哽住了，這話怎麼接。
    唐絡瑤適時開口︰“給男客也上一份。”
    “是。”秋英頜首。
    衛焱吩咐道︰“他那碗多放桂花，再加一勺酒釀圓子。”
    說完，他推了推李卿雲的手肘，問道︰“蜂蜜要嗎？”
    李卿雲搖頭︰“不要，太甜了。”
    “行。”衛焱抬手。
    秋英領命離去。
    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里，一些本想往那桌湊的人，見狀踟躕起來。
    但總有人不在意，利益遠比親情重要。
    柳夫人帶著家里的三個適齡姑娘，朝那邊走去。
    她捻起手帕抿了抿嘴角，借著低頭的瞬間，快速朝她們投去一眼，示意她們站在衛焱身邊。
    “衛夫人，多年未見，近來可好？”柳夫人笑得分外親切。
    唐絡瑤端坐不動，只微微側頭，輕嗯一聲。
    第157章 選妻
    柳夫人見狀，頓覺難堪，臉上笑意一僵，隨即心中惱怒起來。
    就算衛無塵是仙盟尊主，可她柳家也是北境的一流世家，豈能任唐絡瑤如此輕視！

 第387章

    哼！
    她心里冷嗤一聲，她都沒嫌棄衛焱跟個男人攪和到一起，唐絡瑤倒還看不上她了！
    余光里，見衛焱都沒往她家姑娘身上瞧去一眼，心里更來氣了。
    “衛夫人，那就不打攪您了。”柳夫人扯出笑意應付一句，帶著姑娘們走了。
    唐絡瑤垂眸，遮住眼底的輕蔑。
    柳家將女兒都調教成待價而沽的商品，家世地位全是靠裙帶關系堆起來的，這種人家也配和她兒子結親！
    沒過多久，陸續又有人湊上來。
    其中有位姑娘差點踫到衛焱的袖子，衛焱厭煩極了，心里登時竄出一股火來，他站起來拉著李卿雲就走。
    李卿雲只好邁大步子跟上去，他嘴里的甜酪都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呢。
    衛焱掃視一圈，朝著右前方走過去。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正躲在柱子後面，見這倆人來了，忍不住頭疼。
    “快走！別過來！”司徒玉珩嫌棄地擺手。
    衛焱抬腳踢他︰“往里去去，站不下了。”
    四個人擠在一個小角落里，衛焱把手中的碗遞給李卿雲︰“繼續吃吧，不夠我再讓人給你上。”
    “……”李卿雲無奈接過。
    見他嘴邊沾了點甜酪，衛焱下意識掏出帕子要給他擦嘴，手伸到他臉前時，又硬生生止住了，接著衛焱手肘一拐，將帕子扔在他懷里。
    “自己擦擦嘴。”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對視一眼，得了，還是他們走吧。
    很快，角落里變得寬敞起來。
    衛焱瞧著李卿雲一臉平靜淡然的樣子，心里止不住地生悶氣。
    他抬腳踢在李卿雲小腿上，低聲問︰“你知道那些人想干什麼嗎？”
    “知道。”李卿雲咽下嘴里的甜酪，淡淡道，“她們想嫁給你。”
    衛焱听見他這語氣，又踢了他一腳︰“你不生氣啊？”
    “我為什麼要生氣？”李卿雲詫異道，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衛焱狠狠剜了他一眼，扭過頭不去看他。
    “你喜歡的是我，又不是她們，而且你也不會娶她們。”李卿雲的語氣依舊淡然，但不難從中听出篤定和自信。
    衛焱翹了翹嘴角，回頭看他，哼道︰“你知道就好，我就只要你一個。”
    突然，李卿雲伸手捂住他的嘴，同時快速單手掐訣。
    衛焱見狀，眼神沉了下去。
    幾息後，李卿雲撤下手，解釋道︰“沒事了，剛剛有神識掃過。”
    氣息是合體期，還好這人收了力道，否則他攔不住。
    衛焱嗯了一聲，語氣沒什麼情緒︰“走吧。”
    倆人剛走出幾步，天樞迎了上來︰“少爺，主子喊你過去。”
    衛焱心里煩躁起來，反正也要撕破臉了，他道︰“我不去。”
    語氣堅決。
    天樞一頓，朝李卿雲看去，示意他勸勸。
    李卿雲錯開眼神，只垂首看著手中的碗。
    天樞一見李卿雲這樣，也知道少爺是鐵了心不去，遂轉身離開。
    下半場宴會，衛焱清淨不少。
    就只來了一撥人，沒討著好，很快就又離開了。
    等到宴會結束，眾人紛紛往外走。
    軒轅嘉敏扯住自家父親的袖子，撒嬌道︰“爹，衛焱越長越好看了，我想嫁給他。”
    “松手！”軒轅坤靈冷喝一聲，怒目橫眉道，“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我絕對不可能讓你嫁給衛焱。”
    軒轅嘉敏根本不怕，她一把推開軒轅坤靈的手臂，大聲喊道︰“我就要嫁給衛焱！”
    “你個傻子！你沒看見他身邊那個男人啊！”軒轅坤靈氣得不行，伸手將自家女兒推進靈舟的艙室內。
    軒轅嘉敏知道衛焱喜歡那個男人，但她毫不在意︰“那又怎麼了，一個男人而已，又生不了孩子，過不了多久就膩了。”
    “再說了，爹你不是還娶了好幾個姬妾嗎？”
    軒轅坤靈听完，氣得要死，指著她的手都有些哆嗦。
    他娶的再多，那也都是女人，跟衛焱能一樣嗎？
    來　城之前，他多少也動過心思，想著衛焱品貌上佳，算得上是良配，正好也能拉攏衛無塵，倆家結為親家倒也不失為是一樁好事，便找人提前打探了一番。
    得知那些消息後，他動搖了。
    衛焱身邊那男人他有印象，當初是金丹大比的魁首，天資非凡，如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化神後期修為。
    衛焱和他在數十年前就同進同出，如今仍是這般，可見衛焱的專一。
    而且，衛焱父母高堂俱在，能為了他搬離衛家，開府另住，足可見衛焱對他的鐘情。
    直到來到　城後，軒轅坤靈仍是猶豫不決，嘉敏到底是他的親生女兒，怕她嫁過去受冷待，但是與衛家聯姻確實是件好事。
    可等他見到今日席間的場景時，他就徹底絕了這個念頭。
    他原本想著，衛焱即使再喜歡這個李卿雲，最多也是私下養著，並不會威脅到女兒的地位。
    其實，衛焱的私情並不重要，即使他<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後</a>再納幾房妾也算不上什麼，只要女兒把衛家少奶奶的位子坐穩，這些都不妨事。
    最關鍵的態度還在衛無塵身上，他萬萬沒想到衛無塵能如此放任！
    李卿雲現如今在樺城任令尹一職，衛無塵明知自己的兒子和他有私情，卻仍是讓他身居高位，由此可見衛無塵對這人的看重。

 第388章

    就算這里面有衛焱的手筆，可那天樞的態度總做不了假，天樞身為衛無塵麾下第一人，卻對李卿雲如此恭敬，這問題就大了。
    今日這場結嬰宴，雖未明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是為了給衛焱選妻。
    可這種場合，李卿雲的位置卻能和衛焱挨著，又與衛夫人同坐一桌，這分明就是少夫人的做派！
    屆時，女兒嫁過去，既不得夫婿喜歡，又不得長輩支持，就是白給他衛家生孩子！
    更何況，衛焱對自己的外家都毫不留情，自己的女兒又不得他歡心，那他軒轅家更是撈不著什麼好！
    看著自家女兒氣沖沖的樣子，軒轅坤靈緩了緩語氣，將其中的利害關系說給她听。
    末了，他語重心長道︰“那人不是普通的佞幸之流，你討不著好，衛焱實非良配，听爹的話，咱換個人，等回家，我給你找一溜好看的男人，可著你挑。”
    軒轅嘉敏不以為意︰“有爹你給我撐腰，那人還不是任我拿捏，等我生下孩子，以後衛家就是我的。”
    等衛焱接替衛無塵的位置，那她既是盟主的女兒，又是尊主夫人，屆時，她就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誰也不能越到她前頭！
    而她的孩子就是下一任衛家家主，只要把孩子養得听話些，對她言听計從，到那時，她要什麼沒有！
    “別做夢了！”軒轅坤靈斷然拒絕，“我不會讓你嫁給衛焱的，死心吧！”
    說完，他揮手將女兒關在屋里，吩咐靈舟即刻啟程，省得留在　城讓女兒鬧出什麼⼳蛾子。
    宴會上的賓客散得差不多了，衛焱帶著李卿雲往外走。
    衛無塵擋在他們身前︰“衛焱，跟我過來。”
    “行。”衛焱答應得很干脆，他在李卿雲肩上拍了拍，“你先回家等我。”
    “好。”李卿雲離開了。
    父子二人來到書房，衛無塵遞給他一本玉碟︰“你在里面選一個，這兩年就完婚。”
    衛焱接過來掃了一遍，不禁笑了起來︰“嘖！咱衛家是要倒台了嗎？這就是你挑的衛家少夫人？”
    家世一個比一個低，衛焱有些納悶，他爹不是一向心氣高嗎？
    衛無塵冷聲道︰“你還有臉說！”
    那些家世相當的人家，一看衛焱那情形，紛紛都止了心思，誰也不想把自家女兒往火坑里推。
    湊上來的那些人，多是心術不正想拿女兒做交易的，他和唐絡瑤都看不上。
    還能怎麼挑！
    衛焱並未作聲，他隨手將玉碟扔在桌子上。
    衛無塵和緩了語氣︰“這些姑娘，我和你娘都仔細查過了，雖然家世低了一些，但都端莊賢惠、通情達理，為人也十分大度，對你……對李卿雲來說都是好事。”
    家世低，好拿捏，到時候也能容下李卿雲，省得夫妻不和，整日吵鬧。
    衛焱笑了一聲，他明白他爹的意思，這是同意他和李卿雲在一起了，但是，他爹還是覺得他和李卿雲上不得台面。
    “爹，你死了這條心吧，別說是娶妻，我連妾都不納，我早就跟您說過，我這輩子就是斷子絕孫的命。”
    “你——”衛無塵氣得哽了一下，隨即他怒喝道，“你別不知好歹，得寸進尺，我已經退一步了，你還想怎麼樣！”
    衛焱聞言，神情冷然︰“退一步的是我，這就話應該問你吧，是你非要管到我頭上。”
    “衛焱，我是你爹！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衛無塵指著玉碟道，“這些人只要你挑一個娶進門，等生下孩子後，你和李卿雲愛怎麼樣就怎樣，我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衛焱听完，突然很想笑，他偏頭看著他爹︰“就像當初你和我娘那樣，生下我後，倆人各忙各的，等個十幾二十年，再養出來個我這樣的孽障。”
    “是這樣嗎？爹！”
    衛無塵聞言，臉色一僵。
    衛焱冷眼瞥他︰“爹，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您自己做就行了，別帶上我。”
    “衛焱！”衛無塵氣得手都在抖，他緩了緩，壓下心底的怒氣，開口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娶不娶妻？”
    衛焱也耐心告罄︰“我最後再回答你一次，除了李卿雲，我誰都不要。”
    “好好…好！”衛無塵氣極反笑，冷嗤道，“這就由不得你了，你不娶也得娶，兩個月後就完婚，這段時間你哪都別想去！”
    衛焱神色未變，一臉平靜︰“你做不了我的主。”
    “是嗎？”衛無塵面帶不屑，語氣譏諷，“真以為你長個幾歲，搬出去住兩年，手底下養了一批人，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天真！愚蠢！愚不可及！”
    衛焱緘默，並未出言反駁。
    衛無塵揮手將玉碟掃到他腳下，厲聲道︰“現在就選！”
    衛焱眉梢微挑，抬腳將玉碟踏為齏粉。
    “冥頑不靈！”
    簡短的話語卻蘊含著無上的威嚴，衛無塵手掌下壓，一股磅礡的合體期威壓盈滿書房，空氣驟然變得沉重，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讓人不敢有絲毫的違抗之心。
    衛焱站得挺拔，神情閑適，甚至他還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子。
    第158章 逆子！
    衛無塵見狀一怔，這不可能！衛焱怎麼可能絲毫不受影響！
    “爹，您耍完威風了嗎？”衛焱笑問，他今天可是帶足了東西。
    衛無塵反應過來，瞬間怒不可遏，嚴厲叱責︰“衛焱！你竟敢用法器對付你爹！”

 第389章

    “嘖！”衛焱語氣嘲弄，“您是怎麼能大言不慚地說出這句話，是您先朝兒子動手的。”
    “我是你爹！我管教你天經地義！”衛無塵冷聲呵斥，“真以為你帶個地階法器就能擋住我了？可笑！”
    衛焱沒吭聲，他知道他擋不住他爹，他爹手里不止一件天階法器。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他數著時間，一息、兩息……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屋門被直接推開。
    “主子！”語氣听上去十分慌亂，天樞又喊了一聲，“主子，出事……”
    聲音戛然而止，天樞惶然地看著衛焱，一時驚疑不定。
    衛無塵見狀擰眉︰“慌什麼，慢慢說。”
    天樞覷了一眼衛焱，又朝衛無塵看了一眼，抿著嘴沒吭聲。
    “怕他做什麼！說！”衛無塵絲毫沒把衛焱放在眼里。
    天樞吞咽一下，艱難道︰“您這幾十年派往東南的三十一人，此刻都在西苑，半個時辰前，被……被衛大丟進來的。”
    “我得到消息後，本來想立刻向您匯報，但是我被拖住了，家中的鋪子、作坊接連來報，說有三分之一的人停工，家里的各項生意直接罷業了。”
    “而且，有兩位合體期的客卿轉投了少爺，此外……”
    天樞低聲地回稟著衛焱這些年做下的事，衛無塵越听越心驚，他的兒子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了這麼多事，而他卻懵然不知。
    天樞一連說了兩刻鐘，才把事情匯報完。
    衛無塵攥緊手，語氣淡然︰“知道了，下去吧。”
    “是。”天樞立刻轉身離開，將屋門重新合上。
    衛無塵看向一臉平靜的衛焱，火氣再也無法抑制，怒喝道︰“逆子！”
    衛焱置若罔聞，神色如常。
    衛無塵閃身移到他身邊，揚手就要打他。
    衛焱不躲不避，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他，問道︰“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衛無塵大發雷霆︰“就憑我是你爹！你能做到這些，都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話音落地，掌風也隨之落下，巴掌擦著衛焱的鼻尖劃過。
    衛焱往後退了一步，抬手拂開他爹揮來的巴掌。
    “這些話是說給你自己听的吧，你跟我有區別嗎？”衛焱垂眸俯視衛無塵。
    “你之所以能當上家主，榮登尊主之位，理直氣壯地在我面前說出這番話，不也是因為你是奶奶的兒子、是爺爺唯一的嫡子。”
    “你今天擁有的這一切，也是因為你踩在了爺爺的肩上，當初你將爺爺趕到別院的時候，心里有想過這番話嗎？”
    衛無塵臉色一僵，抬起的手臂仿若重逾千斤。
    “爹，我這個兒子當得比您孝順多了，我只是自己另闢一處，這個祖宅您就一直自己住著吧。”
    衛無塵勉力維持著淡然的語氣︰“你以為憑你折騰的這些事，就能反抗我嗎？”
    “當然不能。”衛焱坦誠道，“但是，你也不能輕而易舉地拿捏我。”
    他爹真要對他下手，他不會坐以待斃，即使他不敵，但是重創他爹完全沒問題。
    屆時，兩方魚死網破，消耗的是衛家的勢力和氣數。
    衛焱好心勸道︰“爹，您才是衛家的家主，您得為大局著想啊。”
    “逆子！””衛無塵聞言暴怒，“給我滾！”
    衛焱心平氣和地掀開衣擺跪下，連磕了三個頭。
    “爹，我走了。”
    衛無塵扶著桌子，緩慢坐下。
    突然，他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衛無塵掩面大笑。
    他的兒子終于長成了他期待的樣子，可是……
    衛無塵彎下腰，低頭垂眼，沉默良久。
    太陽漸漸西下，日薄西山之際，遠處的山峰被染上一層淡金色的余暉。
    衛焱抬眼遠眺。
    他沒做停留，徑直朝大門口走去。
    一陣腳步聲響起，踏腳有些重。
    李卿雲臉上綻開了笑容。
    衛焱快走了幾步︰“你怎麼在這站著呢？不是讓你先回家嗎？”
    “我想等你一塊回去。”李卿雲靜靜看著他。
    衛焱一時沒作聲，他明白，李卿雲是怕他出不來了。
    “以後都沒事了，走吧，咱回家。”他在李卿雲肩上攬了一下，帶著他朝紅楓巷走。
    晚間，衛焱抱著李卿雲慢慢拍打，低低道︰“乖，你先睡，我去處理件事。”
    “好。”李卿雲松開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衛焱沒走，直到李卿雲睡熟後，他才離開。
    踏出巷子口，衛四迎上來︰“主子，都準備好了。”
    衛焱嗯了一聲，抬腳往謝家別院走。
    “尊主！尊主！出事了！”一道驚惶的聲音響起。
    謝謝宗行擰眉，不悅地訓斥︰“慌什麼，沒規矩。”
    “尊主，別院被人圍住了，光合體期的威壓就有五道，化神期的太多太雜了，根本數不過來啊！”
    “放肆！”謝宗行一听，瞬間勃然大怒，他堂堂仙盟尊主，竟被人圍了院子，這傳出去豈不是顏面掃地！
    好你個衛無塵！
    他早就知道衛無塵狼子野心，沒成想他先拿自己開刀了，哼！休想！

 第390章

    謝宗行揮手將桌子上的東西砸在地上，他走到院中，怒喊道︰“讓衛無塵過來見我，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麼！”
    “謝伯父惱什麼呢？听著好大的火氣。”
    謝宗行眯著瞧著前方夜色中的人，一副閑庭信步的樣子，好似走在自家後院一般。
    他嗤笑一聲︰“原來是賢佷啊！你爹呢？”
    衛焱走到近前，淡聲道︰“跟我爹無關，謝伯父稍等片刻。”
    話音落地，衛四領命離開。
    霎時間，數道驚呼聲回蕩在別院里。
    “砰！”
    一聲巨響，屋門直接被踹倒在地。
    “你是誰啊！”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瞎了你的狗眼，敢沖撞本夫人。”
    她正騎在謝風蕭身上高興呢，卻不料有人突然闖了進來，她趕緊扯過被子裹在身上︰“你個狗東西，等會兒我就讓人剜了你的眼珠子。”
    謝風蕭撿起外袍披在身上，無端被人擾了興致，他頓時怒不可遏，揚手用力一揮，滿含殺氣的靈力直沖來人的面門。
    他非要弄死這個狗雜碎！
    衛四徑直走著，不躲不避。
    謝風蕭的靈力在他面前不堪一擊，不過一息，靈力消弭。
    衛四走上前，直接將謝風蕭從床上拽下來，動作十分粗暴。
    謝風蕭修為不敵，衣不蔽體地滾在地上，被人拖拽著往前走。
    “放開我！滾開！來人吶！快來人！”謝風蕭驚惶大喊，“大伯！大伯！有人害我！”
    謝宗行見狀目呲欲裂，當即就要瞬移，前往解救謝風蕭。
    他剛掐訣，陡然間，一股合體期威壓落在他身上。
    他冷嗤一聲︰“憑你也想拿住我！”
    他可是合體期大圓滿修為，只差一線就能成為渡劫期修士！
    還沒等他動作，又有兩道合體期威壓降下。
    謝宗行一時頓住，他這次來　城並未帶太多人手。
    當下，世間的渡劫期和大乘期大多都在閉關，他想著僅憑修為，自己就可以縱橫全界，更何況他還是謝家的家主，是仙盟的尊主。
    沒成想，這次栽在一個小輩手里。
    他自己離開倒是不成問題，但謝家別院的這麼多人怎麼辦。
    “老爺！”
    “爹！”
    “大伯！”
    “……”
    一聲聲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听得謝宗行暴跳如雷。
    他怒斥道︰“衛焱！你別太放肆！雖說這是　城，可腳下是我謝家的地盤。”
    衛焱恍若未聞，他徑直走向正堂，命令道︰“把謝風蕭提進來。”
    “是，主子。”衛四拖著謝風蕭跟上他的步子。
    謝風蕭一見衛焱，心中一沉，他伸手拽住謝宗行的衣擺，哭喊道︰“大伯，大伯，你救救我啊！你就眼睜睜看著別人這麼對我嗎？我可是你親佷子啊！”
    謝宗行強忍著怒氣，沉聲安撫他︰“你先忍耐片刻，大伯這就給你做主。”
    一行人到了正堂，衛焱徑直坐在左上首。
    謝宗行見狀，不由得心生怒氣，這不知所謂的小子！
    就算是他爹衛無塵來了，也得稱他一聲兄長，何況他一個小輩，竟妄圖壓在他頭上！
    謝宗行氣得咬牙切齒，真是奇恥大辱！
    衛焱在桌子上敲了兩下，笑道︰“謝伯父您也坐，別我坐您站著啊！”
    謝宗行忍了又忍，勉強維持住風度和體面，他冷嗤一聲，坐在右側，譏諷道︰“你還沒接你爹的位子呢，就這麼大排場，年紀輕輕的，也不怕折了壽數。”
    衛焱置之不理，他臉上神情未變，轉了話鋒︰“謝伯父，我今日來並非是跟您過不去，我只是要帶走謝風蕭。”
    謝宗行聞言擰眉︰“你要帶走風蕭做什麼？”
    “我不跟他走！我不——嗚嗚……”
    李英甫走上前，用一根粗麻繩直接勒住了謝風蕭的嘴，手法跟勒畜牲一樣。
    “你這是做什麼！”謝宗行下意識起身，想上前阻攔。
    衛焱遞給他一本玉碟︰“謝伯父別著急，您先看看這個。”
    謝宗行看了看謝風蕭，又看向玉碟，他猶豫幾息，還是坐下了。
    他接過玉碟翻看，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驚愕道︰“你從哪知道的？”
    這是中州流岩山脈的地形圖，非常詳細，上面有一處菱形標記，代表這里有靈脈，可流岩山脈數千年來都由軒轅家掌控，靈脈無論放在哪個家族都是絕密的存在，衛焱是怎麼得知的。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您只說想不想要。”衛焱語氣淡然。
    謝宗行壓下心底的驚詫，攥緊手中玉碟︰“賢佷說什麼胡話呢，我謝家一向敬重軒轅盟主，從未生過旁的心思。”
    衛焱聞言挑眉，眼底生出輕蔑和鄙夷，這老東西跟他裝什麼呢！
    他笑了起來，言語間全是敬佩和贊嘆︰“三十七年前，謝家剛開出一條極品靈脈，就讓您拱手送給軒轅家，謝伯父，您可真是闊氣啊！”
    謝宗行听完，再也維持不住冷靜，他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來。
    一想到這件事，他的心都在滴血，還有那種無能為力的屈辱感！
    當時，軒轅家的老祖稱自己即將突破大乘中期，亟需靈石補充靈力，便要強行進入他家的靈脈修煉。
    他當然不肯，可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謝家的大乘老祖，在百年前受的暗傷遲遲未愈，幾乎沒有出關的可能，對這一消息，他一直嚴防死守，整個謝家只有他一人知道。

 第391章

    屆時，若他不肯，軒轅老祖定會前來相逼，若自家老祖閉門不出，勢必讓人輕看，還會引來無數揣測。
    萬一老祖的傷勢泄露出去，對謝家來說，那將是致命的打擊。
    因此，他只能面上堆笑，向軒轅家表忠心，恭恭敬敬地將軒轅老祖迎進自家的靈脈。
    軒轅老祖在靈脈里一待就是三十年，等他離開後，靈脈幾乎被消耗殆盡，只剩些許殘存的靈氣。
    衛焱打量著謝宗行那扭曲的面容，不由得挑眉，老東西裝不下去了。
    短暫沉默後，他拿出另一個玉碟，晃了兩下︰“除了你手中的那條靈脈，這本玉碟上還標注了兩條，其中一條是極品靈脈，只不過——”
    謝宗行听得心里一抖。
    衛焱故意停頓幾息，然後才接著說︰“只不過，比起你家之前那條，小了一半不止，謝伯父還是吃著虧呢！”
    這當真是錐心之言！
    謝宗行氣得手都抖了，他緩了又緩，用輕蔑的口吻質疑︰“可笑！大言不慚！”
    “軒轅一脈，那是何等家世，這種絕密之事，豈是你一個毛頭小子能夠探知的！”
    衛焱懶得跟他打機鋒，直接道︰“謝家以煉器起家，在煉器這方面，你謝家可以說是傲視群雄，世上近四成的地階法器皆出自你謝家。”
    謝宗行听完，心里並沒有得意，反而隱隱不安起來。
    衛焱接著說︰“近五十年來，謝家造出來的地階法器，數量持續減少，總共就造出四件，可是近五年，謝家卻一口氣造出三件地階法器。”
    衛焱抬眼瞥他︰“謝伯父，您說這是為什麼呢？”
    謝宗行心中大驚，愕然看向衛焱︰“那人背後的主子是你！”
    但凡鍛造地階法器，都要用到金焰石，但是金焰石存世量極少，當初，他謝家恰巧開出一條金焰石的礦脈，借此成為了煉器大宗。
    可是礦脈經過數百年的消耗，余量稀少，他一直在找尋新的金焰石來源，可惜只能獲得零零碎碎的，始終成不了氣候。
    直到五年前，攬珍閣突然拍出一批金焰石，成色極好，他當即著人拍下，幾番打探後，終于得知拍賣人的身份。
    他親自與那人商談，以極高的價格買走了他手中的金焰石，五年來，兩方一直保持著合作。
    這幾年，謝家鍛造地階法器所用的金焰石皆來源于此人。
    若是金焰石供不上了，那……
    思及此，他緊緊盯著衛焱。
    “謝伯父猜得不錯。”衛焱笑著頜首︰“現如今，世上只有我能拿出這麼多的金焰石。”
    這是當初他命人在天啟秘境的浮玉山脈中采出來的，足足裝滿了十個乾坤袋。
    謝宗行垂眸沉思，不過幾息，他隱在袖中的右手猛地一攥，憐憫地看了謝風蕭一眼。
    他原以為衛焱只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年輕小子，即使有幾分能力，但也還稚嫩，有待磋磨。
    是他小看了衛焱。
    衛焱先禮後兵，先是拋出軒轅家的靈脈，以利誘之，後以金焰石威脅，軟硬兼施，恩威並重，正好拿捏了謝家的命門。
    看來衛焱是做足了準備，此行非要拿下謝風蕭不可。
    謝風蕭看懂了謝宗行的眼神，他開始瘋狂掙扎，滿眼哀求地看著謝宗行。
    謝宗行移開視線，他面露不忍，痛心疾首道︰“風蕭自幼被他爹驕縱慣了，寵得他無法無天，如今得罪了賢佷，我也不好徇私為他開脫，但望賢佷留他一命。”
    道貌岸然的老匹夫！
    衛焱扯了扯嘴角，隱去心里的鄙夷︰“這個您放心，我不會讓他死的。”
    語氣听上去平淡，但是他看向謝風蕭的眼神卻陰鷙冰冷。
    謝風蕭不停地掙扎，他絕對不能落在衛焱手里︰“嗚嗚嗚……伯……”
    謝宗行將兩個玉碟收在袖中，起身與衛焱寒暄幾句，然後離開正堂，自始至終，他沒再朝謝風蕭看去一眼。
    第159章 游歷
    謝風蕭停止掙扎，滿心絕望，他被放棄了。
    很快，別院安靜下來，謝宗行帶著謝家其他人乘坐飛舟離開了。
    整個別院只剩衛焱的人。
    衛焱敲了敲桌子。
    李英甫松開勒在謝風蕭嘴里的麻繩。
    謝風蕭一得了自由，立即破口大罵，反正衛焱也不會饒了他，他如今是謝家的棄子，沒人會來救他了。
    “你個狗雜——”
    罵聲戛然而止。
    砰！
    一聲巨響過後，響起骨頭碎裂的　嚓聲。
    衛焱重重一腳踹在謝風蕭胸口，謝風蕭被踹飛丈遠，左胸凹出一個明顯的塌陷。
    謝風蕭仰躺在地上　　粗喘，事已至此，他根本就沒什麼可顧忌的。
    “哈哈哈……衛焱，你以為自己算個什麼東西，你不過是憑著家世才能拿捏我！”
    “如果你不是衛無塵的兒子，今天你連這座院子的大門都進不來，仗勢欺人的貨色，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就算你殺了我又能怎麼樣，我死都不會服你！”
    僅憑修為，衛焱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仗勢欺人？“衛焱聞言好笑，“你不是這種貨色嗎？”
    “當初在天啟秘境，你不就是仗著自己的修為和家世，橫行無忌，對我和李卿雲痛下殺手，如今位置顛倒，你又不服了？”
    謝風蕭大喊道︰“我當時並不知道那人是你，而且，我沒對你下殺手！”

 第392章

    他沒說謊，他將衛焱打飛的時候，並沒有認出來衛焱。
    當時秘境入口太多人了，他急著出去，那些人不長眼非要擋他的路，那他只能將人殺了。
    一個個下等的低階修士還妄想擋在他前面，殺他們都嫌髒了自己的靈劍。
    那時的情況刻不容緩，他來不及多想，將人打飛之後才忽覺不對，一個普通的築基修士怎麼可能手持地階靈劍。
    他認得那把劍，那是他謝家鍛造的，當初作為節禮送給了衛無塵。
    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的本命靈劍已經貫穿了衛焱的同伴，隨即他沒做停留，立刻轉身飛出了秘境。
    待他從秘境出來後，一直膽顫心驚，生怕衛焱找他算賬。
    可是他等了數月，一直沒等到任何風吹草動，不僅心里一松。
    但，終究沒逃過。
    衛焱冷嗤一聲︰“沒認出我，所以才對我下手，你不正是仗勢欺人、見風使舵的貨色！”
    謝風蕭聞言，面色變得極為難堪。
    衛焱懶得多費口舌，他站起身抖了抖衣擺，命令道︰“把他的劍拿出來。”
    謝風蕭大驚失色，拿劍？怎麼拿？他的劍在丹田里，與他血脈、神魂相連。
    李英甫走上近前。
    謝風蕭見狀，驚惶到極致，他大聲尖叫起來，慌亂地在地上滾爬。
    “衛焱，你直接殺了我吧！你殺了我！”
    衛焱置若罔聞，神色冷漠地俯視他。
    李英甫一腳踩在謝風蕭脖子上，制住他的掙扎，隨即剖開他的丹田，強行斷開人與劍的聯系，然後將他的本命靈劍掏出來。
    “啊！”
    被活生生破開丹田取劍，神魂會遭到嚴重反噬，這種劇痛沒人能承受得了，謝風蕭直接疼得昏死過去。
    衛焱面不改色地看著這一切，命令道︰“弄醒他。”
    “是。”李英甫拿著劍斬斷了謝風蕭的一根手指，接著踩在斷口處用腳掌碾磨。
    尖銳的疼痛迫使謝風蕭從昏迷中醒來，他虛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洞開的丹田時不時灌進去涼風，寒意幾乎滲入骨髓。
    他哀求地看向衛焱，氣虛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衛焱眯了眯眼，這才哪到哪！
    “用他那把劍。”衛焱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平靜的語氣卻令人膽寒，“剮了他。”
    謝風蕭無力地掙扎，他艱難地撐著手臂朝門口爬過去，劇烈的疼痛使他腦子昏沉起來，幻想著自己還能逃走。
    衛焱抬腳走過去，裹挾著殺氣的寒意隨之蔓延。
    一聲！一聲！
    仿佛索命的厲鬼煞神在一步步靠近，謝風蕭止不住地尖叫，全身劇烈痙攣，他匍匐在地上恍若一灘爛泥。
    衛焱走到他近前停下腳步︰“放心，我不會殺你，我會給你喂下噬靈蠱，然後好好養著你，以後就算是我死了，你也會一直活著。”
    謝風蕭听見聲音愣住了，他怔怔地抬起頭，幾息後，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驚恐萬狀，色若死灰。
    “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求……啊……啊！”
    瀕死前絕望的尖叫原來這麼刺耳，衛焱想起來李卿雲那次……
    他好像哭得比這還難听。
    利刃一道道劃開皮肉，哭喊聲漸漸弱不可聞，滿堂的血腥味，濃重得令人作嘔。
    “軒轅家靈脈的事跟我爹說一聲，讓他去處理。”衛焱吩咐一聲就離開了，李卿雲還在家等著他呢。
    “是，主子。”
    走出別院的一剎那，衛焱並沒有大仇得報、如釋重負的感覺。
    因為他知道，無論他怎麼折磨謝風蕭，一切也都挽回不了，他真真切切地看著李卿雲死在了他眼前。
    胸口的破洞愈合了，可心里的裂痕永遠都沒辦法縫補了。
    回到紅楓巷後，衛焱仔仔細細洗了個澡，清去了滿身的血氣。
    他掀開被子躺在李卿雲身邊，在他伸手的同時，李卿雲也朝他懷里湊過來。
    “回來了。”李卿雲聲音很輕。
    衛焱嗯了一聲，在他額頭親了親︰“乖，我抱著你呢，安心睡吧。”
    兩道心跳聲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柩照進屋內，驅除了籠罩在倆人身上的晦暗。
    天亮了。
    倆人乘坐雲輦回到了雲焱城，回到了他們的家。
    回到雲焱城幾個月了，衛焱總有些提不起勁兒來，他怔愣地看著案桌上的公文發呆。
    腦海里想起了從前的事，他好像一直在忙著各種事情，身上總有東西壓著他，迫使他不斷向前跑。
    如今他終于自由了，他想停下來歇歇。
    沉默良久。
    衛焱將手邊的公文推到一側，起身離開了。
    听見腳步聲後，李卿雲訝然地抬起頭，隨後不自覺地露出笑意︰“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衛焱上前抱著他的腰，埋在他肩上︰“我有些累了，想歇會兒。”
    李卿聞言雲結束打坐，伸手將衛焱抱在懷里，輕聲道︰“那我哄你睡覺好不好？”
    “好。”衛焱聲音低低的，流露出幾分委屈。
    他和李卿雲相識已有十八載，相戀十四載，可他總覺得跟李卿雲在一起的時間很少。
    李卿雲听了忍不住心疼，索性直接打橫抱起他︰“乖，咱們去床上睡，想睡多久都行。”

 第393章

    衛焱悶悶道︰“你會一直在嗎？”
    李卿雲捏了捏他的臉頰，笑道︰“說什麼傻話，我當然會在。”
    衛焱小小哼了一聲，扯開他的里衣，埋在他胸口，把人抱得很緊。
    李卿雲摟著他輕輕拍打。
    接下來的幾個月，衛焱不斷將手中的權力下放，李卿雲也徹底閑了下來。
    幾乎是衛焱走到哪，李卿雲跟到哪。
    “咳！”衛焱清了清嗓子，看向身側的人，撅起了嘴巴，“你現在怎麼這麼黏人啊！”
    李卿雲笑了起來，仰頭看著他︰“你不喜歡嗎？”
    衛焱別開眼不看他，垂頭擺弄他的手指，低低道︰“那你自己的事怎麼辦？”
    李卿雲詫異道︰“我哪有什麼事？”
    衛焱用了點力氣去捏他的手指頭，嘟囔道︰“你說呢，如今你都是仙盟的令尹了。”
    李卿雲挪了一步，湊到他臉前去親他的嘴唇︰“我已經安排好了，那些事用不著我去做了。”
    他進仙盟，是想手里有權力不受人轄制，也想能幫到衛焱，可現在一切都安定下來了，衛焱遠比他想象的更強大，很多事，他不用再做了。
    他只想好好陪著衛焱，他知道衛焱這些日子總悶悶不樂。
    衛焱將腦袋轉過來一點，斜眼瞥他。
    李卿雲抱住他的腰︰“衛焱，以後我就跟天樞一樣，天天跟著你，好不好？”
    “當然不好！”衛焱立刻大聲反駁，“你怎麼能跟天樞一樣，你是我的道侶！”
    李卿雲︰“……”
    嘖，衛焱這怎麼抓的重點！
    衛焱撅著個嘴，滿臉不高興。
    李卿雲覺得好笑，他咳了一聲，嗓音軟了幾分︰“夫君，我想天天跟著你，好不好？”
    “哼！”衛焱緊抿著嘴唇，克制即將泄出的笑意，“這還差不多。”
    李卿雲攬著他的腰走到榻邊坐下，將人抱在懷里，問道︰“現在開心了嗎？”
    衛焱扯開他衣領，埋在他肩窩，甕聲甕氣道︰“晚上弄的時候，你還喊我好不好？”
    “好~”李卿雲笑了起來，親了親他泛紅的耳朵尖，“都听你的，你想听什麼我就叫什麼。”
    衛焱沒忍住，嘿嘿笑了起來，連帶著李卿雲的身體都在晃。
    臨近年下時，衛焱安排好手頭的事，帶著李卿雲離開了東洲。
    北境的巫神山上，此時會有冰魄幽蘭盛放，他想和李卿雲一起去看看。
    這一走就是兩年。
    雲焱城的各項事宜都在有序運轉，實在有拿不準的，衛大會用通靈玉聯系衛焱，不過有時候幾個月都找不到人。
    得，主子又進秘境了。
    衛大嘆了口氣，還是他們自己商量著來吧。
    “主子，晶元秘境要開了，少爺該回來了。”天樞低聲回稟著。
    自少爺結嬰宴後，已經過去五年了，每逢家宴，主子和夫人都在等，可少爺一直都沒出現，甚至主子都查不到少爺的行蹤。
    這些年，少爺和李卿雲總是四處游歷，行蹤飄忽不定，倆人經常進秘境，一待就是幾個月，誰也聯系不上。
    衛無塵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言。
    噗嗤一聲！
    是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
    衛焱握住刀柄，抬腳一踹，那人飛出去老遠。
    他嫌棄地看著刀身，嘟囔道︰“雲雲，給我弄干淨，我看著不舒服。”
    “好。”李卿雲立刻在焚熾上施了個濯塵術。
    衛焱臉上的嫌棄瞬間一掃而空，他拉著李卿雲的手，走上前去查看那人的身體，果不其然，臉上顯露著暗金色的魔紋。
    “嘖！又是魔族！”
    李卿雲聞言也擰起了眉心，這十年來，大大小小的秘境，他們共進入十九次，其中有八次撞上了魔族，在外游歷時，也曾三次撞見過魔族。
    “衛焱，這不太對勁。”
    兩族內什麼寶貝都有，且不拘種族使用，因此在人族和魔族中，有些人、魔會越界進入彼此的地盤，這種情況一直以來都有發生，但是近五年，魔族出沒的次數未免太過頻繁。
    衛焱嗯了一聲︰“三年前，我曾讓衛大調查過，魔族在十二年前新上任了一名魔君，說是魔族百年不世出的天才，這位魔君行事詭譎，讓人捉摸不透。”
    “他的修煉速度極快，完全超出正常修士的修煉速度，簡直令人瞠目結舌，魔族那邊不少人懷疑他是用了旁的手段，有猜測他是受到了反噬，想來我們這邊尋找天材地寶解困。”
    李卿雲听完點了點頭︰“知道了。”
    衛焱摸著他的臉，把人抱在懷里，輕聲安撫道︰“乖，不怕啊，沒事的，我已經吩咐下去了，這事我爹知道，中州那邊也知情，放心吧。”
    整個東洲凡是六品以上並且有相關功效的丹藥和藥材都嚴格管控，查清來人底細後才準售賣，而且東南與魔界接壤的城池也都布下了護城大陣。
    李卿雲朝衛焱笑了笑，他並沒有害怕，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孱弱的孩童了。
    “我感覺到靈力波動了，咱們過去看看是什麼好東西。”衛焱牽著李卿雲的手繼續往前走。
    李卿雲說好。
    芳草萋萋，落英繽紛，一陣清風打著旋從二人身邊拂過。
    “雲雲，咱們走吧，秘境要開了。”衛焱把李卿雲從被窩里抱出來，給他穿衣服。

 第394章

    李卿雲低嗯一聲︰“好。”
    衛焱在他臉上摸了摸，昨晚弄狠了，現在還沒醒過神來呢。
    李卿雲困得睜不開眼，他懶懶地抬起胳膊圈住衛焱的脖子。
    衛焱把他收拾好後，背著他朝秘境入口走︰“雲雲，你屁股又長肉了，腰身也胖了一圈。”
    李卿雲摟緊衛焱的脖子︰“都是你養得好。”
    衛焱聞言翹了翹嘴角，捉住他的手腕，親了親他的手背︰“以後會更好。”
    “知道了。”李卿雲低笑兩聲，不一會兒，趴在他背上又睡了過去。
    衛焱穩穩背著李卿雲往前走，心里滿足極了。
    他現在再也不懼怕秘境，只要和李卿雲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死就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好喜歡這種只有他和李卿雲兩個人的生活啊，李卿雲現在被他養得嬌氣起來，總是依賴、需要他。
    好開心！
    第160章 不安
    到了秘境入口，李卿雲從衛焱身上下來，握住他的手，帶他朝入口處去。
    倆人是最先出秘境的人，因為李卿雲是合體期修為，整個秘境里，沒有任何人的修為能高過他。
    李卿雲摟著衛焱躺在秋千里，笑道︰“你快進階了。”
    衛焱縮在他懷里，聲音有些悶︰“又要遭雷劈了。”
    李卿雲聞言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那怎麼辦啊，誰讓你這麼厲害，修為漲得這麼快。”
    衛焱有了本命法器，身上的重擔一卸，整個人都輕快起來，每日修煉的時間幾乎多了一倍，這幾年修為突飛猛進，如今已經是元嬰大圓滿修為。
    沉默幾瞬。
    衛焱埋在李卿雲肩窩沒吭聲。
    這十年，倆人四處游歷，大多是他沖在前面殺敵，不僅殺了很多妖獸，人也殺了不少。
    因為總有人把他們當成肥羊，想宰一把，李卿雲氣息內斂，一般人察覺不出他的具體修為，而他只是元嬰期，所有總有不長眼的找上來。
    他殺得越多，修為漲得越快。
    “怎麼了？”李卿雲摸著他的臉問。
    “沒怎麼，就是在想接下來去哪。”衛焱咬在他脖子上，叼起一塊軟肉用牙齒碾磨。
    李卿雲聞言詫異︰“不是說好了，咱們要回家看看嗎？”
    “哦，忘了。”衛焱嘟囔一聲，“昨晚只顧著弄你了。”
    李卿雲︰“……”
    衛焱翻身壓在他身上，跟他緊緊貼著臉。
    李卿雲心里嘆氣，自從他倆離開東洲外出游歷，衛焱眉眼間的戾氣散去不少，以前的那些小性子慢慢又養回來一些。
    但是近幾年，衛焱時不時就會流露出眼下這種情緒，他隱隱感覺出來，那種情緒是不安。
    他不明白衛焱在不安什麼，他想問，可是那種情緒轉瞬即逝，就好像是他的錯覺，沒等他張嘴，衛焱又在談論其他的事。
    最初，他試探地問出了口，衛焱說，怕倆人進秘境出意外。
    他選擇了相信。
    “雲雲，咱家院子里的桂花酒都放好幾年了，回去我想喝。”衛焱咕噥道。
    李卿雲默了默，然後摟著他坐起來，捧著他的臉，認真看著他︰“衛焱，你有什麼不高興的可以跟我說。”
    衛焱立刻反駁︰“我沒有不高興，我和你在一起天天都很開心。”
    李卿雲抿了抿嘴，將聲音放低幾分︰“可是，你有時候會低落，雖然那種情緒很淡，但是我能感覺出來。”
    衛焱垂著頭沒吭聲。
    李卿雲輕輕抬起他的下巴，湊到他嘴上踫了踫，輕喊他的名字。
    “衛焱。”
    衛焱伸手抱住他的腰，將額頭抵在他肩上。
    李卿雲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
    算了，不想說就不說吧。
    “李卿雲，你抱抱我。”
    “好。”李卿雲照做。
    “抱緊一點。”
    “好。”
    “再抱緊點好不好？”
    “好。”李卿雲扯開兩人的衣服，將衛焱納入懷中。
    肌膚緊貼，身體相纏。
    到了雲焱城外，李卿雲收好劍，在衛焱腰後攬了一下︰“走吧，回家。”
    倆人並肩走出一段距離後，衛焱停下了。
    李卿雲走出兩步，見他沒跟上來，便扭頭問他︰“怎麼了？”
    衛焱沒看他的眼楮，垂下頭，低聲問︰“李卿雲，如果我追不上你，怎麼辦？”
    他從來沒有懈怠過修煉，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可是跟李卿雲的差距卻越拉越大。
    李卿雲一時沒听明白他的意思，便沉默著沒有作聲。
    一股卑劣涌上心頭，衛焱覺得很難堪，但他還是自私地開口了，低低道︰“我以後會更努力修煉，你可以等等我嗎？”
    李卿雲已經是合體中期修為，而他才元嬰大圓滿，整整隔了兩個大境界，以後，倆人的差距會拉得更大。
    照他們目前的修煉速度來看，等李卿雲飛升了，他還要修煉很久很久才能追得上，少則五十年，多則上百年。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等到那時，他不知道李卿雲是不是還在等著他。
    而且，如果他沒辦法飛升怎麼辦，那他就再也見不到李卿雲了。
    “衛焱，抬頭看我。”李卿雲開口道。
    衛焱頓了頓，听話照做。
    李卿雲平靜道︰“衛焱，我不會在原地等你。”

 第395章

    衛焱只怔了一瞬，急忙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不是真讓你等我，我會更努力的，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
    “衛焱。”李卿雲打斷他的話，然後走到他身邊，“我不會在原地等你，我會回頭找你，就像現在，你在原地等我就好。”
    衛焱低頭扣著手指，緘默不語。
    李卿雲伸手抱住他的腰︰“衛焱，你要相信我，我永遠都不會拋下你。”
    衛焱低聲道︰“可你修煉的速度很快，我跟不上，等你飛升了，我…我……我可能沒……沒辦法……”
    衛焱越說越艱澀，他不能這麼自私，他不想成為李卿雲的絆腳石，讓李卿雲在這麼大的事上去遷就他。
    李卿雲捧起他的臉，失落道︰“衛焱，你這麼說，我很難過，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拋下你獨自選擇飛升呢？是我不夠喜歡你嗎？還是你不相信我喜歡你？”
    “別難過，都怪我，我不說了，我不說了好不好？”衛焱低頭去親他的臉。
    李卿雲躲開了。
    衛焱頓時慌了，他迅速把人鎖在懷里，急忙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說了！”
    李卿雲問︰“那你相信我喜歡你嗎？”
    衛焱委屈道︰“我沒有不相信，我知道你喜歡我，可這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李卿雲回抱他，承諾道，“衛焱，我很愛你，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衛焱埋在他肩上哭了起來，啪嗒啪嗒地掉著眼淚，哭聲听起來委屈極了。
    “可是……我…我想要你好……我不想拖累……拖累你……我不要成為你的絆腳石！”
    李卿雲伸手給他擦眼淚，只問了一句︰“咱倆換一下，你會拋下我選擇飛升嗎？”
    “當然不會！”衛焱說得斬釘截鐵，哽咽一下，他繼續說，“我肯定會一直等著你。”
    李卿雲靜靜看著他沒說話，這是他第一次在衛焱哭的時候不想哄他。
    被衛焱氣的！
    倆人對視片刻，衛焱回過神來，立刻湊過去親他的嘴，討好道︰“我錯了，別生氣好不好？”
    李卿雲推開他，徑直往前走。
    衛焱顧不上擦眼淚，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的背影，立刻拔腿追上去。
    李卿雲一個眼神也沒給他。
    “雲雲，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衛焱哭著跟在他身邊，伸手去扯他的袖子，“雲雲，我……我……”
    抽噎劇烈起來。
    李卿雲立刻轉身將他摟在懷里，輕聲哄他︰“別急，慢慢呼吸，乖，先小口呼氣。”
    “不生氣好不好？”衛焱跟他貼著額頭，小聲囁喏，“要不你打我兩下，別生氣了。”
    李卿雲冷哼一聲。
    衛焱翹了翹嘴角，他知道李卿雲舍不得打他。
    李卿雲在他臉上擰了一下，衛焱眯眼笑了起來。
    很歡暢的笑容。
    李卿雲心里松了口氣，以後，衛焱應該不會再時不時低落和不安了。
    他將衛焱臉上的淚痕拭淨︰“走吧，我背你回去。”
    “好~”衛焱伏在他背上，湊到他耳邊小聲地說，“李卿雲，我也很愛你。”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衛焱愛他。
    衛焱嘿嘿笑了起來，湊過去親他的耳垂。
    知道歸知道，但李卿雲著實氣不過，他別開臉，淡淡說了句︰“我從來沒懷疑過你，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拋下我。”
    衛焱頓時一哽，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死皮賴臉地湊過去親他︰“雲~雲~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錯了，你跟我這種人計較什麼啊！”
    李卿雲沒吭聲。
    衛焱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嘿嘿！我看見你笑了，嘴角翹得好高！”
    “起開！”李卿雲斥責道。
    “不要！”衛焱伸手摟住他脖子，跟他緊緊貼著臉，“我好愛李卿雲，我不要離開他！就算他打死我，我也不會起開的！”
    李卿雲沒忍住，笑出了聲。
    衛焱撅著嘴︰“寶貝兒，親親我！”
    李卿雲偏頭在他嘴上親了一下。
    衛焱哈哈大笑起來，一連在他臉蛋上嘬了好多口。
    李卿雲由著他去，背著人慢慢往前走。
    倆人回到雲焱城後，忙活了好一陣，畢竟他們有兩年多沒回來了。
    “主子，這是司徒家送過來的請柬。”衛大將請柬呈上，“李公子那邊的請柬已經送過去了。”
    衛焱接過來翻看，原來是阿珩的那個小叔修成正果了。
    “備份厚禮。”
    衛大頜首︰“是。”
    晚間，漆黑的夜幕上繁星點點。
    浴房里，霧氣彌漫，衛焱抱著李卿雲親，將第二回的弄進去。
    李卿雲不受控地哆嗦一下。
    衛焱在他腰上慢慢摩挲，緩了片刻，抱著他清洗，不大高興地嘟囔︰“剛弄進去一會兒，又要弄出來。”
    他想，要是能一直留著就好了，他想李卿雲天天帶著他的東西。
    李卿雲抬手搭在額上，懶得理他。
    衛焱小聲哼了一下。
    李卿雲去擰他的嘴，氣道︰“那你要怎麼辦，是找東西給我堵上，還是我直接咽進去。”
    衛焱听完，竟然認真思索起來，片刻後，他失落地撇嘴︰“還是算了。”
    堵上李卿雲會不舒服，咽進去該嗆著了，都不好。

 第396章

    李卿雲嘖了一聲，抬腳踹在他肩上，扯著寢衣披在身上，起身往外走。
    剛走兩步，身體驟然騰空。
    衛焱不悅道︰“干什麼呢！誰讓你私自走路的！都說了我抱你，一點都不听話！”
    李卿雲閉上眼不吭聲，任由他抱。
    躺進被窩里後，衛焱壓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慢慢地啄吻。
    “今天剩下的先欠著，等以後有空了再補上。”
    “好。”李卿雲敷衍地應聲，他困了，明天還要早起。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按住衛焱的腦袋︰“別親了，睡覺。”
    衛焱哼哼道︰“那你親親我！”
    李卿雲攬著他的脖子，在他嘴上慢慢舔吻︰“乖，睡吧。”
    “好~”衛焱窩在他懷里安靜下來。
    李卿雲把人抱緊，感受著身邊的灼熱，漸漸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衛焱將倆人收拾好，抱著李卿雲踏上了雲輦。
    李卿雲在衛焱懷里睡得很熟，衛焱一直低頭靜靜看著他。
    這麼多年了，還是看不夠。
    到了芳回城後，衛焱掐著李卿雲的腰把人擱在地上，仔細理著他的衣服。
    “好了，走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
    司徒玉珩和他爹站在門口迎客，臉都快笑僵了。
    突然，他眼楮一亮，救星來了！
    “衛城主、李令尹，快請進！我帶你們入席！”司徒玉珩笑呵呵地迎上前。
    衛焱沖他扯了扯嘴角，隨即頜首道︰“世叔。”
    司徒伯盈笑得和藹︰“好，我現在走不開，你們跟這小子進去吧。”
    司徒玉珩忙不迭地扯著倆人離開，他終于解脫了。
    此時，一道疑問響起︰“不是都稱衛尊主嗎？怎麼叫起了城主。”
    有人小聲解釋道︰“這位是雲焱城的城主衛焱，是衛尊主的兒子。”
    如今衛焱掌管東南十七城，新建的雲焱城，其規模與繁華程度可比肩　城。
    最初，大家都稱他衛少主，只有東南那邊稱衛焱為城主，慢慢的，隨著東南越來越繁華，交易量大幅增加之後，這個稱呼在全東洲也都叫開了。
    “阿焱吶！你還知道回來，前倆月你鑽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我兒子的滿月酒你都沒來，虧你還是當叔叔的！”司徒玉珩一邊走一邊抱怨。
    衛焱遞給他一個荷包︰“我哪知道你兒子早產，當時在秘境呢。”
    “嘁！”司徒玉珩撇著嘴接過荷包翻看，臉上的不高興散了一些，“這還差不多！”
    這份禮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李卿雲遞給他一個玉符︰“這是我自己做的護身符，里頭存了我的三道劍氣。”
    司徒玉珩聞言，眼楮都睜大了，他笑吟吟地接過來︰“哎呀！這東西好，趕明再給我夫人做一個。”
    李卿雲點頭︰“好。”
    衛焱冷哼一聲。
    司徒玉珩斜眼呲他︰“怎麼？只許你疼卿雲，我疼我夫人就不許了！你當初可沒少從我這給卿雲要東西。”
    衛焱咳了兩聲，催促道︰“趕緊走，都快開宴了。”
    司徒玉珩橫他一眼，放了他一馬，哼道︰“急什麼，你爹還沒到呢！”
    他帶著倆人往前走，這倆人的座次是他安排，當時，他爹想把他倆安排到主桌，跟衛伯父、衛伯母同坐，他沒同意。
    第161章 喜服
    “好了，咱就坐這。”司徒玉珩先一屁股坐下了，把自家兒子從夫人手里抱過來。
    “稀罕，你們倆竟舍得回來了。”衛月生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听起來諷刺。
    衛焱嘖了一聲︰“你們沒完了是吧。”
    衛月生盯著他咬牙切齒，要不是這有旁人在，他恨不得沖上去打衛焱一頓。
    他們兩口子出去逍遙快活，把活留給他干！
    衛焱剝著松子，理所當然道︰“你沒夫人，又沒孩子，大把的時間，多干點活怎麼了，不掙出一番家業怎麼娶妻。”
    “就是！就是！”司徒玉珩笑得揶揄。
    衛月生冷呵一聲。
    衛焱給他添了杯茶︰“別這麼大火氣，喝口茶壓壓。”
    衛月生訝然︰“怎敢勞煩咱們衛大城主給我倒茶，這怎麼使得！”
    “愛喝不喝！”衛焱沒再搭理他。
    衛月生氣得要死，司徒玉珩見他吃癟，沒忍住笑了起來。
    衛月生抬手扶額，咬著牙把火壓下了。
    李卿雲一直安靜听著，沒作聲，時不時接過衛焱遞過來的松子仁。
    此時，院中突然躁動起來，眾人紛紛起身，衛焱也站了起來。
    司徒伯盈落後半步，跟在衛無塵夫妻身後，引著他們朝上首走去。
    待他們落座後，其余人都看向衛焱。
    衛焱踫了踫李卿雲的手肘，倆人一同坐下了。
    隨即眾人紛紛落座。
    司徒伯盈朝自家兒子那桌看去一眼，他听兒子的，將衛焱和李卿雲單獨安排一桌，位置緊挨著主桌。
    他暗自打量著衛無塵的臉色，瞧不出情緒，不過，應當是沒有介懷。
    落座後，衛無塵目不斜視，唐絡瑤倒是朝衛焱看了幾眼。
    不久後，一對新人登場。
    場面頓時熱鬧起來，司徒玉珩樂呵呵地看著，時不時吆喝幾聲起哄。
    衛月生雖然嫌棄他這做派，但也面帶笑意，他這個小叔能修成正果著實不易。

 第397章

    李卿雲只抬頭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衛焱倒是視線專注，眼神一直落在小叔身上。
    衛月生隨意一瞥，注意到不對勁，阿焱這看的時間也太久了吧，人家都是瞧新娘子，他直勾勾盯著人家新郎官看。
    此時，李卿雲循著衛焱的視線，也看向了小叔，眼神停留幾瞬才收回。
    衛月生心下詫異，這不可能啊！小叔是長得好看，那也不至于到這個份上吧。
    司徒玉珩也察覺出不對了，他跟衛月生對視一眼。
    隨即，司徒玉珩輕喊一聲︰“卿雲，你把你跟前那個奶皮酥給我吧，我喂給我兒子。”
    同時，衛月生面上如常，底下狠狠踹了衛焱一腳，用眼神示意他，你瞎看什麼呢？
    衛焱嘖了一聲，擰眉不悅。
    “好。”李卿雲伸手去端。
    衛焱先動作了，他夾了兩塊奶皮酥擱在李卿雲碗里，然後才端給司徒玉珩。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對視，彼此眼神里都是疑惑。
    李卿雲接過衛焱剝好的松子，淡淡道︰“他是在看新郎的喜服。”
    衛焱嫌棄地朝二人剜去一眼，對李卿雲道︰“別搭理他們。”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臉上都是一怔，心里沉了兩分，衛焱和李卿雲在一起多年，雖然大家心照不宣，但是明面上始終沒有名分。
    此時，司徒玉珩朝自家娘子看去一眼，她笑著問道︰“衛城主身上這件衣服看著不錯，是哪位繡娘做的，我想給夫君也做一件。”
    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拍了一下︰“是我道侶做的。”
    司徒玉珩聞言，暗暗翻了個白眼，又顯擺上了。
    李卿雲掏出一個匣子，從里面找出這件衣服的圖樣，打算遞給她。
    衛月生適時開口︰“卿雲你別拿了，阿珩就愛穿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你還是留著做給衛焱穿吧。”
    “嘿！你會不會說話！”司徒玉珩朝衛月生瞪眼。
    插科打諢幾句，氣氛重新輕松起來。
    席間，熱鬧非凡，許多人來往交談，衛焱和李卿雲一直安靜地坐在位置上。
    衛月生看著他們，心里不由得羨慕起來。
    當初在學宮，他看出衛焱喜歡李卿雲後，其實並沒有當回事，世家子弟多是妻妾成群，整日流連煙花、養小倌的也不在少數。
    但是他看著衛焱一步步走來，就知道衛焱是認真的。
    當初衛焱的結嬰宴，他心里擔憂過，說實話，要是那時衛焱娶了個世家女，只將李卿雲私下養著，他都有些接受不了。
    如今，倆人風風雨雨走過數十年，始終堅定地選擇彼此。
    要是他也能遇見這麼一個人就好了。
    衛焱蹙眉︰“你不去結交些閨閣姑娘，坐這盯著我倆看，什麼毛病！”
    衛月生一哽，心里那點郁結散了個干淨︰“你閉嘴吧！”
    司徒玉珩樂得不行︰“�砥均@湍悴恢　潰　酪坦蘭剖鞘苣閿跋歟　  ⑸  貌懷汕祝　暈　  蠶不賭械模　夠騁傻轎彝飛俠戳耍　液們傲僥晡頁汕琢耍　獠畔辭⻊宋業南右傘！  
    衛焱︰“……”
    李卿雲︰“……”
    衛月生︰“……”
    衛月生拂袖離去。
    司徒玉珩朝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等喜宴結束，衛焱和李卿雲並肩離去。
    司徒玉珩目送著雲輦離開，心中忽然生出感慨。
    兩情若是久長時，一定是在朝朝暮暮。
    晚間，衛焱窩在李卿雲懷里，捏著他腰上的軟肉。
    李卿雲單手翻書，淡淡道︰“想穿，我給你做。”
    衛焱倏的抬頭，眼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可是那件衣服看起來很復雜，有很多繡花和暗紋。”
    李卿雲挑眉︰“不相信我？”
    “我沒有。”衛焱咬在他脖子上。
    李卿雲嗯了一聲︰“我有空就做一點，咱們的日子還長，不著急，總能做完的。”
    衛焱抱著他的腰晃了幾下︰“我也想學，想做給你穿。”
    “行，你給我打下手。”
    衛焱撅著嘴親他︰“雲雲~你怎麼這麼好啊~”
    李卿雲笑了一聲︰“因為衛焱太好了。”
    衛焱摟著他的脖子悶悶笑了起來︰“好啦，你繼續看書吧。”
    “好。”李卿雲在他鬢角親了一下。
    衛焱想，是他鑽牛角尖了，他以前想跟李卿雲成親，是因為他想和李卿雲光明正大在一起，想讓別人知道李卿雲是他的。
    現在，他已經做到了，城門口那兩個大字明晃晃地昭示著他和李卿雲的關系。
    而且，日子是他們自己過的，不是展示給別人看的。
    今日席間，很多人都盯著新娘子看，他才不願意讓那麼多人盯著李卿雲看。
    就算李卿雲是個姑娘，他現在的做法也不會改變，他不會在外人面前和李卿雲親近，比起娘子、夫人這些稱呼，他還是喜歡叫雲雲。
    其實也沒什麼不同的。
    衛焱往下滑了一截，埋在李卿雲肚子上，嘟囔道︰“雲雲，等你看完書，我想要你，好想你啊。”
    李卿雲手上一頓，他合上書，雙手環抱衛焱︰“不等，現在就做，我也想你。”
    衛焱眯眼笑了起來，掐著他的腰，把人摁在自己胯上。
    “雲雲，我總是要不夠你。”衛焱也沒想到自己能這麼喜歡一個人。

 第398章

    李卿雲沒說話，捧著他的臉，珍重地親在他唇上。
    一晃，一年又要過去了。
    衛大將一份冊子呈上︰“主子，這件事必須得你拿主意。”
    衛焱接過來翻看，問道︰“誰遞過來的？”
    衛大道︰“天樞親自送來的。”
    “他人呢？”衛焱問。
    “此時在花廳歇著呢。”
    衛焱︰“請他過來。”
    “是。”衛大離去。
    衛焱垂眸看著冊子沉思，他爹要對中州下手了。
    “少爺。”天樞喊了一聲。
    衛焱嗯了一聲︰“這事我知道了，人你可以帶走，但是——”
    “少爺。”天樞打斷他，“這麼大的事我也做不了主，您回去跟主子商量吧。”
    衛焱瞥了他一眼沒作聲。
    天樞緩緩道︰“年下了，少爺回家吃個飯吧。”
    衛焱依舊沉默。
    天樞又道︰“少爺，你還是姓衛啊。”
    “……知道了。”
    天樞心里一喜，明白他這是答應了，高興地離開了。
    衛焱吩咐道︰“衛大，年底把帳清一下，每人的份例多加一成。”
    “是。”
    衛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里感慨，這十來年，雖然主子每次回來的時間不長，但是他能明顯感覺出主子的脾氣在慢慢變好。
    不是那種表面的脾氣，而是心底的戾氣淡去了，偶爾，主子會流露出一些少時的小性子。
    他知道，這些都跟李卿雲有關。
    與主子相比，李卿雲好像一直沒有變過，他始終安靜、內斂，默默地包容主子，或者說是縱容。
    明烈的陽光，驅散了空氣的濕寒。
    “少主！李公子！”衛家眾人起身向二人行禮。
    衛焱嗯了一聲，右手微抬。
    落座後，衛無塵沉默不語，其余人也保持緘默。
    衛焱沒受影響，他神色坦然，先給李卿雲添了碗湯，然後倆人自顧自吃飯，時不時低聲說著話。
    在這種怪異的氛圍中，家宴結束了。
    人都走了，衛焱和李卿雲坐著沒動。
    “衛焱，你是不是非他不可？”唐絡瑤沒帶任何情緒，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其實問完之後，她心里已經有答案了。
    因為衛焱看李卿雲的眼神變了。
    以前，衛焱看向李卿雲時，眼楮里是明晃晃的喜歡。
    可如今，衛焱看向李卿雲的眼神很克制，一眼看上去沒什麼波瀾，甚至都不像是熟識的眼神。
    但她能察覺出衛焱眼底的珍視和愛重。
    淺淡的喜歡，在歲月的沖刷中，沉澱成了深重的愛。
    衛焱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漠︰“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唐絡瑤沉默一瞬，開口道︰“李卿雲。”
    “衛夫人。”李卿雲朝她頜首。
    唐絡瑤掏出一個錦盒，擱在他跟前︰“這是當初我嫁進衛家時，衛焱奶奶給我的。”
    衛無塵聞言一怔，他當即打開錦盒，果真是那個水靈聖珠的手串。
    水靈聖珠在深海孕育，集萬水之靈，內含磅礡生機與水脈之力，稱得上是極品珍寶，在衛家傳承近千年，一直由家主夫人佩戴。
    “你——”衛無塵驚愕地看著唐絡瑤，“你這是做什麼？”
    唐絡瑤沒理他，繼續朝李卿雲說︰“這東西正合你的水靈根，你拿著戴吧。”
    衛焱垂眸看著錦盒，水靈聖珠可以與修士體內的靈根相呼應，彼此增益，日日佩戴，可以極大地滋養靈根，起到洗經伐髓的功效。
    李卿雲沒作聲，偏頭去看衛焱。
    衛焱沉默幾息，他伸手合上錦盒，推回唐絡瑤手邊︰“您的心意，我們心領了，不過，這東西您還是留著傳給衛家以後的家主夫人吧。”
    唐絡瑤看著他道︰“你是我的兒子，衛家必須是你的，李卿雲是你的道侶，這東西不給他給誰！”
    衛無塵側身去瞧她，抿了抿嘴，到底沒說話。
    衛焱淡聲道︰“您想岔了，我沒想接手衛家，相反，我現在有的東西，等以後都會留給衛家的子孫。”
    “至于，衛家以後的家主是誰，那就交給爹去決定吧。”
    唐絡瑤冷然道︰“你們衛家的事我不摻和，這東西我既然拿出來了，就不會收回去。”
    說完，她直接起身離開了。
    衛無塵看著她的背影，猶豫幾瞬，還是追了上去。
    衛焱見人都走了，他湊過去靠在李卿雲肩上，“再等一會兒吧，等我爹回來，說完事咱們就走。”
    李卿雲說好。
    衛無塵跟在唐絡瑤身邊，輕聲問，“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唐絡瑤冷冷道，“你看不出來嗎，你兒子非他不可。”
    衛無塵沉默了，默默松了口氣，不是要和離就好。
    他道︰“我也沒有阻攔他和李卿雲在一起，可問題是衛焱只跟他好，不娶妻納妾，倆人沒有孩子，衛家交到衛焱手里，以後就斷了。”
    唐絡瑤停下腳步看著他沒說話。
    衛無塵抿了抿嘴，低聲道︰“這樣，咱倆也絕後了啊。”
    唐絡瑤並不在意，她冷嗤一聲，“衛大尊主可以找人再生一個。”
    衛無塵無奈道︰“你明知我不會。”
    唐絡瑤不耐煩了︰“衛家的事你自己操心吧，跟我無關。”
    她抬腳大步朝前走。

 第399章

    衛無塵隨之而動，他不停地捻動手指，待走到門口時，他實在忍不住了，猛地伸手攥住唐絡瑤的手腕︰“瑤瑤，我——”
    “衛無塵！”唐絡瑤立即打斷他，“你如今是合體期修為，可我還是金丹，我的壽命只余百年。”
    修為停滯，與之而來的是壽數的縮減。
    衛無塵急急道，“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的，我不會讓你——”
    “夠了！”唐絡瑤再次打斷他，甩開他的手離開了。
    衛無塵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滿心頹然。
    第162章 恐懼
    “你干嘛！”衛焱委屈地撅著嘴，捂著自己被推開的腦袋。
    李卿雲咳了一聲，低聲道︰“你爹回來了。”
    衛焱哦了一聲，他坐直身體，沒再歪在李卿雲身上。
    不多時，衛無塵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衛焱，跟我來書房，”衛無塵頓了頓，又道，“李卿雲也過來。”
    “知道了。”衛焱在李卿雲肩上拍了一下，“你想去嗎？”
    李卿雲點頭︰“我跟你一起。”
    “好，那走吧。”
    三人來到書房後，衛無塵沖著衛焱直接道︰“你手下化神大圓滿以上的人，我要全部帶走，你放心，用一陣就還給你。”
    “可以。”衛焱答應得很干脆，“不過，我有個條件。”
    衛無塵瞥他︰“說。”
    衛焱道︰“我要一條靈脈，最差也要中品以上。”
    衛無塵冷呵一聲︰“獅子大張嘴，你可真敢要啊！”
    衛焱看著他不說話。
    沉默幾息，衛無塵同意了︰“我說的所有人也包括李卿雲，他，我也要帶走！”
    “不行！”衛焱立刻嚴詞拒絕，“你想都別想！”
    衛無塵耐著性子解釋︰“李卿雲布置的藏匿陣法天衣無縫，我需要他幫我做事。”
    “而且，他改良的傳送陣可以一次傳送遠距離，且對神魂影響極小，我需要他去——”
    “沒得商量！”衛焱冷聲打斷他，態度十分堅決。
    衛無塵沉下臉︰“衛焱！我說的是正事，你不要摻雜私情！”
    衛焱嗤了一聲，問道︰“如果沒有私情，李卿雲憑什麼听你的，他現在會坐在這里听你廢話嗎？”
    衛無塵哽住了。
    沉默幾息。
    衛無塵緩緩道︰“衛焱，這次事關中州，你——”
    “行了！”衛焱再次打斷他，轉頭看向李卿雲，“你去花房，給我編個花環好不好？”
    李卿雲點頭︰“好。”
    等他離開後，衛焱道︰“您接著說吧。”
    衛無塵擰眉︰“你支開他干什麼？”
    衛焱語氣不耐︰“我不想讓他听見這些。”
    滿是算計的糟污事，李卿雲還是離遠些吧。
    衛無塵冷靜道︰“他已經是合體期修為，你不能只他是當個花瓶擺著，他可以為你做很多事，而且，這些事對他也是一種磨練和成長。”
    衛焱不以為然︰“這些話您留著跟自己下屬說吧，我道侶的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衛無塵壓下怒氣，詰問道︰“李卿雲不去，陣法怎麼辦？”
    衛焱道︰“你派個人跟我回去，讓李卿雲教他，我只給三天時間，學不會，您就自己再想其他辦法。”
    衛無塵詫異，“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衛焱坦誠道︰“苒城的流光紫藤要開了，我要和李卿雲去看。”
    衛無塵滿臉不可置信，驚詫問︰“就因為這？”
    “是啊，流光紫藤十年才開一次花。”衛焱說得理直氣壯。
    “……”衛無塵哽住了，緩了兩息，他問，“你走了，你的人誰來調配？”
    衛焱隨意道︰“我讓衛大跟著去，你放心使喚吧。”
    衛無塵抬手摁了摁眉心，算了。
    他拿出地圖，開始跟衛焱商議正事︰“周方銘快不行了。”
    衛焱挑眉︰“這麼快？”
    衛無塵語氣篤定︰“他服用固元丹的數量增加了三倍。”
    衛焱嘖了一聲，看來周方銘確實是快不行了，不然他爹的眼線也探知不到這些。
    衛無塵沉聲道︰“林玄則也在盯著天衍宗，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
    衛焱問道︰“軒轅坤靈難道會坐視不管？他不會派人過來嗎？”
    衛無塵冷嗤一聲︰“他遠在中州，鞭長莫及，就算派過來個渡劫期也壓不住我衛家。”
    常言道，強龍難壓地頭蛇，而且，他軒轅坤靈也算不得強龍，如今的仙盟，凝聚不強，勢力分散，他也只能在中州耍耍威風。
    一晃，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父子二人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談論了這麼久。
    “差不多行了，剩下的您自己決定吧。”衛焱想趕緊離開，怕李卿雲等急了。
    衛無塵叫住他︰“衛焱，你和李卿雲的事，我不會再說什麼，但是你要先娶一個夫人，之後在族里過繼一個孩子，對外宣稱是你的親生子，然後你再和離。”
    衛焱听得眉心深擰︰“你煩不煩！”
    “你為什麼不去做！你這麼想有後，你去休妻另娶、去納妾！想生多少生多少！別來煩我行不行！”
    衛無塵氣得不行，指著他道，“出去！”
    衛焱拔腿就走，他才不想多待呢！
    “慢著！”衛無塵擋在他身前。

 第400章

    衛焱沉下眉眼，冷冷看著他。
    衛無塵忍下怒氣，把那個水靈聖珠的手串遞給他︰“這是你娘的心意，也是對你和李卿雲的認可……還有祝福。”
    衛焱沒接，也沒作聲。
    衛無塵又拿出一物︰“這是我給李卿雲的，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吧。”
    衛焱瞧著他手里的青木鼎，不禁心動。
    青木鼎是一件半天階法器，由萬年青桐木所制，鼎內有生生不息的木之靈氣，用它煉丹，能極大提升丹藥的品質和成丹率。
    這兩樣東西都太適合李卿雲了。
    衛焱忍不住煩躁起來，要不要呢？
    不過兩息，他接過他爹手里的水靈聖珠和青木鼎︰“靈脈我不要了，這算是報酬，人你隨便使喚。”
    說完，他徑自轉身離開。
    等他走出書房後，就見李卿雲站在院中等他。
    “等急了嗎？”衛焱大步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臉。
    李卿雲搖頭。
    衛焱看著他手里的幾串花環，笑了起來，“等回家給我戴上。”
    李卿雲點頭︰“好。”
    倆人並肩朝外走去。
    回到家後，衛焱坐在椅子上，李卿雲蹲在他腳邊︰“抬腿。”
    “哦，好。”衛焱扶著頭上的花環。
    李卿雲把兩串花環套在他腳上︰“好了。”
    衛焱小心地踩在地上，慢慢走了兩步。
    他手腕、腳腕，脖子、頭頂，都戴著精致漂亮的花環。
    “好看嗎？”他問。
    李卿雲認真道︰“好看，像花仙子。”
    衛焱岔開腿，放低身高，撅起嘴︰“親我！”
    李卿雲走過去，貼在他唇上，又在他眉心親了親。
    衛焱嗅著手上的花環，問道︰“這個能保存多久啊？”
    李卿雲以前給他編的花環，因為沒續上靈力，都枯萎了。
    李卿雲笑道︰“很久很久，估計要幾百年靈力才能散盡。”
    “哇！雲雲這麼厲害！”衛焱湊到他臉前，“這麼厲害的雲雲是誰的呀？”
    李卿雲配合道︰“是衛焱的。”
    “哈哈哈……我好開心啊！”衛焱伸手捧住李卿雲的臉，“乖寶貝兒，再親親！”
    李卿雲剛抬起下巴，忽覺不對，他攬著衛焱的腰，直接撕裂空間來到了城外的空地上。
    衛焱要渡劫了。
    李卿雲把他身上的花環一一摘下，輕聲道︰“化神的雷劫不同以往，後三道會格外強悍，不過，你別怕，撐過去就好了。”
    衛焱嗯了一聲，笑道︰“我知道了，我不怕，反正你會陪著我的。”
    “對，我一直都在。”李卿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瓶丹藥遞給他。
    衛焱拿在手里握緊，這是李卿雲熬了半個月，廢了兩爐丹藥才煉成的八品復元丹。
    “雲雲，我想親你。”
    話音落地，二人瞬間被藤蔓籠罩，衛焱將李卿雲撈在懷里，探進他嘴里親得很凶。
    他說謊了，他有些怕。
    不過，李卿雲在就還好，他會撐過去的。
    衛焱擦去李卿雲唇上的水漬︰“好了，你躲遠一點。”
    李卿雲點頭，他雙手掐訣布下結界，然後將神識全部鋪開，合體期的威壓如滔天巨浪一般落在此方天地。
    他絕對不允許有任何因素干擾衛焱渡劫。
    此時的夜晚，無星無月，漆黑如墨，將天空壓得低低的。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那雷聲如同戰鼓激烈敲響，又似巨龍憤怒咆哮，讓人驚恐萬分。
    一道道天雷降下，衛焱越來越吃力，每一次雷鳴，都讓他心頭劇震，全身發麻。
    等到第十一道天雷時，李卿雲給他的丹藥只剩一顆了。
    還有七道天雷。
    衛焱虎口震裂，血液順著手指流下來，將刀柄染的滑膩，他都快握不住了。
    衛焱皺著眉，施了個濯塵術，手心只干燥一會兒，不多時又有血液流下來。
    他無奈地嘖了一聲，找出一塊手絹，將右手和刀柄纏緊。
    遠處，李卿雲氣息躁動起來，這不對勁，不是他的錯覺，衛焱的雷劫就是比別人的強悍幾分。
    上次的元嬰雷劫也是如此，這是天道在針對衛焱。
    一些身負罪孽、罪大惡極之人，天道會降下天罰，渡劫時，他們的雷劫會強悍數倍，不少人被劈得身死道消。
    但，衛焱的雷劫雖然浩大一些，可遠比不上天罰那麼嚴重。
    李卿雲眉心深擰，他想不通。
    烏雲卷積，雷聲轟鳴。
    還剩最後三道天雷。
    噗嗤！衛焱又吐出一大口鮮血，原本素白的手絹被染得殷紅。
    他眨動著迷蒙的眼楮，看向遠處的身影，心里委屈起來。
    雲雲，我好疼啊！天雷劈得好疼！
    轟隆——轟隆——
    雷聲不止！
    衛焱茫然地看著天際，刺眼的閃電，猙獰的雷聲，他的心頭被濃重的恐懼籠罩。
    最後一道天雷已醞釀多時，驟然間，天雷轟然降下，帶著一股撼天動地般氣勢砸向衛焱。
    衛焱卻怔住了，他的眼神變得空洞，深紫色的眸子渙散著，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眼淚從他瞪大的眼楮里洶涌而出。
    不要！不要！
    衛焱撕心裂肺地大喊，從心底漫上來的絕望幾乎要溺死他。

 第401章

    他看見李卿雲又滿身是血，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
    李卿雲又要死了嗎？
    “衛焱！”
    李卿雲揚聲大喊，心急如焚，衛焱再這麼僵直站著，這道天雷就渡不過去了。
    衛焱垂著頭，耳邊傳來的聲音很模糊，仿佛被一層厚厚的棉絮所阻隔。
    李卿雲心頭驟縮，不能再等了，正當他想沖過去時，衛焱卻突然轉頭看向了他。
    衛焱臉上帶著笑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襟，這是李卿雲新給他做的衣服。
    他的李卿雲活得好好的！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起來，漆黑的眼珠望著即將落下的天雷。
    他能撐過去。
    這才是化神期雷劫，以後還有合體期、渡劫期、大乘期雷劫。
    他不會失敗，他要飛升，他要和李卿雲一直在一起！
    沒什麼大不了的，區區雷劫而已。
    最後一道天雷已至近前。
    狂風將衛焱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坦然地望著天際，握緊刀柄蓄力一揮。
    在巨大的雷聲轟鳴下，衛焱听見了自己右臂骨裂的聲音。
    雷劫過去了，天空恢復了平靜。
    衛焱扯了扯嘴角，一種劫後余生的感覺，右臂劇烈的疼痛昭示他還活著。
    他靜靜躺在地上，自天邊落下的精純靈力拂去了他身上所有的傷痛，他感覺身體里的一些沉郁也被帶走了，渾身輕松暢快。
    他渡劫成功了。
    一息……兩息未到，李卿雲出現在了他視線里。
    “雲雲！”衛焱沖著他笑。
    李卿雲攬著他坐起來，輕聲問︰“還好嗎？身上疼不疼？”
    “我很好！一點都不疼！”衛焱窩在他懷里，緊攥著他的袖子。
    李卿雲摸著他的臉︰“為什麼你的雷劫比旁人聲勢浩大？”
    衛焱撅著嘴，低聲嘟囔︰“每個人的雷劫本來都不盡相同，就是有強有弱，那些禪修的雷劫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啊！”
    “而且，你看！”
    李卿雲視線移動，落在他手指的火苗上。
    氣息近乎化神中期。
    衛焱笑了起來，哼道︰“可能是我比較厲害，所以老天故意為難我！”
    李卿雲沒再說什麼，只要沒事就好。
    他道︰“走吧，我背你回家。”
    “好呀！”衛焱笑著趴在他背上。
    又過了月余。
    衛焱將事情料理好，打算和李卿雲繼續出去游歷。
    倆人御劍飛出了東洲。
    “主子！天衍宗被魔族偷襲了，周方銘力有不逮，向咱們發了求救的玉符。”衛大語氣焦急。
    衛焱聞言臉色一沉，他起身坐直，命令道︰“立刻帶人去支援天衍宗，務必做到盡心盡責！”
    “是，主子。”
    衛焱摸著李卿雲的臉，把人摟在懷里︰“雲雲，我們得回去了，可能看不成流光紫藤了。”
    李卿雲︰“好，以後再看。”
    他沒再御劍，直接撕裂空間帶著衛焱回到了雲焱城。
    衛大甫一見到兩人的身影，立刻迎上去匯報︰“此次魔族來襲，不同以往的小打小鬧，魔君派出的全是化神期以上的修士，他們都是朝小城池下手，將東西搜□□淨之後，直接放火燒城。”
    “那些小城池基本上沒有化神期，毫無還手之力，最靠近邊境的綏城、薟城已經是空城了。”
    衛焱擰眉︰“城主府和仙盟衛都是干什麼吃的！魔族偷襲再突然，不可能連求救玉符都發不出來吧！”
    衛大臉上露出憤恨，他咬牙切齒道︰“那兩城由南境管轄，求救玉符發出去了，但是過了半個時辰才來人支援，就來了一位化神初期的令尹。”
    “他見此情形，直接跑了，等執正帶人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衛焱攥緊手，壓下心底的怒氣，問道︰“此事，中州知道了嗎？”
    衛大回稟︰“已經向軒轅盟主傳信，但是還沒收到回音。”
    “我爹呢？”衛焱腳步不停。
    衛大道︰“尊主已經往天衍宗去了。”
    衛焱擺手︰“知道了。”
    東南地形復雜，牽涉勢力眾多。
    衛焱鋪開地圖查看。
    突然，李卿雲的通靈玉閃了起來。
    第163章 各行其是
    李卿雲拿起同通靈玉︰“怎麼——”
    “令尹！”範少輝急切的聲音傳來，“晏城被魔族偷襲了！來了一個合體期，護城結界撐不了多久！”
    李卿雲沉聲道︰“我知道了。”
    晏城只有兩個化神期。
    “衛焱，我過去一趟。”
    衛焱心里頓時驚惶起來，他抬起手，又放下，鎮靜道︰“好，你去吧，一定要小心。”
    李卿雲點頭︰“沒事，放心吧。”
    話音堪堪落地，李卿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衛焱面前。
    衛焱扶著桌子，腿軟得不行，雖說都是合體期，但是魔族肉.身更為強悍，且陰險毒辣，李卿雲心思那麼單純，會不會被算計。
    衛焱立刻捻動手指︰“去晏城，看好李卿雲。”
    “是！”玄衣男子離去。
    衛焱握著通靈玉︰“阿生，你把庫房里的回春丹、復元丹、提氣丹都運過來，另外吩咐煉丹師，先集中煉制治傷的丹藥。”
    “好，我知道了。”
    衛焱︰“衛五，把　城的人手集中起來，化神以下的留下看家，其余人，讓他們立刻趕來雲焱城。”

 第402章

    “是，主子！”
    “衛三，讓人趕工，抓緊鍛造護身的法器，只要玄階，另外，庫房里的存貨先暫停售賣，都運過來！”
    “是！”
    “…………”
    桌子上源源不斷堆放著冊子玉碟，衛焱一邊下著命令，一邊執筆批復。
    夜幕降臨，事態還在不斷擴大。
    “主子，尊主傳信，請您前往天衍宗議事。”
    衛焱嗯了一聲︰“知道了。”
    他料理好手頭的事情，起身往外走。
    晏城。
    範少輝驚喜喊道︰“令尹，您來了！”
    李卿雲嗯了一聲︰“魔族來了多少人？”
    範少輝答︰“一位合體期，正在破城，還有兩道化神期的神識，暗地里還有沒有人手，暫時不知。”
    李卿雲吩咐道︰“配合城主府，將低階修士集中在城北的傳送陣附近，合體期的交給我。”
    他轉頭看向衛六︰“化神期的你去解決。”
    “是，李公子。”衛六領命前去。
    李卿雲提著劍，閃身來到城外，他揚手一揮，直接用了十成的靈力劈向魔族。
    闕嶺立即後退避開，凌厲的劍鋒裹挾著滔天巨浪般的威壓重重按在他身上。
    闕嶺心下大驚，使出渾身解數躲閃。
    他花費百年心血，才當上魔族十將之一，若今日折在這里，他豈非要慪死！
    他特地挑的這座沒什麼名氣的小城，以為殺進去輕而易舉，沒成想接連踫壁，光城外的陣法都耗去了不少力氣，如今又遇見這麼棘手的對手！
    嘖！倒霉！
    短短數息間，兩人已經交手上百次，對彼此的修為和能力心知肚明。
    闕嶺心知，他不是李卿雲的對手，他且戰且退，想尋機離開。
    但是，李卿雲沒給他這個機會。
    在二人打斗時，他已經趁機布下地煞縛魔陣，最後一塊陣材歸位，地煞縛魔陣大成。
    霎時間，細細密密的金線交織成羅網，籠罩在二人周身，李卿雲以自己為陣眼，將闕嶺困在陣中。
    闕嶺逃脫不得，不禁大怒，他吼道︰“你放我離開，否則我跟你魚死網破，拼個你死我活！”
    李卿雲一言未發，直接提劍攻上去，招招用盡全力，劍意滿含殺氣和狠唳。
    闕嶺身為合體初期修士，又年長李卿雲近百歲，有的是手段，這次著實逼急他了，他不管不顧，什麼招都往外使。
    可他這些招數用在李卿雲身上，如同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李卿雲身上最起碼有三件地階法器，防御簡直做到了天衣無縫！
    闕嶺大罵起來，這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魔君給他的冊子上沒有記載這人的信息，難道是他漏看了？不可能啊！
    二人從白天打到晚上，又纏斗到天明。
    整整兩天兩夜，絲毫沒有喘息的機會。
    闕嶺渾身血淋淋的，共十一道劍傷，靈力侵擾著他的傷口，久久不能愈合，持續往外溢血，而地煞縛魔陣本身就會腐蝕他體內的魔息。
    闕嶺已經筋疲力盡，他心底不禁升起一絲絕望，這不可能！
    他縱橫魔界上百年，怎麼可能栽在一個無名小輩手里。
    他猩紅著雙眼，粗啞的嗓音厲聲質問︰“你叫什麼名字？”
    李卿雲充耳不聞，他立劍提腕，劍尖猛地向前直出。
    劍身直接貫穿了闕嶺的右肩，頓時，血流如注。
    闕嶺揮舞著長戟，朝李卿雲刺去。
    李卿雲瞬間閃身，後退數丈。
    闕嶺快撐不下去了，他提氣怒喊︰“你到底讓不讓開！”
    李卿雲始終一言不發，握緊劍柄再次沖上去。
    闕嶺眼中閃過狠絕，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黃泉路上也正好有個伴！
    衛蒼站在陣外一直盯著，見狀，暗道糟了，這人要自爆元嬰！
    他急急沖上前，想將李卿雲拉出來。
    突然，他剎住步子，長呼一口氣。
    李卿雲一劍洞穿了闕嶺的丹田，他反手一擰，瞬間攪碎了闕嶺的元嬰，然後五指一攥，直接捏碎他企圖逃跑的元神。
    李卿雲拔出綠水劍，撤下地煞縛魔陣，然後轉身朝城內走去。
    耽擱太久，衛焱該等急了。
    衛蒼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嘖嘖嘆道，主子還讓自己過來保護他！
    呵！他完全插不上手！
    他揮手將闕嶺毀尸滅跡，不禁懷疑，他現在能打得過李卿雲嗎？
    李卿雲剛拿出通靈玉，就听見天邊響起了火鳳嘹亮的啼鳴聲。
    他御風而行，朝雲輦飛過去。
    “雲雲，受傷沒？累壞了吧？”衛焱把他摟在懷里，摸著他仔細查看。
    李卿雲搖頭︰“沒有，不算累。”
    他用過藥，傷口已經愈合了，衛焱什麼也沒摸出來。
    衛焱止不住地心疼，但他又不能攔著李卿雲不讓他去，只好往他嘴里塞丹藥︰“快咽下去，補補。”
    “好。”李卿雲將丹藥吃了，隨即摟著衛焱的脖子，趴在他懷里，“我們這是去哪啊？”
    衛焱抱著他拍打，親吻他的額角︰“去天衍宗，乖，睡會兒吧。”
    李卿雲低嗯一聲，不出五息，他沉沉睡了過去。
    衛焱摸著他的臉，抱起他，將人小心平放在床上，不錯眼地盯著他，心疼得不行。
    肯定是累壞了。

 第403章

    一個時辰後，雲輦抵達天衍宗的山門。
    周啟瑞等了片刻，仍不見人下來，忍不住問︰“他們人呢？”
    衛大道︰“二位主子有事，周少宗主稍等。”
    周啟瑞耐著性子繼續等。
    衛焱給李卿雲換了件衣服，李卿雲不解︰“換衣服干嘛？”
    衛焱淡淡道︰“你身後的衣擺破了個洞。”
    李卿雲聞言抿了抿嘴，輕聲道︰“衛焱，我沒受什麼傷，真的。”
    衛焱嗯了一聲，在他眉心親了親︰“知道了，走吧。”
    倆人並肩走下雲輦，朝山門走過去。
    周啟瑞站著沒動，眼神一直落在李卿雲身上，再次見到他，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李卿雲，好久不見。”周啟瑞的語氣很平靜。
    李卿雲循聲望去，只瞧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並未作聲。
    周啟瑞不覺尷尬，反而笑了起來，人還是這樣，不愛說話。
    衛焱開口道︰“帶路吧！”
    周啟瑞將視線移到他身上，扯了扯嘴角︰“衛焱，咱們也許久未見了。”
    少時，在學宮里的那些事，久遠得像上輩子一樣！
    衛焱懶得搭理，拉著李卿雲徑直往里走。
    周啟瑞嗤了一聲，快步走到前面帶路。
    一行人來到天衍宗主峰的大殿內，里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衛焱粗粗掃了一圈，除了天衍宗外，剩下的基本都是南境和東洲的人。
    林玄則、周方銘、衛無塵還有軒轅坤澤，四人同坐上首。
    此外還有仙盟的兩位執正，以及九位令尹。
    衛焱走上前，挨著自己爹坐下了。
    李卿雲不論是私情還是公事，他都能理所當然地坐在衛焱身側。
    林清毓盯了兩人一瞬，隨即垂眸。
    不多時，天衍宗的兩位長老和一位執正，一道走了進來。
    周方銘心知，與南境和東洲相比，他天衍宗現在就是軟柿子，所以魔族集中力量朝天衍宗下手。
    但是，這事他不可能自家全抗，而且唇亡齒寒，他天衍宗淪陷了，其他地方也別想好過。
    他直言道︰“我天衍宗如今落寞，人才凋敝，僅一宗之力實在無法與魔族精銳相抗，但請諸位施以援手。”
    他絕對不會讓自家人去送死，那批化神期修士是他集結全宗之力傾心培養出來的，以後都是要留給小瑞讓他東山再起的。
    話音落地，數息間均無人應答。
    軒轅坤澤低頭喝茶，趁機打量林玄則和衛無塵的神色。
    他這次來，兄長特意交代了，不插手此界的事，讓他們先自己消耗，魔族再怎麼強悍也打不到中州去。
    因此，他略略打量一番，就老神在在地坐著喝茶，一言不發。
    衛無塵端的一臉淡然，此事與他干系最小，東南如今由衛焱掌管，讓他去操心吧，而且魔族只是小規模地來挑釁，主要攻擊的地方在南境和天衍宗。
    林玄則心里也有盤算，魔族來攻擊的那些小城，沒什麼資源，住的都是一些下等修士，就算屠城也影響不大，他要留存人手保護那些有用的地方。
    沉默中，林玄則和衛無塵不經意對上了視線。
    彼此心知肚明，他們都打著同樣的算盤，那就是待天衍宗實力消耗殆盡，魔族肯定也會受到重創，屆時，他們再出手搶地盤。
    在座的諸位，都對各家的籌算心照不宣。
    氣氛持續沉默。
    衛焱本來想忍的，大家都不出聲，那他也保持沉默就好，但是他忍不下去。
    衛焱沒有猶豫，他掃視眾人，沉聲道︰“不知在座的諸位，有沒有到綏城、薟城看過，滿城大火，燒了兩天兩夜未熄，房倒屋塌，遍地焦黑的尸骸，兩城共七萬六千三百余人，除了一個逃跑的化神期令尹，其余無一人生還。”
    “至今，那些尸骸無人收殮！”
    “魔族的合體期共屠殺我族六個城池，除了晏城被李卿雲李令尹阻攔截殺，其余五個城池均未受到反擊，我人族是沒有合體期修士嗎！”
    說到最後，衛焱聲音里無法自抑地帶上了怒氣。
    林清毓本想張嘴，但他爹朝他瞥了一眼，暗含警告，他只好忍了下去。
    他是主張反擊的，但他只是少家主，實權在他爹手里，他調不動人手。
    有些人垂著眼簾並未作聲，也有些人臉上閃過掙扎和猶豫。
    衛無塵朝衛焱看去，眼神沒什麼情緒。
    衛焱不想坐在這里浪費時間，他站起身︰“我是雲焱城城主衛焱，如果在座諸位的轄下遇到魔族來襲，若抵抗不了，可以向雲焱城發求救玉符，能力之內，我會派人增援。”
    林玄則聞言暗嗤，自以為滿腔正義，拿自己當救世菩薩呢！
    可笑！不知所謂！
    對各家而言，合體期修士是多麼寶貴的資源，折損一人，那就是極大的損失。
    他等著看衛焱的下場，等他將人手都折進去，屆時，看他衛家還怎麼保住尊主的地位。
    他林家絕對不可能當傻子，周方銘就是合體期大圓滿修士，他自己都不上，指望著別人幫他沖鋒陷陣，想得美！
    衛焱說完沒作停留，他朝李卿雲看了一眼，倆人起身離開。
    在二人即將走出殿門時，有一位執正和兩位令尹跟了上去。
    林玄則冷眼看著，隨即他整理好表情，朝衛無塵夸贊道︰“衛尊主生了個好兒子啊！我們這些長輩都自嘆不如，可真是俠肝義膽的熱血好兒郎啊！”

 第404章

    軒轅坤澤當作沒听出其中的暗嘲，笑道︰“確實如此。”
    “林尊主過譽。”衛無塵神色如常，語氣一如既往的淡然。
    林玄則又道︰“周兄，賢弟在這向您道喜，眼下有人解天衍宗的困境了。”
    周方銘隱去眼底的鄙夷，他扯了扯嘴角，帶出些許笑意。
    衛無塵率先起身︰“諸位，再會。”
    其余人紛紛起身相送︰“衛尊主，慢走不送。”
    林玄則眼角掛上得意，攤上這麼個蠢兒子，衛無塵現在心里要慪死了！
    哈哈哈哈…………
    “你們跟著我干什麼？”衛焱問道。
    三人異口同聲︰“我們想投靠衛城主，略盡一份綿薄之力，死去的那些人里也有我們的親友。”
    “好，衛大，安排好他們。”衛焱道。
    衛大應聲︰“是，主子。”
    一行人踏上雲輦，即將啟程時，天樞出現在雲輦外︰“少爺，李公子，主子有事尋你們。”
    衛焱心中不耐，他爹估計又要說教，怪自己打亂了他的計劃。
    “我不去！”
    第164章 盡人事
    天樞嘆了口氣，緩聲道︰“少爺，你——”
    “你煩不煩！說了，我不去！”
    衛無塵突然現身，他冷聲道︰“打開陣法！”
    雲輦外是李卿雲布下的防御陣法，他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突破。
    李卿雲先看向衛焱，又看向他，猶豫幾瞬，他還是打開了陣法。
    “李卿雲！你站哪邊！”衛焱當即站起來指著他問。
    李卿雲心有無奈，扯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衛焱狠狠瞪了他一眼，本來想凶他，但是現在有外人在，只好先饒了他。
    衛無塵邁步而入，三人坐在里間，氣氛陷入沉默。
    僵持片刻。
    衛無塵開口道︰“你要做什麼我不會阻攔。”
    衛焱沒作聲，等著听他爹的下文。
    “但是。”衛無塵看著他道，“我不會給你任何幫助，既然你選擇這麼做，那你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衛焱嗤了一聲，他本來也沒指望他爹︰“行，我知道了，您可以走了。”
    衛無塵默了默，又道︰“衛焱，我希望你做事能考慮周全，凡事不要莽撞，那些人不只是你的手下，還是我們衛家立身的根本。”
    衛焱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觀念不同。
    他爹是站在高處向下俯視，在高處待久了，難免會心硬冷漠，他們看不到底層人的艱難和掙扎，火只要不燒到自家門口，他們都可以視而不見。
    他也不是什麼大善人，非要救苦救難，他只是單純的看不下去，凡界走一遭，他學會了設身處地的思考。
    如果他不是衛無塵的兒子，只是一個資質平凡的普通人，或許那些焦黑的尸骨里就有他的身影。
    世上會有很多像李卿雲這樣的人，小小年紀就家破人亡，獨自艱難生存。
    所以，他很平靜地說︰“爹，我知道了。”
    衛無塵垂下眼簾，他掏出一件錦盒擱在桌子上︰“作為尊主我不能幫你，但是作為——父親…”
    他沒接著往下說，直接起身離開了。
    等他走後，衛焱打開錦盒，不由得一怔，眼底滿是震驚。
    盒子里是天階法器——龍鱗甲冑。
    這是世上最頂級的防御法器，名為甲冑，但實則薄如蟬翼，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到甲冑上的龍鱗暗紋。
    龍鱗甲冑一經施法啟動，可以完全消弭合體期以下的攻擊，就算是渡劫期的靈力也能湮滅近五成。
    衛焱忍不住咋舌︰“天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爹良心發現了！”
    李卿雲聞言，抿了抿嘴，抬手扶額。
    衛焱拎起甲冑，嘖嘖嘆道︰“我爹是多怕絕後啊，這東西都拿出來了，雲雲啊，還好你把我爹放進來了，不然這好東西就落不到我手里了。”
    李卿雲听完眉心直擰，橫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衛焱開心地笑了起來，扯著李卿雲的手臂拉他起來︰“來，乖寶貝兒，<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kuaichuan/ target=_blank >快穿</a>上！”
    但凡換件別的東西，他都不會要，沒辦法，這個東西太合他心意了。
    李卿雲推開他，嚴詞拒絕︰“我不穿，這是衛尊主給你的。”
    不待衛焱反駁，他立刻接著說︰“衛焱，你認真听我說，你現在的處境比我危險，我是合體中期修為，就算是合體大圓滿來了，我也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你不一樣，你才化神初期。”
    衛焱伸手捂住他的嘴，將人擱在腿上︰“你先閉嘴，听我說。”
    李卿雲不依，去掰他的手。
    衛焱沉下臉︰“你听不听話！”
    李卿雲眨了眨眼楮，慢慢松開了手。
    “這還差不多。”衛焱盯著他道，“你保持安靜，我就松開你。”
    李卿雲悶悶嗯了一聲。
    衛焱親了親他的眼楮，抱著他安撫，緩緩道︰“寶貝兒，你慢慢听我說，讓你穿這件甲冑，並不是我心疼你，而是你穿更合適。”
    “我上不了戰場，很多事情需要我來調配，我得留在後方坐鎮，而且我身邊不會缺人手，所以我才是最安全。”
    “而你，我想讓你在家里好好待著，但你肯定不願意，所以我也不拘著你。”
    “以你的修為，你現在就是主要戰力，你穿這件甲冑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第405章

    李卿雲沒說話，抱住衛焱的腰，埋在他肩上。
    “明白了嗎？”衛焱低頭親他的額角，柔聲道，“我給你穿上好不好？”
    李卿雲悶聲道︰“不是，就是因為你心疼我。”
    衛焱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伸手掐他的臉蛋︰“好厚的臉皮，自作多情，我才不心疼你。”
    李卿雲別開臉，不理他。
    衛焱笑得很寵溺，鬧小性子了。
    “哎呦！我的心肝寶貝啊！乖，抬頭我親親！”衛焱在他後腰揉了揉。
    李卿雲在他嘴上踫了踫，然後看著他認真道︰“那你要讓那個人一直跟著你。”
    哪個人？衛焱挑眉，詫異一瞬，隨即明白了︰“你說衛蒼啊，讓他跟著你吧，我身邊還有幾個合體期呢，沒事，不用擔心我。”
    李卿雲內心掙扎起來，他要是不穿，那他每回出去迎敵，衛焱肯定會一直擔心他，可他也擔心衛焱，如果有人朝衛焱下手怎麼辦。
    衛焱捧著他的臉，在他嘴上嘬了一口︰“放心吧，我遇不上魔族，肯定不會有事的。”
    “倒是你啊，其實不只是你，所有人都是，我不強求你們死守，打不過可以跑，首先要保存自身，明白嗎？”
    李卿雲仰頭看他︰“我們跑了，城里的人怎麼辦？”
    衛焱笑了起來︰“你忘了，咱們還有護城大陣呢，而且，我有其他辦法。”
    雲輦落地後，一行人往城主府走。
    衛大道︰“主子，玉珩少爺將東西送過來了，已經分發下去使用，傳訊及時，非常好用。”
    衛焱笑道︰“好，知道了。”
    這是司徒玉珩前兩年研制出來的傳訊玉牌，不同于通靈玉的單項對話，傳訊玉牌可以同時支持多人交流，短距離內，幾乎沒有延遲。
    衛焱坐在上首，言簡意賅地下命令︰“衛三，丹藥、符  、法器等所有物資由你調配，務必做到有求必應。”
    “是。”
    “衛五，你帶領元嬰期的修士，負責修築和加固陣法，如有異心者，不必留情，當場斬殺。”說完，衛焱朝李卿雲看去一眼。
    李卿雲會意，吩咐道︰“龐曉臨，你配合衛五，做好巡察、警備的任務。”
    “是，令尹。”
    衛焱捻了捻手指，他願意出力，但並不意味著他要當冤大頭，他指了指衛七︰“傳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們名下能做到壟斷的貨物全部漲價，供給東洲以外世家的直接漲五倍，中州的漲十倍！”
    “是，主子。”衛七領命離去。
    一道道命令頒布下去，堂下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只剩化神期和合體期修士。
    衛焱掏出一個玉碟扔在空中，這是東南一隅的詳細地圖。
    他問︰“衛四，練得怎麼樣了？”
    衛四自信道︰“已經大成，就算是合體期大圓滿來了，也別想逃脫。”
    衛焱挑眉，笑道︰“做得不錯。”
    他手下人手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元嬰和化神，合體期的數量比起他爹少了一半不止。
    早些年，他一直發愁這個問題。
    化神期對上合體期基本沒有還手之力，但若是兩個化神、三個化神……一直往上累加人數呢！
    因此，他命人研究出了六合八荒陣，此陣涵蓋天地四方與上下六合，再結合八荒之力，能夠形成一種強大的空間封鎖，可以將高階修士拉入陣中吞噬其靈力和生機。
    此陣只需要五個化神期修士就能開啟，一旦陣成，可以將一個合體期修士慢慢耗死。
    衛焱點了點城防圖，向衛四示意︰“先拉出來六組，安排在秀水河一帶。”
    “是。”
    衛焱將合體期修士一一安排好據守的位置︰“你們之間要做到合縱連橫，有什麼問題，及時用傳訊玉牌聯絡，如遇到強敵，立刻知會我，然後躲進城里，護城大陣可以支撐一個時辰，足夠我派人增援你們。”
    “切記！先保存自身！”
    “是！”
    衛焱將他名下所有的地階法器全都擱在桌上︰“合體初期的，結合自身特性，一人挑一件。”
    話音剛落，衛蒼一個箭步沖上去，先挑了一個玄武盾。
    有些人並非衛焱的嫡系，他們本想矜持一下，見狀都坐不住了，紛紛上去挑選。
    待這批人離開後。
    衛焱在名冊上圈了幾筆，吩咐道︰“那三個人，盯緊他們。”
    衛二點頭稱是。
    衛焱敲了敲桌子︰“衛四，上次去魔族的路子還有嗎？”
    不能總被動反擊，也得給魔族找點不痛快。
    衛四猶豫道︰“說不好，時間隔得有些久，不過屬下可以再去試試。”
    “行。”衛焱遞給他三張頂級傳送符，“省著點用，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回來。”
    衛四忍住喜意，主子還是最疼他，這東西可比地階法器好用多了！
    “好　！知道了主子！”他接過傳送符，美滋滋地離開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衛焱靠在李卿雲身上，一遍遍復盤自己的布置，思索著有沒有疏漏。
    李卿雲撫平他緊皺的眉心︰“別擔心，真扛不住了，我帶著你跑，放心吧，我御劍很快。”
    “嗯……嗯？”衛焱瞪大眼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李卿雲覺得好笑︰“這麼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聖人，我有私心，能幫到別人固然很好，可若是連自己都保全不了，何談看顧別人。”

 第406章

    衛焱埋在他肩上，翹起嘴角，他知道李卿雲說這話是為了開解他。
    算了，盡人事，听天命。
    他能扛多少就抗多少。
    李卿雲摟著他，低頭親在他帶著倦意的眉眼上。
    衛焱眼皮子發沉，眼簾顫顫。
    “回家睡會吧。”李卿雲在他耳邊輕聲說。
    衛焱低低道︰“好。”
    他好幾天沒休息了，一直繃著。
    李卿雲脫去他的衣衫鞋襪，摟著他躺在床上，輕輕拍打著哄他睡覺。
    突然，衛焱悶笑起來，帶起一陣顫動。
    李卿雲不解，詫異問︰“怎麼了？”
    衛焱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我突然覺得有些害臊。”
    他都這麼大了，李卿雲還跟哄孩子一樣哄他。
    “……”李卿雲側目睨他，作勢要推開他。
    “不要嘛~”衛焱纏上去，不讓他走，“以後還哄我好不好？”
    李卿雲笑了起來，捏了捏他的臉︰“好，一直哄你。”
    衛焱眼楮里流出笑意，朝他撅嘴。
    李卿雲低頭親上去，輕聲道︰“乖，睡吧。”
    “好。”衛焱窩在他懷里，很快就失去意識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三個月，魔族沒有停止過攻勢。
    隔三岔五就有合體期修士前來攻城，衛焱這邊倒是能防住，可是天衍宗那邊力所不及，又被破了一城。
    幸得當地的城主及時向衛焱求救，這才保下了半城人。
    滄城城主當即向衛焱行禮，懇切道︰“衛城主，我滄城願意歸順您，以後听您調遣，做您的馬前卒。”
    衛焱瞥他一眼︰“劉城主曾經可是天衍宗大長老的親傳弟子。”
    劉城主坦然道︰“是，但我現在是滄城的城主。”
    更是劉家的家主。
    滄城的護城大陣最多只能阻攔化神期修士，所以他就提前派出探子偵察，在察覺到魔族的合體期威壓後，他立刻向天衍宗求救。
    但遲遲沒有回信，他劉家世代居住滄城，如今祖宅都被魔族毀了。
    他把心一橫，直言道︰“我劉家祖墳底下，藏有一條秘銀礦脈。”
    衛焱微微挑眉，家底都爆出來了，看來這是真心投誠。
    他笑道︰“劉家主要撥給我一些人手，配合我盡快把滄城的護城大陣建起來，我最多出資一半，剩下的——”
    劉家主聞言大喜，不等衛焱說完，他立刻道︰“衛城主放心！剩下的我們自己解決，只要您把陣圖布下，材料和人手不用您操心。”
    衛焱手里的天罡混元陣，如今不知道多少人覬覦，這麼頂級的防御陣法，他滄城也能用上了。
    太好了！
    此時，衛焱的傳訊玉牌閃了起來。“主子，回春丹的存量不夠了。”衛三的聲音有些焦急。
    衛焱神色平穩，淡聲道︰“知道了。”
    他朝劉家主道︰“在護城大陣沒建好之前，我會給你留一個合體期修士，另外，滄城元嬰期以上的煉丹師，我要全部帶走。”
    劉家主絲毫沒有猶豫︰“沒問題，最多半個時辰，我集結好人手，就讓他們自行去雲焱城。”
    “好。”衛焱帶著人離開。
    他在傳訊玉牌里下命令︰“讓各城的仙盟會和城主府，挑選元嬰期以上的靈植師，都去泗汀山脈種靈草。”
    “是，主子。”
    他道︰“匯報你們的情況。”
    “秀水河一脈五城，無異動。”
    “桃城來了兩個化神期魔族，唔……還有七個元嬰，哦，已經死了一個化神，哎呦……”
    衛焱擰眉︰“少說廢話！”
    “主子！這邊能應付！”
    “主子！呼……我在天衍宗的桂城，嘶……這有個合體大圓滿，是魔族的魔帥巽榮，我跟天衍宗的七……七長老一塊上了，已經耗了三天，估計有點懸，有人閑著沒，過來支援一下。”
    “我去吧，衛蒼，你留在晏城。”是李卿雲的聲音。
    “啊？咳！主子！”
    衛焱猶豫一瞬，開口道︰“那李卿雲去吧。”
    “好。”李卿雲應聲。
    “李公子你快來！我在桂城等你啊！”
    “沛城這邊無異動。”
    “…………”
    一圈听下來，情況都還算好。
    衛焱想了想，吩咐道︰“去桂城。”
    他都四天沒見李卿雲了。
    第165章 窩囊廢！
    七長老越打越焦急，他趁魔帥跟衛青打斗時，從斜刺里殺過去，結果被魔帥當胸一腳，踹得飛出幾丈遠。
    突然，他身形一滯。
    李卿雲伸手一拽將人拉回，隨即他撤下藤蔓，提著劍迎上去。
    七長老穩住身形後，看著魔帥惱怒非常，恨不得生啖其肉，可是他又沒辦法，誰讓自己技不如人呢！
    衛青一邊打斗，一邊朝李卿雲身後看去，問道︰“阿蒼沒來嗎？”
    李卿雲︰“他留在晏城了。”
    衛青折身後退，同時一鞭子抽向魔帥，又問︰“阿玄、阿墨呢？”
    李卿雲道︰“他倆跟著衛焱呢。”
    七長老見狀，欲言又止，兩位不能等打完了再聊天嗎！
    魔帥的雷神錘徑直砸在衛青頭上，衛青嘶了一聲，躲不過去了。
    砰！
    這一下簡直是驚天動地，方圓幾里的花草樹木全被震碎了。

 第407章

    兩息過後，衛青收起紅蓮寶印，躲在李卿雲身後︰“李公子，你上吧，我的鞭子對上他使不出力氣。”
    “好，你躲遠點。”李卿雲擋在他身前。
    衛青立即撤退，候在一邊等著時機偷襲。
    七長老和李卿雲都是合體中期，倆人對上合體大圓滿，打得平分秋色，兩方僵持不下。
    三個時辰過去了，衛青只偷襲成功一次。
    七長老的動作越來越慢，揮劍時有些吃力，他耗得太久，靈力流失了大半。
    李卿雲沉下眉眼，這個魔帥今天必須死在這里，否則後患無窮。
    他運著輕風訣，急速朝魔帥飛去，直接貼身近攻，雷神錘迎面而來時，他沒後撤，只微微偏身用左肩擋住。
    噗嗤！
    李卿雲往前提腕，將綠水劍往魔帥身體里又送了一截，然後他反手一擰，將澎湃的劍意留在他體內，隨即抽劍離開。
    魔帥顧不上胸前的傷口，震驚地看著李卿雲。
    不可能！
    這人挨了他全力一擊，怎麼可能還好好的，他半邊身子早該被震碎了。
    又是噗嗤一聲！
    衛青的鞭梢直接貫穿了魔帥的腰腹。
    霎時間，七長老的破軍刀也砍在了魔帥的右肩。
    三人同時發力，魔帥的氣息瞬間弱了下去，他抹了把嘴角溢出來的鮮血，當即掐訣要離開。
    李卿雲擋在了魔帥前面，衛青和七長老立刻左右包抄。
    此時，天邊響起火鳳的清啼聲。
    李卿雲笑了起來。
    五位合體期修士，耗死一個渡劫期修士也足夠了。
    不過半刻鐘，魔帥身死道消。
    “衛焱！”李卿雲笑著朝他大步走去。
    衛焱維持著冷靜和沉穩，低低嗯了一聲，只克制地握了握他的肩膀︰“沒事吧。”
    “沒有。”李卿雲仰頭看著他，抿了抿嘴。
    衛焱別開臉，下意識滾動喉結，他忍下躁動，朝衛青吩咐︰“你善後。”
    “是，主子。”
    衛焱在李卿雲後肩踫了一下，帶著他朝雲輦上走。
    剛走出一步。
    李卿雲直接帶著他撕裂空間，下一瞬，倆人出現在雲輦內的床上︰“衛焱，我想……唔唔……你……”
    衛焱捧著他的臉，急切地親他，在他嘴里橫沖直撞，完全沒了章法，只剩下粗.暴的本能。
    舌.頭勾纏中帶出黏稠的水聲，牙齒陷在柔軟的唇.肉中。
    李卿雲高仰著脖頸全然接納衛焱，手臂緊緊攀在他肩上。
    “讓我好好抱抱。”衛焱分開他的腿，將人摁在自己胯上，“寶貝兒，想不想我？”
    李卿雲摟緊他的脖子，語氣里滿是眷戀︰“想你，很想你。”
    衛焱往後一倒，靠在床頭，把人摟得結結實實︰“累著沒？手臂酸不酸？”
    李卿雲去親他的下巴，笑道︰“不累，打得很過癮。”
    能跟這麼強的合體期大圓滿修士對戰，是個非常難得的機會。
    “嗯，那就好。”衛焱揉了揉他的嘴唇，低聲安撫，“這兩天先讓衛蒼頂著，我現在想好好親你。”
    他們有段日子沒親近過了，李卿雲要留有足夠的精力應對魔族，他沒敢去鬧李卿雲。
    “好。”李卿雲很順從。
    衛焱一個翻身，將他摁在身下，低頭注視著他的眉眼。
    “這麼想我啊？”衛焱的聲音里滿是愉悅，他嘖了一聲，在李卿雲臉頰上點了點。
    李卿雲先是垂著眼簾沒作聲，將衛焱的手拍開，然後朝他抬起下巴︰“你也很想我。”
    衛焱聞言挑眉，他低笑一聲，親在李卿雲唇上︰“乖寶貝兒，來，我抱著你。”
    “好。”李卿雲听話地抬起胳膊。
    衛焱掐在他腋下，把人提起來摟在懷里。
    李卿雲頓時唔了一聲︰“衛焱，別摁這麼重。”
    “好。”衛焱親了親他的額頭，在他後腰輕輕揉搓︰“那我們先慢慢來，這次有的是時間。”
    李卿雲陷在衛焱懷里，腦袋低垂，眼眸半闔，全然一副依戀的姿態。
    天際一輪圓月，灑下皎潔清輝。
    衛焱把李卿雲從浴桶里抱出來，擦淨水珠後，給他穿上寢衣︰“乖，睡吧。”
    李卿雲搖了搖頭︰“不想睡。”
    這十幾年，倆人都沒有再分開過，短短四天，他感覺像過了四年那麼久，他真的好想衛焱啊！
    衛焱心里也不是滋味，抱著人輕哄︰“乖，睡吧，別累著了，等睡醒了我們好好睡會兒話。”
    李卿雲抱著他的腰，埋在他肩上，眼皮子很沉，但他舍不得睡。
    衛焱翻身平躺，將他撥在自己身上，手腳並用地纏住他︰“抱得緊不緊？”
    李卿雲悶笑一聲︰“緊。”
    衛焱在他腰上揉了揉︰“乖，安心睡吧，醒來我還在。”
    “衛焱，你給我揉揉手腕吧。”李卿雲的語調慢了一些，嗓音透著倦意。
    “好。”衛焱撈著他的右腕握在手心里。
    不一會兒，耳邊傳來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衛焱滿心酸軟，下意識勒緊他的腰身，湊到他腮邊啄吻。
    他的雲雲又累著了。
    冬去春來，一年又過去了。
    衛焱垂眸看著地圖，不停地捻動手指。
    這不太對勁。
    魔族每次的進攻看著雜亂無章，其實亂中有序，進退從容，他們好像格外了解人族城池分布的具體情況。

 第408章

    他們有時候會放火燒城，應該是想掩蓋什麼。
    這兩年來，魔族只攻擊中小型城池，尤其是小城池，擊退之後，還會卷土重來。
    “主子，查清楚了，魔族放火的這些城池都長有金玉花，滅火後，找不到金玉花的痕跡殘留，應當是被帶走了。”衛大走上近前回稟。
    金玉花，向陽而生，能汲取地脈中的水木之力，其花瓣如金如玉，蘊含強大的淨化之力。
    將其炮制後煉丹，服用後能夠拓寬神識，修煉神魂相關的法術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衛焱猜測，應當是這位魔君的修為增長太快，神魂來不及淬煉，出現了修為和神魂不匹配的情況，所以他才急切需要金玉花調和。
    不過，魔君修為高深，據衛四探知，他最起碼是渡劫期修為，少量的金玉花對他根本不起作用，而且金玉花單獨服用效果不佳，必須配合其他藥材使用。
    有些藥材只有人族這邊才有，所以魔君不斷派手下來人族境內搜尋。
    據衛四探知，這位魔君深居簡出，平時不常露面，那些合體期的魔帥，在進入魔宮時均畢恭畢敬，這說明魔君御下頗有手段。
    腦海中思緒翻飛，良久，衛焱回過神來，他敲了敲桌子，抬眼看向眾人︰“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
    這次議事，各家來的大多都是年輕人。
    魔族這幾年的進攻，把分寸拿捏得極為到位，既不會讓人族覺得受到威脅，又確實在蠶食邊境小城。
    老一輩的大人物對此不上心，只派出了家中小輩來象征性地表示態度。
    而那些遠離邊境的人，更覺得高枕無憂，甚至覺得魔族就是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他們看不見那些滿城皆亡的慘狀。
    周啟瑞將一份玉碟遞給衛焱︰“你看看吧。”
    “五年前，我爹的六弟子在幽蘭秘境里遭遇不測，幸得他身上留有我爹的一縷真氣。”
    “人是救回來了，但是變成了痴兒，我爹就用了搜魂術。”
    衛焱擰眉看著玉碟，魔族頻頻出沒，原來除了查探地形和城防外，還對人族中優秀的杰出子弟下手，從他們口中探知各家的秘密。
    怪不得，魔族攻擊的那些小城池，明面上看著平平無奇，實則地底下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東西。
    比如，滄城的秘銀礦脈，如果他再晚到半刻鐘，那礦脈就被毀了。
    林清毓臉上掛著淺笑，他溫聲道︰“周少宗主，您怎麼今日就拿出來了，合該再等個十年八載的。”
    周啟瑞冷嗤一聲︰“姓林的，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你南境都是些廢物，魔族佔了你們四個城池，那都快成魔族的窩點了，你還有臉在這沖我叫囂！”
    林清毓攥緊了拳頭，他爹不听他的，他能有什麼辦法！
    而且，那幾個小城加一起都沒有十萬人，一個化神期修士都沒有，都是資質平平的普通人，棄就棄了。
    林清毓眼底閃過晦暗，他看向周啟瑞，狀似惋惜道︰“南境確實不如你天衍宗英勇，听說，貴宗九個長老死得死、傷得傷，怎麼沒見天衍宗發喪啊，我也好前去吊唁一番。”
    “去你大爺的！狗雜碎！孬種！”周啟瑞指著他破口大罵，“你林家一窩子廢物、慫包！你個窩囊廢！”
    他爹也不主張反擊，但是他沒听，在他強烈要求下，他爹還是順從他了，但代價就是那些長老溘然長逝。
    林清毓被戳中了肺管子，當即沒了風度，他蹭的一下站起來，厲聲道︰“周啟瑞，你嘴巴放干淨點！別在這滿嘴噴糞！”
    “我說錯了嗎！”周啟瑞揚著下巴，輕蔑道，“魔族打上門來，你們要麼龜縮不出，要麼把人往我們那邊引，真是缺了大德，老天怎麼不降下天雷劈死你們！”
    兩位大少爺不管不顧地吵了起來，其余人都看向衛焱。
    第166章 如果
    那兩位頭上都頂著一個“少”字，但衛焱不同，他是實打實的掌權者，有錢、有權、有人。
    憑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東南的戰局。
    衛焱神色淡然，一言不發，任由他們狗咬狗。
    他暗暗盤算著南境那四個城池，離桃城倒是不遠，不過，中間隔著天衍宗的兩座城池，要是都能圈到自己地盤里，那……
    衛焱回過神來，見這倆人還在吵，用腳踢了李卿雲一下。
    李卿雲頜首，倆人起身離開。
    一位執正急忙開口︰“衛城主，您這就走了啊？”
    執正心里叫苦不迭，衛焱走了，剩下這兩尊大佛怎麼辦，誰來主持大局啊？
    衛焱扯唇輕笑︰“不用送，張執正太過客氣，諸位繼續商量吧，我們先走一步。”
    張執正臉上堆出笑意，好聲好氣道︰“衛城主？您看這……”
    衛焱倒也沒有難為他的意思，直接道︰“我可以給你提供丹藥，但是靈石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張執正聞言沉思，衛焱的丹藥坐地起價，尤其是對中州，直接翻了十倍，可是不買又不行。
    他斟酌片刻，用商量的口吻道︰“衛城主，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付一半的靈石，剩下的用符  抵行嗎？”
    衛焱挑眉︰“張執正這麼大的身家，這點靈石都拿不出來嗎？”
    張執正苦笑︰“衛城主就別打趣我了。”
    他已經向仙盟請示三次，可靈石遲遲批不下來，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第409章

    衛焱垂眸打量他，這人任執正已有七十載，行事中庸，既無突出功績，也未行差踏錯，為人尚可。
    “可以，就按您說的辦吧。”衛焱笑道，“符  一途，張執正頗精此道啊！”
    張執正連忙擺手︰“在李令尹面前，我這就是班門弄斧。”
    衛焱壓下心底的驕傲和得意，淡聲道︰“張執正過譽，我二人就先走了。”
    “好，您二位慢走。”張執正將他們送至門外。
    衛焱抬頭望天，眯了眯眼。
    好大的太陽，又到了盛夏。
    他握了握李卿雲的肩頭︰“如今到夏天也不難熬了。”
    修煉到這個境界，已經不懼酷暑嚴寒。
    不過，心里有些遺憾，他想起之前，李卿雲總是會輕柔、細致地給他擦汗，眼下這些都沒了。
    “雲雲，回去你給我擦臉好不好？”
    李卿雲瞥他，笑了一聲︰“好。”
    “李卿雲！”
    周啟瑞大步朝他走過去。
    衛焱站在一旁沒說話，李卿雲轉過身回望。
    周啟瑞放慢了步子，慢慢踱過去，眼神一直落在他臉上。
    李卿雲看著他，目光平靜。
    周啟瑞看清了他的臉色，心里有些失落，他低聲道︰“小時候，我不是想欺負你，我只想跟你一塊玩。”
    李卿雲神色淡淡，並未作聲。
    “李卿雲。”周啟瑞看著他，小聲道，“對不起。”
    “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李卿雲盯了他一瞬。
    突然，一道凌冽的劍氣劃破虛空。
    “嘶！”周啟瑞猝不及防，他定神一看，自己右臂被劃開一道一指長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涌出來，落在他的衣擺上。
    周啟瑞愣了兩息，立刻反應過來，驚喜道︰“你原諒我了？”
    李卿雲搖頭︰“我只是在報復你。”
    周啟瑞往前湊了一步︰“那你再多劃兩道，這樣，你可以原諒我嗎？”
    李卿雲看著他沒作聲。
    周啟瑞臉上露出失望和難堪，也是，換成他是李卿雲，他也不原諒自己。
    “如果我當時好好對你，你會跟我一起玩嗎？”
    李卿雲沒回答，他在衛焱後背拍了一下，倆人並肩往前走。
    周啟瑞看著他們緊挨在一起的身影，忍不住撇嘴。
    肯定會的。
    如果當時李卿雲沒搭理他的時候，他能壓下怒氣，選擇安靜地陪在李卿雲身邊，那麼，現在走在李卿雲身邊的人就是他，根本就輪不到衛焱，明明是他先認識李卿雲的。
    周啟瑞不忿地踢開腳邊的小石頭。
    刮起一陣燥熱的風，空氣扭曲起來。
    衛焱突然攥住李卿雲的手腕。
    “怎麼了？”李卿雲問他。
    衛焱垂著頭沒說話，他在後怕。
    當時，李卿雲說不認識他的時候，他是真的很生氣，腦海里想過很多晦暗的念頭，甚至，當晚他已經站在了李卿雲小院門前。
    他很想沖進去質問李卿雲，問他憑什麼不記得自己！
    他想報復李卿雲、惹怒李卿雲，覺得這樣李卿雲眼里就會有他了。
    可是他沒出息，一對上李卿雲就狠不下心，最終，他什麼也沒做。
    幸好！
    幸好他什麼都沒做，所以他現在才能牽李卿雲的手。
    “雲雲，親親我好不好？”衛焱緊摟著李卿雲的腰，把人擁進懷里。
    李卿雲仰頭沖著他笑。
    下一瞬，倆人躺在家里的榻上，李卿雲摟著衛焱的脖子，親在他唇上。
    衛焱被親得情.動，含糊道︰“先弄兩回，想要你。”
    李卿雲很順從。
    一晃，驟雨初歇，已至天明，清晨的陽光映照在深青色的帷帳上。
    衛焱嘆了一口氣，在李卿雲腰上狠狠揉了一把，他是真不想起床啊！
    李卿雲趴著，半邊臉悶在他肩上，低聲道︰“我想再睡會兒。”
    他這些時日一直忙著守城，很久沒有好好歇息了，昨晚親近太久，身上的懶勁兒一下子涌上來了，眼下實在不想動彈。
    “乖，睡吧。”衛焱在他腰側輕輕拍著，心想，算了，等晌午再起，大不了晚上多忙活會兒。
    李卿雲輕哼一聲，往衛焱身邊又貼了貼。
    衛焱頓時心花怒放，輕撫著他的臉頰，滿心歡喜。
    午後。
    衛焱正在翻看手中的帳簿，衛大走了進來︰“主子，林清毓帶了兩位合體期修士，眼下正站在門口，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衛焱聞言嗤了一聲，他知道林清毓的來意。
    “讓他進來。”
    衛大應聲︰“是。”
    不多時，林清毓氣勢洶洶地走進來，一開口就是譏諷的語氣︰“衛城主好大的威風啊！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
    衛焱抬起頭打量他，眯了眯眼︰“興師問罪？”
    “憑你也配！”衛焱冷呵一聲，“你算什麼東西！”
    林清毓氣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衛焱，你別太猖狂！”
    前日，衛焱帶著人突襲，直接將南境那幾座小城的魔族絞殺干淨，然後派人駐扎，修起了護城大陣，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衛焱往後一仰，倚在靠背上，輕蔑地看著他。
    林清毓指著他怒聲質問︰“衛焱，那是我林家的地盤，豈能任你施為！”

 第410章

    本來那幾個小城丟就丟了，但是被衛焱佔領就不一樣了，這幾年，衛焱聲望愈隆，他的勢力不斷擴大，下轄的城池越來越多，接二連三地有人向他投誠。
    不止他林家，天衍宗的地盤也被他佔去了五分之一，再這麼下去，勢必會威脅到他林家的地位。
    衛焱嘖了一聲，他十分不解︰“林清毓，你是怎麼能恬不知恥地說出這句話，那是你們拱手讓給魔族的，眼下，我是從魔族手里搶回來的，跟你林家有什麼關系！”
    “你們家好歹也是一流世家，多少要點臉吧！”
    林清毓攥了攥拳，壓下心底的心虛和難堪，他強撐著氣勢開口︰“你這是強詞奪理，幾百年來，那幾座城池都是我林家的屬地，如今只是不慎被魔族佔據片刻，若不是你橫插一腳，我林家遲早也要收回失地。”
    衛焱嘖嘖嘆道︰“我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世上竟有如此不要臉的人！”
    林清毓不欲呈口舌之快，直言道︰“你把人撤走，我林家會派人繼續修築護城陣法。”
    衛焱聞言，沉下臉色，他冷聲道︰“林清毓，你別給臉不要臉！”
    “如今那些地方姓衛，你若是不服，盡管派人來搶！”
    林清毓指著他︰“衛焱，你別——”
    “滾！”衛焱將冊子一摔，“要是不想活了，我現在就成全你！”
    “你敢！”林清毓一聲令下，他身後的兩位合體期修士立即動作，迫人的威壓充斥廳堂，讓人膽寒。
    衛焱見狀，眉眼間浮現出一抹戾色，他命令道︰“不必顧忌，把他們弄出去，生死不論！”
    堂外瞬間多出四位合體期修士，直接將林清毓主僕三人堵在門內。
    林清毓聞言大驚，衛焱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下死手！
    林清毓瞬間慌亂起來，他連忙往手下身後躲，色厲內荏地大喊道︰“衛焱，你敢對我動手，我爹不會饒了你！”
    衛大聞言翻了個白眼，當誰沒有爹啊！狐假虎威的貨色！
    衛焱不耐地嘖了一聲︰“弄出去！別在院里打！”
    “是！”
    林清毓驚慌失措地丟出護身法器，他只是元嬰大圓滿修為，打斗中的威迫，令他喘不過氣來。
    “拖住他們！”林清毓將手下推出去，他連忙朝著雲焱城外疾馳而去，好一番心驚肉跳，他終于逃出了衛焱的地盤。
    衛大面帶鄙夷地將此事匯報給衛焱︰“周啟瑞說的沒錯，姓林真不是好玩意，沒見過這麼孬種的窩囊廢！”
    一听說主子要下狠手，他跑得那叫一個快，恨不得有四條腿，全然不管手下的死活，雖說身為下屬就該為主子鞠躬盡瘁，但是他這做派實在太難看了。
    衛焱冷嗤一聲，貪生怕死的蠢貨！
    他吩咐道︰“這麼好的一出戲，只有咱們自己看，那多可惜，帶著那倆合體期在整個東南溜達一圈，把林清毓的事跡好好宣揚一番。”
    “知道了。”衛大擰了擰眉，問道︰“之後那倆合體期怎麼辦？”
    衛焱冷然道︰“給他們喂七日散靈丹，讓他們去攻打南境的芙蓉城，听話就給他們解藥，不听話就把人廢了，丟在林家的大門口。”
    “是！主子！”衛大離去。
    院中桂花的清香，順著微風流進了屋內。
    衛焱站在衣櫃前翻找衣裳︰“雲雲，今天穿寬袖好不好？”
    “好。”李卿雲將茶杯擱下。
    今日，衛家大宴賓客，聲勢極為浩大，赴宴的人數比衛焱上次的結嬰宴還要多出兩成。
    衛焱挑好衣服，走到李卿雲跟前︰“抬胳膊。”
    李卿雲照做。
    衛焱在他嘴上親了一口︰“不用羨慕別人，等你以後成為渡劫修士，我給你辦一場比這還大的盛宴。”
    李卿雲無奈道︰“我沒羨慕這個。”
    “哼！誑誰呢，我叔祖渡劫那日，你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恨不得湊到近前盯著他看！”衛焱撅著嘴嘟囔。
    李卿雲語噎，橫了他一眼沒作聲。
    一個月前，衛霖成功渡過雷劫，成為渡劫期修士，此事引起巨大的轟動，多方嘩然。
    第167章 風雨欲來
    衛霖渡劫那日，整整一天，　城上空始終電閃雷鳴，明明是白晝，卻恍若暗夜。
    雷聲響徹千里，四面八方的人聞聲而動，全朝著　城趕來，臨仙山前，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合體期的神識紛雜交錯，足有近百人。
    能夠觀摩到這種雷劫，對修士來說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良機，若有幸從中參悟一二，對修行那將是莫大的進益。
    李卿雲在衛焱腰上擰了一下︰“你不也是，我看你的時候，你正在盯著叔祖看。”
    衛焱心虛一瞬，他立即反駁︰“我哪有你看的時間多！”
    李卿雲懶得理他，抬手拍在他肩上︰“走了。”
    “哦。”衛焱嘟囔一聲，然後湊到他耳邊說話，“你不用羨慕叔祖，他都好大年紀了，成為渡劫修士也是應該的，可你不一樣，你多年輕啊，等你成為渡劫修士，一定能震驚四座，驚掉別人的眼珠子。”
    李卿雲抿了抿嘴，表情復雜，他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
    衛焱嘖了一聲，與有榮焉，他得意道︰“雲雲真厲害！”
    其實前些年，李卿雲成為合體期修士的時候就已經引起轟動了，好在那時衛焱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他費了些力氣將李卿雲的消息壓下了。

 第411章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李卿雲瞧著他那副樣子，覺得好笑，配合道︰“再厲害也是你的。”
    衛焱聞言瞪大眼楮，立刻伸手將他撈進懷里，嘟囔道︰“馬上該出門了，你又說這麼甜的話！”
    李卿雲︰“……”
    他冷哼一聲︰“松手，趕緊走！”
    不然又要膩歪半天。
    衛焱不情願地放開他，撅起了嘴。
    李卿雲嘖了一聲，在他嘴上親了一下，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外走︰“晚上回來再親。”
    “哦，好吧。”衛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城外的上空漂浮著諸多飛行法器，這場面堪比上次天啟秘境開啟時的陣仗。
    遠遠的，眾人就听見了嘹亮的火鳳啼叫聲，赤紅的羽翼在陽光的映照下耀眼奪目。
    雲輦未作停留，徑直飛進了城內，火鳳在衛家上空盤旋一圈，然後落在了衛家後院的山坡上。
    衛家大門口幾乎是人滿為患，一連擺了七日的流水席，平日里價格不菲的靈食珍饈，如今源源不斷地呈在桌上，任人免費品嘗。
    此外，還向金丹以下的修士免費發放丹藥和符  ，誰見了都稱一聲大手筆，其花費巨糜程度，令人咋舌！
    衛焱和李卿雲並肩朝扶光大殿里走去。
    “衛城主！李執正！”
    大殿內接連有人起身向二人行禮。
    衛焱嘴角噙著笑意，朝兩側微微頜首。
    他往上首掃了一眼，暗嘆一聲，來得真齊全啊！
    盟主及四位尊主集聚一堂，八位執正無一人缺席。
    天樞引著兩人往上首走，落座時，衛焱嘴唇微動︰“我爹呢？”
    這麼大的場面，盟主都到了，他爹身為東道主卻沒露面。
    天樞低低道︰“主子有事耽擱了。”
    衛焱聞言挑眉，也沒再多問。
    等了片刻。
    伴隨著一道渡劫期的威壓，衛無塵提步邁入大殿。
    殿內眾人不約而同地起身行禮。
    “衛尊主！”
    軒轅坤靈端坐未動，他冷眼看著眾人這副恭謹的樣子，又看向姍姍來遲的衛無塵，面上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這麼大的陣仗，都要越過他了！
    林玄則本不欲起身，但是見其他尊主都站起來了，他只好不情願地起身相迎。
    不過，他實在見不得衛無塵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狀似玩笑道︰“衛尊主真是日理萬機，我們和盟主可是等了您好一陣呢！”
    衛無塵瞥他一眼，並未作聲。
    此時，衛霖突然現身在大殿內，他朝林玄則道︰“林小子，你爺爺閉關這麼多年，眼下還活著嗎？”
    听完這番話，林玄則面上扭曲一瞬，這是故意下他的面子！
    他攥手為拳，忍下滿心怒氣，語氣恭敬道︰“回衛老前輩，祖父閉關已有突破，想必不日就能出關。”
    “哦，是嗎？”衛霖笑了一聲，“那等他出來，我找他切磋切磋。”
    那老東西要是能突破，就是天道不長眼！
    衛霖現身的剎那，軒轅坤靈立刻就站了起來，他也不想衛家這麼囂張。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修真界實力為尊，何況他還是小輩。
    他移了一步，將位置讓出，朝衛霖笑道︰“衛老前輩，恭賀您進階大喜，您快上座！”
    衛霖淡聲道︰“免了。”
    “我本不欲露面，是無塵非請我前來，既然大家是向我道喜，那我就回份禮。”
    話音落地的瞬間，無數星點從衛霖身上逸散，悠悠落在眾人身上。
    眾人大驚，星點中除去精純的靈力，還有衛霖對修行的感悟，這是何其珍貴啊！
    李卿雲看著沒入掌心的星點，陷入沉思。
    “多謝衛老前輩仁心！”眾人躬身行禮，感謝的語氣極為真誠。
    衛霖朝衛無塵看去一眼，隨即消失在殿中。
    待衛霖走後，軒轅坤靈淡去臉上的笑意，重新坐在主位上，他道︰“諸位都落座吧。”
    話音落地，但是眾人並沒有坐下，他們皆不著痕跡地看向衛無塵，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衛無塵提步立于上首，他淡聲道︰“宴席開始，大家都坐吧。”
    眾人這才紛紛落座，軒轅坤靈隱在袖間的右手攥得爆出青筋，他佯裝摁壓眉心，借此遮掩陰沉的臉色。
    好你個衛無塵，呵！
    他才是仙盟盟主，他軒轅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想取而代之越到他頭上，做夢吧！
    不過一息，他整理好表情，面朝眾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
    林玄則坐在軒轅坤靈一側，正好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晦色，不由得挑眉。
    怪不得軒轅坤靈能當盟主，真能忍！巴掌都快扇到臉上了！
    他又看向衛無塵，這幾年衛，無塵是越發不知收斂，野心愈演愈烈，如今已經浮出水面了。
    哼！衛家想更進一步，那也得看他林家答不答應。
    主桌那群人，面上笑得一團和氣，實則暗潮洶涌，心中滿是殺氣。
    底下的人倒是其樂融融，熱情高漲地討論方才的感悟。
    此時，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衛城主，李執正。”
    衛焱聞言，側身看他。
    劉遷平頂著眾人打量的目光，硬著頭皮又上前半步，他誠懇道︰“滄城的護城大陣，近幾日總有波動，靈罩若隱若現，煩請李執正前來指點一二。”

 第412章

    李卿雲問他︰“布陣時，坤位放的什麼靈石？放了多少？”
    劉遷平立刻答道︰“放了一個乾坤須彌芥的中品靈石和半芥子上品靈石。”
    李卿雲聞言擰眉︰“當初布陣圖時，不是交代過要放半芥子極品靈石嗎？”
    劉遷平干巴巴笑了兩聲，他也想放極品靈石啊，可惜囊中羞澀，便想著用低等階的靈石代替。
    李卿雲沉默一瞬，他沒作聲，轉頭看向衛焱。
    衛焱稍作思索，開口道︰“我可以提供給你極品靈石，但是你城里那些煉丹師，我要再用幾年。”
    “可以！可以！”劉遷平喜出望外，“多謝您二位！”
    衛焱笑著頜首︰“劉城主客氣。”
    待劉城主離開後，衛焱斂去嘴角扯出的笑意，一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司徒玉珩看著衛焱，不由得嘆了一聲，要不是衛焱年紀輕，輩分小，憑他目前的實力和地位，他應該坐到主桌的。
    還有李卿雲，他是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合體期修士，同時也是最年輕的執正。
    這倆人，越走越遠，越走越高。
    衛焱擰眉看他︰“什麼死動靜，唉聲嘆氣的！”
    “唉！”司徒玉珩又嘆了一聲，他端起酒杯，然後看向衛月生︰“來，咱仨踫一個，珍惜這次還能同坐一桌的機會吧！”
    衛月生了然，他會心一笑︰“說得有理！”
    衛焱懶得搭理，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朝衛月生道︰“你最近不是閑著嗎，芙蓉城你去打理吧，別人鎮不住。”
    衛月生聞言一哽，滿眼復雜。
    芙蓉城的規模介于大型城池和中型城池之間，約莫有　城一半大，最重要的是，芙蓉城依山傍水，氣候溫和濕潤，是栽種靈植的上佳之處。
    但是，這是林家的屬地啊！芙蓉城是衛焱硬搶過來的，還是讓林家自己人打自己人！
    這事鬧得極大！
    林玄則一听說這消息，登時怒火萬丈，衛焱不僅敢對他兒子下手，還硬搶他的地盤，是不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氣之下，直接親赴　城，在仙盟府門口，于眾目睽睽之下攔住了衛無塵。
    林玄則厲聲質問他︰“你是教子不善，還是衛焱的舉動就是你授意的？”
    衛無塵絲毫不怯，他冷聲道︰“是令郎先殺進雲焱城，欲對我兒痛下殺手，衛焱只得被迫反擊，令郎落敗，他為了賠罪，才將芙蓉城獻給我兒以求生路！”
    “林玄則！”衛無塵指著他道，“我衛無塵再不濟也是仙盟尊主，我兒衛焱為了抵御魔族日夜操勞，可以說是勞苦功高！”
    “令郎卻沖進我兒家里，對他喊打喊殺，天理何存！別說是令郎，就算是軒轅盟主，也不能平白無故地闖進別人家中行凶，若令郎再敢如此行事，我衛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兩位尊主劍拔弩張，眼看就要掀起一場風浪。
    恰巧，此時衛霖渡劫，原本緊張的形勢就此偃旗息鼓。
    轟鳴的雷聲讓林玄則冷靜下來，衛家和林家的平衡已被打破，又加之衛焱的勢力，林玄則這才驚覺，他林家早就隱隱落了下乘。
    最後芙蓉城的事不了了之，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被衛焱拿走了。
    “阿生，你去吧，听說芙蓉城有很多貌美的姑娘！”司徒玉珩在一旁起哄。
    衛月生無奈道︰“行吧。”
    在一片祥和中，宴會結束了。
    　城外的上空，四頭威風凜凜的麒麟馱著一座奢華的星宮。
    星宮內，軒轅坤靈坐在上首，滿臉陰沉。
    不多時，除去衛無塵以外的四位尊主，先後出現在宮內。
    林玄則一上來就痛心疾首道︰“今日席間，衛無塵實在太過囂張跋扈，絲毫沒把您放在眼里啊！”
    “軒轅兄，您才是仙盟盟主啊！衛無塵狼子野心，您不得不防！”
    謝宗行並未開口附和，他再三思索後，仍是猶豫不決。
    他雖身為尊主，但是地盤跟軒轅家挨得近，平時多有掣肘，他總有一種寄居人下之感，若是衛無塵上位，那他勢必會把東洲當作仙盟的中心。
    屆時，軒轅坤靈登高跌重，他便能擺脫軒轅家的陰影，甚至，反壓軒轅坤靈一頭也不是沒可能。
    但，他心里又有隱憂，與他們這些人相比，衛無塵年輕又有天資，手段老辣狠厲，而且他還有個那麼出色的兒子。
    若他登上盟主之位，就怕他野心太大，到時候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不如現在這般松散自由。
    此時，葉柏樞斬釘截鐵道︰“盟主，確實得殺一殺衛無塵的銳氣。”
    自衛無塵擔任尊主以後，他對東北那隅大刀闊斧地整治，派出了不少得力干將，將他北境那些城池壓制得死死的，不少修士都移到東洲居住了。
    那些城池萎縮得厲害，最起碼要三五十年才能興起。
    林玄則立刻接話︰“盟主，不能再猶豫了，否則就是養虎為患，我和衛無塵同為尊主，且我比他年長，他卻敢明著搶我南境的芙蓉城，真待他一家坐大，到那時，我們難道要對他俯首稱臣嗎！”
    西洲尊主頜首垂眸，此事與他干系最小，他跟東洲八竿子都打不著，就算衛無塵當上盟主，對他也沒什麼影響。
    而且，近些年，軒轅坤靈愈發嚴苛，吃相越來越難看，到處搜羅天材地寶，幾次擅闖他西洲境內搜尋靈脈。

 第413章

    幸好有謝家那檔子事在前，他提前做好了準備，否則真被軒轅坤靈發現了極品靈脈，軒轅家那位蠻橫的大乘老祖非得強佔他家的靈脈。
    據他所知，衛家父子都是大方慷慨之人，尤其是衛焱，對屬下那叫一個大氣，地階法器都能隨便相送，屆時，若衛無塵當上尊主，他前去投誠，或許比現在的境況要好。
    昏黃的燭火，將軒轅坤靈的神色映照得晦暗不明，他確實不能再坐以待斃，如今衛家的氣焰越來越盛，且他敏銳察覺出，衛無塵對他的態度不復以往的恭敬。
    衛家如今又出了一個渡劫期，而且，衛焱在東南的勢力還在持續擴張，據他探知，周方銘已是油盡燈枯之相，與南境相比，周方銘肯定會選擇投效東洲。
    東洲本就幅員遼闊、沃野千里，再加之臨海，到那時，衛無塵的勢力就會達到鼎盛，近千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世家的屬地能達到這種規模。
    林玄則又道︰“諸位別忘了，東洲還有一個李卿雲呢！我今日暗暗觀他氣息，已是合體期大圓滿，修為不在你我之下，他才多大啊！”
    “他這種修煉速度，放眼全界，哪個能跟他相比，撐不了多久，他定能成為渡劫修士，再等個十年八年，衛家就又要出一個大乘期修士！”
    全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加一塊，兩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在座的幾位能成為尊主，最大的底氣就是家中有大乘期修士！
    等李卿雲徹底成長起來，衛家就是如虎添翼，這麼年輕的大乘期修士，能發揮的作用不可估量，到那時，衛家絕對能凌駕眾人之上！
    葉柏樞也是滿腔憤慨︰“李卿雲不過一毛頭小子，就算他天資非凡、修為深厚，可是如此年紀就任執正一職，未免太過荒唐！”
    當初，他熬了近六十載，花費無數心血才當上仙盟執正，李卿雲憑什麼！
    第168章 不謀而合
    軒轅坤靈沉著臉，心里泛起驚濤駭浪，二人這話著實警醒了他，李卿雲確實是心腹大患！
    西洲尊主聞言起了幾分興味，他道︰“李卿雲是不錯，不過，他到底姓李，不姓衛，真等他得證大道，說不定先跟衛家翻臉，到時候他們拼個魚死網破，就用不著咱們出手了。”
    他看得出來，軒轅坤靈想對衛家出手，但他實在不想摻和這事，而且軒轅坤靈不會讓他置身事外，勢必相逼。
    先拖著吧！
    林玄則朝著南宮汝致開口︰“賢弟遠在西洲，可能有所不知，李卿雲和衛焱根本就不可能決裂，李卿雲雖然姓李，但他和衛焱卻是實打實的一家人。”
    葉柏樞輕蔑地嗤笑一聲，鄙夷道︰“什麼一家人！倆男人竟然堂而皇之地攪和在一起，真是不知廉恥！”
    南宮汝致眯起眼，緊盯他一瞬，眼底閃過狠色。
    砰的一聲！
    南宮汝致放下茶杯，他起身告辭︰“盟主，我西洲還有事，先行一步！”
    尾音未落，他轉身就走。
    軒轅坤靈看著他帶著怒氣的背影，抿了抿嘴，臉上表情復雜。
    南宮汝致還未成婚時，就在私下養著一個男人，即使他後來娶妻生子，也依舊極為寵愛那人，這都過去近百年了，南宮汝致對那男人的喜愛不減分毫，倆人還日日同榻而眠。
    葉柏樞這話，實在是戳到他的痛處了。
    他朝葉柏樞投去一眼，流露出不贊同之意。
    葉柏樞冷哼一聲︰“我就是說給他听的，寡廉鮮恥之徒，世上女人那麼多，非要去走男人的後門，也不嫌髒！”
    此話一出，林玄則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他兒子雖說已經娶妻生子，但私下總喜歡養男人，夫人給他納了幾房貌美的姬妾，還是收不住他的心。
    “行了！”軒轅坤靈沉聲道，“越說越不像話，今日只談公事，不論私德。”
    葉柏樞收斂了幾分，他拱手道︰“盟主，我北境一向對您馬首是瞻，您盡管調遣。”
    林玄則忽略心里那點不痛快，站起來表忠心︰“我南境亦是如此。”
    謝宗行心里泛苦，這是給他架在火上烤啊！怪不得方才南宮汝致走得那樣急！
    他斂去神情，恭謹道︰“我謝家任憑您差遣。”
    “好！”軒轅坤靈猛一揮袖，他掀袍而起，來到窗前站定。
    軒轅坤靈垂眸俯視　城，冷峻嚴肅的神情，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林玄則見狀，心中得意起來，等衛無塵倒台，東洲最起碼一半的地盤都能劃到他南境，到那時，他林家說不定就能一飛沖天！
    葉柏樞心里也愉悅起來，等衛無塵失勢，東北那塊不是任他拿捏。，
    天色昏暗下來，太陽要落山了。
    “魔君，震枋被打傷了，又是那個李卿雲干的！”商陸恨恨道。
    墨瀾序抬眸，他漫不經心道︰“死了嗎？”
    “啊？沒死。”商陸聞言疑惑，魔君怎麼是這副態度，不過，他還是如實回稟，“震枋身上有護身法器，李卿雲沒攔住。”
    墨瀾序惋惜地嘆了一聲，怎麼沒死成呢！
    他特意將這個不听話的狗安排到李卿雲據守的城池，本想借李卿雲的手除掉他，可惜……
    “魔君，人族的氣焰越來越囂張，連巽榮魔帥都死在了他們手里，尤其是那個李卿雲，他已經殺了咱們三位魔將！”商陸提起來就氣得咬牙切齒。

 第414章

    听到巽榮的名字，墨瀾序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狹長的眼尾眯起，眼底凝起恨意。
    “李！卿！雲！”墨瀾序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
    他曾兩次遠觀李卿雲對戰，不得不承認，李卿雲才是那個不世出的天才，他從未見過如此驚艷的劍法。
    李卿雲的劍意比起衛無塵有過之而無不及，且他天資超絕，修為已至合體大圓滿，長此以往，他勢必成為魔族的心腹大患！
    那就趁現在，趕緊殺了他以絕後患。
    商陸借著這個機會，干脆一吐為快︰“魔君，為什麼您對衛焱的地盤多有顧忌，以咱們的人手可以直接踏平雲焱城！”
    這幾年，魔君派出去的手下，大多是朝天衍宗和南境下手，對衛焱出手的次數較少。
    墨瀾序冷睨他一眼︰“蠢東西！”
    衛焱要是那麼好對付，他早就下手了，何至于等到現在，而且打了兒子，他老子能不來找他算賬！
    衛焱是個硬茬子，他那些手下將合縱連橫做到了極致，跟他硬踫硬沒好果子吃，倒不如另闢蹊徑、借刀殺人。
    商陸抿直唇角，怏怏道︰“那您說怎麼辦？難道任由衛焱擋在我們前頭嗎？金玉花已經快供不上了。”
    要不是這個衛焱多加阻攔，他們早就攢夠金玉花了，說不定天衍宗都已經打下來了！
    墨瀾序垂眸看著手中的玉符，哼笑一聲︰“有人比咱們著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人族慣會窩里斗，先讓他們自相殘殺吧！
    他命令道︰“先將人手撤回來，我另有安排。”
    “是，魔君。”商陸當即去辦。
    花紅柳綠，草長鶯飛。
    衛焱和李卿雲手牽手從山頂下來，一副悠閑自在的樣子。
    “雲雲，明天我們還來看日出好不好？”衛焱撞了撞他的肩膀，今天雲霧太大，沒能看到日出。
    李卿雲握緊他的手，應承道︰“好。”
    最近幾個月，魔族來犯的次數銳減，他們閑來下不少。
    衛焱小幅度地搖晃手腕，問道︰“對了，按你往常的修煉速度，眼下該渡劫了啊，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卿雲解釋道︰“以前我修煉太快，急于求成，如今想慢下來好好打磨根基。”
    “好，知道了。”衛焱湊過去親他的臉，“不著急，你歇一歇也沒關系，我能保護好你。”
    李卿雲仰頭沖著他笑︰“我知道，衛焱現在很厲害！”
    “哼！這叫什麼話！我以前不厲害嗎？”衛焱悻悻道，不僅松開李卿雲的手，還推搡他一下。
    李卿雲看著那梗著的後腦勺，搖頭失笑，他湊過去哄人︰“好了。”
    衛焱嘁了一聲，就這麼兩個字打發他了，哄得一點都沒有誠意。
    李卿雲笑著嘆氣，他張開手臂，足尖輕點。
    衛焱登時感覺身後一沉，脖子被人緊緊圈住了。
    李卿雲掛在衛焱背上，探過頭，親他的嘴角︰“好了，越活越回去了。”
    “怎麼？你什麼意思！嫌我年紀大了？還是嫌我幼稚？”衛焱背過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李卿雲嘖了一聲，伸手掐他的臉︰“差不多行了。”
    衛焱冷著臉不吭聲。
    李卿雲湊到他耳邊，輕聲道︰“衛焱怎麼樣都是最好的，我特別喜歡他。”
    眨眼間，耳朵尖蔓延開一抹紅暈。
    “咳！”衛焱清了清嗓子，勉為其難道，“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這次我就原諒你。”
    李卿雲捏了捏他的耳朵，又在他喉結上劃了一道︰“這麼大度？”
    “老實點！”衛焱往一邊偏頭，他攥著李卿雲作亂的手，斥道，“矜持些！還在外面呢！”
    “……”李卿雲側目瞥他，算了，越說越來勁。
    他抿唇不語，摟緊衛焱的脖子，伏在他背上懶懶道︰“衛焱，我困了。”
    “那你睡吧。”衛焱將他往上托了托。
    一步一階，衛焱走得十分穩當。
    春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格外舒適，院中的秋千散發著馥郁的幽香。
    李卿雲半躺著，靠在秋千上看書。
    衛焱枕在他肩上，雙臂環抱著他的腰身，時不時湊在他脖子上輕咬一口。
    時光如水流過。
    明媚的陽光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但是有些晃眼楮。
    衛焱往下滑了一截，掀開李卿雲的衣擺，鑽進他懷里。
    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作用聊勝于無。
    衛焱小聲嘟囔︰“雲雲，太陽好曬。”
    “知道了。”李卿雲拍了拍他的腦袋，他隨手一揮，頃刻間，視線昏暗下來。
    衛焱在他胸前嘬了一口，含糊道︰“那你怎麼看書啊？”
    “不看了。”李卿雲將書收起來，他平躺著，單手枕在腦後，另一只手攬住衛焱的腰背輕輕拍打。
    衛焱悶笑起來，李卿雲胸口震顫。
    倆人沒再說話，就在這一片靜謐中，相擁著沐浴春光。
    驀地，兩人的傳訊玉牌同時閃爍起來。
    “主子！魔族突然大規模攻城，天衍宗一連發了五道求救玉符，南境也發了三道，但是我們空不出人手啊！”
    “執正，您快來吧！晏城來了兩個合體期魔族，護城大陣眼看就要被破了！”
    衛焱起身坐直，命令道︰“留夠人手，先把咱們的城池護好，衛玄、衛墨你們二人去支援天衍宗，衛青你去南境。”

 第415章

    “是，主子。”
    李卿雲單手掐訣︰“知道了，我這就到。”
    衛焱望著他消失的地方，忍不住心悸，緩了一息，他命令道︰“衛蒼，你跟緊李卿雲。”
    “是，主子。”
    一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爹！”林清毓大喊道，“魔族太過猖狂，都快打到咱家門口了，不能再忍了！”
    林玄則不以為意，不悅道︰“慌什麼！幾個小城而已，而且我不是吩咐了，讓他們給衛焱發求救玉符嗎？”
    “屆時，若城池淪陷，那也是衛焱無能，咱們只管瞧著。”
    “可是……”林清毓面色復雜，心底生起一股羞慚，“我們林家比衛焱的勢力強多了，衛焱都能站出來，咱們——”
    林清毓忍不住抱怨︰“咱們就非得當縮頭烏龜嗎！”
    “無知小兒，你懂什麼！”林玄則冷聲斥責，“出去，這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林清毓還想反駁，見他爹真動了怒氣，只好忍下滿腹憋屈，悻然離去。
    林玄則看著手中蓋有盟主印鑒的玉冊，不禁欣喜，軒轅坤靈已經調派人手，開始清算中州境內的衛家產業。
    他們仔細盤算過，搞垮衛家該從什麼地方著手。
    衛無塵不做考慮，他為人謹慎、行事縝密，根本拿捏不了他的錯處，何況他的修為也是合體後期。
    衛夫人常年深居簡出，更是尋不到破綻。
    那就只剩下衛焱，衛焱是衛無塵唯一的兒子，弄垮衛焱，也就是直接壞了衛家的根基。
    不過，衛焱一直留在雲焱城，且他每逢外出，身邊必定跟著李卿雲，而李卿雲的修為可以說是渡劫以下的最強者，他們不好下手。
    那就只能先借魔族的手除掉李卿雲，待李卿雲死後，衛焱勢必方寸大亂，他滿腔的怒火只能朝魔族發泄。
    戰場上刀劍無眼，總有疏漏的時候，衛焱不小心死了也是情理之中，到時候他們盡可坐收漁翁之利。
    第169章 墮魔
    衛焱一邊走，一邊發問︰“怎麼回事？”
    衛大忙道︰“申時三刻，魔族突然發動大規模突襲，此前毫無預兆。”
    衛焱嗯了一聲，語氣沉穩︰“衛四那邊傳來消息了嗎？”
    “半刻鐘前剛傳來的信兒。”衛大將一枚玉符遞給他。
    衛焱接過來查看，眉心不由得蹙起，不過兩息，他將玉符碾碎。
    魔宮的守備裁撤了近三分之二。
    衛焱垂眸思索，眼下魔君很可能已經不在魔宮了。
    他吩咐道︰“給我爹傳信，讓他去請叔祖出關。”
    衛大聞言驚詫︰“主子，還沒到這份上吧。”
    衛焱神色帶著幾分沉重，他道︰“有備無患，以防萬一。”
    “是，我這就去做。”衛大轉身離去。
    “主子！主子！”衛十七驚慌失措地大喊，“你快派人來南境的松陽城，衛青受傷了，我們快撐不下去了！”
    話音剛落，傳訊玉牌里登時沸反盈天。
    “怎麼回事？”
    “人怎麼樣了？我現在過不去！”
    “誰離得近？”
    “別慌！”衛焱鎮定道，“衛青身上有紅蓮寶印，你們先躲著，我就這派人過去。”
    “碎了！紅蓮寶印已經碎了！”衛十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等著，我這就到。”李卿雲平靜的語氣拂去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衛焱的心瞬間懸了起來，他听出李卿雲的聲音里帶著微喘，立即問道︰“衛蒼，李卿雲剛才什麼情況？”
    衛蒼答道︰“李公子沒受傷，他跟魔族打斗了兩天，剛剛才結束交鋒。”
    衛焱攥緊的拳頭緩緩松開，沒受傷就好，他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又問︰“晏城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護城大陣破了，西南角損毀得厲害，傷了五百多人。”衛蒼聲音有些哽咽。
    衛焱听完陷入沉默，很快，他吩咐道︰“那你就留守晏城吧。”
    李卿雲身上有天階法器，應該不會出事。
    衛蒼應聲︰“是，主子，您派個陣修過來吧，護城大陣得趕緊修好。”
    “知道了。”衛焱壓下心底的不安，沉著地安排各項事宜。
    接連忙了一天一夜，衛焱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飲而盡，干澀的喉嚨舒服不少，他摁了摁眉心，滿身疲憊。
    “衛大，我爹那邊回信了嗎？”
    “沒有。”衛大搖頭，“天樞說，尊主眼下不在　城，他都半個月沒見到尊主的面了。”
    衛焱聞言擰眉，天樞一向跟在他爹左右，他找出通靈玉，摁了一下，等了片刻，那邊無人應答。
    他又摁了一下，不多時，天樞的聲音響起。
    “少爺，怎麼了？”
    衛焱問他︰“我爹呢？”
    天樞答道︰“東北那邊出了些狀況，還有中州那邊也出了岔子，主子去料理了，讓我留下來看家。”
    “怎麼回事？”衛焱眉心深擰，到底出了多大的事，才能讓他爹親自去處理。
    “沒事，少爺你不用擔心。”天樞的語氣听起來輕松自然，“主子一向事必躬親，習慣親力親為。”
    “北境的葉尊主一直跟主子合不來，尋著機會就要生事，放心吧，不是什麼大事。”
    衛焱不僅沒放心，反而煩躁起來︰“他的通靈玉是壞了嗎？為什麼聯系不上？”

 第416章

    天樞笑了起來︰“少爺不用擔心主子，主子最近忙得事情太多，估計把通靈玉放進芥子里收起來了。”
    “兩個時辰前，天璇還聯系我，說主子吩咐我去搜集八品丹藥。”
    衛焱沉默一瞬，然後語氣很沖地喊道︰“他那通靈玉要是不用，不如砸了，淨耽誤事！”
    天樞哈哈大笑起來，又嘴硬呢！
    “你煩不煩！”衛焱語氣十分嫌棄，但是眉眼間的煩躁散去不少，“我爹不在，我讓他辦的事怎麼辦？”
    天樞樂呵呵道︰“少爺，你吩咐的事我已經去做了，只不過，叔公跟著主子去中州了，這樣吧，我調兩個合體期修士給你。”
    衛焱冷嗤一聲︰“合體期，哼！”
    這怎麼辦？天樞犯起難來，家中另一位渡劫期閉的是死關。
    “少爺，你那邊事態嚴重嗎？不行的話，我現在去祖地請老祖出關。”天樞的語氣嚴肅起來。
    “……”衛焱哽住了，遠不至此，還沒到衛家生死存亡的時候。
    “算了。”他摁滅通靈玉，稍作思索，問衛大︰“李卿雲那邊怎麼樣了？”
    衛大回答︰“五個時辰前，十七在傳訊玉牌里說，李公子及時趕到，衛青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了。”
    衛焱聞言心里一沉，他立即起身往外走︰“之後呢，還有消息傳來嗎？”
    “沒有。”衛大愣了一瞬，立即跟上他的腳步，“眼下，李公子估計正在與魔族對戰，可能顧不上看傳訊玉牌。”
    衛焱越走越快，語氣也不復平穩︰“他顧不上，衛十七呢！衛青呢！”
    五個時辰，沒有一絲動靜，這不對勁！
    以往李卿雲對戰幾天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他身邊跟著的人，最多三個時辰就會向他匯報情況。
    這次是他疏忽大意，忙昏頭了，以為李卿雲帶著天階法器就萬無一失。
    衛大立刻用傳訊玉牌和通靈玉聯系衛十七和衛青，都沒得到回應。
    他瞬間開始慌神，連忙抬頭去看衛焱，隨即又底氣十足起來︰“李公子身上帶著天階法器呢，肯定會沒事的。”
    衛焱提步踏上雲輦，過于心慌意亂，導致他一腳踩空，身子踉蹌一下，小腿重重磕在台階上。
    “主子！你沒事吧？”衛大趕緊上前扶住他。
    衛焱艱難地吞咽，他深深呼氣，啞聲道︰“我沒事，去聯系松陽城的人。”
    “好。”衛大扶著他朝榻邊走，一邊摁著通靈玉。
    衛焱狠狠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李卿雲身上穿著龍鱗甲冑，能消弭一半渡劫期的靈力。
    就算是魔君親臨……
    若是魔君真的來了，李卿雲能有還手之力嗎？那可是渡劫期！
    衛焱擰緊眉心，他伸手重重摁在胸口，劇烈的心悸讓他喘不過氣來。
    “主子！”衛大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欣喜，“李公子沒事，松陽城的城主說，李公子此時在跟魔族對戰，一直穩佔上風呢！”
    繃緊的心弦猛地一松，衛焱彎著腰大口喘氣，他緩了又緩，命令道︰“讓衛玄即刻趕赴松陽城。”
    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他不想再讓李卿雲離開他的視線，他討厭這種提心吊膽，他不想再擔驚受怕，每次都是，只要一得不到李卿雲的消息，他就心如火焚、六神不安。
    滴答！滴答！
    是血液落在地上的聲音。
    李卿雲看著手中斷掉的綠水劍，心頭生起一股濃重的絕望，他撐不下去了。
    渡劫跟合體的差距如同天淵之別，他真的已經拼盡全力了，可是無濟于事！
    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噗嗤！
    李卿雲右前肩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原本淺灰色的衣衫被染得鮮紅。
    墨瀾序笑得猖狂，他慢慢收劍，劍刃在李卿雲身上拉鋸，李卿雲肩上的傷口越劃越大。
    那件龍鱗甲冑完全失去了光澤，變得斑駁破碎。
    李卿雲身上共有大大小小幾十道劍傷，全身殷紅一片，如同血洗。
    他被墨瀾序當胸一腳，踹地飛出數丈，直到狠狠砸在結界上才停住去勢。
    蒼白如紙的臉色猛地漲紅，他伏在地上，連聲嗆咳，吐出來的血液夾雜著黏稠的內髒碎塊。
    李卿雲緩慢地眨動眼楮，眼前一片昏暗恍惚，無法視物，他撐起手臂，摸索著想爬起來。
    “嘖！還能起來啊？”墨瀾序抬腳踩上他的脊背，笑著問他，“這種任人宰割的滋味怎麼樣？”
    李卿雲沒說話，他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墨瀾序一腳踢在他腰腹，李卿雲不受控地蜷縮起來。
    墨瀾序滿臉陰狠︰“這就是跟我魔族作對的下場！你早就該死了！”
    轉眼間，墨瀾序又笑了起來︰“你熬了這麼久，是不是等著衛焱來救你啊？哈哈哈哈哈……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看見了嗎？”墨瀾序指了指松陽城，“里頭所有人都想你死，你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在你的同族手里。”
    李卿雲被他困在這兩個時辰，可是卻沒人跟衛焱通風報信，況且，就算衛焱來了也無濟于事。
    他是渡劫後期修為，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大乘期，世上沒人能攔得住他！
    李卿雲始終緘默。
    墨瀾序哼笑一聲，嘆道︰“能死在我手里，也是你莫大的福氣！”

 第417章

    此時，天邊響起了嘹亮的啼鳴。
    墨瀾序眯眼望去，眼底滿是輕蔑。
    又來一個送死的，真是天助他也！
    眼下，衛無塵和衛霖被軒轅坤靈支開了，沒人能救衛焱。
    此時，趴在地上的李卿雲猛地拽下自己的發帶，灌注靈力後朝墨瀾序扔去。
    墨瀾序一時不察，立刻向後躲避。
    李卿雲迅速起身，拼盡全力朝雲輦跑過去，可惜只跑了兩步就被墨瀾序踹翻在地，一連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茫然地睜大眼楮，看著墨瀾序手中完好無損的發帶。
    心如死灰。
    墨瀾序捏著那條發帶，不緊不慢地走到李卿雲跟前︰“很失望？”
    原本被灌注靈力的發帶，應該在三息前就爆開。
    墨瀾序隨意捻動手指，作為地階法器的發帶，就這麼變成了齏粉。
    紛紛揚揚的灰燼落在李卿雲身上，他怔愣著一動不動。
    城牆上的林玄則眺望著雲輦，心中大喜，正好借此機會將衛焱一塊除掉。
    雲輦已直近前。
    墨瀾序笑道︰“我今日就做件善事，讓你們倆死在一塊。”
    李卿雲眨了眨眼，他一點點攥緊拳頭，隨即他握著只剩半截的綠水劍，猛地撲向墨瀾序。
    李卿雲自以為很迅速的動作，在墨瀾序眼里卻是慢吞吞的，他看出了李卿雲的意圖，李卿雲想自爆靈劍。
    螻蟻的掙扎！
    他隨手一揮，李卿雲右臂彎折，斷劍掉在地上。
    李卿雲忍著劇痛，立刻轉身就跑。
    他不想死，他和衛焱一起繼續過日子！
    “李卿雲！”
    衛焱徑直從雲輦上跳下來，在他撕心裂肺的嘶喊中，李卿雲听見了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是利刃貫穿血肉的聲音。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左胸貫出的劍刃，眼神變得十分冷靜。
    他朝著衛焱揚聲大喊︰“別過來！”
    沒有人能救他了，衛焱再靠近，只能和他一塊死。
    李卿雲閉了閉眼，他眨動著干澀的眼楮，靜靜凝望衛焱一瞬。
    他左手掐訣，元神開始震蕩，這一剎那，他想，他自爆元神會不會傷到衛焱。
    此時，結界上發出一聲巨響。
    衛焱握著焚熾刀狠狠砍在結界上，他看懂了李卿雲的眼神，哀求道︰“李卿雲！不要！”
    結界堅若磐石。
    墨瀾序抽出自己的劍，居高臨下地蔑視衛焱。
    李卿雲頓時失力，他跌跪倒地，胸前破開一個血洞，不停地往外汩汩流著鮮血。
    看著滿眼淚水的衛焱，李卿雲心里很無奈，他沒辦法再哄衛焱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快速流逝，他好困啊。
    元神持續震蕩，他朝著衛焱微微抿動嘴唇︰躲開。
    衛焱舉著刀，愣在了那里。
    衛玄和衛大拼盡全力破除結界，可惜徒勞無功。
    李卿雲身上好多血啊！真的好多血！
    他臉色好白，右胳膊不自然地彎曲，是被折斷了嗎？
    衛焱的心突然開始劇烈痙攣，他的心好疼啊！太疼了！
    他的李卿雲又要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衛焱絕望地嘶喊。
    不要！他不要再看見李卿雲死在他眼前！
    眨眼間，原本平靜的空氣突然變得狂躁不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瞬間釋放，形成一股猛烈的爆炸靈波，向四周迅猛擴散。
    爆炸的瞬間，仿佛此方天地都被撕裂開來。
    衛焱閉眼站著，他周身被烈焰環繞，火光沖天而起，如同憤怒的火龍在狂舞，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在熊熊火海之中，赤紅的火焰遮天蔽日！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火焰燃燒味，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衛大和衛玄見狀大吃一驚，他們對此毫無頭緒，也來不及多想，只得快速躲開。
    衛玄視線一轉，見衛十七和衛青無知無覺地躺在不遠處的地上，立刻飛過去救人。
    林玄則帶著人剛沖到近前，見到這副情形立刻剎住了步子。
    李卿雲停下掐訣的左手，他怔愣地看著烈焰中的衛焱，心中茫然、倉皇。
    衛焱這是怎麼了。
    墨瀾序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垂死掙扎而已！
    忽地，火焰在一瞬間湮滅，微風突然變得急促而陰冷，堅固的結界開始閃爍。
    衛焱睜開了眼楮。
    原本漆黑的眼珠變成了濃重的深紫，他的眼眶漸漸變得猩紅，眼神流轉間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衛焱抬起手，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魔氣瞬間拔地而起，他嘴角勾起一抹陰沉的笑容，然後手掌下壓，猛地砸向結界。
    砰！！！！！！
    這一下簡直是穿雲裂石！驚天動地！
    墨瀾序布下的結界轟然碎裂，他立即後退，滿眼都是震驚。
    衛焱墮魔了！
    “你們都去死吧！”衛焱猛地揮手，他神色癲狂地掃視眾人，身上持續釋放出陣陣魔氣，如同實質般纏繞在他周圍。
    濃郁的魔氣如利刃一般無情地射向四周，霎時間，周遭的樹木花草化為烏有，只留下一片廢墟和灰燼。
    人族和魔族的尖叫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淒厲哀絕！
    飛濺的殘肢斷骸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弧線，滿地血紅！

 第418章

    不知過去多久，魔氣逐漸散去，露出滿目瘡痍的場景，剩下的人望著眼前的慘狀只覺一陣膽寒，他們看向衛焱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悚懼。
    此刻，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血腥味，令人幾欲作嘔！
    天幕低垂，殘陽如血，光線變得昏暗，陰影不斷拉長，整個天地仿佛被一層厚重的魔氣所覆蓋。
    李卿雲睜大眼楮，一瞬不瞬地看著朝他走過來的衛焱。
    衛焱的雙眼變得赤紅如焰，他眼中的理智和溫情蕩然無存，只閃爍著瘋狂與殺戮的寒芒，他的周身似乎有股無形的風暴在旋轉，將周圍的空氣攪動得一片混亂。
    李卿雲突然覺得迷惘，還有深深的無助，衛焱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這個人還是他的衛焱嗎？
    他捻動手指，想吸收一點點靈氣補充體力，他太虛弱了，丹田里的靈力早就干涸了。
    可是周遭全是魔氣，李卿雲急得不行，他跪在地上，慢慢朝著衛焱爬過去，他抿動嘴唇卻只能發出細微的聲音。
    “衛焱，叫我，你叫叫我。”
    第170章 受困
    衛焱俯下身，歪頭看他，沖著他叫了一句︰“李卿雲。”
    話音落下，李卿雲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
    是衛焱就好！不管是人是魔，只要是衛焱就好！
    衛焱不確定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他撫上這人的臉頰。
    軟的，溫的。
    衛焱笑了起來︰“你還活著啊！”
    李卿雲猛地攥住他的手，湊過去在他耳邊急急道︰“快走！你回　城！”
    修真界對入魔的修士可謂是人人得而誅之，衛焱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衛焱沒作聲，他拿出乾坤袋，想給李卿雲找丹藥，可是，不論他怎麼試，始終都沒辦法打開乾坤袋。
    他低頭看著自己慘白的、滲著魔氣的手掌，愣住了。
    李卿雲見狀也怔住了，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打開衛焱的乾坤袋，找出一瓶回春丹全都倒在嘴里，同時，伸手去推衛焱，想讓他趕緊走。
    衛焱的眼神陡然變得陰沉，他抬眸盯著李卿雲。
    這是嫌棄他了？
    李卿雲快速將丹藥化開，干涸的丹田恢復了一絲靈力，身上的多處傷口也不再流血，但是他實在太累了，一點提不起勁兒。
    徹底昏過去前，李卿雲用最後一點力氣推了衛焱一把。
    趕緊走啊！
    “盟主！快抓住衛焱，他入魔了！絕不能讓他跑了！”林玄則見軒轅坤靈已到，頓時士氣大振。
    墨瀾序見狀，立刻帶著人撤退，用不著他動手了，人族自會處置衛焱。
    衛大朝衛玄道︰“你快通知天樞，讓他告訴尊主！”
    說完，衛大立刻朝衛焱沖過去︰“主子，你快走，先回家！”
    衛焱轉頭看他，指了指地上的李卿雲︰“你帶著他走。”
    衛大立刻拒絕︰“不行，主子，你不能留在這！”
    “不要忤逆我！”衛焱沉著臉，語氣十分冰冷。
    衛大的眼淚登時就落下來了，他上前扶起李卿雲，心知，如果主子不攔著，那他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了。
    “主子，都是我沒用。”衛大懊惱萬分，無比自責，他只是合體初期，攔不住林玄則，更攔不住軒轅坤靈。
    “衛焱，你已入魔障，今日傷及無數性命，實屬罪大惡極，勸你——”軒轅坤靈的話語戛然而止，他立刻閃身，躲避朝他襲來的魔氣。
    待站穩後，軒轅坤靈不由得大怒，指著衛焱暴喝一聲︰“豎子！”
    衛焱看著哭哭啼啼的衛大，不耐煩地冷聲斥責︰“趕緊滾！”
    “不行！主子，他們會殺了你的！我可以自爆，能攔住他們一時半刻，你帶著李公子先走。”衛大將李卿雲往他懷里推。
    衛焱徹底沒了耐性，他抬手一揮，衛大和李卿雲不受控地朝後飛去。
    衛玄將衛十七和衛青擱在雲輦上，衛大將李卿雲安頓好，命令火鳳朝　城飛去。
    林玄則立刻指使人︰“攔住雲輦，不能讓他們走！”
    衛玄和衛大擋在雲輦前，與來人交上了手。
    火鳳振翅，仰首嘶鳴，朝著　城疾馳而去。
    一群人一哄而上，將衛焱團團圍住，對著他喊打喊殺。
    衛焱無動于衷，他臉上沒什麼情緒，只抬眼望著遠去的雲輦。
    眾人只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圍著衛焱，誰都不敢第一個動手。
    化神中期的修士入魔，那種力量是極其可怖的，方才，衛焱連渡劫期的結界都能一舉震碎。
    軒轅坤靈親自上陣，他這次非要料理了衛焱，此番他帶了七位合體期修士，就不信還拿不下一個衛焱。
    “動手！活捉衛焱！”
    隨著軒轅坤靈一聲令下，數道人影同時朝衛焱攻去，衛焱站著沒動，他看著不遠處橫在地上的焚熾刀，下意識攥了攥手。
    這把刀，他用不了。
    紛亂的刀光劍影已至衛焱面門，陡然間，衛焱動了。
    他的身影如電光火石般與眾人交錯而過，只留下一道道殘影，夜色如墨，星辰隱匿，衛焱被濃重的魔氣裹挾，仿佛跟暗夜融為一體，讓人無法辨明。
    圍攻衛焱的人都不敢下重手，畢竟衛無塵還在，衛家還沒倒，萬一傷了衛焱，到時候衛家勢必會把怒火宣泄在他們身上。
    纏斗近一刻鐘，衛焱的氣勢越來越虛弱，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第419章

    軒轅坤靈見狀不由得欣喜，他暗自思襯，等他把衛焱捏在手心里，衛無塵必定投鼠忌器，到那時，衛家還不是任他拿捏！
    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軒轅坤靈身側，那人低聲道︰“盟主，衛無塵帶人趕過來了。”
    軒轅坤靈聞言，心中一凜，這里靠近東洲，他不佔優勢，林玄則並不可靠，萬一出了岔子，他豈不是危矣。
    他當即出手，沖著衛焱後背全力一擊，衛焱頓時口吐鮮血，跪倒在地。
    軒轅坤靈吩咐人將衛焱帶上星宮，立刻朝著中州而去。
    不久後，衛霖和衛無塵現身松陽城外。
    衛大吐掉嘴的血沫，朝著衛無塵跑過去︰“尊主，主子被帶走了，你快去救他！”
    衛無塵冷靜道︰“被誰帶走了？”
    衛大忍下慌亂，立刻道︰“被軒轅坤靈帶走的，他們乘坐麒麟星宮朝著中州的方向去了，走了大概有半刻鐘。”
    衛霖聞言嘆氣︰“來晚了，趕不上了。”
    衛無塵攥緊手，他冷聲問︰“衛焱被帶走時，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衛大哽咽道，“他們好多人圍攻主子一個，主子吐了很多血。”
    衛無塵偏過頭，勉強穩住淡然的神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令自己快速鎮定下來。
    軒轅坤靈沒有當場處死衛焱，而是帶走了他，這說明，軒轅坤靈想用衛焱要挾他，那麼，衛焱可能會吃些苦頭，但是不會有性命之憂。
    只要他衛家一日不倒，軒轅坤靈就不敢對衛焱怎麼樣。
    他仰起頭，冷眼看著松陽城，命令道︰“殺進去！”
    “是，尊主！”
    林玄則在軒轅坤靈走後，也立刻帶著人離開了，此時，松陽城內，只剩一個合體期修士。
    很快，松陽城，城門洞開。
    衛無塵振袖一揮，松陽城的城牆接二連三地轟然倒塌，他提著劍，直接斬斷了那位合體期修士的雙腿。
    松陽城的城主當即跪下求饒︰“衛尊主！您饒了我吧，這都是林尊主讓我干的啊，我也是被逼無奈！我——”
    衛無塵滿心不耐，一劍洞穿了他的丹田。
    “把他們丟在林家大門口！”
    “是！”
    待旁人都離開後，衛霖嘆惋道︰“無塵，衛焱入魔，這是不爭的事實，已無力回天，你要早做打算。”
    衛無塵垂著頭，沉默幾瞬，他啞聲道︰“我知道了。”
    軒轅坤靈回到中州後，心下大定，他祭出家中至寶，天階法器——浮屠塔，將衛焱困在其中。
    軒轅坤靈望著矗立在仙盟府中庭的浮屠塔，臉上滿是快意。
    真是老天都在幫他！
    原本他擔心貿然對衛焱下手，會引起世人的不滿和非議，畢竟，衛焱這幾年確確實實在抵抗魔族，厥功至偉。
    可如今，衛焱自己墮魔了。
    那麼，他拿下衛焱可以說是理所應當，他這是為了天下蒼生除害，功德一件吶！
    “哈哈哈哈哈哈哈…………”
    軒轅坤靈笑得極為暢快，他等著衛無塵來跟他服軟。
    不料，一連過去十日，東洲風平浪靜，衛家始終沒有表態。
    李卿雲看著頭頂的帷帳有些茫然，這是在衛家。
    他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隨即他推開門，邁出衛焱的院子，朝著書房走去。
    衛無塵坐在寬大的案桌後，他抬眼看向李卿雲︰“你醒了。”
    “衛焱呢？”李卿雲的聲音嘶啞低沉。
    衛無塵垂眸道︰“他被軒轅坤靈帶走了，現下被關在天華城仙盟府的浮屠塔內。”
    “我睡了多久？”李卿雲聞言一怔，他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了。
    衛無塵回答︰“十一天。”
    李卿雲急促地閉了閉眼，衛焱被帶走十一天了，那些人會怎麼對他？
    李卿雲不敢再往下想。
    “衛尊主，我想去見衛焱。”
    “我無法允諾你。”頓了頓，衛無塵又道，“四天後，我會前往天華城商議衛焱的事，你可以一起去。”
    李卿雲眼中流露出希冀，他問︰“那您能將衛焱帶回來嗎？”
    衛無塵沉默了，良久，他還是沒有作聲。
    “好，我知道了。”李卿雲的語氣很平靜，他沒再多言，直接轉身離開了。
    剛走出門口，李卿雲當即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李公子！”衛大趕緊上前去扶住他，“您怎麼樣了？我扶您回房休息。”
    李卿雲搖頭，沙啞道︰“我沒事。”
    衛大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兩人一道往衛焱的院子去。
    “李公子，雲焱城那邊怎麼辦？您拿個主意吧。”
    李卿雲倒出三顆復元丹塞進嘴里︰“跟之前一樣。”
    衛大猶疑道︰“若是魔族來犯？南境和天衍宗那邊？”
    “南境。”李卿雲嗤了一聲，他擦去嘴上的血跡，“天衍宗不用我們操心，衛尊主會接手的。”
    衛大頜首︰“是，我明白了。”
    他們只需要操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成了。
    停頓一下，李卿雲問道︰“衛十七和衛青，怎麼樣了？”
    听到這兒，衛大不免難過起來︰“十七倒是還好，只是身上被砍了幾刀，斷了條胳膊，養個把月就好了，衛青……他…他的丹田被魔氣貫穿，全身經脈也被震碎，往後可能沒辦法再使用靈力了。”

 第420章

    李卿雲聞言腳步一滯，他低聲道︰“好，我知道了。”
    接下來的三天，李卿雲一直待在衛家的藏書樓里，他一刻都沒有休息，一直在翻看有關修士入魔的典籍。
    修士在修煉中出了岔子導致走火入魔，抑或是有了心魔，這都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只好後期好好調息，還是有辦法回歸正道。
    但是徹底入魔就不同了，這種情況下，修士體內的靈根會徹底斷絕生機，無法再使用靈力，雖然能夠使用魔氣，修為也會提升一大截，可是終生都無法再進階，已無緣大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入魔修士的性情會發生變化，會變得殘暴、嗜殺，逐漸失去理智，造下諸多業障，到最後會變得六親不認。
    因此，修真界一旦發現有修士入魔，立即就會將其關押起來，不過很多人等不到關押那一步，就因為負隅頑抗而被當場處死。
    李卿雲垂著頭坐在地上，他周圍擺滿了凌亂的書籍，幾乎要將他那單薄的身影淹沒其中。
    不知過去多久。
    李卿雲抬起頭，他揉了揉干澀的眼楮，起身往外走。
    沒關系的，只要人還活著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71章 我不想等
    衛大步履匆匆地來到藏書樓前，輕喊道︰“李公子。”
    “怎麼了？”乍一見到陽光，李卿雲不受控地眯起眼楮，他抬腳朝衛大走過去。
    衛大極力壓下心中的憤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有三位合體期修士，眼下想去別處游歷，尋找渡劫的契機，您看？”
    李卿雲嗯了一聲，淡淡道︰“讓他們走吧，待人離開後，把城防全換一遍。”
    衛大恨得咬牙切齒，這些人一听說主子入魔，還被盟主關押起來，立刻就心思活泛起來。
    當初來投奔主子的時候，漂亮話說了幾籮筐，隔三岔五地就來表忠心。
    主子收下他們之後從不吝嗇，平時里對他們極為優厚，有兩人能夠成為合體期修士，全靠主子給的資源，這些人真是忘恩負義！
    李卿雲心中並無憤懣不平。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人之本性。
    他朝衛大道︰“不必放在心上，吩咐下去，想走的可以放心離開，雲焱城絕不會橫加阻攔，更不會秋後算賬。”
    “另外，把我帳上的靈石全拿出來，當作是遣散費。”
    衛大抿了抿嘴，沒再多言，只低聲應了句是。
    李卿雲看著他又道︰“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留守雲焱城，我要跟衛尊主去中州。”
    衛大聞言，心中忐忑起來，他問︰“這次，主子能跟你們一起回來嗎？”
    “我不知道。”李卿雲搖了搖頭，稍作停頓後，他道，“但是衛焱一定能出來。”
    衛大快速擦了擦眼楮，抿去眼角的濕潤，他頜首道︰“那我在雲焱城等著主子回來。”
    李卿雲一個人往衛焱的院子走，他怔愣地坐在椅子上，視線長久地落在那把斷成兩截的綠水劍上。
    有一剎那，李卿雲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空茫，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年。
    翌日清晨。
    李卿雲從椅子上起身，他認認真真洗了把臉，挑了一件衛焱常穿的衣服套在身上。
    吱呀。
    李卿雲將門合上，轉身朝外走去，他要去見衛焱了！
    鸞架內，衛月生看著李卿雲蒼白如紙的臉色，忍不住嘆氣，他走過去遞給李卿雲一瓶凝神丹︰“吃兩顆，好好打坐調理一下內息，等到了天華城，我來叫你。”
    李卿雲接過︰“多謝。”
    衛月生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外間。
    李卿雲並未服用，他將凝神丹收進乾坤袋里，他知道這東西對他沒用。
    他靜不下心。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第三天的晌午，鸞架抵達天華城。
    衛無塵道︰“李卿雲，過來。”
    李卿雲起身行至他身旁。
    衛無塵遞給他一張頂級傳送符，吩咐道︰“你跟在月生身邊，在這里，我沒辦法保全你。”
    李卿雲點頭︰“好，我知道了。”
    衛無塵站起身，他理了理衣襟和袖口，提步走進了仙盟府。
    那座浮屠塔就矗立在中庭，衛無塵目不斜視地走過去，腳步絲毫不見凝滯。
    李卿雲一看見浮屠塔就邁不開步子，他不管不顧地朝著那兒跑過去。
    “卿雲！”衛月生立刻伸手拉住他，沉聲道，“你先冷靜一下，你現在過去也沒用！”
    李卿雲垂著頭不吭聲。
    衛月生繼續勸他︰“走吧，先跟上舅舅。”
    “……好。”李卿雲閉了閉眼，轉身離開了。
    衛無塵進入大殿跟軒轅坤靈等人商討衛焱的事，李卿雲和衛月生就站在外面等著。
    李卿雲只在最初捻動了一下手指，其余時間，他就靜靜垂首站著。
    衛月生心里擔憂起來，這次舅舅能把衛焱帶走嗎？
    衛月生回過頭，一晃眼的功夫，他發現李卿雲不見了。
    他頓時慌亂起來，人呢？
    剛剛不是還在嗎？難道是軒轅坤靈對他下黑手了！
    正當他想沖進大殿里時，天樞出來了。
    天樞掃了一圈，詫異道︰“李卿雲呢？主子說，可以讓他去見少爺了。”
    衛月生听完松了口氣︰“他應該是听見了殿內的話，這會兒去找阿焱了。”

 第421章

    天樞聞言擰眉，他走到近前低低道︰“這里不比東洲，別讓他落單，你去看著他。”
    “好。”衛月生頜首，“我這就去找他。”
    李卿雲看著攔在他身前的看守，冷聲道︰“讓開！”
    那名高個看守恭敬道︰“李執正，不是我們為難您，而是盟主有令，誰都不能進入塔內探視，不過，您可以通過水鏡去看衛城主。”
    李卿雲攥了攥手，他平靜道︰“那你把水鏡打開。”
    高個看守伸手一揮，一面水鏡登時出現在李卿雲面前，塔內的場景完整地映入李卿雲眼中。
    衛焱蜷縮在一隅，他靠著牆，低垂著腦袋，披頭散發的看不清面容，四肢和脖子都被沉重的鎖鏈栓住，渾身狼狽不堪，穿的還是半個月前的那身衣裳，上面布滿大片深褐色的血漬。
    李卿雲只定楮看了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另一個看守見狀訝然︰“不是都說他們情深似海嗎？這看起來也沒有多深的感情啊，李卿雲說走就走了，看著也不傷心啊！”
    高個看守哼笑一聲，嘖嘖嘆道︰“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何況，他們連夫妻都算不上。”
    “衛焱這次能不能出來都兩說，听說各大世家和宗門同時發難了，都要求處死衛焱呢！”
    “處死他也是應該的，他都入魔了，留著他就是個禍害！”
    “噓！小點聲！”
    “…………”
    衛月生朝著浮屠塔越走越快，心想，李卿雲可千萬別出岔子。
    走到半路，迎面和李卿雲撞上了，衛月生不由得怔住。
    李卿雲眼周泛著濕紅，臉上有兩道明顯的淚痕，漣漣的淚水還在從他眼中不斷地往外涌。
    李卿雲哭了。
    衛月生回過神來，見他大步朝外走，急忙上前拉住他。
    李卿雲閉了閉眼，他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松手！”
    衛月生緩聲道︰“我知道你現在著急，但是你先冷靜一下，舅舅正在跟盟主和諸位尊主們商榷，衛焱的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李卿雲聞言眉眼下壓，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很快？”
    衛月生聞言啞然。
    舅舅是東洲的尊主，是衛氏一族的家主，他不只是衛焱的父親，此次，諸位世家齊齊發難，就是為了逼迫衛家讓權，但是衛家不能退，否則口子一旦打開，就再也剎不住了。
    到時候衛家地位一落千丈，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此次商討一定會是一個長期的拉鋸戰，而舅舅不是一個為了兒子就會放棄權力的人，在最終結果沒有出來之前，衛焱不知道要關多久。
    默了默，衛月生再次開口︰“既然這些形勢你都能看清，那你就能明白，舅舅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我更沒有辦法，你現在應該跟我回去，先好好養傷，然後等衛焱出來。”
    李卿雲不置可否，他只道︰“我不想等。”
    話音落地，沒等衛月生反應過來，李卿雲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眼前。
    衛月生當場愣在那里，久久沒有動作。
    他沒明白李卿雲的話是什麼意思。
    一連過了兩日，衛無塵才從大殿里出來。
    待走出仙盟府後，一行人乘坐鸞架返回東洲。
    衛月生將李卿雲的事說了。
    衛無塵沉吟片刻︰“隨他去吧。”
    衛月生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舅舅，阿焱什麼時候能出來啊？”
    衛無塵抬手扶額，遮住滿眼的疲憊，很快，他放下手，神色淡然地開口︰“……很快。”
    半年轉瞬即逝。
    天樞整理好帳薄，擱在衛無塵跟前︰“主子，回春丹、固元丹、補氣丹……等二十一種丹藥，存量都不多了。”
    這些丹藥中所含的青兗草、丹朱藤、赤焰石等九種材料，衛家並不能自給自足，只能依賴于旁人。
    如今其他世家坐地起價，獅子大張口，價格翻了幾十倍，時間長了，他們根本耗不起，而丹藥只是其中一個小部分。
    衛無塵嗯了一聲，淡淡道︰“知道了。”
    天樞抿了抿嘴，低聲問︰“少爺他？”
    衛無塵沒作聲，他閉上眼，沉默不語。
    軒轅坤靈提出的那些條件，他沒辦法讓步，所以，衛焱只能繼續關在浮屠塔里。
    天樞倒了杯茶擱在他跟前，然後默默地離開了。
    良久，衛無塵睜開眼，他拿出抽屜里的那個赤金項圈，注視許久。
    “盟主，這是　城傳來的消息。”
    軒轅坤靈接過玉碟查看，不由得震驚，他又仔細看了一眼玉碟，隨即將其碾為齏粉！
    虎毒尚不食子，衛無塵可真夠狠心啊！
    與此同時，林玄則也收到了消息，衛無塵的夫人在月余前誕下一名男嬰。
    滿月宴上，衛無塵直接將少家主的印鑒掛在了男嬰的脖子上。
    天華城，仙盟府，昭仁大殿。
    軒轅坤靈看著一旁的衛無塵冷笑一聲，他故意問道︰“衛賢弟，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衛無塵淡然道︰“為了我的大兒子衛焱。”
    軒轅坤靈聞言，譏諷道︰“我還當賢弟已經忘了這個兒子呢！”
    葉柏樞不想打機鋒，直言道︰“衛無塵，衛焱這個兒子你到底還要不要？”
    衛無塵瞥了他一眼，眼神透露著輕蔑。

 第422章

    葉柏樞當即拍案而起，怒喊道︰“衛無塵，你自己養了一個入魔的好兒子！竟然還敢沖我甩臉子！”
    衛無塵眯了眯眼︰“葉柏樞，管好你那張嘴，不然，等你回到北境，天音宗就不一定還姓葉了。”
    “你敢威脅我！”葉柏樞指著衛無塵大喊，他正要破口大罵。
    霎時間，一柄泛著寒芒的劍尖抵在他的眉心，那股冷冽的劍意幾乎要割破他的皮肉。
    葉柏樞登時一動都不敢動，他滿心驚惶，眼神亂轉︰“盟主！盟主！您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衛無塵放肆嗎？”
    “衛無塵，你這是要干什麼！”軒轅坤靈當即喝道，“你別忘了，你兒子還在浮屠塔里關著，他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間，我勸你最好低眉順眼些！”
    衛無塵冷嗤一聲︰“軒轅坤靈，你是第一天認識我衛無塵嗎？你覺得僅憑一個棄子就能要挾我，還想讓我放棄尊主之位，將東洲拱手讓出，痴人說夢！”
    “好！好！”軒轅坤靈氣極反笑，他作勢往外走，“衛無塵，既然你已經將衛焱當作棄子，那我現在就去了結他。”
    衛無塵渾不在意，他收起劍，笑了一聲︰“盟主，要是衛焱死了，你覺得你還有什麼能牽制我！”
    盟主二字他特地加重了字音。
    軒轅坤靈聞言，臉色一僵。
    林玄則快速思索，要是衛焱真死了，衛無塵勢必會猛烈反撲，中州離得遠，而他在衛焱這件事上又動了手腳，那麼先承擔怒火的必定是他。
    思及此，他上前打圓場，和緩道︰“諸位都別這麼大的火氣，咱們坐下來慢慢商量嘛！”
    “衛焱雖然入魔，但也罪不至死，何況，他身為衛賢弟的兒子，不看僧面看佛面，盟主怎麼會真要他的命呢。”
    “盟主，您說是吧。”林玄則扶著軒轅坤靈坐下，在他手臂用力握了一下。
    軒轅坤靈緩緩吐氣，他冷靜下來，認真思索這件事。
    若衛焱死了，就再無把柄牽制衛無塵，屆時，他什麼好處都撈不到，反而幫衛無塵清除了衛焱這個污點。
    只要衛焱活著一日，世人都會記得衛無塵有一個入魔的兒子，即使衛無塵有心盟主之位，那這條路也給他堵死了。
    天下人，不會容忍仙盟的盟主有個入魔的兒子。
    南宮汝致也起身勸說，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軒轅坤靈端起茶杯呷了口茶，余光一直落在衛無塵身上︰“浮屠塔乃是天階法器，開啟一日就要耗費無數靈力。”
    衛無塵一言不發，恍若未聞。
    軒轅坤靈見他不接茬，心中不由得生怒，真是不知道好歹！
    正當他想發怒時，只听得一聲重響。
    砰！
    衛無塵擲出一個乾坤袋，重重砸在桌子上。
    軒轅坤靈頓時怒目圓睜︰“衛無塵，你別太放肆！”
    “你兒子于眾目睽睽之下入魔，傷人無數，絲毫抵賴不得，我身為仙盟盟主，捉拿他理所應當，你憑什麼不滿！”
    衛無塵面露譏誚，他先側目瞥了林玄則一眼，又轉頭看向軒轅坤靈，冷聲質問道︰“我兒子為什麼入魔？”
    軒轅坤靈登時啞口無言，林玄則也低頭斂目。
    衛無塵道︰“軒轅坤靈，都到了眼下這步田地，就別再扯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你也不覺得惡心。”
    軒轅坤靈滿眼震驚，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衛無塵敢這麼跟他說話，軒轅坤靈當即拍案而起︰“你——”
    “盟主！”林玄則立刻出言打斷，他迅速上前擋在二人之間，笑道，“您何必動怒呢。”
    他打開那個乾坤袋，將里頭的東西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塊近乎一人高的極品靈髓。
    軒轅坤靈側目瞥去，他隱去眼中的驚詫，冷哼一聲︰“打發叫花子呢，當我軒轅家是什麼！”
    衛無塵淡然道︰“這只是第一塊，若今日我能帶走衛焱，後續還有九塊補上。”
    話音剛落，就听見南宮汝致嘖了一聲，他嘆道︰“衛尊主大手筆啊！”
    十塊這麼大的極品靈髓，堪比一條大型的上品靈脈，換幾個城池也夠了。
    軒轅坤靈聞言嗤了一聲，這點東西就想把衛焱換走，做夢吧！
    他斬釘截鐵道︰“我要兩條極品靈脈，外加東洲十年的稅賦！”
    南宮汝致听完，目露鄙夷，這也太不要臉了，干脆明搶算了。
    衛無塵垂著眼簾，並未作聲，一時間，大殿內寂靜無比。
    眾人都或明或暗地打量他的神色，暗暗思襯著，他們能從衛無塵身上撕下多少肉。
    沉默持續蔓延。
    片刻後，衛無塵抬眼，開口道︰“可以。”
    軒轅坤靈眼角眉梢流露出得意之色，他笑道︰“這只是彌補我關押衛焱的損失，想帶走衛焱，另作他談，我要——”
    他的話說到一半，衛無塵猝然起身離開。
    眾人皆面露懵然。
    幾息後，衛無塵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衛無塵真走了，還走得這麼干脆，絲毫不拖泥帶水，連聲招呼都不打！
    軒轅坤靈愣住了，他半張著嘴，滿臉不可置信。
    “衛無塵！你狂妄！”
    南宮汝致放下翹起的二郎腿，他悠悠道︰“盟主，您還是見好就收吧，衛無塵現在有了個小兒子，萬一他鐵石心腸將衛焱視作棄子，您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第423章

    軒轅坤靈冷哼一聲︰“誰知道他那個小兒子是真是假！”
    第172章 大乘
    提起這個，軒轅坤靈不禁心生怒火，面容都扭曲起來。
    憑什麼！
    修行之人，修為越高，子嗣越艱難。
    他的嫡長子出事後，他就一直想再要個出色的繼承人，可惜，他納了多房小妾，一直都沒有動靜。
    衛無塵已經是合體期後期修為，還能再有嗣，他不信衛無塵有這麼好的運道！
    南宮汝致理了理袖子，慢條斯理道︰“衛焱入魔，算是徹底廢了，不管這小兒子是不是衛無塵親生的，他都已經上了族譜，連少家主的印鑒都給他了，現在，他就是衛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軒轅坤靈聞言一怔，他想起了被他冷落多年的嫡長子，換做是他，他也不會為了一個廢物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氣氛陷入沉默，眾人都沒再作聲。
    寂靜中，響起細微的沙沙聲。
    天樞走進來回稟︰“主子，夫人回來了。”
    衛無塵手上一滯，他抬起頭︰“她人呢。”
    “花廳。”
    衛無塵當即擱下筆往外走。
    唐絡瑤看著他，開門見山道︰“衛焱什麼時候能出來？”
    “再等等。”衛無塵輕聲道，“很快，我正在想辦法。”
    “很快？”唐絡瑤驟然提高音量，“兩個月前，你就跟我說很快！”
    “衛無塵，那孩子是你親生的吧，你拿我做幌子，你是不是不想管衛焱了？”
    “不是，我沒有。”衛無塵立刻反駁，他無奈道︰“你為什麼不信我呢，那孩子是從族里過繼的。”
    他本來是想把這個孩子過繼到衛焱膝下，可是，眼下衛焱出了這檔子事，他迫于無奈，只能自己把這孩子收下，畢竟，衛家以後的掌權人不能有一個入魔的父親。
    唐絡瑤懶得跟他掰扯，直接道︰“你給我個準話，衛焱到底什麼時候能出來。”
    “瑤瑤，你听我說。”衛無塵往前靠近兩步，“這件事急不得，我們表現得越著急，軒轅坤靈就越捏著衛焱不放。”
    唐絡瑤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信不過衛無塵。
    衛焱入魔，是終生都沒辦法洗去的污點，他不可能再掌管衛家，如今衛無塵膝下又有一子，衛家將來要交到這個孩子手上，她怕時日一長，衛無塵就把衛焱拋諸腦後，從此對衛焱不管不問。
    “你相信我好不好？”衛無塵將聲音又放輕兩分，“再等一等，我會把衛焱帶回來的。”
    唐絡瑤閉了閉眼，將臉偏到一側，除了等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衛無塵不忍見她難過，輕輕在她肩上撫了一下，將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我下午就去跟軒轅坤靈談條件，最多半個月，肯定讓你見到衛焱，這樣好不好？”
    “不必了。”唐絡瑤冷靜下來，她現在去見衛焱，只會給軒轅坤靈增加籌碼。
    她掏出一塊玉牌遞給衛無塵︰“攬珍閣的靈石你可以隨意支取，如果這些還不夠，我再想其他辦法。”
    “這不只是靈石這麼簡單。”衛無塵嘆了口氣，軒轅坤靈想要的是權力，他想把自己從尊主的位子上趕下去，還要派人來掌管東洲的城池。
    唐絡瑤把玉牌塞進衛無塵衣襟里，轉身離開了。
    她明白，衛無塵不可能妥協，也不能妥協，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真的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那種不知盡頭的等待。
    衛焱茫然地睜著眼楮，不知今夕何夕。
    他不知自己被困在這里多久了，這里面的光線一直都是那麼昏暗，沒有日月更迭，分不清晝夜，他每天過得渾渾噩噩，已經記不清時間。
    只覺得時間好漫長啊，好像沒有盡頭一樣，他不想待在這里了，他想出去曬曬太陽。
    周圍好安靜啊，他快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他晃了晃腿，寂靜中響起沉悶的鎖鏈踫撞聲。
    听見響動，衛焱咧嘴笑了起來，他漫無目的地環顧四周，期待能有人走進來看他，跟他說說話。
    他希望這個人是李卿雲。
    等啊等，等得他都生氣了，可是李卿雲一直沒來。
    他忍不住想，他成了一個人人唾棄的魔，他再也沒辦法進階，永遠都無法飛升。
    是不是李卿雲嫌棄他，不想要他了。
    每當他這樣想的時候，腦海里總會有另一道聲音響起。
    那道聲音說︰不會的，李卿雲怎麼會嫌棄你呢，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李卿雲都會很愛你，他說過，他永遠都會跟你站在一起。
    听到這，衛焱就會特別開心，他笑著伸出手，在虛空中慢慢勾勒李卿雲的眉眼。
    描繪到李卿雲的嘴唇時，衛焱會特別用心，他畫得非常細致，等他畫好後，就會撅起嘴巴湊過去親李卿雲。
    可惜，每次他只能親到一團空氣。
    眼楮又干又澀，衛焱頻繁地眨動眼楮，用以緩解那股不適，他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只感覺滿身疲憊。
    又一次昏過去時，衛焱心里漫上來委屈，同時，一股怨氣在心底悄悄滋生。
    為什麼這麼久了，李卿雲還不來看他！為什麼還不來！
    滴答，滴答…………
    無數細小的血珠匯集在一起，形成一條血色的溪流順著指尖滑落。
    李卿雲閉目打坐，他渾身殷紅一片，幾乎辨不出容貌。

 第424章

    丹田和奇經八脈中過于充盈的靈力，使他的皮膚迸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密密麻麻地往外滲血，整個人像是泡在血水里一樣。
    又完成一輪調息後，李卿雲緩緩吐氣，粘膩的血液黏在他眼簾上，讓他無法睜眼視物。
    他抬手去揉眼楮，可手上也滿是血痕，越擦越髒，他蹙了蹙眉，連施了兩道濯塵術，才能勉強睜開眼楮。
    陡然看見光亮，李卿雲眯了眯眼，他右手掐指。
    一百九十四天。
    那日，他見過衛焱之後，就開始閉關修煉。
    衛焱之前給過他一件半天階法器——萬鈞塔，塔身均由秘銀、隕鐵所造，能引萬鈞之雷。
    他直接在塔里引雷，淬煉自己的經脈和丹田，用以承受更多的靈力，閉關期間，他晝夜不息地吸收靈力，一共用了兩條大型上品靈脈和一條小型極品靈脈。
    他的修為飛速提升，體內的靈力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積聚。
    但，代價就是他要每時每刻承受凌遲般的痛楚，隨時面臨丹田爆開的風險。
    不過，疼得時間長了，也就麻木了。
    李卿雲給自己倒了杯水，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讓他手背上滲出一片斑駁的猩紅。
    李卿雲面不改色地小口啜飲，他緩了又緩，才勉強壓下心底的煩躁。
    為什麼他的速度這麼慢！
    沉思片刻，李卿雲拿出乾坤袋翻找，他掏出那串水靈聖珠擲在塔頂。
    衛焱給他的靈脈已經耗得七七八八，希望這東西能堅持到他出關。
    喝完一杯水，李卿雲閉上眼，繼續打坐修煉。
    沒撐過三天，他睜開眼，嗆咳不止，仿佛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地上吐出了一灘血。
    濃郁的血腥味縈繞在李卿雲周身，他面色淡然，輕車熟路地掐訣清除血漬。
    緩了緩，等那陣劇烈的疼痛過去，李卿雲抬眼看著水靈聖珠，不禁扯唇一笑。
    這東西不愧是衛家的傳家寶，靈氣精純到令人咋舌！
    李卿雲往嘴里倒了一瓶固元丹，繼續開始打坐。
    混沌中，衛焱蹙起眉心，他緩緩掀開眼簾，遲鈍地轉了轉眼珠。
    是下雨了嗎？好大的雷聲啊！
    他爬起來，靠著牆壁，腦袋埋在臂膀里，靜靜听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雷聲。
    終于有別的動靜了。
    這些日子，他只能听見自己心跳聲、喘息聲，還有鎖鏈晃動的聲音。
    擾人心神的雷聲此時卻如同仙樂一般。
    “主子！”天樞大步跑著，他一把推開書房的門，興奮地大喊，“主子！李卿雲要渡劫了！”
    衛無塵聞言驚愕，他霍然起身，問道︰“他在哪渡劫？”
    “雲焱城外的空翠山。”
    衛無塵當即命令道︰“快帶人過去把空翠山圍住，一只鳥都不能放進去！”
    “是！我這就去！”天樞搓了把臉，滿臉笑意地離開了。
    衛無塵捻動手指，正要撕裂空間前往祖地。
    不料，衛霖的傳音先到︰“無塵，有合體期在渡劫，你可前往一觀。”
    “叔公！”衛無塵的聲音透著喜悅，“那是李卿雲在渡劫！”
    衛霖大笑一聲︰“好！我去給他護法！”
    空翠山前。
    雷聲轟鳴，烏雲翻滾，天地間仿佛被一層厚重的墨色幕布所籠罩，在蒼茫的夜幕之下，李卿雲靜靜站立。
    衛無塵趕到時，七十二道雷劫已經降下一半，雖然他覺得李卿雲應當能順利渡過雷劫，但他還是忍不住擔憂，便向一旁的衛霖開口詢問。
    “叔公，您覺得李卿雲能渡劫成功嗎？”
    衛霖滿眼欣賞地看著李卿雲，嘆道︰“後生可畏啊，我不如他。”
    心頭那抹擔憂登時散去，衛無塵長長呼出一口氣，他壓下心底的激動，開始認真觀摩李卿雲渡劫。
    不多時，天樞走上近前回稟︰“主子，在空翠山的西南角，發現了身著軒轅家徽的人，那人是合體中期修為，手里拿著地階法器——奔雷旗。”
    奔雷旗，用精血元氣驅動後可引天雷，能夠破除妖域、魔障。
    此時用來可謂是包藏禍心，渡劫期的雷劫本就撼天動地，可謂是九死一生，再用上奔雷旗，那……
    衛無塵當即怒上心頭，這是存心要李卿雲死！
    他右手一揮，祭出本命靈劍，滿身戾氣地殺過去。
    李卿雲是他衛家的人！
    天樞見狀一愣，急忙跑過去跟上主子！
    待他趕到後，那人已經成了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奔雷旗也被主子砍成了碎片。
    天樞皺了皺眉，頗為心疼道︰“主子，人你殺就殺了，這好好的奔雷旗，你毀了它干什麼！”
    他本來想自己留著用呢。
    衛無塵抿了抿嘴，沒作聲，他也是一時怒火攻心，沒剎住。
    天樞打量著他的神色，嘟囔道︰“主子，我好久沒見你動這麼大火氣了。”
    主子自從當上衛家家主之後，一直都是克制隱忍，喜怒不形于色。
    衛無塵收起劍，他疲憊地嘆了口氣︰“衛焱已經出事了，李卿雲不能再出意外，否則，以後誰來看顧衛焱啊。”
    語氣帶著幾分沉重，天樞听完也沉默了。
    很快，天樞打起精神，他故意湊過去問衛無塵︰“主子，萬一李卿雲變心怎麼辦，你不擔心他會投奔別家啊？”

 第425章

    衛無塵面色一滯，冷冷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
    天樞絲毫不懼，他樂呵呵道︰“主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你那時候特別篤定倆人會分開呢。”
    “行了！”衛無塵別開臉，冷聲道，“再去仔細巡察一遍，有任何異動，直接處理掉。”
    天樞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屬下領命，這就去巡察。”
    難得見主子吃癟，嘿嘿！
    天樞笑哈哈地走開了。
    衛無塵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心里那點郁結散去不少，他看著天雷下的人影，心道，李卿雲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他兒子。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李卿雲足下運氣，執劍迎上。
    不久後，一陣渡劫期的威壓激蕩在山峰之間。
    衛無塵徹底放下心來，他眼底生起一絲寬慰的笑意，兩息後，笑容凍結，衛無塵眼中滿是驚愕。
    那道渡劫期的威壓持續攀升，初期、中期、後期、大圓滿！
    天邊又醞釀起厚重的劫雲，劫雲不斷匯聚形成龐大的雲團，其中蘊含著恐怖的天雷之力，讓人心生懼意。
    衛無塵當即撕裂空間，趕到李卿雲身邊，沖著他厲聲喝道︰“快停下！”
    李卿雲充耳不聞，他雙手掐訣，周身氣息持續升騰。
    衛無塵指著他怒喊︰“李卿雲！你想死嗎！我讓你停下！”
    李卿雲剛渡過雷劫，成為渡劫期修士，內息都沒有調理得當，竟然又要強行去渡大乘期的雷劫。
    渡劫期與大乘期之間那是多大的鴻溝，許多人耗盡壽元，等待數百年都沒有等到渡大乘雷劫的那一天。
    李卿雲竟然妄想一步登天，在一天之內連渡兩劫，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
    衛無塵見他一意孤行，忍不住動手，他拼盡全力布下結界罩在李卿雲身上，然後扯著李卿雲的胳膊往外拽︰“快點停下，將靈力封于丹田！”
    “放開我。”施法被打斷，李卿雲不禁蹙眉，“衛尊主，你是長輩，我不想跟你動手。”
    “你還知道我是長輩，我是衛焱的親爹！我會害你嗎！”衛無塵怒火萬丈，指著他鼻子斥道，“李卿雲，你有幾條命啊！敢這麼莽撞！”
    “大乘期共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就你現在這樣，你能抗住幾道，到時候被天雷劈得連渣都不剩！”
    李卿雲無動于衷，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衛無塵，眼神淡漠。
    衛無塵被氣得急火攻心，手都哆嗦了，他以前怎麼沒發現李卿雲是個　種呢！
    緩了緩語氣，他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好歹為衛焱想一想，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衛焱怎麼辦？”
    李卿雲神色未變，他冷然道︰“衛尊主，得罪了。”
    話音落地，衛無塵不受控地向後飄去，他滿臉不可置信。
    真是氣死他了！
    飄遠前，他先掏出扶光扔給李卿雲，而後又將身上的地階法器一股腦全扔給他，還沒等他掏出丹藥，人已經飄遠了。
    站穩後，衛無塵指著他大罵︰“逆子！”
    天樞趕緊上前問道︰“主子！這怎麼辦啊？”
    “我怎麼知道！”衛無塵胸口急促起伏，他喘了兩口粗氣，閉了閉眼，頹然道，“隨他去吧。”
    李卿雲彈指一揮，衛無塵布下的結界登時碎裂，丹田內洶涌、澎拜的靈力再也壓制不住。
    隨著一陣狂風驟起，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道銀色的裂縫，雷聲轟鳴，震耳欲聾。
    緊接著，一道道粗壯的雷電如同怒龍般自天際呼嘯而下，直奔李卿雲而來。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雷電，李卿雲一臉淡然，他單手掐訣，體內的靈力涌動如潮，化作一層淡淡的護體光罩，將他緊緊包裹其中。
    然而，大乘期的天雷之力何其霸道，即便是他的護體靈光，也在瞬間被擊得斑駁陸離，仿佛隨時都會破碎。
    遠處，眾人都在為他揪心，李卿雲能撐得住嗎？
    這可是大乘期的雷劫啊！李卿雲此舉可謂是曠古未聞！
    衛無塵平復心情後，向衛霖詢問︰“叔公，您看他這？”
    衛霖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
    衛無塵長嘆一聲，算了，一切都是命數。
    天空中，雷電愈發密集，每一道都裹挾著撼天動地的威力。
    李卿雲揚起手中的綠水劍，經此一遭，得天雷淬煉，他這把劍應當能成為天階法器。
    李卿雲沒有恐懼，內心很平靜，他坦然地直面天雷。
    劍聲錚鳴，隨著一聲清嘯，李卿雲身形驟動，如同離弦之箭，直沖雲霄，手中的綠水劍紛飛舞動，每一劍揮出，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之聲，劍光如龍，劃破夜空，留下一道道璀璨的劍光。
    李卿雲的劍意冷冽、凜然，劍風更是凌雲而上，仿佛山岳鎮壓，可撼日月！
    雷聲持續三天未停。
    李卿雲咬緊牙關，眉心深蹙，劇烈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腰來。
    是他高估自己了。
    太疼了！他從來沒有這麼疼過，感覺全身的經脈都被震碎了！
    還有五道天雷，趁間隙，李卿雲打開乾坤袋，往嘴里倒了兩瓶回春丹和提氣丹，他又摸出一把地階法器，忍不住心疼，已經毀了四把地階法器。
    他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起恐懼，他要是沒撐過去怎麼辦。
    衛焱，衛焱……
    李卿雲緩緩直起身，他不能倒下，他還沒有見到衛焱。

 第426章

    兩百七十九天，衛焱一定等急了。
    在修真界，渡劫期修為已是佼佼者，可是面對軒轅家這種龐然大物還不夠，更別說還有南境林家和北境的天音宗，在宗門世家面前，這點實力完全不夠看。
    所以，他必須要再往上走。
    李卿雲抬起頭，凜然地望著天際，他相信自己，他李卿雲絕不會折在這里！
    最後一道天雷降下，雷聲威震四海，蘊含著天崩地裂之勢劈向李卿雲。
    李卿雲一連服下五顆升靈丹，頃刻間，他周身氣息暴漲，磅礡的靈力劇烈翻涌，他握緊劍柄，悍然迎上天雷。
    雷暴響徹天地，劍光于雷電相撞，發出的炫目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不知過去多久，劫雲緩緩散去，天際浮起燦然的晚霞。
    一道大乘期的威壓緩緩滌蕩開來。
    成了！
    衛無塵情不自禁地大笑起來，上蒼眷顧他衛家！
    他正要上前查看李卿雲的狀況，不料，一眨眼的功夫，李卿雲消失了。
    “天樞！”衛無塵當即命令道，“召集人手，趕赴天華城！”
    “是！”
    李卿雲強行壓下紛亂的內息，他雙手掐訣，縮地成寸。
    片刻後，他出現在千里之外的天華城。
    李卿雲立于雲端，衣袂飄飄，宛如仙人臨世，他垂眸俯視腳下的仙盟府，眼神睥睨。
    他現在是大乘期修士，放眼天下，在境界上能跟他匹敵的不過十數，其中還有一些垂垂老矣、閉死關的。
    天階法器，不過爾爾。
    李卿雲揚手一劍，霎時間，一道能夠撕裂天地、撼動星辰的劍意，驟然落在浮屠塔上。
    只一劍，整個浮屠塔以塔頂為界，頃刻間飛速崩裂，塔身被劈成兩半，朝兩邊轟然倒塌。
    驚天巨響！煙塵飛騰！
    當塵埃落定，露出被結界護得安安穩穩的衛焱，李卿雲疾步向衛焱跑去。
    衛焱呆愣地抬眼望去，明烈的陽光照在他臉上，眼楮一陣刺痛，他眯了眯眼，眼角不受控地流下淚水，便抬手擋在臉前。
    舉手時，他腕上的扼魔鎖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卿雲俯下身，伸手扯爛衛焱身上所有的鎖鏈，背起他就走。
    “衛焱，咱們回家。”
    衛焱沒作聲，他看著自己被磨出紅痕的手腕，遲鈍的腦袋快速轉動，漆黑的眼珠在幾息間變成深紫。
    李卿雲現在這麼厲害嗎？堅不可摧的扼魔鎖在他手里如同軟泥一般。
    衛焱湊到李卿雲頸側，深嗅一下。
    熟悉的氣味。
    “李卿雲。”衛焱叫了他一聲。
    “哎！”李卿雲立刻回應他，輕聲道，“我在呢，別怕，咱們很快就就能回家了。”
    軒轅坤靈等人聞訊趕來，擋在二人身前。
    李卿雲抬眸看去，滿心暴戾，他撐不了太久，升靈丹只能維持一個時辰。
    他慢慢將衛焱放下來，軟下語氣哄他︰“你先乖乖坐在這兒，等我把他們處理了，就來接你。”
    衛焱看著他沒作聲。
    第173章 委屈
    李卿雲蹲下來，握了握他的手，在他身上布下一道結界。
    轉過身後，李卿雲二話沒說，直接閃身上前，一劍捅在離他最近的葉柏樞身上。
    李卿雲冷然道︰“如果我今天帶不走衛焱，我就絞碎你的元嬰，震碎你的神魂。”
    他掃視眾人︰“沒有人能在我手中救下你。”
    眾人見狀驚駭。
    此時，另一道大乘期威壓落在眾人頭頂。
    軒轅坤靈頓時精神一振，他沖著李卿雲大聲喝斥︰“你修為再高又怎麼樣，你只有一個人，何況，你還帶著個累贅，你跑不出去！”
    听到累贅二字，李卿雲眼中閃過凶戾，他冷嗤一聲︰“你們攔不住我！”
    “狂悖小兒！”軒轅老祖威嚴的聲音回蕩在仙盟府上空。
    他伸手遙遙指向李卿雲，眼中精光一閃，一個剛渡劫的大乘，就敢在他軒轅家生事，當他是死的嗎！
    “你殺不了我！”李卿雲輕蔑地看著他，挑釁道，“我還年輕，就算我受了重傷，也有大把的時間恢復。”
    “你呢？你耗得起嗎？”
    他又瞥向軒轅坤靈︰“這老東西能護得了你一時，能護得住你一世嗎？”
    軒轅坤靈垂著眼，沒有言語。
    軒轅老祖聞言，目露殺意，一個黃口小兒竟敢對他出言無狀，真是荒唐！他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今天我要是帶不走衛焱。”李卿雲一字一頓道，“你們所有人，就一個接一個地死！”
    葉柏樞渾身冰寒一片，他忍著丹田的劇痛，慌亂地看向眾人，最後將眼神落在軒轅坤靈身上，他哀求道︰“盟主，您救救我啊！”
    軒轅坤靈沒吭聲，其余人也紛紛避開他的視線。
    他們哪有那個本事在大乘修士手里救人。
    李卿雲譏諷道︰“怎麼，你們不是自詡正義嗎？現在是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軒轅坤靈還是緘默，他仰頭去看自家老祖。
    軒轅老祖心中怒火翻騰，正當他想出手殺一殺這小兒的銳氣，又一道大乘期威壓徐徐落下。
    軒轅老祖手上一頓，是衛家那老東西出關了。
    以一抵二，他沒有勝算。
    軒轅坤靈見狀了然，心知，大勢已去，況且為了一個棄子著實沒有必要大動干戈，他嘆了一聲。

 第427章

    “你帶衛焱走吧。”
    李卿雲利落抽劍，轉身離去。
    “衛焱，咱們回家吧。”他上前攙起衛焱，撕裂空間回到了雲焱城，他以自己的精血和神魂為陣眼，布下了防御結界。
    李卿雲將衛焱放在床上，半彎著的腰沒能再直起身，他跌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里涌出。
    升靈丹開始反噬了。
    滿目的殷紅刺激著衛焱的心神，他無法自抑地心悸，驚慌失措地伸手給李卿雲擦臉，他想用靈力給李卿雲探查身體情況，但是他體內還有束縛，半絲靈力都無，連魔氣都使不出來。
    衛焱抖著手將李卿雲攏到自己懷里，嗓音控制不住地發顫︰“雲雲，你…你怎麼了？”
    李卿雲強行壓下涌到喉頭的腥甜，他低聲安撫衛焱︰“我沒事，別怕，我只是剛渡完劫，境界不穩，靈力枯竭，不是什麼大事，睡一覺就好了。”
    衛焱根本不信︰“你騙我。”
    李卿雲輕輕笑了一下，他扣住衛焱的手腕，用靈力將他體內被封的經脈強行震開。
    與此同時，他嘴角又溢出一大股鮮血。
    衛焱整個人開始崩潰，他大聲喊叫︰“我不要你管！你不要再用靈力了！”
    “好好，別生氣，那我先不管你了。”李卿雲抬手撫了撫他的臉頰，叮囑道，“結界里很安全，你在家里不要出去，我有點困了，想睡一覺，你等我醒來好不好？”
    話音剛落，李卿雲就陷入了沉睡，或者說是昏迷。
    衛焱久久沒能回神，整個人仿佛靈魂出竅，他看著無聲無息的李卿雲，思緒鈍澀，腦中一片空白，過了好久，他才突然回過神來。
    他先將李卿雲擱在腿上，把他臉上的血漬仔細地清理干淨，再慢慢脫去他的外袍和鞋子，起身把人抱到床上，用被褥蓋好。
    然後，他快速清理好自己，鑽進被窩里，小心地將李卿雲一點點挪到自己懷里，右手放在李卿雲的心口處，靜靜感受著他的心跳。
    驟然間，李卿雲急促嗆咳，他單薄的脊背躬起，露出後肩清晰的翼骨。
    昏沉中，他只覺胸口一陣血氣上涌，緊接著口中一甜，張嘴噴出一股鮮血。
    “雲雲！雲雲！”衛焱急忙爬起來，他無措地伸著手臂，卻不敢動李卿雲，“你別嚇我，你到底怎麼了？我該做什麼？”
    李卿雲沒有回答衛焱，他還在無意識地吐血。
    衛焱一揮手，李卿雲的乾坤袋被他攥在手里，可是他打不開，里頭的丹藥拿不出來。
    一股暴虐的氣息在衛焱周身翻滾，他走到院子里，雙手用力一扯，乾坤袋承受不住這麼重的魔氣，登時炸裂開來。
    里頭的東西嘩啦啦落了一地，　里啪啦的響動持續許久。
    衛焱快速翻撿，找到幾瓶回春丹和復原丹，丟進靈液化開，用嘴慢慢哺給李卿雲。
    折騰好大一會兒，李卿雲的氣息終于平穩下來。
    衛焱將他身上的血跡擦干淨後，沒將他放在床上，而是一直抱在懷里。
    他在李卿雲身上一寸一寸地撫摸，發現李卿雲瘦了好多，那截腰身就剩一小把了，下巴頦兒尖尖的，臉蛋也沒多少肉。
    太陽落山，屋里的光線昏暗起來。
    衛焱靠著床頭靜坐，李卿雲陷在他懷里睡得很沉。
    帷帳里十分安靜，只有兩道清淺的呼吸聲，衛焱深蹙著眉心，他討厭這種安靜，心里煩躁不已。
    但是他忍著沒動，因為李卿雲還在睡，都過去三天了，李卿雲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而且，李卿雲的氣息好像越來越虛弱。
    衛焱搭在他頸側摸了一會兒，湊到他耳邊輕喊︰“雲雲，還沒睡夠嗎？”
    等了片刻，無人應答。
    衛焱耐不住了，他將李卿雲放在床上，起身往外走。
    原本輕巧的院門此時卻如同不可撼動的山岳一般，衛焱用力去拽，院門紋絲不動。
    他被困住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衛焱的理智陡然失控，他右手一握，用魔氣凝出一把長刀，狠狠砍在門上。
    霎時間，透明的結界上流轉出粼粼波光，將庭院映照得明亮。
    衛焱低低嘶了一聲，他渾身上下像是被針扎似的，泛著尖銳、綿密的痛楚。
    “李卿雲！”衛焱赫然而怒，他大步返回屋里，伸手掐住李卿雲的脖子，語氣充斥著怨懟，他嘶吼道，“你也要困住我！”
    “李卿雲！你竟然敢這麼對我！”
    “唔……”李卿雲痛苦地呻吟，因為呼吸不暢，導致他的臉色漲紅得厲害，“衛焱，咳咳，衛……”
    听見這道萬分熟悉的聲音，衛焱猛地回過神來，他茫然地看著臉色紅漲的李卿雲，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衛焱。”一道听起來有幾分虛弱的沉啞嗓音響在衛焱耳邊。
    衛焱立刻撤下手，他連聲道︰“我不是故意的！雲雲，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衛焱眼中一片崩潰之色，他抖著手想去摸李卿雲的臉，可是伸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了。
    “我沒事。”李卿雲放輕幾分語氣，“過來，我抱抱。”
    衛焱瘋狂搖頭︰“不要，我不要！”
    李卿雲的語氣低落起來︰“衛焱，你不想我嗎？”
    衛焱不說話，他縮著手腳，一個勁兒往後躲。

 第428章

    李卿雲無奈地嘆了一聲，他輕聲道︰“衛焱，過來抱抱我吧，我很想你。”
    衛焱眼中泛起水光，他快速眨動眼楮，驅散眼前的模糊，待視線重新清晰後，他看著李卿雲脖子上清晰的紅色指印，內心滿是著痛苦和掙扎。
    他不是故意的，他沒想傷害李卿雲，可他控住不住自己。
    “對不起！”衛焱撐著手臂往後挪，他躲在帷帳後面，雙手緊緊捂住臉，整個人縮成一團。
    李卿雲抿了抿嘴，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縈繞在他心頭，他現在動不了，升靈丹的反噬太過厲害，他連起身都做不到。
    沉默片刻。
    “衛焱，我好難受啊！”一道委屈的、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哪難受啊？”衛焱蹭的一下沖過去，他趴在李卿雲臉前，急切地問道，“是脖子疼嗎？聲音怎麼听著這麼啞，是不是傷到喉嚨了？”
    李卿雲搖頭，他緊緊抿著嘴，一聲不吭，就只委屈地看著衛焱。
    衛焱見他一直不說話，不由得煩躁，他大聲吼道︰“你說話啊！到底哪不舒服！”
    李卿雲眨了下眼楮，兩行眼淚登時流了下來。
    衛焱驚住了，他瞪大眼楮，直直看著李卿雲腮邊晶瑩的淚珠，心頭籠罩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
    他把李卿雲弄哭了。
    衛焱整個人抖若篩糠，他哆嗦著去抓李卿雲的手腕︰“對……對不起，我不該掐你，更…更不該吼你，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別哭好不好？求求你別哭了！”
    李卿雲閉了閉眼，復又睜開。
    衛焱小心地湊過去，輕輕給他擦眼淚︰“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李卿雲不看他，他慢慢偏過臉，避開衛焱的手。
    “你別這樣！”衛焱又控制不住地大喊起來，“你別躲我！”
    為什麼躲我！為什麼！不是說好一直喜歡我的嗎？為什麼現在躲我！
    李卿雲反問他︰“我為什麼不能躲你，剛剛我讓你抱我，你都不肯。”
    李卿雲越說越委屈︰“我身上很疼，我想讓你抱抱我，可是你不理我。”
    “我沒有！”衛焱立刻反駁，他也很委屈，“我想抱你，你睡著的這三天，我一直都抱著你。”
    李卿雲閉上眼不說話了。
    衛焱一點點挪過去，他揪著里衣一角，帶著試探意味，小心地擦了一下李卿雲的臉頰。
    李卿雲躺著沒動。
    衛焱松了一口氣，他繼續給李卿雲擦臉，小聲解釋道︰“我感覺你的氣息不太對勁，想出去找人給你看病，可是……”
    “可是，你不讓我出去，你把我關在這里。”衛焱撅著嘴，語氣十分委屈，“結界反噬到我身上很疼，我當時很生氣，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掐疼你了。”
    衛焱的聲音越來越小，神色越來越心虛，到最後，他低低囁喏道︰“那我不敢再離你那麼近嘛，我怕再弄疼你。”
    李卿雲掀開眼簾，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又闔上了眼楮。
    第174章 離我遠點！
    衛焱慢慢爬到床上，他低下頭，一點點靠近李卿雲的嘴唇。
    “我想親你。”話音落下，衛焱含住李卿雲的唇瓣一點點舔舐，“原諒我吧，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李卿雲沒說話，但是他張開嘴接納了衛焱的唇舌。
    衛焱攬住他的腰，非常輕緩地將人摟進懷里，慢慢哄他︰“先這樣抱好不好？”
    這次他沒用力氣，抱得松松垮垮，李卿雲難得喊疼，肯定是非常難受，他怕抱緊了會勒到李卿雲，加重他的疼痛。
    李卿雲低低嗯了一聲。
    衛焱輕輕托起他的下巴，貼在他唇上慢慢廝磨，低低道︰“雲雲辛苦了，我知道你修為提升這麼快，肯定是遭了大罪，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你了。”
    李卿雲聞言不禁蹙眉，張嘴咬住他的唇肉︰“閉嘴！我不想听！”
    “好好，我錯了。”衛焱輕柔地拍打他的腰背，輕哄道，“我不說了，別生氣。”
    李卿雲不想跟他親嘴了，他緩慢地轉動腦袋，臉埋在衛焱肩上。
    衛焱張了張嘴，沒敢說話，湊過去含住他的耳垂慢慢舔著。
    “雲雲，我很想你的，真的，我每天都在想你。”
    語氣越來越哽咽︰“真的好想你啊！”
    李卿雲一口咬在他肩上，冷然道︰“不許哭！”
    他現在沒有力氣哄人。
    “知…知道了。”衛焱自己抬手擦了擦眼淚，他埋在李卿雲頸窩里，小聲道，“雲雲，等你好了，再找一條扼魔鎖栓住我吧。”
    “閉嘴！”李卿雲冷聲呵斥。
    衛焱趕緊認錯︰“好好，我不說了，別這麼凶嘛。”
    他往被窩里縮了縮，心里忍不住懷疑，李卿雲是嫌棄他了嗎？
    為什麼現在對他這麼不耐煩，一點耐心都沒有。
    衛焱將自己的嘴唇咬到斑駁，他很想去問李卿雲，可是他不敢，萬一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怎麼辦。
    喉間又澀又堵，可是他不敢哭，怕李卿雲覺得他煩。
    心里好難受啊！
    眼淚不受控地滾下來，鼻腔堵塞，他張大嘴巴呼吸，感覺自己快上不來氣了。
    李卿雲滿心無奈︰“又哭什麼？”
    “我…我沒有。”衛焱又往下滑了一截，“我沒哭，只是鼻子不舒服。”

 第429章

    李卿雲長呼一口氣，他內視丹田，默念心訣，緩緩蓄積力量，片刻後，他眉心瑩光一閃。
    李卿雲暗暗嘶了一聲，他攥了攥僵硬的手指，緩緩掀開被子，伸手去摸衛焱的臉。
    果不其然，手上濕漉漉的。
    李卿雲嘆了一聲︰“別哭了，躥上來。”
    “我不要。”衛焱的聲音里帶著遮掩不去的哽咽，他緊緊攥著被子，心想，李卿雲看見他的眼淚該不耐煩了，可能還會生氣。
    李卿雲沉下臉，語氣冷然︰“衛焱，你別逼我動手拽你。”
    驟然間，衛焱大聲尖叫起來︰“我都說了沒哭，為什麼你非要掀開被子！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我已經很听話了！我沒有哭出聲！為什麼你還是不高興！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李卿雲聞言蹙緊眉心，這是怎麼了？
    “衛焱，我只是想給你擦眼淚。”他放輕語氣，慢慢去摸衛焱的腦袋。
    此時，衛焱突然抬起頭，兩人目光相撞。
    李卿雲對上這雙深紫色的眼楮，一時怔然。
    在他的沉默中，衛焱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去，眼神變得冰冷、怨憎。
    李卿雲察覺到了他的變化，立刻抬手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剛剛是我不好，我不該那麼跟你說話。”
    衛焱听出他語氣里的討好，心中怒火更盛，他直接推開李卿雲，質問道︰“你怕我是嗎？覺得我現在這副樣子很怪異？”
    李卿雲抿了抿嘴，正要開口說話，突然，衛焱捂住了他的嘴，一把將他摁倒。
    緊接著，一道自嘲的笑聲響在他耳邊︰“你用不著怕我，你都是大乘期修士了，我一個入魔的東西，怎麼著也不是你的對手。”
    李卿雲唔了一聲，去拍他的手臂。
    衛焱手上紋絲不動，他沒什麼情緒地哦了一聲︰“不對，是我想多了，你不是怕我，你是嫌棄我，你覺得我現在的樣子難看是嗎？”
    李卿雲看著衛焱那雙眼楮，心想，是他的錯。
    他忘了衛焱已經入魔，在浮屠塔里關了那麼久，性情早就被魔氣侵蝕了。
    衛焱眯了眯眼，語氣冰冷︰“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他討厭這種審視的眼神。
    李卿雲眨了眨眼，在他手背上摩挲，示意他松開手。
    衛焱置之不理，他不想從這張嘴里听見任何他不想听的話。
    李卿雲很無奈，他暗嘆一聲，輕舔衛焱的掌心。
    衛焱別開臉，可是掌心傳來的濕軟，讓他渾身別扭，一股麻癢迅速席卷他的心頭。
    李卿雲一邊舔，一邊握住他的手腕摩挲。
    沒過五息，衛焱像是被火燒到一樣，他慌亂地撤開手，沖著李卿雲怒喊道︰“你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這副樣子！”
    看他這副沒出息、狠不下心的樣子！
    李卿雲輕聲反駁︰“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衛焱立刻打斷他，大喊道，“你做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你修為那麼高，輕而易舉就能掙開我，你偏偏做這副討好的樣子！”
    “怎麼？我讓你很為難、很委屈嗎？”
    衛焱吼完，完全不敢去看李卿雲的臉，他伸手撈過被子蓋在李卿雲臉上。
    兩人都沒再說話，氣氛陷入壓抑的沉默。
    衛焱狠狠搓了把臉，嘴里　　粗喘，他受不了這種僵持，他感覺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憋死了。
    可是他的腳不听他使喚，他仍舊坐在李卿雲身邊。
    “衛焱。”棉被下，李卿雲聲音悶悶的。
    衛焱冷呵一聲，又故意裝出這副委屈的樣子，不能掀開被子再說話嗎！非要弄成這樣，好像自己虐待他似的！
    李卿雲靜靜躺在這片黑暗中。
    忽地，他眼前一片明亮，衛焱那張冷漠的臉映在他眼底。
    衛焱將他頭頂的被子扯到胸口，冷冷道︰“你故意折騰我是不是！不是喊我嗎？為什麼又不說話？”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聲道︰“我渴了。”
    衛焱下意識去看他的嘴唇，是有些皺了，忍不住凶他︰“為什麼不早說？”
    李卿雲看了他一眼，抿著嘴沒吭聲。
    衛焱立刻將右手背到身後，臉上閃過心虛，他慌亂地爬下床，拿著茶壺去院中接水。
    將水弄成合適的溫度後，他往茶杯里加了一勺蜂蜜，然後走到床邊攬著李卿雲起來，讓他穩穩靠在自己懷里。
    李卿雲低著頭喝水。
    “別喝這麼急。”衛焱把茶杯拿遠了一些，然後慢慢傾倒杯子，一點點喂他。
    一杯茶喝完，衛焱給他擦了擦嘴唇︰“還喝嗎？”
    李卿雲搖頭，他本來就不渴。
    衛焱將茶杯擱在一旁，摟著他的腰將他平放在床上。
    李卿雲輕聲道︰“我想讓你給我洗澡。”
    衛焱垂著腦袋，手指不停地扣著床單，很快，他低低嗯了一聲。
    他單手托抱起李卿雲朝外走去。
    院中一片狼藉，亂七八糟的東西堆成小山。
    李卿雲只掃了一眼，沒有作聲。
    衛焱臉上閃過難堪，他悶聲道︰“我不是故意毀你的乾坤袋，我…我打不開。”
    “沒事，等會收起來就好了。”李卿雲的語氣很平靜。
    衛焱抱著李卿雲，在這堆東西里翻撿，不多時，他找到了靈液玉瓶，一看這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瓶子，他就忍不住生氣。

 第430章

    “我說的話，你是不是都沒放在心上，不是讓你都喝了嗎？為什麼不听話？”
    李卿雲淡淡道︰“不好喝。”
    衛焱一哽，還是怨氣沖沖︰“那你不早說，我可以給你換成其他的嘛！”
    緊接著，他又小聲嘟囔一句︰“怪不得現在這麼瘦。”
    李卿雲垂著眼沒吭聲。
    衛焱走到浴房，將浴桶注滿水，然後倒了十瓶靈液進去，這樣泡澡有助于李卿雲恢復傷勢。
    他將李卿雲身上的衣服脫干淨，看著他瘦削的身體忍不住煩躁，將人擱進浴桶後，他走到院中，又拿了五瓶靈液倒進去。
    “以後，每天都要這樣泡澡。”衛焱的聲音听起來有些生硬。
    “知道了。“頓了頓，李卿雲又輕聲問，“你不和我一起洗嗎？”
    衛焱聞言撇嘴，他現在用不了靈液︰“你自己洗吧。”
    李卿雲嗯了一聲，他半闔著眼楮，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
    衛焱摳了摳手指，他挽起袖子，手臂橫亙在李卿雲胸前︰“睡吧，等會我抱你回去。”
    李卿雲笑了一瞬，抬起頭親在他嘴角︰“好。”
    衛焱擰著眉心，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他掐著李卿雲的下巴，將他的腦袋轉過來，正正貼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李卿雲睡著了，腦袋軟軟垂著，蒼白的唇色被熱氣烘成了淡紅色。
    真好看啊！
    衛焱忍不住又親了幾口，捧著他的臉，痴迷地在他腮邊、頸側舔吻。
    李卿雲無知無覺，睡得很沉，後頸那塊突起的骨頭上布滿淺淺的吮痕，耳垂也被人嘬成了深紅色。
    衛焱將臉埋在他肩上，感受著他濕潤、滑膩的膚肉。
    他將手臂一再收緊，嘴里無聲念叨著，這個人是我的！
    李卿雲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衛焱跟魔怔了一樣，嘴里一直嘀嘀咕咕，手掌在李卿雲臉上來回摩挲，力道越來越重。
    “唔……”李卿雲輕輕哼了一聲。
    衛焱身體一僵，他立刻停住所有的動作，湊在李卿雲耳邊低喃道︰“我不鬧你了，你安心睡吧。”
    李卿雲往後靠了靠，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等他再次醒來時，身上經脈寸斷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他眨了眨沉重的眼簾，模糊的視線恢復了清晰。
    身邊偎著一副火熱的身體，甚至隱隱有些發燙，他有種被灼燒的感覺。
    噴灑在頸側的呼吸又濕又燙，感覺脖子上要被灼出個洞來。
    李卿雲抬了抬手指，發現他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便伸手去推衛焱︰“你怎麼了？”
    掌心按在衛焱背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像是按在了一塊炭火上。
    “什麼怎麼了？”衛焱咕噥起來，他才剛睡著，說完他側了側身，將李卿雲完全摟進自己懷里。
    李卿雲頓時嘶了一聲。
    衛焱睜開困頓的眼楮，眯眼去瞧他的臉色，擰眉道︰“怎麼了？哪又難受了嗎？”
    李卿雲被燙得哆嗦起來，他往後掙動︰“你身上好燙。”
    衛焱怔住了，他回過神來，立刻將人松開了。
    李卿雲將被子掀開，他暗暗嘶了兩下，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衛焱撅著嘴︰“我還想問你怎麼回事呢，你又睡了三天，昨晚上我給你泡完澡，正想抱著你睡覺，結果你身上越來越涼，冰得要死，要不是你呼吸和脈搏正常，我都以為——”
    衛焱心里煩躁起來，他索性閉上嘴不吭聲了。
    他想起來李卿雲昨晚的樣子就糟心，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熱乎氣，跟個冰塊一樣。
    李卿雲聞言擰眉，他內視丹田，查看自己的身體情況，升靈丹的反噬減弱，他體內的水靈根隨著修為的提升，已經徹底轉化成了冰靈根。
    可是，這也不對啊，他的體溫只會降低稍許，並不會變成衛焱說的那樣涼。
    稍作思索後，他先封住體內的靈脈，然後朝衛焱貼過去。
    衛焱見狀，立刻往後縮，斥道︰“離我遠點！”
    李卿雲不听，還是朝他湊過去︰“我封住靈脈了，你再抱抱我。”
    衛焱將信將疑，試探地將手放在他腰上。
    還是涼的，不過沒有那麼冰了，但是他沒錯過李卿雲那一掠而過的哆嗦。
    第175章 失控
    衛焱撤回手，將被子橫在兩人之間，心里難過起來。
    是他的問題，沒有束縛之後，魔息在他體內橫沖直撞，將他的經脈拓寬兩倍有余，丹田膨脹起來，連帶著他的體溫也升高了。
    以前他好的時候，李卿雲就嫌他燙，現在這副樣子，更招人嫌棄了。
    以後，他是不是都不能抱李卿雲了？
    為什麼！
    為什麼他要變成這樣！為什麼他會入魔！他到底做錯什麼了！
    冷風驟起，濃郁的魔氣在帷帳內到處亂撞，幕簾被吹得嘩嘩作響，底下的流甦被風絞作一團。
    李卿雲當即放開靈脈的壓制，他欺身而上，騎在衛焱腰上，一手摁住衛焱的肩膀，另一只手輕點衛焱的眉心，破除他靈台的魔障。
    “滾開！”衛焱語氣十分凶狠，他厭惡這種被人桎梏、無法動彈的滋味，“滾！”
    李卿雲手上一頓，就這一剎那間的猶豫，衛焱當即掙脫束縛，他身上的魔氣洶涌而出，李卿雲一時不察，被魔氣當胸一撞，重重砸在牆上。

 第431章

    李卿雲沒再猶豫，他再次上前，手中的靈力傾瀉而出，結結實實將衛焱壓制在身下。
    衛焱怨恨地瞪著他，滿臉凶戾。
    李卿雲避開他的視線，將靈力灌注食指，輕點在他眉心。
    不多時，衛焱掙動的幅度逐漸變小，他周身的魔氣也徐徐散去。
    衛焱茫然地眨動眼楮，像是如夢初醒，很快，剛剛的場景一瞬一瞬地閃過他的心頭。
    他立即就要道歉，他想說對不起，想說他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張不開嘴，他沒臉再說這些，他好像總在傷害李卿雲。
    李卿雲輕輕撫摸他的眉心，低聲道︰“別不開心，剛才我不是故意的，現在我讓你壓回來好不好？”
    衛焱瞬間捂住臉痛哭起來，他低聲哭喊著︰“對不起！對不起！”
    李卿雲從他身上起來，想把他摟在懷里。
    衛焱以為他要走，立刻爬起來死死抱住他的腰，跪在他腿間乞求︰“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我真的知道錯了，別不要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吧，別走好不好？”
    “我沒有要走，我是想抱你。”李卿雲急忙解釋，伸手去攬他的肩膀。
    衛焱哭得撕心裂肺，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別推我！我不許你推開我！”
    李卿雲當即停手，他靜靜坐著，一動不敢動，生怕再刺激到衛焱。
    衛焱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緒里，他惶恐不已，心中驚懼交加，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打李卿雲。
    怎麼辦？怎麼辦啊？李卿雲還會原諒他嗎？
    衛焱無助地哭喊著，哭聲嘶啞沉悶，能明顯從中听出絕望和恐懼。
    李卿雲頹然地閉上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突然，哭聲驟停，原本禁錮在李卿雲腰間的雙臂軟軟垂落，衛焱雙眼緊閉，無聲無息，他渾身脫力，身體不受控地朝後倒去。
    李卿雲立刻睜開眼，他眼疾手快地撈住衛焱的腰，將人緊緊摟在自己懷里︰“衛焱！”
    衛焱听見了李卿雲喊他，但是他睜不開眼，說不了話，全身上下都動彈不了。
    他又犯病了。
    這一瞬間，他想，就這樣吧，死了也挺好，能得個干淨，他怕自己再這樣活下去，會把李卿雲對他的耐心消耗干淨。
    畢竟，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
    李卿雲沒有慌亂，他一只手摟著衛焱，另一只手熟練地摁壓衛焱身上的穴道，拇指按在他喉結用力滑動。
    很快，衛焱嗆咳出聲，漲紅的臉色慢慢恢復正常。
    李卿雲輕輕擦拭他臉上的淚痕，將語氣放得輕緩︰“難受嗎？我摁疼了嗎？”
    衛焱沒說話，眼淚洶涌而出，將李卿雲的手染得水濕一片。
    李卿雲嘆了口氣，難得說了句玩笑話︰“別哭了，我的手都讓你哭咸了。”
    衛焱哭得更凶了，他知道李卿雲在哄他，可他不想李卿雲這樣。
    “好了。”李卿雲很無奈，“我沒有怪你，也沒有要走，你到底在哭什麼？”
    衛焱一哽一哽地抽噎，他穩住語氣︰“你別嫌我煩，我也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住。”
    李卿雲耐心地解釋︰“我沒有嫌你煩，不讓你哭，是因為你哭得我心里難受，你一哭我就心疼，你明白了嗎？”
    衛焱抬手擋住眼楮，哽咽道︰“可是…可是我……我剛剛打你了，我…我……”
    李卿雲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那也不是你打的，是魔氣亂撞上來的。”
    衛焱去拽他手腕，嘴里嗚嗚說著什麼。
    李卿雲嘖了一聲︰“衛焱，安靜，听我說。”
    衛焱不听，還在一個勁兒地掙扎。
    李卿雲沒法子，他故意冷下臉，沉聲道︰“你再動，我就生氣了。”
    衛焱瞬間僵住了，他淚眼婆娑地看著李卿雲，小幅度地搖頭。
    李卿雲松開手，把他又摟緊一些，湊在他眉心親了親︰“好了，慢慢听我說。”
    衛焱猛地伸手圈住他的腰，將他結結實實壓在身下，連聲道︰”不生氣不生氣，我听話，我會很乖的。”
    李卿雲見他這樣，就知道自己前邊那番話，他壓根沒有听進心里，他還覺得自己會離開。
    李卿雲心里不禁生起幾分惱怒，他抬手在衛焱背上拍了一巴掌，冷聲道︰“衛焱，我耐心有限，這些話我只說一遍，你給我一字不落地記住，听見沒有！”
    “听見了，我听見了。”衛焱埋在他頸窩不停地蹭動。
    李卿雲別開臉，推了推他的腦袋，命令道︰“抬頭，認真看著我！”
    衛焱揚起腦袋，揉了揉眼，很認真地看著他。
    李卿雲在他額頭點了點︰“把你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出去，你只需要記住，我很喜歡你，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明白嗎？”
    衛焱垂下眼，低落道︰“可是，我…我現在不正常，我好不了，永遠都好不了。”
    李卿雲在他腰上擰了一下︰“我讓你看著我！”
    衛焱瞄了他一眼，很快就又低下了頭，小聲囁喏道︰“我，我的眼楮很難看，我不想再嚇到你。”
    李卿雲沉著臉盯了他一瞬，然後狠狠推了他一把，怒道︰“為什麼你總是這麼想我？我有說過嫌棄你嗎？我說你眼楮難看了嗎？我說害怕了嗎？”
    李卿雲的語調一聲比一聲高，他大喊道︰“我到底要說什麼你才能听進去！”

 第432章

    衛焱惶惶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害怕。
    李卿雲是對他失望了嗎？
    衛焱崩潰了，那股害怕轉變成了怨恨，他指著李卿雲怒吼道︰“撒謊！你騙我！你明明就是對我不耐煩了！你厭倦我了！”
    “以前李卿雲從來沒有這麼凶過我，這才幾天啊，你對我越來越冷淡，語氣越來越凶！”
    “你就是討厭我現在這副樣子！你覺得我配不上了你，是不是！”
    李卿雲看著衛焱這副神情瘋癲的模樣，終于明白了問題出在哪兒。
    是衛焱接受不了自己入魔，他厭惡現在的自己。
    李卿雲冷靜下來，他伸手摟住衛焱的腰，輕聲道︰“低頭。”
    衛焱梗著脖子不動，猩紅的眼眶中盈滿淚水。
    李卿雲軟了語氣︰“衛焱~”
    “干什麼！”衛焱不耐煩地吼了一聲，低下頭冷冷看著他。
    李卿雲抬起下巴，親在他眼楮上︰“你的眼楮很好看，這顏色很襯你，明天，我給你編個紫鳶花的花環，好不好？”
    衛焱別開臉，冷嗤道︰“你撒謊，那天你看見我的眼楮明明嚇到了。”
    “我沒有害怕，我那是驚訝。”李卿雲又在他眼楮上親了一下，“我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眼楮，所以失神片刻，這你都不許嗎？你怎麼這麼霸道！”
    衛焱扭過頭，震驚地看著李卿雲，似乎是不敢相信李卿雲會胡攪蠻纏。
    李卿雲失落道︰“衛焱，你一點都不信我，總懷疑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
    衛焱瞪大眼楮，指著自己滿臉不可置信︰“我？我不喜歡你？”
    李卿雲平靜地反問︰“難道不是嗎？”
    他又問︰“我喜歡你，所以我一直相信你，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覺得你永遠都不會拋下我，可是你呢？”
    “衛焱，你是怎麼對我的？”
    衛焱想反駁，可他嘴巴張張合合，就是說不出話來。
    “看著我！”李卿雲捧著他的臉。
    衛焱下意識照做。
    李卿雲認真地問他︰“衛焱，你喜歡我嗎？”
    “喜歡！我喜歡你！”衛焱急急回答，“雲雲，我真的喜歡你！”
    李卿雲嗯了一聲，問他︰“那你相信我嗎？”
    “相信！”衛焱握住他的手腕，再次重復道，“我喜歡你的，一直都喜歡，真的！”
    “好。”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我相信你。”
    衛焱感覺有些恍惚，他好像被繞進去了。
    李卿雲伸手掐他的臉︰“抱我起來。”
    思緒被打斷，衛焱來不及再想，他趕緊按照李卿雲的話去做，將李卿雲打橫抱起。
    李卿雲吩咐道︰“把床收拾一下，東西都換了。”
    “哦，好。”衛焱換成單手抱人，空出一只手鋪床。
    待他將床收拾好後，李卿雲繼續指使他︰“抱我去洗澡，不放靈液，你和我一塊洗。”
    衛焱聞言猶豫起來，他抿著嘴，一時沒有作聲。
    李卿雲踢了他一下︰“你抱著我洗，我不想動。”
    “好好。”衛焱連聲應承，一邊抬腳往外走，一邊仰頭問他，“怎麼了？是累著了嗎？”
    李卿雲瞥他︰“不累，就是想讓你給我洗。”
    衛焱低下頭，翹了翹嘴角，小聲說了一句︰“知道了。”
    又撒嬌！
    浴桶內，兩人面對面摟抱著，貼得嚴絲合縫。
    沒過多久，衛焱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他掐著李卿雲的腰往外推了推，啞聲道︰“雲雲，等會兒再抱好不好？”
    李卿雲沒說話，他伸手摟緊衛焱的脖子，又往他身上貼。
    衛焱委屈起來，埋在他肩上，低低道︰“雲雲，你這樣，我會很難受。”
    李卿雲矮了一截腰身，往下坐實︰“那你要我。”
    “不行。”衛焱立刻開口拒絕，“你再養養，傷都沒恢復好呢。”
    李卿雲的聲音也沾染幾分沉啞︰“我也難受。”
    衛焱湊過去踫了踫他的耳垂︰“我給你親親，好不好？”
    “不要。”李卿雲堅持道，“我想要你。”
    衛焱沒法子，只能將他摟在懷里慢慢哄著︰“雲雲，听話。”
    李卿雲埋在他肩上不吭聲了。
    衛焱刻意壓低嗓音，含著他的耳垂吮舔︰“雲雲好乖啊！”
    他在李卿雲身上慢慢撫摸著，晃動的手臂時不時帶起一陣水花，李卿雲的呼吸越來越重。
    “乖寶貝兒。”低聲的嗓音夾雜著熱氣撲在李卿雲耳畔，他登時繃直腰腹，渾身顫了一下。
    衛焱低笑一聲，抖得這麼厲害，這麼想他啊！
    他輕輕摩挲李卿雲的後腰，安撫地在他頸側啄吻︰“寶貝兒，舒服嗎？”
    李卿雲氣息不穩，胸口起伏明顯，顧不上回應。
    過了一會兒，李卿雲開口道︰“換水！”
    衛焱偏頭去親他額角，低笑道︰“不要我了？”
    李卿雲抬腿用膝蓋磨他︰“快點換水！”
    衛焱嘶了一聲，忍不住抱怨︰“雲雲，你也太沒良心了，自己剛舒服完，就這麼對我。”
    李卿雲不說話，繼續用膝蓋磨他。
    衛焱的呼吸沉重起來，他抱著李卿雲的腰背輕輕拍打，哄道︰“乖啊，等會再換水。”
    李卿雲順從了。
    沒過多久，衛焱攬著李卿雲的腰將人從水里抱起來，聲音帶著濃重的急躁︰“算了，不洗了，水都濺在你眼楮里了，我還使不上勁。”

 第433章

    他抱著李卿雲走到一旁的小榻上，快速將兩人身上的水漬擦干，然後重新將人摟在懷里親近。
    “親我！”他仰頭看著李卿雲，撅著嘴催促道，“快點！”
    李卿雲將他臉上的碎發捋到腦後，然後捧著他的臉慢慢親在他眉心。
    衛焱喉間溢出難耐的哼聲，嗓音異常沉啞︰“雲雲，我好想你。”
    他不想要這種隔靴搔癢的親近，欲望劇烈翻涌，理智被拋諸腦後。
    李卿雲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瞬間騰空，衛焱抱起他往屋里走，將人擱在床上，然後翻身壓上去。
    試了幾次後，衛焱忍不住暴躁，為什麼他被擋住了！
    李卿雲抱著他安撫，看著他這副失神的樣子，不禁猶豫起來，衛焱是清醒的嗎？
    “雲雲~我難受，我都疼了！”衛焱趴在李卿雲肩上，聲音委屈得不行。
    李卿雲閉了閉眼，那點猶豫散了個干淨，他抬手從床頭的櫃子里拿出玉盒，一邊將藥膏化開，一邊哄人︰“乖，很快就不難受了。”
    第176章 後悔
    草草抹了幾下，李卿雲捧著衛焱的臉，安撫地親他︰“好了。”
    衛焱第一次沒了分寸，他橫沖直撞，絲毫沒有顧忌，那雙被谷欠望浸滿的深紫色眼楮緊緊盯著李卿雲。
    明亮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昏黃，再徹底融為暗夜。
    衛焱沒點燈，他喜歡這樣，這樣李卿雲就看不見他的眼楮了。
    不過半刻鐘，屋里的燭火微微晃動，帷帳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李卿雲的眉眼映照得更加瑩潤。
    衛焱肆無忌憚地在李卿雲身上發泄，李卿雲全然接納。
    時間被拉得漫長起來，讓人記不清次數，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盡頭。
    李卿雲眨動著干澀的眼楮，衛焱的面容變得模糊不清，他捂著發漲的肚子，恍惚起來。
    夜明珠被遮蓋，帷帳落下，床上一片安靜。
    衛焱摟著懷里的溫熱，睡得很沉。
    窗外明烈的陽光映照在帷帳內，衛焱往李卿雲懷里縮了縮，鼻翼翕動時，一股血腥味縈繞在他鼻尖。
    他皺起眉頭，睜眼去瞧，視線清晰的瞬間，他僵住了，保持著側身的姿勢一動不動。
    李卿雲闔著眼楮，眼瞼腫脹，他的臉頰上，一道明顯的紅腫指印從嘴角延伸至顴骨，指腹的紋路清晰地烙在他臉上，那是自己掐出來的。
    脖子上青紫交加，數道深淺不一的咬痕、指印交錯縱橫，齒印上滿是干涸的血漬，散發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衛焱躬起腰背，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點點掀開李卿雲身上的被子。
    白皙的胸口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紅痕，在上面又疊了一層深深淺淺的牙印和吮痕，嫩生生的東西破了皮，被嚙咬得紅腫不堪，似是被凌.虐了一般。
    被子掀到腰腹以下時，衛焱徹底崩潰了。
    一瞬間，自責、懊悔、不知所措，還有心疼，亂七八糟的情緒同時肆虐在他心頭，腦袋一片懵然。
    衛焱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動，抖得不成樣子，心口突然抽疼，眼淚登時就滾落下來。
    啪嗒！啪嗒！
    大顆的眼淚砸在李卿雲袒露的皮膚上，燙得他身體輕輕一顫。
    “啊！”衛焱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極度的驚懼讓他瞬間失聲，他張大嘴巴惶惶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睜開眼楮看他︰“衛焱，怎麼了？”
    啊！別看我！別看我！
    衛焱雙手緊緊捂住腦袋，他連滾帶爬地蜷縮到床腳，扯過被子蒙在身上。
    他害怕了！他不敢面對李卿雲！他就是個膽小鬼！懦夫！孬種！
    李卿雲慢慢坐起來，他低頭打量自己，不由得懊惱。
    當時他太累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忘記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李卿雲摁了摁眉心，他後悔了，他不該這麼縱著衛焱。
    那時候的衛焱根本就神志不清，等他清醒過來肯定接受不了。
    李卿雲看向還在哆哆嗦嗦的衛焱，忍不住頭疼，他嘆了口氣，沒去管衛焱。
    他先放開體內靈脈的壓制，不過兩息，身上所有的傷痕被抹平，恢復如初。
    抬手一揮，一件干淨的寢衣落在他手上，他穿上衣服，將頭發束好，起身下床。
    兩道清淺的腳步聲落在衛焱耳畔，如同晴天霹雷一般。
    他立刻掀開被子，朝李卿雲撲過去，他跪在李卿雲跟前，雙手緊緊圈住他的腰，絕望地嘶喊。
    不要！不要走！別不要我！求求你！我知道錯了！
    李卿雲擰著眉心，拽著他的胳膊想拉他起來。
    啊！！！！！！啊！！！！！！啊！！！！！！
    衛焱完全失去理智，根本听不見李卿雲在說什麼，他瘋狂地掙動，滿眼哀求地看著李卿雲。
    別丟下我！我不要一個人留在這里！我不要！！！
    驚懼之下，衛焱只會喊叫，可他根本發不出聲音，越喊越用力，氣血急劇翻涌，登時一口血噴出來。
    衛焱昏了過去。
    李卿雲垂眼，看著暈倒在地，還死死拽著他衣擺的衛焱，只覺心力交瘁。
    他嘆了口氣，俯身將衛焱抱起來，安置在床上。
    他轉身走向桌邊想倒杯水喝，可是衛焱死攥著他的衣擺不松。
    唉。
    李卿雲沒辦法，他只好掐訣，用靈力將茶杯引過來。

 第434章

    他一邊喝茶，一邊低頭凝望衛焱。
    眉心蹙得這麼深，他伸手撫平，然後在衛焱腦門戳了戳。
    磨人精。
    沒過多久，被撫平的眉心又蹙了起來，李卿雲在衛焱臉上拂手而過。
    一股馥郁的香味縈繞在衛焱周圍，很快，他舒展眉眼，安穩地睡了過去。
    李卿雲輕哼一聲，捏了捏他的鼻子，隨即合上眼，在他身邊打坐。
    風吹簾動，清風送來桂花的香氣。
    衛焱迷蒙地睜開眼，清醒後，他立刻大喊︰“李卿雲！”
    “別喊。”李卿雲伸手捂住他的嘴，“嗓子不疼啊。”
    衛焱這才發覺自己喉嚨火燒火燎的疼，過度嘶吼導致他嗓子嘶啞破損，說出的聲音粗噶、沉啞。
    真難听！
    李卿雲松開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靜躺著。”
    衛焱抿著嘴不敢再說話，只從鼻子里哼出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本來也沒想鬧，他剛醒過來怕李卿雲走了，這才大聲喊他，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原來躺在李卿雲腿上。
    他伸手圈住李卿雲的腰，親了親他的肚子。
    現在不論是誰讓他起來，他都不听。
    片刻後。
    李卿雲道︰“起來。”
    “好！”衛焱立刻爬起來，小心地覷著他的臉色。
    李卿雲丟給他一身衣服︰“穿上，等會我們出去。”
    衛焱沒去穿衣服，而是慢慢湊到李卿雲臉前，小聲囁喏︰“對不起，你…你身上還…還疼嗎？”
    “不疼。”李卿雲脫掉上衣，光裸的膚肉一片白皙，半點痕跡都無。
    他拿起一件里衣套在身上，正在系斜襟的帶子，衛焱突然撲過來抱住他。
    “雲雲，你原諒我了？”
    李卿雲瞥他︰“沒有原諒。”
    衛焱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低低道︰“應該的，應該的。”
    李卿雲哼笑一聲︰“沒生氣談什麼原諒。”
    衛焱倏的抬起頭，結結巴巴道︰“可…可是……我…我都那樣…那樣對你了。”
    李卿雲問他︰“你是故意的嗎？”
    衛焱沉默了，他低頭扣著手指頭，小聲道︰“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都弄疼你了。”
    李卿雲平靜道︰“衛焱，我是清醒的，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都是我默許的。”
    衛焱拉著他的手攏在手心里，啞聲道︰“那你下次別這樣了。”
    “好。”李卿雲答應了，他沉聲道︰“不會有下次。”
    他不會再給衛焱機會傷害自己，他不想再看見衛焱那樣崩潰大哭。
    衛焱听完，翹起唇角笑了笑，他窩在李卿雲肩上，小聲問道︰“你身上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我摸著是溫熱的？”
    李卿雲挑眉，反問道︰“怎麼？我不能體溫高點嗎？”
    “我沒有這麼想。”衛焱撅著嘴辯解，他又問，“你這樣，身體會不舒服嗎？”
    “不會。”李卿雲的語氣很篤定，他推了一把衛焱的腦袋，“好了，別膩歪了。”
    衛焱不想松開他，繼續抱著他問︰“我們要去哪啊？”
    李卿雲回道︰“城里好一陣子沒管了，咱們得出去看看。”
    衛焱聞言攥了攥手，沉默幾瞬，他低嗯一聲︰“好，听你的。”
    倆人收拾好後，李卿雲抬手點在衛焱眉心，他抽出一縷神識溶在掌心，然後握了握衛焱的手︰“去開門。”
    衛焱眼中流出笑意，他沒有猶豫，徑直上前推開門。
    吱呀一聲。
    院門被輕松推開。
    衛焱好端端站著，身上一點都不疼，他笑著摟住李卿雲的脖子。
    李卿雲攬著他的腰往外走，溫聲解釋道︰“當時設結界的時候沒想那麼多，以後都不會了。”
    “知道了~”衛焱語氣黏黏糊糊的，很快，他又心虛起來，“那時候，我腦子不清醒，我知道你不故意的，但是我…我沒反應過來。”
    李卿雲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背上吹了吹︰“還疼嗎？”
    衛焱眼楮濕潤起來，他哽咽道︰“不疼。”
    李卿雲嘖了一聲︰“別哭，不然以後我不哄你了。”
    衛焱撅起嘴，難過道︰“那要是我實在沒忍住怎麼辦？”
    李卿雲真的不哄他了嗎？
    李卿雲睨他一眼，覺得好笑︰“實在忍不住再說。”
    “哦。”衛焱小聲嘟囔一句，伸手捏了捏李卿雲的手指頭。
    李卿雲攬著他的腰，單手掐訣。
    不過一息，倆人出現在城主府的院中。
    衛焱低下頭，掩藏眼中的失落和羞慚，李卿雲現在好厲害啊！
    他永遠都追不上了。
    “主子！李公子！”衛大驚喜喊道，“你們回來——”
    話語戛然而止。
    衛大怔愣地看著衛焱，眼中是不加掩飾的驚愕。
    這是他的主子嗎？
    這個人臉色蒼白發青，神情陰郁晦暗，眉眼間縈繞著一股濃重的凶戾，那雙深紫的眼楮看上去妖冶詭異。
    李卿雲不著痕跡地輕移一步，他側身站在衛焱身前，看著衛大擰眉︰“最近有什麼異動嗎？”
    衛大反應過來之後，迅速收斂神情，他答道︰“沒什麼大事。”
    他引著兩人朝正堂走去，待兩人落座後，他俯身跪下，端起一杯茶呈在衛焱面前，哽咽道︰“主子，您終于回來了。”

 第435章

    衛焱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衛大將茶杯又遞了遞︰“主子，您喝茶，這是最新晾曬的桂花。”
    衛焱漫不經心地掀開茶蓋，他隨手一擲，嗤道︰“怎麼？現在不怕我了？”
    衛大聞言一僵，他訕訕笑了兩聲，干巴巴道︰“主子，我…我那不是沒反應過來嗎，而且，您是主子，怕您才是正常的啊。”
    “行了，起來吧。”衛焱接過茶杯呷了一口。
    衛大起身，他快速抹了一把眼楮，然後將這段時間的情況一一回稟。
    “主子，兩個月前，周方銘身死道消，周啟瑞繼任宗主，一個半月前，他宣告天衍宗並入東洲，不過，尊主並未干預天衍宗的宗內事務，只是按照一定份額讓天衍宗交納稅賦。”
    “南境有三個小城靠近咱們這邊，月余前被魔族搶劫一空，人死了大半，林家不管不問，月生少爺帶人重新修築了城池，將他們劃到了芙蓉城的管轄範圍。”
    “…………”
    衛焱靜靜听著，始終未發一言。
    衛大說完，將一摞冊子擱在他跟前︰“主子，這些事需要您拿個主意。”
    衛焱垂眼打量一瞬，低嗯一聲︰“知道了。”
    匯報完後，衛大停頓一瞬，他朝李卿雲看了一眼，然後才轉身離開。
    李卿雲拿起水注，點了幾滴水在硯台里，他磨好墨擱在衛焱跟前︰“你先處理冊子，我找範少輝問些事情。”
    衛焱盯了他一瞬，扯著嘴角笑道︰“好，你去吧。”
    待他走後，衛焱將筆撂在一邊，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衛大候在門外的不遠處，見李卿雲出來了，便沖他頜首。
    李卿雲走過去，直截了當︰“說。”
    “您和主子回來的當天，尊主就昭告眾人，說……”衛大語氣猶豫，“說他和主子斷絕了父子關系，從今以後，主子不再是衛家人。”
    “另外，尊主還說，衛焱畢竟還在東洲的地界上，他要對東洲的百姓負責，所以他以仙盟尊主的身份命令你，讓你承擔起執正的職責，看管好衛焱，不許他隨意外出、造下孽障，否則他會親自出手…處決主子。”
    李卿雲听完，表情並無變化︰“知道了。”
    衛大又說︰“您和主子在家的這十幾日，尊主日日都派人傳信，讓您和主子去　城見他。”
    李卿雲嗯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身旁飛舞的蜜蜂，轉身離開了。
    嗡嗡的蜜蜂振翅飛到桂花上吸取花蜜，卻在下一瞬化為了齏粉。
    李卿雲走了一段距離，踏入仙盟府的正堂。
    範少輝立刻起身迎上來︰“執正！”
    李卿雲頜首，問道︰“這段時間有什麼問題嗎？”
    範少輝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自得和驕傲︰“執正，您成為大乘期修士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可謂是無人不知，最近，有許多人想拜在您門下，前來自薦的仙盟衛多出了近十倍。”
    李卿雲淡聲道︰“你挑些得用的留下吧，以後我不會常在這里，有什麼事情，你們可以去城主府找衛大他們商議。”
    “等我和衛焱商量之後，就讓你擔任雲焱城的執正。”
    範少輝大驚︰“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卿雲沒再多言，只道︰“遇到解決不了事，可以用通靈玉找我。”
    言畢，他轉身離開了，走到門口時，他抬了抬手指，一只翩飛的蝴蝶落在他指尖。
    李卿雲哼笑一聲，朝蝴蝶輕輕吹了口氣。
    蝴蝶明顯抖了一下，它急促扇動著翅膀，昏頭轉向地飛走了。
    李卿雲往回走，正堂里，衛焱正襟危坐，一臉嚴肅地執筆批復冊子。
    李卿雲在他身邊坐下，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看。
    沒一會兒，衛焱的眼睫簌簌抖動。
    李卿雲嘖了一聲，在他後肩摸了摸︰“你的翅膀呢？”
    衛焱別開臉不吭聲，露出的脖子上爬滿了紅暈。
    李卿雲笑了起來，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既然你都听見了，那我們就回趟　城吧。”
    “不回！”衛焱猛地轉過頭，將李卿雲壓在榻上，埋在他肩上悶聲道，“我不想回去。”
    李卿雲胡擼他的腦袋︰“好，那就不回。”
    衛焱用頭蹭他︰“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李卿雲淡聲道︰“你不想，這就是原因，以後你不想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逼你。”
    衛焱聞言一怔，他不想哭，可是李卿雲總招惹他！
    “李卿雲，你真討厭！”
    李卿雲笑了起來，他拼命修煉就是為的今日，從今以後，沒有任何人可以支配他和衛焱。
    他捧起衛焱的臉，抹去他眼角的濕潤，問道︰“想去哪？我們等會就走。”
    不能總讓衛焱待在家里，得讓他轉移一下注意力。
    衛焱撥楞腦袋，避開他的手，跟他緊緊貼著臉，低聲道︰“我哪都不想去。”
    他明白他爹的意思，他現在的情況……
    他不想李卿雲因為他被別人議論、指摘。
    李卿雲揉捏他的耳朵，問道︰“那你想做什麼？現在我們有的是時間。”
    衛焱咬著他頸側的軟肉，心想，我想做的你會陪我嗎？
    “雲雲，你不做執正了，是有其他想做的事嗎？”
    “唔……”李卿雲停頓幾息，他道，“修煉算嗎？我想好好調理一下內息，鞏固境界。”

 第436章

    升靈丹失效後，他堪堪能穩住大乘初期的修為，只差一線就要跌落境界了。
    衛焱听完，心頭瞬間被陰霾籠罩，情緒無法自控地低落起來，讓他煩躁不安。
    他伸手摟住李卿雲的脖子，平靜道︰“你是想閉關嗎？”
    大乘期的修士，一旦閉關，少則幾年，多則上百年。
    就像他家的……不對，是衛家的大乘老祖，他長這麼大都沒有見過這位老祖的面。
    李卿雲很快反駁︰“不是，就跟我們之前一樣，最多也就十天半個月。”
    衛焱又把他摟緊一些，李卿雲已經是大乘期修士，他離飛升還有多遠呢。
    自己永遠都不可能飛升了，永遠都不可能！
    他後悔了，他就是一個自私的人！
    他不應該去逞英雄，非要管別人的死活，那些城被屠了跟他有什麼關系！
    如果他不去管閑事，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地盤上，他就不會被那些人當作眼中釘、肉中刺，非要除之而後快，李卿雲也不會總去迎戰魔族，差點死在外面。
    那麼，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副人人憎惡的鬼樣子！他們應該會在外面開開心心地游歷！
    “衛焱，怎麼了？”李卿雲托著他的下巴，語氣擔憂地問。
    衛焱推開他的手，埋在他胸口悶悶道︰“你自己回　城吧，我爹要有什麼事，你直接決定吧。”
    李卿雲聞言擰眉︰“你不跟我一起？你讓我自己回去？”
    衛焱低嗯一聲︰“我不想見我爹，本來咱家也是你說了算。”
    李卿雲沒說話。
    衛焱起身下榻，掐在李卿雲腋下把人抱起來︰“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李卿雲看著他一言不發。
    衛焱攬著他自顧自往外走︰“你坐雲輦回去吧，少用點靈力，別太趕，有什麼事慢慢商量。”
    李卿雲站著不動，別開臉不看他。
    衛焱直接將他打橫抱起，朝雲輦上走，低聲哄道︰“乖，去吧，我爹可能真有事。”
    李卿雲掏出一枚玉符狠狠砸在他身上，轉身進了里間。
    衛焱笑了一聲，他將護身玉符揣在懷里，提步下了雲輦。
    第177章 屠殺
    火鳳的啼鳴聲很快湮滅在空中，衛焱捻動手指。
    衛大走上近前︰“主子。”
    衛焱命令道︰“召集化神大圓滿以上的人，我說的是所有人，兩刻鐘以後，出發去魔族。”
    話音一落，衛大滿心驚愕，他猶豫幾瞬，低聲詢問︰“主子，若是所有人都離開了，魔族趁此時來犯，那……”
    衛焱漫不經心道︰“那又怎麼樣，不過是死些人而已。”
    衛大聞言滿臉不可置信，他只覺恍惚︰“主子，請您三思！”
    衛焱臉色陡然一沉，他冷聲詰問︰“怎麼？我使喚不動你了！”
    “屬下不敢！”衛大當即跪下認錯。
    衛焱哼笑一聲，右手微抬︰“起來吧，我開個玩笑，那就留幾個人看家吧。”
    衛大又跪了片刻才起身，他忍不住想，主子，真的是在開玩笑嗎？
    半個時辰後，衛焱斜躺在榻上，把玩著自己用魔氣凝成的長刀，饒有興趣地看著衛二他們攻城。
    他招了招手︰“衛四，把魔族的地圖拿來我瞧瞧。”
    “是，主子。”衛四垂著頭，恭敬地將地圖呈上。
    衛焱大致掃了一眼，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魔族怎麼這麼多城池，什麼時候能殺得完啊！
    不多時，衛二走上近前回稟︰“主子，淵城已破。”
    衛焱嗯了一聲，輕描淡寫道︰“元嬰以上的留下，其余人全殺了。”
    “是。”
    很快，淵城內響起無數道絕望的哭喊聲，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不過一刻鐘，滿城寂靜。
    衛焱吩咐道︰“把那些人圈起來。”
    “是，主子。”衛二將那些元嬰以上的魔族修士困在陣中。
    衛焱從榻上起身，他面上帶笑，步履輕松，看向陣中人的眼神滿是嗜殺和亢奮。
    衛大看著沉浸在殺戮中的主子，心中擔憂的同時，還生起一股懼怕。
    五個元嬰，兩個化神，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全都死在了主子刀下，是被主子一刀一刀活生生砍死的。
    濺出來的一股血液，不小心灑在了衛焱衣擺上，衛焱登時暴怒，他抬腳用力碾踩，將滾到他腳下的頭顱踩成碎渣。
    衛焱滿臉郁色，他揮手清去身上的血漬，轉身往回走。
    身後烈焰沖天，那些尸體被焚成齏粉。
    衛焱攥了攥手，感受著體內愈加充沛的力量，命令道︰“繼續！”
    “是。”
    又是一場屠殺……
    “魔君！您快想個法子啊！不到四個時辰，衛焱已經屠了咱們七個城池！”商陸又急又恨，“他帶了十九個合體期修士，此外，還有六十七個化神期修士，再讓他這麼殺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墨瀾序沉著臉，一言未發。
    他能想什麼法子！他都自身難保了！
    衛焱入魔前就消耗了他一批人手，入魔之後，衛無塵悄然接手東南一隅，他的人早就死傷大半。
    魔族不同于人族，鮮少有大型的世家宗門，城池之間各自為政，只看眼前一時之利，之前他廢了諸多功夫才勉強將他們聚到一起。
    如今他們眼見撈不到好處，還會葬送自身性命，誰還會听他的！

 第437章

    衛焱這次明顯是沖他來的！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傳令下去！”墨瀾序驟然起身，命令道，“讓各大城主、魔將趕赴黃岩城截殺衛焱，誰敢不听令，本君先殺了他！”
    “是，魔君！”商陸領命離去。
    衛十七悄悄走到衛大身邊，低聲道︰“這可怎麼辦，任由主子這麼殺下去嗎？”
    衛大嘆了口氣︰“不然還能怎麼樣，主子都殺紅眼了，現在誰敢攔他！”
    最開始主子還能保持冷靜，殺到第三個城池時，主子已經陷入了顛狂，眸色越來越深，身上的魔氣肉眼可見地興盛，威壓一重再重，氣勢直逼大乘期。
    換做以前，他上去攔一下也沒什麼，最多被主子嘴上斥責幾句，可如今……
    衛十七將手背到身後，掐訣施法，散去周身濃郁的血腥氣，他看著這遍地的殘肢斷骸，直犯惡心。
    “不然，咱們給李公子傳個信兒吧。”
    衛大搖頭︰“不行，你沒看主子是故意把李公子支走的嗎，而且，要是李公子見到主子這副樣子心中抵觸，跟主子生了齟齬……”
    他沒再往下說，這個後果他們誰都承擔不起。
    衛十七煩躁地撓了撓頭，忍不住提高聲量︰“那要是主子失控怎麼辦？他現在已經不是——”
    “閉嘴！”衛大冷聲喝止他，“不論如何，他都是主子，這一點什麼時候都不會變，這些輪不到我們操心，听令就是。”
    衛十七悶悶道︰“可要是主子出事怎麼辦，照他這麼殺下去，搶奪的修為早晚會撐爆他的丹田。”
    衛大聞言猶豫起來，良久，他長嘆一聲︰“隨主子去吧。”
    主子心里比誰都難受。
    他頂級世家出身，一出生就是無可置疑的少家主，自己又是單靈根，天賦上佳，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不過數十年就將東南的版圖擴展近一倍，手下籠絡了大批高階修士，前幾年就已經聲名鵲起、威望日隆，本應該大展宏圖，青雲直上，帶領衛家走向極盛，可如今一朝入魔，這些全都灰飛煙滅。
    不管尊主是出于什麼考量，他都將主子拋棄了，以後在明面上，主子不能再跟衛家有牽扯，少家主也另有他人。
    等高跌重，境況天差地別，如從雲端跌落泥潭。
    衛焱揮了揮衣袖，清去滿身的血漬，他將橫在腳下的尸骸踢開，問道︰“　城有消息了嗎？”
    衛大走到近前回稟︰“兩刻鐘前，衛六傳信，說李公子還未從尊主的書房出來。”
    “知道了。”衛焱鋪開地圖查看，就算李卿雲此時趕回來，最快也要大半天，時間很充裕。
    衛四喘勻氣息，上前匯報︰“魔君集結人手往這趕了，粗粗算下來，最起碼有十五位合體期。”
    衛焱眼中嗜殺更盛︰“布陣！”
    六合八荒陣若是用五位合體期開啟，不知是何等威力。
    不多時，墨瀾序一聲暴喝︰“衛焱，這是我魔族的地盤，你未免猖狂過頭！”
    “看你這陣仗，想必是傾巢而出，我已派了人手前去東南，若你再糾纏不休，那麼，你就會先等來東南滿城的死訊！”
    衛焱眼神蔑視，不屑反駁。
    他只是把自己的人帶出來了，仙盟的人還杵在那兒。
    墨瀾序用神識掃了一圈，沒見到李卿雲的半點氣息。
    怪不得衛焱這麼有底氣，一點不上當，原來是有恃無恐，另有大乘期坐鎮。
    他譏諷道︰“衛焱，你的狗可真听話啊，竟然還願意認一個人不人、魔不魔的東西當主子。”
    衛焱神色如常，不予理會。
    墨瀾序的語氣听起來十分好奇︰“衛焱，你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東西嗎？”
    衛焱根本不搭理他，他指著墨瀾序身後那些魔族，斬釘截鐵道︰“今天，我一定要讓墨瀾序死！”
    “你們識相的就滾遠點，今日之後，新的魔君就會從你們這些人里誕生，不然，你們就陪他一塊死在這！”
    墨瀾序攥緊手，冷眼看著衛焱，沒想到，衛焱還是個拿捏人心的高手。
    他釋放威壓，沉聲道︰“誰能傷到衛焱，我即刻封為魔帥！享三十城供奉！”
    衛焱嗤笑一聲︰“魔帥還是魔君，就在你們一念之間。”
    話音落地，衛焱周身氣勢暴漲，威壓節節攀升，魔氣沖天而起，將此方天地籠罩在一片晦暗中。
    墨瀾序見狀驚駭，他大喊道︰“衛焱，你就不怕受反噬而死，落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衛焱輕蔑一笑，渾身殺意翻涌，手中長刀直指墨瀾序︰“你先去死吧！”
    霎時間，六合八荒陣爆出璀璨耀眼的光芒，赤金色的陣光仿佛能焚燒人的神魂。
    十四位合體期修士同時暴起，朝墨瀾序身後的魔族殺過去，這種陣仗簡直令天地變色！
    跟墨瀾序同時被困于陣中的兩名合體期魔族，不過短短數息，就橫死于衛焱刀下。
    衛焱的氣勢登時又盛了一分，墨瀾序不禁氣虛，衛焱的修為……他還能拼得過嗎？
    陣外的魔族潰敗四散，不過他們也沒跑遠，一個個躲在暗處等著看魔君什麼時候死，他們好取而代之。
    衛焱看著孤立無援的墨瀾序，不禁想到自己。
    沒有永恆的權勢，一旦有式微的苗頭，所有人都會爭先恐後地來踩一腳。

 第438章

    衛大他們真的對自己忠心耿耿嗎？若是沒有衛家秘法的牽制，他們還會對自己言听計從嗎？
    還有李卿雲，以他的能力足夠開宗立派，成為一方大能，等他再進一步，他還會想要一個入魔的道侶嗎？
    這一瞬間的悵惘很快被衛焱壓下，他吩咐道︰“一刻鐘，墨瀾序身上必須見血！”
    “是！”眾人听令，他們調動陣法，朝墨瀾序攻去。
    衛焱摩挲著手中的玉符，看著墨瀾序的氣勢被陣法一點點消耗，身上的血色越來越多。
    璀璨的陣光腐蝕著墨瀾序的神魂，讓他本就薄弱的神魂更加脆弱不堪。
    他眯了眯眼，看著不遠處好整以暇的衛焱，心中掀起滔天怒火，他不可能敗在這個雜碎手里！
    這個陣法並非天衣無縫，牽一發而動全身，只要他打破一角，陣法就不攻自破。
    他手上蓄力，將防御結界拉到極致，朝準一個方向攻去。
    其他人即刻上前攔截，剎那間，刀光劍影、無數靈流全都砸在墨瀾序身上。
    墨瀾序咬牙承受，絲毫不退。
    衛蒼看著疾速沖來的魔君，十分冷靜地祭出地階法器，想著硬抗，因為他不能躲，否則陣法必破！
    雖然他不是墨瀾序的對手，但是這一下也應該也不會死，最多經脈震碎，下半輩子成個廢人，到時候還能跟衛青作伴。
    他將全身靈力傾瀉而出，握緊法器緊盯著墨瀾序。
    墨瀾序已至近前，狂暴的氣流將衛蒼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噗嗤一聲！
    衛蒼左肩被墨瀾序的長劍貫穿，他周身氣勢一滯，陣法當即晃動。
    墨瀾序心中一喜，他擰動劍柄，揮手朝衛蒼全力一擊。
    下一瞬，又響起一道血肉被貫穿的聲音。
    墨瀾序手上的氣力登時散去，他低頭看著自己丹田上被破開的血洞，不禁茫然。
    衛焱自他身後現身，扔給衛蒼一瓶丹藥︰“躲開！”
    衛蒼接過藥立刻後撤。
    墨瀾序伸手捂住丹田，攢足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朝衛焱撲過去。
    他死了，衛焱也別想活！
    衛焱抬手猛地一攥，將墨瀾序自爆的威勢硬生生壓回去。
    不過兩息，墨瀾序全身經脈寸斷，癱軟在地，如同爛泥。
    墨瀾序嘴里發出　　的粗喘，腰腹流出的血液很快浸濕了身下的土地。
    小股的血液如小溪一般，快速流淌，直至衛焱腳下。
    衛焱低頭掃了一眼，血液湮滅于無形。
    他走上前，踩在墨瀾序右手上，將他的手掌碾磨成血泥。
    就是這只手，在李卿雲身上劃了那麼多傷口，他從未見過李卿雲流那麼多血。
    還有衛青，衛青這輩子都廢了，壽命只剩短短數十年。
    還有他，要不是墨瀾序，他不會入魔，不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
    衛焱看著墨瀾序這副慘狀，心中絲毫沒有快意，他的怒和怨沒有消減半分。
    衛蒼服下丹藥後，傷口快速愈合，他撤下陣法，候在衛焱身後等待指令。
    濃重的血氣縈繞在衛焱鼻尖，他一邊覺得亢奮、暢快，一邊覺得無趣、乏味。
    衛焱抬腳往前走︰“把他丟給衛青，往後他是死是活都不用回稟。”
    “是，主子。”
    自東方升起的旭日驅散了籠罩在大地上的黑暗。
    天樞站在衛焱院門口，朝李卿雲開口︰“李公子，您先等一等，主子還有事跟您說。”
    “好。”李卿雲頜首，跟著天樞一同往書房去。
    進到書房後，李卿雲並未落座。
    衛無塵明白他是急著回去，便抬眼朝天樞示意。
    天樞抱起一摞冊子，還有十幾個乾坤袋，一同呈在李卿雲面前。
    李卿雲往後退了一步，出言拒絕︰“衛尊主，衛焱不會收的。”
    “這是給你的。”衛無塵看向他，“算是……算……”
    衛無塵卡住了，他本想說這是聘禮，但李卿雲是個男人，要說是嫁妝吧，他生的是個兒子。
    稍作停頓後，衛無塵道︰“這些是給衛焱成親預備的，現下交到你手里理所應當。”
    李卿雲仍舊拒絕︰“您和衛焱說吧，我做不了主。”
    衛無塵語氣低了幾分︰“他不願意回來。”
    “那您為什麼不去看他呢？”李卿雲的語氣稱得上是溫和，但是在衛無塵听來卻有些刺耳。
    衛無塵沉默了，他並未回答，轉而提起︰“衛焱昨日在魔族做下的事，你知情嗎？”
    “知情。”李卿雲點頭，他給衛焱的護身玉符里留了一抹神識。
    衛無塵不禁蹙眉︰“那你為什麼不攔著他？就讓他這麼任性妄為！”
    “我為什麼要攔他？”李卿雲反問，語氣冷淡，“衛焱想做就做，我不覺得這是任性。”
    衛無塵完全不贊同，臉色冷沉︰“衛焱現在應該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修身養性、正身清心！”
    李卿雲語氣淡然︰“這些話您直接和衛焱說吧，他要是喜歡，我絕不攔著。”
    “你——”衛無塵氣得要死，一個、兩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天樞咳了兩聲，走上近前︰“主子，你喝點茶吧。”
    衛無塵順著這個台階下來，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嘴皮子都沒沾濕就又把茶杯放下來了。
    他緩了緩情緒，語重心長道︰“李卿雲，你要明白，衛焱現在不比以前，他每造下一份殺孽，都會對他的神智產生影響，你難道想看到他徹底瘋魔嗎？”

 第439章

    李卿雲攥了攥手，垂下眼睫︰“可這是衛焱想做的事，只要他想做，沒什麼不可以的。”
    天樞听見這句話也不禁皺眉，李卿雲這都算是溺愛吧，主子和夫人都沒慣過少爺，全讓他補上了。
    衛無塵嚴肅道︰“李卿雲，凡事過猶不及，你要懂得適可而止，有些事不能讓衛焱做，你是他的道侶，你要理智地規勸他，而不是一昧地縱容，由著他胡來。”
    李卿雲抿著嘴沒吭聲。
    衛無塵看著他忍不住嘆氣。
    “我知道了。”李卿雲躬身頜首，轉身離開了。
    衛六備好雲輦，站在一旁候著︰“李公子，現在回去嗎？”
    李卿雲嗯了一聲。
    衛六落後一步跟在他身後，眨眼間，人沒了。
    李公子人呢？
    “這可怎麼辦？”衛大急得在原地來回走，他看著消失在眼前的主子，內心焦急萬分。
    衛焱本來想直接回家的，可是他抬眼往南邊一望，心里開始怒火翻騰。
    他沒忘記林玄則那個老東西給他使的絆子，還攔在雲輦前，想對李卿雲下手。
    衛焱周身魔氣大盛，他撕裂空間，直接來到林家大門前，握緊拳頭，一拳砸上去，林家的防御結界登時碎裂。
    他提步踏上台階，抬腳一踹，林家的大門轟然倒塌。
    里頭的守衛剛跑過來，就被沖天的魔氣撞得飛出數丈遠，絲毫沒有還手之力。
    衛焱腳步未停，他徑直朝里走，隨著他腳步落下，熊熊烈焰拔地而起，頃刻間，門口已經淪為一片火海。
    林玄則提著劍，怒氣沖沖地擋在衛焱面前，他雙眼充滿怒火，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衛焱，你放肆！”
    衛焱笑了起來，笑聲猖狂放肆︰“你能拿我怎麼樣！”
    林玄則壓下怒火，他冷靜下來，快速用神識掃了一圈，松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惱怒！
    衛焱竟然敢單槍匹馬闖進他林家，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第178章 僵持
    林玄則看著衛焱那副氣焰囂張的樣子，瞬間暴跳如雷︰“拿下他！”
    話音落地，五位合體期同時朝衛焱攻去。
    衛焱只防御，並未還手，交手間，眾人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林家的祠堂。
    衛焱游刃有余地游離在幾人之間，那些攻擊全都落在了祠堂上。
    不過數息，莊嚴肅穆的祠堂被砸得稀巴爛。
    衛焱拿起一個牌位，挑釁地沖林玄則晃了晃。
    林玄則見狀，只覺一股怒火從腳底下直沖頂門，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怒目圓睜，眼中幾乎要噴出來火來。
    “衛焱，此仇不共戴天！”
    衛焱輕蔑一嗤，他隨手將牌位丟下，抬腳踩上去，在木頭碎裂的　嚓聲中，衛焱笑得肆意︰“老東西！祠堂是你們自己砸的，與我何干！”
    欺人太甚！
    此時，又有五位合體期趕到，林玄則怒吼道︰“給我拿下他！”
    十位合體期修士將衛焱團團圍住，快如殘影的靈力同時朝衛焱襲去。
    衛焱沒再保留，他揚手一揮，周身魔氣如數泄出。
    裹挾著渡劫期威勢的魔氣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如同暗夜降臨，讓人心生懼意！
    一旦有畏懼的苗頭，士氣便如崩潰的堤壩，一發不可收拾。
    林玄則當即吼道︰“誰拿下衛焱，本尊重重有賞！”
    林清毓匆匆趕到後，見狀不禁恐憂︰“爹，去請老祖出關吧。”
    衛焱這修為太過可怖，合體期根本奈何不了他。
    林玄則扯著他推到身後，斥責道︰“你懂什麼！躲遠點，趕緊走！”
    要是請老祖出關，事態就不受控制了，何況，老祖來了又怎麼樣，衛家可是有兩個大乘期，軒轅家都退縮了，他林家更不是對手！
    林清毓覺得他爹一葉障目，冷靜道︰“爹，你沒看出來嗎，衛焱去魔族屠城，把手下精銳全都帶上了，但是來咱家卻是孤身一人，這說明，他不想把這件事牽扯上衛家，也不想牽扯上雲焱城。”
    不論衛焱在魔族怎樣猖獗，各大世家只會拍手叫好，但是沖自己人下手就完全不同。
    今日，衛焱敢對他林家下手，明日指不定是哪家遭殃，其余人必有兔死狐悲之感。
    眾怒難犯！
    衛家再厲害，也不擋住天下悠悠眾人！
    “衛焱本就入魔，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是他自己找死！”林清毓眼神陰狠，他喊道，“爹，別猶豫了，衛無塵已經跟他斷絕父子關系，衛家不會出手的！”
    林玄則踟躕不決︰“可是，還有李卿雲呢。”
    林清毓哼道︰“李卿雲要是還管他，他去魔族的時候就跟著一起去了，更不會讓他一個人來咱家。”
    林玄則還是覺得不妥，李卿雲救衛焱那日，他在場，這才短短數日，李卿雲不可能變心這麼快。
    正當他搖擺不定時，一道大乘期威壓落在眾人身上，心頭懼意橫生，行動也被迫凝滯。
    林玄則當即將苗頭對準李卿雲，他怒聲詰問︰“李卿雲，你身為仙盟執正，卻放任一個入魔之人濫殺無辜、大行悖逆之事，你不覺有愧嗎？”
    李卿雲自空中緩緩落下，他站在一片火海中，並未作聲。
    與旁人不同，衛焱的動作絲毫不見凝滯，他抬手一揮，林玄則的右臂頓時被烈焰焚燒。
    鑽心的疼痛自手臂傳來，林玄則想施法滅去火焰，卻數次不成，他恨得目呲欲裂，怒吼道︰“衛焱，你是想與天下人為敵嗎？”

 第440章

    “李卿雲，你坐視不管，有包庇之嫌，你——”
    李卿雲遙遙一指，林玄則手臂上的火焰登時湮滅，同時，林家的火海也在剎那間消去。
    衛焱神色一僵，臉色陡然沉下，渾身被陰郁所籠罩，他攥手為拳，怒視李卿雲。
    他以為李卿雲是來找他、幫他的，可是李卿雲卻背叛他！
    他知道，李卿雲早晚會丟下他，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早！
    他一腳踹開擋在他前面的人，大步朝李卿雲走過去，上身微傾，帶著極大的壓迫感靠近︰“你是來抓我回去的？”
    衛焱一臉陰沉，語氣幽冷，眼神像淬了冰一樣滿是嚴寒。
    李卿雲聞言，冷冷瞥了他一眼。
    衛焱呼吸一窒，心里又氣又委屈，他毫不示弱，恨恨地瞪回去。
    李卿雲抬手抵在他胸前，將人往一邊推︰“家里炖了魚湯，你回去喝吧，想殺誰，我替你解決。”
    衛焱和一干人等，全都被李卿雲這句輕描淡寫的話驚住了。
    衛焱瞪圓雙眸，愣愣地站著不動。
    林清毓最先回過神來，他難以置信地沖著李卿雲大喊︰“你瘋了嗎！”
    大乘期修士敢妄造殺孽，不怕降下天罰嗎！
    李卿雲杵了一下衛焱，提著綠水劍指向眾人，問道︰“想殺誰，還是全都殺了？”
    衛焱低下頭，撅了撅嘴，低聲道︰“我想回家喝魚湯。”
    “好。”李卿雲握住他的手腕，“那咱們回家。”
    兩人相攜離去。
    一層淺淡的綠光悠悠落下，眾人身上的傷勢一掃而空，恢復如初。不過，林玄則胳膊上的燒傷並沒有痊愈。
    到家後，李卿雲將鍋里的魚湯盛出來，先在碗身輕點一下，然後才遞給衛焱︰“喝吧。”
    衛焱不接，抱著他的腰，埋在他肩上悶悶道︰“我沒想殺了他們，我也沒有喜歡殺人。”
    “我知道。”李卿雲在他腦袋上揉了揉，離開時，他才發現那些人身上並沒有致命傷。
    李卿雲攬著他往中堂走︰“沒事，想殺人也行，只不過你別動手，我替你殺。”
    衛焱抿了抿嘴，不自在地扣弄手指︰“我騙你了。”
    “我這兩天在魔族殺了很多人，你…你會覺得我這樣…不好嗎？”
    “不會。”李卿雲拽著他坐下，舀起一勺魚湯喂在他嘴邊，“衛焱永遠都是最好的。”
    衛焱抬眼直視他︰“哪怕衛焱成了一個只知道殺人的瘋子？”
    “張嘴。”李卿雲用勺子在他嘴邊又踫了一下，“那衛焱也是最好的瘋子。”
    “什麼嘛！”衛焱扭過頭不理他，氣哼哼道，“花言巧語！”
    李卿雲嘖了一聲，抬手拍在他後腦勺上︰“你還喝不喝？”
    衛焱抿著嘴將笑意壓下，他轉過身，把李卿雲抱在腿上，張大嘴巴︰“啊！”
    李卿雲無奈搖頭，端著碗，一勺一勺喂他。
    接下來的三個月，兩人沒怎麼出過門，李卿雲找了很多事情供衛焱打發時間。
    第一個月，衛焱還能耐住性子，越到最後，他的脾氣越暴躁，總是因為一點不順心的小事大發雷霆，最後半個月，魔氣失控了三次。
    啪！
    衛焱暴躁地將衣服拍在桌子上，捏著針將它碾為灰燼，接著一腳蹬在榻上的茶幾上，　里啪啦，茶水灑了一地。
    一連串的動靜，李卿雲連眼皮子都沒抬，他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繡花。
    “李卿雲！”衛焱見狀，心里更來氣了，他在李卿雲小腿上踢了一腳，“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李卿雲語氣平靜︰“衛焱，你不要再添亂，要是把這件衣服毀了，我不會給你做第二件。”
    “不做就不做！我才不稀罕！”衛焱不屑一顧，他嗤道，“像這種喜服，我要多少有多少！”
    李卿雲抬眼看他。
    衛焱下意識抖了一下，別開臉咽了口吐沫。
    李卿雲將繡了一半的衣服擱在一旁，朝他招手︰“過來。”
    衛焱先是梗著不動，然後才一臉不情願地挪過去趴在他懷里。
    李卿雲把人抱緊後，問道︰“為什麼又不開心？”
    “沒有為什麼！”衛焱十分煩躁，吼道，“我就是不開心，我就是覺得煩！”
    李卿雲摸了摸他的臉，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下一瞬，兩人出現在一片花海中。
    這是一片紫英花田，撲面而來的香氣馥郁悠長。
    李卿雲彎腰折了幾支花，手指翻飛，很快就做好了一個手環，他抬起衛焱的手，套在他腕上。
    剛戴上不過兩息，衛焱猛地拽下來，狠狠砸在地上，還用腳踩了幾下。
    精致漂亮的手環，在頃刻間成為一灘爛泥。
    衛焱一臉怨憎地看著李卿雲︰“你故意給我找不痛快是嗎？”
    他討厭這個顏色，他不想看見！
    李卿雲抬眼，靜靜看著他。
    衛焱不躲不避，滿眼挑釁地跟他對視。
    忍不了我就別忍了，走啊！
    李卿雲垂下眼，很快又抬起，他上前抱住衛焱的腰，輕聲道︰“是我不好，你還喜歡紅色的花嗎？赤玉花也開了，我帶你去看。”
    衛焱沉著臉不吭聲。
    “藍色呢？”李卿雲繼續問他，“你喜歡什麼顏色？我們都可以去看。”
    衛焱抽了抽鼻子，悶悶道︰“我喜歡白色的花。”

 第441章

    李卿雲在他眼前攤開掌心，一朵白色小花浮于其上。
    衛焱捻起來，小聲嘟囔︰“好小氣。”
    下一瞬，他直接騰空，飄在了空中，身體傳來一股失重感，緊接著他腰上一緊，李卿雲攬著他躺在一朵花里。
    這朵花足有一丈見方！
    衛焱震驚地瞪大眼楮，他翻過身去看，試探地摸了一下。
    軟軟的，好香啊！
    身下是嫩黃色的花蕊，他們現在竟然是躺在花蕊上！
    “這個夠大嗎？”李卿雲支著腦袋看他，“要是嫌小，還可以再大點。”
    衛焱不說話了，他快速擦了擦眼角，一把撲在李卿雲身上。
    李卿雲被他壓得悶哼一聲。
    衛焱懊惱一瞬，他湊在李卿雲嘴上，討好地舔了舔。
    李卿雲喘了口氣，慢慢回親他︰“現在開心了嗎？”
    “唔……還好…沒有那麼煩了。”衛焱撞開他的齒關，含著他的舌頭吮舔。
    欲望驟起，壓都壓不住。
    衛焱也不想忍，他伸手撕扯李卿雲的衣裳。
    李卿雲揮動手指，巨大的花瓣緩緩閉合，將明媚的陽光擋在外面，聚攏的花瓣將兩人嚴嚴實實地攏在其中。
    一朵碩大的花苞挺立在曠野里，顫顫巍巍，搖曳許久。
    夜晚，繁星滿天。
    衛焱躺在喧軟的花蕊上，腦袋枕在李卿雲肩膀，和他一起看星星。
    “雲雲，那一顆星星好亮啊！”
    李卿雲掐動幾下手指，道︰“後天申時有雨。”
    衛焱聞言挑眉︰“這麼厲害，你還能掐會算。”
    李卿雲頗為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最基本的推演術。”
    衛焱沉默了，很快，他撅著嘴不高興道︰“你可真會掃興！”
    他上學時，最討厭的就是推演課。
    神神叨叨，玄而又玄，反正就是不說人話。
    李卿雲悶聲笑了起來，肩膀震顫不止。
    “李卿雲，你真討厭！你笑話我！”
    “……我…沒…哈哈…有。”
    “還說沒有！你都笑得說不出話了！”
    “……嘶！”
    衛焱立刻問道︰“怎麼了？”
    李卿雲抿了抿嘴，低聲道︰“流出來了。”
    東西太多。
    衛焱掀開他身上搭著的里衣，探手摸了一把。
    手上粘膩、腥羶。
    “不看了，回去洗澡。”衛焱臉色沉了下來，別留久了弄得不舒服，他用衣服將李卿雲嚴嚴實實裹好，抱著他回家。
    李卿雲正想掐訣，衛焱打斷他︰“你歇著吧，我來。”
    很快，倆人回到家里，衛焱抱著他進浴房，仔仔細細地清理干淨，問道︰“有不舒服嗎？”
    李卿雲搖頭︰“沒有，不礙事，還想看星星嗎？”
    “不想。”衛焱將他身上擦干，抱著人回屋，“我想抱著你睡覺。”
    “好。”李卿雲應承，將他摟在懷里。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一晃，五年過去了。
    李卿雲盡力避免衛焱使用魔氣，事事都順著他，可是衛焱的脾氣越來越糟，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整個人變得越來越暴戾，疑心也不斷加重。
    衛焱對李卿雲越來越不信任，總覺得李卿雲會離開他，一直驚恐不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變得面目全非，一點也不像當初的自己，跟個瘋子一樣，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清醒地看著自己一點點壞下去。
    寒風乍起，牆角的荊棘叢被風吹得歪斜，當初李卿雲從秘境里帶出的荊棘條，輾轉騰挪了多個地方，非常頑強地活了下來，如今已經開花結果了，淡紅色的果子散發著青澀的香味。
    衛焱擰起眉心，抬手給荊棘叢布下結界，他坐在空無一人的院落中，心中煩躁不堪。
    李卿雲又被仙盟的人喊走了，現在東南一隅的人幾乎將李卿雲奉若神明，在此前，他們從未見過大乘期修士，那是何等風姿！
    只要有李卿雲在，他們可保百年太平，魔族再也沒有來犯，城池越來越繁榮。
    但是，這些人好像忘記了，當初是衛焱重創魔族、生擒魔君，他們只記得衛焱入魔，是個不知道哪天會爆發的瘋子。
    衛焱睜著無神的眼楮，虛虛望著天際，三天前，李卿雲結束打坐後，周身氣息更加圓融。
    李卿雲已經是大乘後期修為，好快啊！
    真的太快了，他還能擁有李卿雲多久呢。
    衛焱伸手擋住照下來的陽光，手腕上被遏魔鎖磨出的傷痕依舊清晰可見。
    這道傷痕永遠都祛除不了，長久的烙在了他身上。
    衛焱越看越刺眼，他眼神一凜，手腕頓時血肉模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
    此時，周圍泛起靈力波動。
    衛焱隨手一揮，他仰倒在秋千里，抬手遮在眼楮上。
    院中響起了清淺的腳步聲，李卿雲走到秋千前，他彎著腰親在衛焱手心。
    衛焱躺著不動，置之不理。
    李卿雲笑了起來，他直接趴在衛焱身上︰“我陪你一塊睡。”
    衛焱撤下手，將他抱個滿懷，臉貼著他柔軟的發絲磨蹭。
    李卿雲軟了嗓子，輕聲道︰“是我不好，這次離開時間長了，晚上我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
    “不想吃，太膩了。”衛焱語氣生硬。
    李卿雲抬起頭，親他的嘴唇，問道︰“那素炒藕節？清炒甜芽菜？”

 第442章

    “這時節，哪有甜芽菜。”衛焱伸手扣在他腦後，將他的臉悶在自己肩上，依舊沒什麼興致。
    “你想吃就有。”李卿雲聲音悶悶的，他戳了戳衛焱的腰，“我可以給你種，半個時辰就長出來了。”
    衛焱聞言冷嗤一聲︰“你是想顯擺自己的修為嗎？”
    “我沒有。”李卿雲小聲反駁。
    衛焱推開他，翻身離開秋千︰“我什麼都不想吃。”
    李卿雲自己躺在秋千里晃悠了一會兒，沒過多久，他起身朝衛焱走過去，輕輕一躍掛在他背上。
    “衛焱，我想吃你　的面條。”
    衛焱下意識伸手托住他，語氣依舊不怎麼好︰“我不想做。”
    “做吧~”李卿雲悠悠地拖長語調，湊在衛焱耳邊輕哼，“我想吃，好不好嘛~”
    衛焱推開他的腦袋，臉色更難看了，語氣很沖地說︰“別這樣說話，難听死了！”
    他討厭李卿雲刻意的撒嬌討好，會讓他覺得自己委屈了李卿雲，好像自己在給李卿雲臉色看一樣。
    李卿雲抿了抿嘴，無奈地嘆了口氣，衛焱越來越難哄了。
    他按在衛焱肩上，想從他身上下來，衛焱猛地彎腰，將他往上又托了一截。
    “亂動什麼，沒看我正要和面嗎？”
    李卿雲沒說話，安靜地伏在衛焱背上。
    片刻後。
    衛焱坐在凳子上，升騰的水汽繚繞在他眼前，耳邊響著水泡的咕嚕聲。
    李卿雲跨坐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衛焱知道，李卿雲現在有些委屈，可是他不想搭理，一點都不想哄他，是李卿雲自己要忍著他的，自己又沒有逼他。
    一直沒人開口說話，廚房里充斥著壓抑、沉悶。
    沉默中，衛焱在想，李卿雲什麼時候會忍不下去，他數著時間，視線落在即將熄滅的火焰上。
    第179章 心軟
    眼前突然一暗，視線被擋住，衛焱往後仰頭，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李卿雲。
    李卿雲又妥協了。
    說不上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
    他摟緊李卿雲的腰，聲音不辨喜怒︰“做什麼？”
    李卿雲抿了抿嘴，朝他貼過去︰“我想親你。”
    “不親。”衛焱偏頭躲開，“馬上就要吃飯了。”
    “那你輕一點。”李卿雲揚起下巴，“別親那麼凶就好了，不會影響吃飯的。”
    衛焱伸手捂住他的嘴，冷聲道︰“輕不了，我控制不住，到時候給你咬的滿嘴血。”
    李卿雲笑了起來，眼楮彎彎︰“你才不會。”
    衛焱給了他一個白眼，扭過頭不看他。
    “親不親？”李卿雲扯下他的手，笑著追過去，嘴巴撅得很高，“真不讓親？”
    “李卿雲！你真煩人！”衛焱一把扣在他腦後，往自己臉上壓，狠狠親在那兩瓣唇肉上。
    就是這張嘴，總說些讓他心煩意亂的話。
    片刻後。
    李卿雲窩在衛焱懷里，嘴巴微動，含糊道︰“衛焱，面條好有嚼勁啊。”
    衛焱挑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幾下，喂在他嘴邊︰“不喜歡吃這樣的了？那我下次把面和軟一些。”
    “沒有不喜歡。”李卿雲笑得眼楮眯起，“我在夸你。”
    “用不著！”
    李卿雲哦了一聲，將面條咬進嘴里︰“我就夸！”
    衛焱瞥著他鼓囊囊的雙腮，忍下想戳一戳的沖動︰“慢點吃，別噎著。”
    “我忍不住，面條太好吃了！”
    衛焱聞言擰眉︰“差不多行了。”
    他給李卿雲喂了勺面湯︰“慢慢吃，听見沒有？”
    “好。”李卿雲用腦袋撞了撞他肩膀，“知道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衛焱將碗擱下，捏著一張帕子給李卿雲擦嘴，抱著他往院子里走。
    “衛焱，我不想動。”李卿雲的聲音帶著懶勁兒。
    衛焱抱著他坐在秋千里，在他眉心親了親︰“好，那就坐著歇會兒。”
    此時的衛焱神情平和，眼神溫柔，寬大的手掌在李卿雲臉頰上輕輕撫摸。
    熨帖的熱意烘得李卿雲暈暈欲睡，衛焱摸得他好舒服啊，他忍不住用臉頰去蹭衛焱的手心。
    衛焱見他喜歡，便雙手攏住他的臉蛋，用指腹慢慢摩挲。
    柔和的月光落下來，盈滿靜謐的院落。
    李卿雲的呼吸越來越慢。
    衛焱親了親他的額角，低聲問︰“困了？”
    李卿雲輕嗯一聲。
    “乖寶貝兒，我抱你去洗澡。”衛焱抱著他往浴房走。
    帷帳落下。
    衛焱的手指緩緩穿過李卿雲的發絲，帶走水汽和潮濕。
    他低頭親了親李卿雲的眉心，低喃道︰“乖，睡吧。”
    李卿雲解開身上的寢衣，湊過去貼在他身上︰“你抱著我睡。”
    衛焱聞言冷哼一聲︰“哪天沒抱著你睡，把衣服穿好。”
    他攏著李卿雲的衣襟，摸索著給他系帶子。
    李卿雲推開他的手，語氣不滿︰“我不想再穿這個衣服了。”
    他伸手去撕扯衛焱的寢衣︰“我也不想你穿。”
    衛焱滾了滾喉結，他也不想穿，但是他沒辦法。
    他身上的魔氣越來越重，體溫比之前更燙，而且，他和李卿雲親近的時候，魔氣會無聲無息地沾染在李卿雲身上。
    他和李卿雲現在穿的寢衣，是特意制作的法衣，可以阻隔大部分的體溫和魔氣。

 第443章

    本來他和李卿雲親熱的時間就長，已經很難避免了，晚上再這麼一直抱在一起，他不知道會對李卿雲造成多大的影響。
    “雲雲，你別亂動，我先把衣服給你穿好，然後馬上就抱你，好不好？”
    李卿雲听他這樣說，忍不住煩躁，他跟衛焱說過很多次了，這些魔氣對他沒有很大的影響，打坐幾天就能完全散去。
    可是衛焱不信他。
    見他不高興，衛焱湊過去哄人，低聲道︰“乖，雲雲听話，這件寢衣很薄，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他慢慢將李卿雲摟進懷里，輕輕摩挲他的後腰︰“抱著你呢，睡吧。”
    李卿雲不想忍了。
    他一把將衛焱推開，直接將兩人的衣服扯成碎片，揚手丟在床下。
    動作間，衛焱感受到了與他肌膚相貼的滑膩和溫熱，他彎著腰，悄悄往後退了一些。
    此時，李卿雲猛地湊上前，緊緊貼在他懷里。
    衛焱的身體驟然變得僵硬，他手掌握成拳頭，背在身後，一副畏手畏腳的樣子。
    李卿雲半抬著眼簾，睨他一眼，隨即摟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貼得更緊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
    衛焱繃緊的身體才一點點松弛下來，他小心搭在李卿雲腰上。
    手掌下是光滑的膚肉。
    好不容易松弛下來的身體又開始變得僵硬，衛焱一時進退兩難，他手掌僵直著擱在李卿雲腰上，一動不敢動。
    李卿雲覺得好笑，他瞥衛焱，嘖了一聲。
    衛焱的手跟著哆嗦一下。
    李卿雲眉眼間的那縷笑意散去了，他翻身趴在衛焱身上，低頭去親他。
    衛焱安靜躺著，無比乖順，任由李卿雲親他，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李卿雲唇上的動作頓住了，他抿了抿嘴，輕輕喊了一聲︰“衛焱。”
    “哎，我在呢。”衛焱立刻回應他，“怎麼了？”
    李卿雲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後放，聲音軟了幾分︰“你不是想對我做這個嗎？你做吧。”
    衛焱聞言呼吸一窒，他猛地閉上眼，一聲不吭。
    李卿雲的聲音又輕軟幾分，幾乎在用氣聲在說話︰“衛焱，你親親我，我想讓你這樣弄我。”
    最後一個字音堪堪落地，衛焱突然暴起，他撈著李卿雲的腰將人摁在自己懷里，沒等李卿雲反應過來，衛焱就徑直壓上去，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輾轉，撕咬，力道失去了分寸。
    衛焱的眼眶開始充血，一片漲紅。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逼他！
    他明明已經心軟了、妥協了，李卿雲為什麼非要來勾他，把他心底那點晦暗的心思全勾出來。
    他本來就很貪心，李卿雲退一步，他就想進十步。
    他告訴自己，這不是他的錯，這是李卿雲的錯，是他一步步縱容自己。
    啪！清脆的巴掌聲！
    白皙喧軟上頓時浮起紅腫的指印。
    李卿雲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衛焱很輕易地捕捉到了，這副身體的任何反應都逃不過他的眼楮，他稍稍退後，冷眼看著李卿雲顫抖。
    巴掌聲接連響起。
    李卿雲抖動的幅度越來愈大，衛焱垂眸看著，眼中的疼惜和冰冷相持對立。
    嘖！
    李卿雲咬著嘴唇克制不住顫抖的樣子真是可憐死了！
    衛焱在他唇上安撫地親了親。
    但是，這是他李卿雲自找的，他活該承受這一切。
    衛焱掐著他的腰將他抵在牆上，扯著他的手腕交叉固定在頭頂，只用一只手就輕輕松松制住了他。
    “說話！”
    李卿雲沒有猶豫，他立刻開口回應︰“我喜歡衛焱。”
    衛焱上身微傾，帶著一股壓迫感靠近，盯著他問︰“你會一直喜歡他嗎？”
    “會。”李卿雲認真地承諾，“我會一直喜歡衛焱。”
    “這麼乖啊。”衛焱用手撥弄他的嘴唇，指腹按在他嘴角揉弄。
    李卿雲點頭。
    對于李卿雲的乖覺，衛焱的反應跟以往不同。
    以前，他會把李卿雲摟進懷里輕聲安撫，很溫柔地哄他，可是這次衛焱沒有，他對李卿雲最常做的就是得寸進尺，所以，他不僅沒有松開李卿雲，還伸手進他嘴里攪了攪，手指抽出來時覆上一層水亮的涎液。
    他把濕漉漉的手指蹭在李卿雲臉上擦干，這是一個輕佻、甚至帶著侮辱意味的動作。
    但是李卿雲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他仰頭沖衛焱笑了一下，然後偏過頭，又舔了舔他的手指︰“我喜歡衛焱，會一直喜歡。”
    衛焱盯著他，眼神冰冷，一字一頓道︰“你要說到做到，不要騙我！”
    不然……
    “我知道了。”李卿雲含著他的手指吮舔，“我能做到。”
    衛焱心口一縮，他猛地撤回手，壓在眼底的疼惜緩緩浮起。
    李卿雲下意識吞咽一下，聲音微啞︰“衛焱，你松開我吧。”
    “松開你？”衛焱的神情驟然變得冰冷，他伸手握在李卿雲脖子上，眯了眯眼，冷嗤一聲，“你想跑是嗎？想躲我？”
    原來剛才裝得那麼乖都是騙他的！
    騙子！
    衛焱的語氣格外冷漠︰“李卿雲，你想都不要想，死了這條心吧！”
    李卿雲抬腿去磨蹭衛焱，輕聲道︰“我不想躲，我是想抱你，你都好久沒這樣抱我了。”

 第444章

    語氣中流露出明顯的委屈和失落。
    衛焱冷著臉，並未動作。
    李卿雲抿著唇，靜靜看著他，小聲道︰“衛焱，我有點冷。”
    衛焱按住他的左手開始劇烈顫抖，氣息陡然變得狂暴混亂，呼吸急促，又沉又重。
    他抬手捂了捂臉，隨即撤下手，將李卿雲抱到懷里輕輕安撫，手掌貼著他的臉頰摩挲，力道輕緩、柔和，手掌的溫度火熱、熨帖。
    明明衛焱已經抱得很緊了，但是李卿雲還是往他懷里擠，衛焱偏頭在他鬢邊親了親︰“抱著你呢，我不松手。”
    李卿雲沒說話，摟在衛焱脖子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衛焱深深呼了口氣，心里滿是酸澀，他在李卿雲屁股上輕輕揉了揉，低聲問︰“我打疼了嗎？”
    李卿雲搖頭︰“不疼，就是有一些熱，還有些麻。”
    他沒騙衛焱，真的不疼，衛焱從來都舍不得真打他。
    衛焱的眼皮顫了顫，他別開臉，緩緩吐出一口氣，啞聲道︰“我給你摸點藥，一會兒就好了。”
    “不抹藥，別松開我！”李卿雲猛地抱緊衛焱的腰，他快速搖頭，“我現在只想讓你抱我。”
    衛焱的心軟得一塌糊涂，鼻尖泛著酸意，喉間堵得不行。
    “雲雲，你別生我的氣，也別怕我，好不好？”衛焱聲音哽咽，保證道，“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
    “我沒有生氣，我從來都沒有怕過你。”李卿雲擦去他臉上的淚痕，“你打得一點都不疼。”
    他知道，衛焱一直都對他狠不下心。
    衛焱淚流不止︰“雲雲，你一直陪著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好。”李卿雲親在他眼楮上，“我們永遠在一起。”
    “乖，咱們不哭了，睡覺。”他攬著衛焱躺下，笑著說，“衛焱，你身上好暖和啊，有你抱著我，感覺都不用蓋被子了。”
    衛焱眨動著哭腫的眼楮，緊緊盯著李卿雲問他︰“雲雲，你跟我說實話，真的沒影響嗎？”
    “沒有。”李卿雲立刻回答他，無奈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嬌弱，我是大乘期修士，你身上那些魔氣不會對我造成影響。”
    “就算你現在拿刀砍我一下，等不到血流出來，傷口就已經愈合了。”
    衛焱抽了抽鼻子，哭著喊道︰“你又騙我！”
    “我要你的時候，弄得狠了，你身上明明就有痕跡！”
    李卿雲耐心解釋︰“情況不一樣，我們親熱的時候，我封住了靈脈，弄完我就解開了。”
    衛焱還是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李卿雲不耐煩了，他冷聲道︰“你愛信不信！不抱我算了！”
    他轉過身背對衛焱，將被子全扯在自己身上。
    身後一片沉默。
    不多時，他背後一涼，被子掀開一角，緊接著貼上來一團火熱，後頸的皮肉被人含在嘴里□□。
    衛焱輕咬一下他的耳垂，哼唧道︰“雲雲，轉過來嘛~別生氣，我听你的話。”
    李卿雲冷哼一聲，躺著不動。
    “不轉就不轉！”衛焱嘟囔一聲，慢慢從李卿雲身上爬過去，跟他面對面躺著，把人緊緊摟在懷里。
    李卿雲在他腰上擰了一下，安心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時辰已經不早了，但是天色依舊很昏暗。
    不多時，屋外響起啪嗒啪嗒的雨聲。
    溫香軟玉在懷，衛焱摟著李卿雲睡得昏昏沉沉，一點都不想動彈。
    “衛焱，起不起床？”李卿雲在他腦袋上輕輕胡擼。
    衛焱低聲咕噥︰“不想起，我想再抱抱你。”
    他摩挲著李卿雲的腰身，嘖了一聲︰“雲雲，你身上滑溜溜、熱乎乎的，摸著好舒服啊！”
    溫熱滑膩，像是在摸一塊軟乎的玉石。
    李卿雲哼笑一聲，故意揶揄他︰“手拿開，穿上寢衣再摸。”
    “我不要！”衛焱用腦袋拱他，“我就要這樣摸，以後睡覺都不穿衣服了。”
    他喜歡這樣毫無阻攔地抱著李卿雲，肌膚相貼的感覺太好了！
    李卿雲親了親他的額頭，攬著他的肩膀慢慢拍打︰“乖，不想起就再睡會兒。”
    但是衛焱並沒有磨蹭多久，他壓下心底的不情願，攬著李卿雲起來，將他擱在自己腿上，慢慢給他穿衣服。
    “收拾好了。”衛焱低聲道，“你去打坐吧。”
    “好。”李卿雲仰頭沖著他笑，微微撅起嘴巴。
    衛焱捧著他的臉，親在他唇上。
    室內一片寂靜。
    李卿雲闔著雙目，盤腿打坐。
    衛焱躬著腰，蜷縮在他身邊，腦袋輕輕擱在他腿上，雙臂虛虛環著他的腰身。
    待了兩個時辰後，衛焱的氣息不再平和，他忍不住開始煩躁。
    耐著性子又待了兩刻鐘，直到周身的魔氣有翻涌的趨勢，衛焱才起身離開李卿雲。
    他走到院中，抬手一揮，牆角的地面露出暗室的入口。
    底下一片黝黑，什麼都看不分明。
    魔氣從衛焱身上不斷溢散，但是他站在原地沒動。
    不知過了多久，空中飛過一只雀鳥，啾鳴聲拉回了衛焱飄遠的思緒。
    衛焱看向入口，眼神漠然，他垂下眼，一步一階，緩緩走進暗室。
    第180章 縱容
    這間暗室全部采用青金石板築造，內里牆壁上加刻了諸多陣法，其堅硬程度，連渡劫期也沒辦法輕易打破，待在里面就好像與世隔絕一樣。

 第445章

    這是衛焱特意為他自己特意打造的。
    他體內的魔氣如果不發泄出去，魔氣就會在他的丹田里持續累積，會讓他變得越來越容易失控。
    黑暗、狹窄的空間里，持續回蕩著沉悶的重擊聲。
    震耳欲聾的砰砰聲，听得人心口發緊、煩躁不堪，讓人一刻都不想多待。
    衛焱麻木地揮動著酸軟的臂膀，粘膩的血液濡濕他的袖口，呼吸間滿是血腥味。
    魔氣被傾瀉大半，衛焱渾身脫力，他癱倒在冰涼的地上，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汗水如細流般沿著臉頰滑落，與地上的血液混雜。
    呼吸沉重、急促，整個暗室里到處回蕩著粗喘聲，像是野獸在瀕死前發出的哀鳴。
    這一刻，衛焱想，他還算是真正活著嗎？
    他討厭待在這里，每次進來都會讓他身心極度疲憊，還有無力感，那種完全失去理智只知道暴力發泄的感覺，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瘋子、怪物！
    他討厭這樣狼狽的自己。
    衛焱伸手搭在眼楮上，體內的魔氣又有翻滾的趨勢，心里煩躁不堪，他猛地爬起來，狠狠一圈砸在牆上。
    又開始新一輪的發泄。
    驟然間，一道光亮劃開黑暗，清淺的腳步聲打碎了寂靜。
    李卿雲掌心的白色花朵散發著柔柔的光澤，那抹光亮將衛焱與黑暗分離開來。
    衛焱嗅到熟悉的氣味，渾身一僵，一股寒意自心底凝起，他剛才那副鬼樣子被李卿雲看見了。
    為什麼要進來！
    衛焱大聲吼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李卿雲抿了抿嘴，小聲道︰“你都進來兩天了，我想看看你。”
    衛焱說過很多次，不讓他進來，他一直都很听話，安靜地在外面等。
    可是，這次衛焱進來的時間太長了，以前從來沒有這麼久過。
    他不放心。
    “用不著你管！”衛焱快速捂著臉，背對李卿雲，怒喊道，“滾出去！”
    為什麼不听話！為什麼非要看見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
    李卿雲輕聲道︰“是我不好，我這就走。”
    他將花朵輕輕擲在衛焱腳邊，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那你快點出來，別在這里待太久。”
    衛焱看著腳邊的花朵，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抬腳碾碎那朵花，四周又變得漆黑一片。
    “李卿雲！你故意的！你想嘲笑我是不是！”衛焱猛地逼近，黑暗中，他精準地掐住李卿雲的脖子，“為什麼非要弄出光來，你就這麼想看我的笑話嗎！”
    脖子上傳來的桎梏感，讓李卿雲無法開口說話，他不受控地嗆咳一聲。
    隨即，桎梏一松。
    衛焱跑了出去，他深紫的眼眸中滿是戾氣，眉間怒意肆虐。
    魔氣在院中橫沖直撞，院中的花草樹木被絞成碎屑，秋千被焚成灰燼，那叢還未完全成熟的赤漿果成了一灘泥濘。
    衛焱沖進屋里，開始瘋狂地砸東西，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硯台，狠狠砸向牆壁，“砰”的一聲巨響，硯台瞬間四分五裂，碎片四濺，牆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茶壺茶杯碎裂一地，桌椅和小榻變成紛揚的木屑……
    直到屋里一片狼藉，再找不到東西可以砸的時候，衛焱才猛然驚醒。
    他從狂亂的狀態中回過神，心中寒意肆虐，滿腔絕望。
    他把他們的家毀了。
    他彎腰背對李卿雲，他不敢回頭。
    他害怕！
    他怕李卿雲眼中會有厭惡、害怕的情緒。
    極度的驚厥讓1渾身脫力，他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李卿雲一直站在衛焱身後，他沒有任何動作，只靜靜地看著衛焱發泄。
    見衛焱安靜下來，李卿雲走到他跟前俯身蹲下，把他的腦袋攬在自己肩上，輕輕在他嘴上親了一口︰“眼淚流到嘴上了，親起來有點咸，我不喜歡，不哭了好不好？”
    衛焱猛地抱緊他的腰，崩潰哭喊︰“我討厭自己這樣，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沒辦法！”
    “我不想變成這個樣子，更不想讓你看見！”
    太難堪了！
    “你這樣沒什麼不好的。”李卿雲摟著他輕輕拍打，緩緩道，“衛焱，你做得很對，不高興就應該發泄出來，別悶在心里。”
    “還想砸東西嗎？我帶你去秀水河好不好？河邊有很多大石頭，你想砸多少都可以。”
    衛焱哭得說不出來話。
    李卿雲握著他的手，拂去滿手的血痕，然後舉到嘴邊親了親︰“不過，在砸之前，我先給你做個手套，別再傷到手了。”
    衛焱埋在李卿雲肩上嚎啕大哭。
    李卿雲低聲哄他︰“不哭了，衛焱最乖了，你哭得我心疼，我很難受。”
    “不…不難受…不難受。”衛焱一抽一抽地哽咽，他平緩呼吸，“我乖，我不哭了，你別難受。”
    “好，我不難受了。”李卿雲笑著親在他額頭，“衛焱真乖，衛焱是最听話的乖寶貝兒。”
    衛焱听完臉紅得不行，脖子也漲紅一片，太難為情了。
    他扯過李卿雲的外袍蒙在腦袋上，直往李卿雲懷里鑽。
    李卿雲見狀挑眉，在他腦後拍了拍︰“乖寶貝害臊了？”
    “李卿雲，你閉嘴！”衛焱惱羞成怒地大喊。
    “好好，我不說了。”李卿雲笑道，“別再把我胸口鑽出一個洞來。”

 第446章

    “李卿雲！你怎麼這麼討厭！”
    李卿雲笑得眼楮眯起，他一把將衛焱打橫抱起︰“走，咱們去挑東西，正好屋里的東西也用膩了。”
    騙子！
    衛焱心想，李卿雲又騙他！
    屋里那些東西都是李卿雲當初精挑細選的，他明明就很喜歡，平時用得很愛惜，才不會用膩呢。
    “衛焱，你覺得是天青色好看，還是月白好看？”李卿雲拿著兩個茶杯舉在衛焱面前。
    衛焱努嘴道︰“天青色你用，月白色我用。”
    “好。”李卿雲把這兩個茶杯收在乾坤袋里，親了親衛焱的嘴唇，牽著他的手往庫房深處走，“我們再挑張桌子。”
    衛焱半邊身子歪斜，腦袋靠在李卿雲肩上，就這麼別扭地往前走。
    他們步子走得很慢，但是時間走得很快。
    一晃眼，池中的荷花都開了。
    院中的欒樹投下一片陰涼，衛焱坐在下面剝蓮子。
    三捆蓮蓬都綁得結結實實，份量不小，要廢不少時間才能剝完，衛焱已經剝了兩個時辰，還剩下一捆蓮蓬。
    衛焱眉眼間浮起一絲煩躁，但是他手上沒停，仍舊耐心、細致地剝蓮子。
    光線越來越昏暗。
    衛焱捻起一顆白嫩的蓮子扔進嘴里，又朝門口望了一眼。
    一大清早，李卿雲就離開了，但是現在都快日落了，李卿雲還是不見人影。
    衛焱只能安靜地等著，他沒有任何辦法，他現在就是一個凡人，什麼法術都用不了。
    因為他體內的十二經脈全封住了，魔氣都被凍結在他丹田里。
    他不想再發瘋了，這個家他不能再毀第二次。
    等待中，衛焱想，李卿雲會不會突然飛升，他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早在他封住自己的經脈之前，李卿雲就已經是大乘大圓滿修為。
    晦暗、斑駁的樹影將衛焱的臉分割成兩部分，一明一暗。
    衛焱手指點在曲起的膝蓋上，心里盤算著時間，他要的東西已經快到了。
    他絕對不會讓李卿雲離開他。
    “衛焱，我回來了。”李卿雲的腳步聲很輕快，清凌凌的笑聲撲了衛焱滿身。
    衛焱張開雙臂，一把接住朝他跑過來的人︰“跟老祖聊得很開心？”
    “開心！”李卿雲重重點頭，他跟衛家的老祖足足聊了四個時辰，真是獲益匪淺，剛出祖地，他就有所感悟。
    “我想先去打坐。”李卿雲從衛焱身上跳下來，又道，“後天我要出去一趟，範少輝有事找我，不過你放心，最多一天，晚上我肯定能回來。”
    又要走啊。
    衛焱嘴角扯出一個笑來，他在李卿雲臉蛋上揉了一把︰“好，你去打坐吧。”
    李卿雲在他手心蹭了蹭，然後走進屋里開始打坐。
    掌心的溫軟滑走，衛焱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雙手，心想，他快抓不住了。
    他轉身走到屋外，躺在秋千里安靜等著。
    他等了一天，才跟李卿雲說了兩句話，這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著等著，天亮了，衛焱眯起眼楮，抬手擋住照在他臉上的陽光。
    屋里很安靜，一直沒人喊他。
    衛焱繼續躺著沒動，刺眼的陽光逐漸變得柔和，然後消失不見。
    天又黑了，今天晚上沒有星星。
    衛焱等膩了，他不想一個人躺在這兒。
    對李卿雲的猜忌如洪水般泛濫在衛焱心頭，為李卿雲什麼只顧自己，他明知道自己離不開他，卻還要把他一個人丟下這麼久。
    衛焱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盯著李卿雲，心頭躥起抑制不住的暴虐，冰冷的神色摻雜著怨意。
    李卿雲無知無覺，他依舊闔著眼，神情平和。
    不知過去多久，李卿雲緩緩睜開眼楮，他剛調勻內息，還沒從在蒲團上起身，衛焱就帶著滿身戾氣沖過來。
    衛焱直接掐在他的腋下，把他整個人提起來，放倒在床上。
    衛焱俯身上前，晦暗的身影籠罩在他身上，陰沉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衛焱收緊手掌，緩緩握住李卿雲的脖頸，又在他的臉上重重地摩挲。
    李卿雲始終保持安靜，靜靜地任衛焱動作。
    看著那雙溫和平靜的眼楮，衛焱心頭那股暴戾的情緒一下子散了，他整個脊背塌下來，結結實實地壓在李卿雲身上，臉埋在李卿雲肩窩里，手臂緊緊地扣著李卿雲的腰身。
    衛焱崩潰大喊︰“我受不了，雲雲，我真的受不了，我討厭你離開我，看著你消失在我視線里，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殺人！”
    他想把李卿雲囚禁起來，讓他每天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李卿雲！我真的受不了！你別再離開我了！”
    不要再逼我。
    否則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李卿雲輕柔地拍在衛焱背上，緩聲道︰“是我不好，我不該離開你，以後我哪都不去了，就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衛焱哭著搖頭︰“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會忍不住得寸進尺。”
    李卿雲笑了笑︰“那很好啊，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真的嗎？我對你做什麼都可以？”衛焱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非常平靜，配合著他認真的語氣，無端流露出一股  人的陰冷。
    “真的。”李卿雲拂過他的臉頰，帶走一道道淚痕，“今天我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

 第447章

    忽地，衛焱扯唇笑了起來，他不著急了︰“這次就算了，你去吧。”
    最後一次。
    李卿雲抿了抿嘴沒吭聲，他拿不準衛焱到底是什麼意思。
    見他不動，衛焱抱起他往外走，走到門外將人放下︰“乖寶貝兒，去吧。”
    李卿雲踟躕片刻，還是離開了。
    衛焱望著他消失的地方，不禁心中暢快。
    這是李卿雲自己答應他的，那麼他做什麼李卿雲都要受著。
    他真的太討厭李卿雲離開他！
    衛焱笑著轉身回家。
    不到日落時分，院中就泛起了靈力波動。
    李卿雲回來了。
    衛焱走過去，一把將人摟懷里，托抱著他往廚房走︰“回來這麼早，紅燒肉還沒炖好呢。”
    李卿雲攬著衛焱的脖子，輕聲道︰“我很想你。”
    衛焱笑了起來︰“寶貝兒，這麼乖啊，低頭我親親。”
    李卿雲照做。
    衛焱一邊抱著他，一邊盛飯布菜，全程沒讓李卿雲離開他身上。
    “乖，張嘴。”衛焱夾起一塊瘦肉喂在李卿雲嘴邊。
    李卿雲倚在他懷里，听話地張嘴吃了，他嚼了兩口，點頭道︰“好吃。”
    “乖，再喝口湯。”衛焱慢悠悠地給他喂飯。
    “好。”
    一頓飯吃了不少時間，衛焱單手抱著他在院子里來回走著，另一只手按在他肚子上慢慢揉著。
    一圈又一圈。
    衛焱默默數著時間，很快，李卿雲開口了。
    “衛焱，我困了。”
    時間到，迷沸散起作用了。
    衛焱將聲音放得輕緩︰“乖，我抱你去洗澡。”
    霧氣氤氳的浴房里，李卿雲闔著眼楮，睡得很沉很沉。
    衛焱摟著他，一點點擦去他身上的水珠，他拿起一件長袍，裹在李卿雲身上，抱著他往屋里走。
    床榻旁邊擺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和符  ，透出一股陰森詭譎之感。
    棺材蓋微微開啟一道縫隙，衛焱伸手一推，縫隙擴大，他慢慢將李卿雲放進棺材里。
    這口棺材是用萬年的陰沉木所造，它還能壓制修士的靈脈，只要被封進去，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也無可奈何，躺在里面跟凡人一樣。
    棺材里空間有限，最多只能睡下一個半人，衛焱就把李卿雲平放，自己側躺在他身邊，整個人籠罩住他。
    棺材內壁瓖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照映著李卿雲的面容。
    衛焱不錯眼地盯著他看，不停地在他身上來回撫摸，一會兒摸摸臉、摟摟腰，一會兒十指相扣，頻繁地在他臉頰、頸側親來親去，還有越來越往下的趨勢。
    李卿雲本來想裝暈配合衛焱，但是他被衛焱稠密的舔吻搞得定力全無，他實在忍不下去了！
    他一把攬過衛焱的脖子，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在他嘴上重重親了一口︰“睡吧，不折騰了。”
    衛焱整個人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圈住李卿雲的腰身，腦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緩了許久，他才輕輕開口︰“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李卿雲瞥他︰“一直都醒著。”
    衛焱用的那點迷沸散，根本對他起不了一點作用。
    衛焱感覺心口發緊，嗓子也艱澀無比，他小聲囁喏︰“那你知道了我要迷暈你，還把你關在棺材里，你
    …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不生氣。”李卿雲搖頭。
    衛焱緩緩松了一口氣，他試探地問︰“你為什麼裝暈啊？”
    李卿雲道︰“為了配合你。”
    衛焱又問︰“你真的不生氣嗎？我都把你關在棺材里了。”
    “不生氣，”李卿雲又回答一次，他反問道，“你不是也睡在這嗎？其實，這里睡起來跟床差不多，就是加了個蓋子。”
    衛焱攬著他的腰猛地翻身，兩人位置顛倒，衛焱緊緊壓在他身上︰“那我們以後都睡在這里，好不好？”
    棺材上加刻了很多陣法，棺蓋一旦合上，憑借蠻力根本打不開。
    李卿雲想離開，只能來找他，他不同意，李卿雲哪都去不了，只能乖乖待在棺材里，永遠躺在他身下。
    李卿雲沒猶豫，點頭道︰“好。”
    李卿雲回答得太快了，衛焱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努起嘴巴，握著李卿雲的手指頭揉捏︰“那你——”
    “寶貝兒，睡吧！”李卿雲捂住他的嘴，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一听見李卿雲這樣喊他，衛焱就忍不住臊得慌，他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不禁口干舌燥，語氣變得斷斷續續，“吶吶”了一會兒，也沒說出什麼。
    衛焱索性閉上嘴，腦袋埋在李卿雲肩窩，圈住李卿雲腰身的手臂又緊了緊。
    二人都沒有再出聲，四下變得靜謐，只有兩道心跳聲交錯在一起。
    忽而，李卿雲開口了。
    “蓋子不合上嗎？”
    衛焱撥楞腦袋︰“不合。”
    萬一合上了，李卿雲害怕怎麼辦。
    李卿雲又道︰“棺蓋不合上，陣法就失效了。”
    衛焱回答︰“沒關系，你在這里就好。”
    棺材里再次恢復寂靜。
    第181章 終章
    春日的陽光溫暖而明媚，灑在身上讓人感到舒適和愜意，院中的各色花朵競相開放，花香隨風飄散，沁人心脾。

 第448章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剛走到門外，就覺得院落的氣息很奇怪，繁復的陣法一層套著一層，仔細觀察，發現都是捆縛型的陣法。
    司徒玉珩小心地推了推門，一聲細微的吱呀響起。
    門開了。
    司徒玉珩率先走進院里，沒走兩步，他就僵在了原地，望著院中的各色陣法，一時間，他竟然不敢下腳。
    “怎麼回事？”司徒玉珩湊到衛月生耳邊，用氣聲說話。
    衛月生搖頭︰“我也不知道。”
    自從衛焱鎖住經脈，無法使用通靈玉後，他跟衛焱的聯系就變少了。
    想了想，他給李卿雲發了一張傳音符。
    不一會兒，一張紙鶴飛過來帶路，二人走進屋內，發現里側擺放了一口陰氣十足的棺材，黑沉沉的，看著就  人。
    司徒玉珩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他不敢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悄悄挪了兩步躲在衛月生身後。
    這時，衛焱突然從棺材里探出腦袋，很快他又低下了頭。
    衛焱的聲音傳到二人耳邊時顯得有些沉悶︰“雲雲，阿珩和阿生來了，你和我一起出來見見他們吧。”
    “好。”這是李卿雲的聲音。
    听到他出聲，倆人同時松了口氣，繃緊的心弦驟然一松。
    不多時，衛焱和李卿雲從棺材里出來，四人一齊落座。
    司徒玉珩擰著眉心，打量對面這倆人，倆人貼得很緊，準確地說，是衛焱單方面貼上去，他人都快坐在李卿雲身上了。
    李卿雲挺直腰背端坐在那兒，任由衛焱靠著。
    司徒玉珩清了清嗓子，半天沒開口，他心里斟酌許久，醞釀著怎麼開口。
    衛月生端起一杯茶，呷了一口，他垂下眼，不著痕跡地掃視屋子。
    衛焱低著頭，一手把玩著李卿雲的頭發，另一只手揉捏他的手指頭，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一時間，沉默在四人之中蔓延。
    司徒玉珩又清了清嗓子，正打算開口。
    衛焱不耐煩道︰“你那破嗓子清的沒完了！”
    司徒玉珩嘿了一聲，氣哼哼道︰“衛焱，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衛焱懶得搭理他︰“說吧，找我什麼事？”
    司徒玉珩言簡意賅地把事說了，又叮囑一遍︰“你盡快讓衛大把靈石給我送來，我現在正研究到關鍵地步。”
    “行，知道了。”衛焱道，“你直接去找衛大拿吧。”
    司徒玉珩頓時笑得燦爛無比，他傾身拍了拍衛焱的肩膀︰“好兄弟，等我研究成功了，給你們倆一人送一個。”
    衛焱暗暗嘶了一聲，他身上沒有靈力和魔氣護體，司徒玉珩這輕飄飄的兩下，給他半邊身子都拍麻了。
    “你倆還有事沒？沒有就趕緊走吧！”衛焱咬著牙說話，強忍著沒有呲牙咧嘴。
    司徒玉珩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嘁了一聲︰“誰稀得多待！阿生，咱們走！”
    臨走前，衛月生說︰“我找李卿雲有事，想單獨跟他說些事情。”
    衛月生以為衛焱會一口否決，自己還要費些工夫，沒想到衛焱只是看向李卿雲，讓李卿雲自己做決定。
    李卿雲朝衛焱點了點頭︰“那我把他們倆送到門口，順便說說話，你也能看得見我。”
    衛焱松開他的手指頭和頭發，隨意道︰“行，你去吧。”
    李卿雲帶著兩人朝門口走去，剛走了沒幾步，司徒玉珩就感覺渾身刺撓，背後的視線異常灼熱。
    他忍不住回頭去看，一轉身就見衛焱直直盯著他們這邊，他扭頭看向李卿雲，發現李卿雲神情自若，沒半分不自在。
    走到門口時，李卿雲停了下來，他道︰“就在這里說吧。”
    衛月生眉心緊蹙，他壓低聲音問道︰“衛焱這是怎麼了，你們怎麼睡在棺材里？院里這麼多陣法是怎麼回事？”
    “還有……”衛月生語氣猶豫起來，“你…你身上的靈力怎麼沒了？”
    司徒玉珩在一旁插話︰“他這跟熬鷹似地死盯著你又是怎麼回事？”
    李卿雲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些問題，而是先轉身看向衛焱，沖著他笑了笑，然後才回答兩人的問題。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總覺得我會離開他，做這些都是為了留住我。”
    “這叫留？”司徒玉珩登時氣笑了，“這跟囚禁有什麼區別！”
    緊接著，他又憤憤開口︰“衛焱真是失心瘋了，他怎麼會這麼對你，等他清醒過來非得悔死！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衛月生打量著李卿雲的神色，試探地問︰“你呢？你就這麼慣著他，任由他這麼困住你？”
    李卿雲搖頭︰“衛焱沒有困住我，也困不住我。”
    “院子里雖然布有各種陣法，但是陣圖和破解之法，衛焱都擱在了我打坐的蒲團底下，棺蓋一直沒有合上過，那些封印根本沒用，就是個加了蓋子的床。”
    “至于我身上的靈力，一直都在。”李卿雲指尖泄出一絲靈力。
    他只是為了哄衛焱開心，才封住自己的靈力。
    其實這些東西對他根本沒用，包括那個棺材，他知道，衛焱也知道。
    司徒玉珩听完一臉復雜，匪夷所思道︰“那他搞這一套干什麼，過家家啊！”
    李卿雲淡淡道︰“是在試探我，看我會不會不耐煩，會不會忍受不了而離開。”
    衛月生瞥了一眼衛焱，見他那副情狀，忍不住暗自嘆息︰“這不是弄巧成拙嗎，萬一你接受不了，一走了之呢？”

 第449章

    李卿雲微微側身，偏頭看著衛焱︰“所以他只是想試探我對他的容忍度，想讓我縱著他。”
    司徒玉珩嘶了一聲，他真受不了衛焱那陰沉沉的視線，他轉身背對衛焱，看著李卿雲問︰“你就由著他這麼折騰？”
    李卿雲聞言默了默，才開口道︰“其實，他知道他困不住我，以我的修為可以隨時離開，而他毫無辦法。”
    話音落下，李卿雲又扭過頭安撫衛焱，朝他笑了笑。
    他不知道該怎麼打消衛焱的不安，所以只能配合他。
    衛月生稍作思忖，試探地問出口︰“如果他一直這樣呢？整天疑神疑鬼，各種猜忌，你真的不會厭煩嗎？”
    李卿雲搖了搖頭，他沒有再接著回答，轉而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再不回去，他又要不開心了。”
    道別後，李卿雲利落轉身，衛焱徑自從屋里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李卿雲。
    隔著院門，衛焱的聲音哼哼唧唧的，听不清楚，李卿雲語氣輕柔，應該是在安慰衛焱。
    司徒玉珩和衛月生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走在路上時，衛月生突然為衛焱感到悲哀。
    喜歡上一個完全沒有能力留住，卻又時時刻刻擔心他離開的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呢？
    他看到衛焱如今這幅魔怔的樣子，心里酸澀不忍，但願李卿雲能一直陪著他。
    “唉！”衛月生忍不住哀嘆一聲，“阿焱搞出這些東西，其實困住的是他自己。”
    司徒玉珩唔了一聲，出言反駁︰“不是吧，困住的就是李卿雲啊，他一個大乘期修士，卻心甘情願地陪衛焱耗在家里。”
    “剛才你沒瞧見嗎，李卿雲雖然在跟咱們說話，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衛焱身上，照我說，衛焱給李卿雲那是困得死死的。”
    衛月生聞言一怔。
    司徒玉珩在他肩上攬了一下︰“行了，別琢磨他倆這破事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倆人誰也離不開誰。”
    溫暖的天氣逐漸變得燥熱，李卿雲在院中布下的結界，阻隔了焦躁的熱意，只余涼爽。
    李卿雲陪著衛焱在家里待了很久，但是衛焱心底的不安始終沒有散去。
    狹窄的棺材內，衛焱緊挨著李卿雲，睡得很沉。
    李卿雲卻沒什麼睡意，他摸著衛焱的腦袋輕輕胡擼，偶爾拂過衛焱的眉心。
    靜謐中，忽然一道傳音落在他耳邊。
    是衛尊主。
    李卿雲看著正在熟睡的衛焱，心下猶豫，衛焱才剛睡著沒多久。
    他糾結片刻，偏頭親在衛焱眉心，同時一股馥郁的清香撲在衛焱臉上。
    衛焱摟在李卿雲腰間的雙手漸漸松弛下來。
    李卿雲輕巧起身，轉身走向院外。
    衛無塵一見到他，就忍不住蹙眉︰“你修為停滯了？”
    李卿雲坦然道︰“是。”
    他已經進入瓶頸期良久，這些年，衛焱一直覺得不安，時時刻刻都要和他黏在一起，他為了安撫衛焱，就一直陪著他，修煉的時間減少很多。
    而且，他也靜不下心修煉，每次打坐時都感覺迷茫，修為毫無寸進。
    他知道，他的道心出問題了。
    衛無塵很想對他說，耽于情愛，過度沉溺，實非善事。
    但是他的私心卻沒辦法讓他說出口，可他又不忍見李卿雲如此，但凡李卿雲天資差一線，他都不會猶豫不決。
    沉默片刻，他道︰“若你長此以往，恐道心不穩。”
    李卿雲點頭︰“我知道。”
    衛無塵沉默了，李卿雲的坦誠讓他覺得羞愧。
    李卿雲應該飛升成仙，脫離此方天地的桎梏，而不是被他的兒子困于樊籠。
    有一事，他始終沒想明白。
    “李卿雲，在金丹大比見到你的劍意時，我就看出了你對大道的向往，而且，你從小一心刻苦修行，怎麼會如此沉溺情愛一途呢？”
    這和李卿雲凌冽、堅定的劍意不符。
    李卿雲頓住了，他低著頭沒作聲。
    他以前想飛升，是因為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如一潭死水，他想去外面看看，想知道天空後面是什麼樣子。
    因著那點好奇心，他才一心修行，可是他的劍意一片空白，直到心里有了衛焱，他才找到了執劍的理由。
    很快，李卿雲抬起頭，語氣平淡︰“我覺得如今這樣很好，或許我本就與飛升無緣。”
    他想一直擁有衛焱，其他的跟衛焱比起來，不值一提。
    衛無塵沒有猶豫，他徹底擯棄私心，直截了當︰“以你的資質，飛升有望，你不必擔心衛焱，待你飛升後，我會將他接回衛家，不會有任何人敢怠慢他。”
    “我言盡于此，如若你想飛升，必須要堪破紅塵。”
    李卿雲頜首︰“多謝您好意點撥，我心中已有決斷。”
    他不會把衛焱交到任何人手里，衛焱是他李卿雲的。
    衛無塵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李卿雲躬身相送，然後快速推開院門，不知道衛焱還睡著沒。
    剛走進院子，就看見了站在院中的衛焱，他加快步伐迎上去，立刻解釋道︰“我沒有要離開，你爹來了，當時你睡著，我沒舍得叫醒你。”
    衛焱低嗯一聲︰“好，我知道了。”
    “是驚醒了嗎？”李卿雲感覺衛焱有些低落，他攬著衛焱往屋里走，“我再陪你睡會兒。”

 第450章

    “好。”衛焱緊緊握住李卿雲的手。
    衛焱的神情如往常一樣，但是李卿雲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回去後，倆人躺在棺材里，衛焱躬著身子，死死摟住李卿雲的腰，整個人縮在李卿雲懷里，臉緊貼著他的脖子。
    李卿雲在他額角親了親，慢條斯理地給他梳理頭發，輕聲問︰“怎麼了？感覺你不開心。”
    衛焱沉默不語。
    李卿雲按著他的太陽穴，不輕不重地揉捏。
    衛焱又問出了那個問題︰“你以後會離開我嗎？”
    李卿雲跟往常一樣將他攬在懷里，又一次重復那個答案︰“不會。”
    衛焱說︰“我無法飛升。”
    “我知道。”李卿雲托起他的下巴，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衛焱又說︰“可是你以後會飛升。”
    “我不會飛升，因為你在這里。”李卿雲語氣篤定，他已經徹底放下了飛升的想法。
    衛焱推開他的手，轉身背對他。
    李卿雲和他爹說的話，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見了，原來李卿雲的修為早就停滯了。
    之前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
    他用盡全身力氣克制自己，才能平靜地開口︰“不要，飛升一直是你想做的事，我不想你因為我放棄。”
    “不是因為你。”李卿雲湊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我是為了我自己。”
    “我太喜歡衛焱，如果飛升就看不見他了，那我會非常非常難過，所以為了讓我自己開心，我也會留在這里。”
    衛焱死死咬住嘴唇，一言不發。
    他說謊了。
    他根本不想李卿雲飛升，他想李卿雲永遠陪著他，可是他不能這麼自私，不能一直困著李卿雲。
    “衛焱。”李卿雲晃了晃他的手腕，“你想我難過嗎？”
    “不想！“衛焱立刻大聲回答，“我不想你難過，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可是——”
    “沒有可是。”李卿雲直接打斷他，“我們永遠在一起，這樣我們都開心。”
    衛焱還想再說什麼，李卿雲直接用嘴堵住他。
    親了好久，兩人相擁著沉沉睡去。
    翌日，天空湛藍，旭日東升。
    李卿雲走出房門，陽光照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桎梏他已久的束縛，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修為猛地躥升，道心堅定圓融。
    郁結消散，隨心而行，得白日飛升。
    天門洞開，仙樂響徹大地，一朵朵蓮花憑空而起，自天際蔓延到李卿雲腳下。
    李卿雲眼中浮起好奇，朝天際忘了一眼，他踩上第一朵，又踏上第二朵。
    衛焱驚慌地從屋里跑出來，他雙眼通紅，隔空與李卿雲對視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頭。
    李卿雲看了一眼第三朵蓮花，視線僅停留了一瞬，就利落轉身走下蓮階。
    他快步走到衛焱面前，捧起他的臉。
    本以為會看到衛焱滿臉的眼淚，結果並沒有。
    衛焱仰起頭，神色平靜，他理了理李卿雲的衣襟︰“你走吧，看看天外是什麼，有機會的話，回來告訴我一聲。”
    “我不要！”李卿雲伸手緊緊抱住衛焱，“我不走！”
    衛焱語氣依舊平靜，他拍了拍李卿雲的腦袋︰“好了，該走了。”
    “我不走，衛焱，咱們說好的，今天中午你要給我做桂花甜酪。”
    衛焱望了一眼搖搖欲墜的蓮階，急忙抱著李卿雲往那邊跑，他將李卿雲放在蓮花上，哄道︰“雲雲乖，听話，快走吧。”
    “我說了，我不走！”話音剛落，李卿雲一腳踏空，蓮花消散于無形，天門關閉。
    衛焱立刻伸手接住他，將人緊緊抱在懷里。
    “衛焱，我走不了。”李卿雲摟著他的脖子，笑了起來。
    直到這時，衛焱才敢哭出來，不過一瞬，他哭得滿臉是淚。
    “我沒有喊你，沒有阻攔你，我沒有自私，是你自己不走的。”
    李卿雲笑著點頭︰“對，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衛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深深喘了幾口氣，才能勉強說出話來︰“我騙你了，我還是自私的，你轉身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內心第一反應是開心，我不希望你飛升，不想你離開我。”
    李卿雲擦去他臉上的淚痕︰“那你如願了，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衛焱沉默許久，他道︰“我想碎道重修。”
    李卿雲點頭︰“好，我陪著你”
    衛焱看著他︰“我可能會死。”
    有史以來，修真界能有魄力碎道重修的就寥寥無幾，近萬年來，成功者唯有三人。
    “不會。”李卿雲語氣篤定，“有我在，你不會死。”
    衛焱正想說，即使不會死，他也會變成一個沒有修為的廢人，但是轉念一想，跟現在有什麼區別呢，他已經是廢人了。
    衛焱沒有猶豫，隔日，他就散去全部修為，碎道重修。
    很幸運，他成功了，體內靈根重新煥發出生機，只不過要從練氣一層開始修煉。
    倆人都不著急，他們慢慢度過一年四季，天光很亮，時間還長。
    -全文完，他們的故事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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