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來的夫郎哭唧唧》 第1章 《山野糙漢寵夫記/買來的夫郎哭唧唧》作者︰禿尾巴的狐呆呆【完結】 簡介︰小哥兒白竹是張鳴曦買來的夫郎。 小哥兒又黑又瘦又丑,身體也不好,要來何用? 莫非張鳴曦是個傻的? 小哥兒從小挨打挨罵,留下嚴重心理陰影,見了男人如同老鼠見了貓,讓他如何面對高大健壯的自家男人? 小哥兒見了張鳴曦他弟就笑,見了張鳴曦就躲,桑心! 後來,小哥兒追著自家男人跑,“相公,相公”的喊不停。 原來愛真的能治愈原生家庭的不幸! 一個先婚後愛的老套的故事。 一個被繼父虐待,卻被夫家寵上天的故事。 排雷︰哥兒只是一個人設,不喜慎入。平平淡淡的種田文,不是爽文。 第 1章 今日大喜 小哥兒白竹今天要嫁人了。 嫁的是桃樹村的張鳴曦。 他昨夜翻來覆去的一夜沒睡踏實,小破床被壓得“吱呀吱呀”的叫了一宿。 他天沒亮就起來了,想洗個澡,干干淨淨的出嫁。 怕他爹嫌他費柴火打他,他不敢去灶屋里燒熱水洗,趁著外面沒人,拿了一個干皂角,抱著換洗衣服,悄悄去到河邊,躲在草叢下,偷偷的洗頭洗澡。 雖然三月了,可是大清早的河水還是很冰。他光著身子站在河水里,渾身冷的打哆嗦,鼻子都凍紅了。 怕有人來,他顧不得怕冷,蹲在河水里,把皂角搓出白沫,抹在頭發上,揉了半天,搓出一頭白泡泡,再低頭把長長的頭發垂到河水里,沖洗干淨。 他把頭發挽了挽,堆在頭頂,扯了幾根軟草扎了個草刷,仔細地刷了牙,洗了臉。再拿起皂角,仔細的搓著耳後,脖子,腋下,大腿根,腳脖子等容易藏污納垢的地方。 皂角是他自己摘的,倒是不要錢買,可以隨便用。山上有皂角樹,秋天皂角熟了,勤快點的人家摘了回來洗頭洗澡,洗衣服,很是好用,曬干的皂角可以用很久。 皮膚都搓紅了,他才蹲在河水里,撩水仔仔細細的把全身沖洗干淨。 雖然差點凍死,但總算是洗的干干淨淨的了,渾身散發著皂角的清香。 他哆哆嗦嗦的穿上平時舍不得穿的最好的一套舊衣服,赤腳穿上一雙舊布鞋,抱著換下來的破衣服偷偷溜回來。 還好,一路上都沒有遇見人,從掩著的的院門溜進來時,家里一片寂靜,都還在睡著,沒人起來。 他輕輕關上院門,偷偷摸進自己睡覺的柴房里,拿起一把殘破不堪的只剩下幾根齒的木梳梳頭發。 他頭發雖然又密又厚,可是枯黃得像一窩亂茅草,無風也亂舞,一點光澤都沒有。這時洗干淨了,軟塌塌的披在肩上。 他用一塊干淨的破布擦了半天,頭發還是沒干透。 他顧不得了,用干淨的破布條把半干的頭發綁起來,拖在背後。 他又找了塊破布作包袱,把那身舊衣服包起來,準備帶進夫家,洗干淨了做換洗衣服。 他手腳麻利 ,不多時就收拾妥當,等著夫家來接親。 現在還早,接親的人還沒來,白竹沒事可做,站在床前,呆呆地望著小破床。 小破床是用殘缺的磚頭支的一個舊門板,一床補丁摞補丁的小薄被整整齊齊地疊在床頭。 他拉拉看不出本來材質,補得五花八門的破床單,把墊在床單下的稻草往里面塞了塞,讓小破床看起來整齊干淨一點,盡量不那麼寒酸。 稻草塞好了,破床單也盡可能的拂平整了。他不敢使勁扯,怕力氣大了,床單立馬會被五馬分尸。 他抱起那個破布做的小包袱,心神不定的坐在小床上。 除了身上穿的,懷里抱的,他倒是還有兩套衣服。只不過實在是穿不了了,破得補都補不了,巴不住補丁了。 以前在家里整天干活,到處都是破補丁的衣服也得穿,好歹可以遮羞。 現在要嫁人了,這麼破的衣服實在是沒臉帶去夫家。 他前幾天洗干淨後拆了,撿稍好點的破布把身上穿的,懷里抱的這兩套仔仔細細的補好了。 身上的這套好一點,只有十來個補丁。懷里的這套大大小小的補丁差不多有二十來個了,像是百衲衣。 衣服穿在身上有點大。有什麼辦法呢,都是大哥白松穿了不要的舊衣服。 白松是個漢子,比他高大,衣服自然大出許多,盡管他仔細改過,還是不合身。 听說張家送了一匹布來給他做嫁衣,但是他爹沒有給他做,他也不敢問。 算了吧,反正五歲多隨他娘來到白家之後,他就沒有穿過新衣服。 穿著舊衣服出嫁也是一樣的。 只是沒有一文錢的嫁妝,連套嫁衣都沒有,不知道夫家會不會嫌棄自己? 如果嫌棄自己,會不會打他呢? 想到可能會挨打,他不禁一哆嗦,想到了他要嫁的男人張鳴曦。 听人說張鳴曦今年十九歲,長得倒是一表人才,高高大大的。 可惜命不好! 以前他爹張青山在的時候,家里住著青磚大瓦房,種著好幾畝肥田,過著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後來他爹病了,為了給他爹治病,家里的青磚大瓦房和肥田都賣了。 家當賣完了,人也沒救回來。 第2章 自從他爹死後,他和寡母幼弟搬到後山腳的破茅草屋里,三人苦哈哈的熬了好幾年,听說家里窮得揭不開鍋。 不過有什麼關系呢,反正他不認識姓張的,從來沒見過。 他住在槐樹村,張鳴曦住在桃樹村,兩個村子離得並不是太遠,可是兩人從來沒見過面。 再說了,只要能逃出白家這個冰窖,嫁給誰不是嫁呢? 听說他爹,哦,繼父跟張家要了三兩銀子的彩禮,也不知道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從哪里弄來的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都可以娶個姑娘了! 張鳴曦為什麼要花三兩銀子娶他這麼個又黑又瘦的長得又丑的小哥兒呢? 他嘆了口氣,他是個哥兒。哥兒外表和男人長得一樣,肚子里卻長著女人的子宮,能懷孕生孩子。 哥兒雖然長著男人的家伙,卻對女人無能為力,硬不起來,不能壓人就只能嫁人讓人壓了。 哥兒的個子比男人小,力氣比男人小,做不了重活,只能像女人似的干點輕活,一般是在家煮飯洗碗,照顧孩子,料理家務。 哥兒雖然比漢子長得白嫩,卻比女人高大些,身子也沒女人柔軟。 雖然能生養,卻因為沒有奶水,生下來的孩子要早早的準備羊奶,或者是討別人的奶水吃,很麻煩,所以哥兒沒有姑娘好嫁。 一般家境好點的人家都願意娶姑娘,哪怕彩禮高一些。 只有那些窮得娶不起女人的人家才會考慮娶哥兒,畢竟能傳宗接代。 也有哥兒長得特別漂亮,被有錢人家看中,娶進門的。畢竟有錢人家可以請奶媽,不在乎哥兒有沒有奶水。 哥兒和漢子的區別就看額頭正中有沒有孕痣。 好不好生養也是看額頭正中的孕痣。 孕痣又紅又亮又圓的就好生養。 可他的孕痣顏色那麼淺,灰撲撲的,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一看就是不好生養的,張鳴曦娶他是為了啥啊? 這麼明顯吃虧的事也去做,看來也是個不聰明的。 唉,不聰明就不聰明吧,只要嫁過去不打他就行了。 實在忍不住要打他也行,只要不像他繼父一樣每次把他往死里打就行。 他能忍的! 這時肚子“咕咕”叫了幾聲,把他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 還是昨天中午吃了碗雜糧面湯,昨晚和今早都沒有吃東西,縱使是挨餓受凍慣了的人,這時也覺得餓得心發慌,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如果是平時,餓了就去灶屋喝一肚子冷水,混個水飽,今天他不敢出去,怕繼父看見了又打他。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他不想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出嫁。 第2 章 苦孩子 餓就餓著吧,嫁過去就好了。 嫁過去不知道會不會挨餓,起碼繼父打不著他了。 他振作了一點精神,抱緊包袱緊緊壓著腹部,好像饑餓的感覺減輕了一點,肚子沒有那麼疼了。 突然柴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他抬頭向門口望去,只見一個小黑腦袋瓜子頂著一頭亂發探頭探腦伸進來,看見他坐在小床上,咧嘴沖他無聲一笑。 “你怎麼來了?”白竹望著門口,詫異的小聲問道。 來人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白露,今年才八歲。自從他娘死後,這個弟弟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白露躡手躡腳的快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個雜糧饅頭,遞到他面前,低聲道︰“快吃吧。” 他看了一眼饅頭,咽了咽口水,沒有伸手去接,也壓低聲音道︰“你吃吧,我不餓!” 白露一听急了,漲紅著臉道︰“你幾頓沒吃了,怎麼會不餓!快吃吧,我吃過了。” 說著,把饅頭往他手上塞。白竹肚子餓,抵擋不住饅頭的香甜,听說他吃過了,不再推辭,接過饅頭就咬了一口。 饅頭還是溫的,他一下子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他一邊咀嚼,一邊伸手摩挲了一下白露的頭頂,低聲問道︰“爹呢?你怎麼來了?跟你說了,不要來柴房,爹看見了又得罵你!” 白露湊近他,低聲道︰“迎親的來了,爹在院外等他們呢。” 白竹一听迎親的來了,趕忙把嘴里的饅頭往下咽。 兩頓沒吃了,饅頭又干,一下子咽不下去,梗得脖子伸得老長,眼淚都梗出來了。 白露生怕他梗死了,忙用手拍著他的背心,幫他順氣,擔心的說︰“你慢點吃,別梗著。我出去了。” 白竹點點頭,抬手拍拍胸口,把梗在喉嚨的饅頭順下去,打了個嗝 ,長舒了一口氣,才忙著催促道︰“快出去,別進來了。我吃了這個饅頭可以扛一天的。小心點,別讓爹看見了,不然又得罵你。” 白露點點頭,小老鼠一樣,貼著門縫溜出去了。 白竹幾大口把饅頭吃完,一邊咀嚼著,一邊低頭把掉在床單上的饅頭渣一點點的撿起來塞進嘴里。 …… 白竹是個苦孩子,五歲的時候,生父病死了。 他娘本想守著兩畝田,把他養大。 可是他親大伯容不下他們。 他大伯為了霸佔他家的兩畝薄田,兩間破屋,天天來他家鬧。 他娘生性軟弱,被鬧得沒了法,只得帶著他改嫁給了白大毛,房子和薄田都給了他大伯。 第3章 白大毛家里窮,脾氣又不好。前妻病死好幾年了,留下一個兒子白松,比白竹大三歲。他一直找不到婆娘。父子兩個相依為命,過得也很苦。 好在他有一身力氣,家里還有三畝薄田,幾畝荒地,閑時打打零工,掙幾個零花錢。日子雖苦也還勉強過得去,只是家里沒個女人操持,日子過得亂七八糟,他就總想再找個婆娘。 她娘雖然帶著一個拖油瓶,可是長得很秀氣,頗有幾分姿色,白大毛一見就喜歡上了。 他娘那時走投無路,雖然知道白大毛脾氣不好,也只得帶著他嫁過來。 剛開始白大毛對他還可以,想著一個哥兒,長大了反正要嫁人,得不了他的家產,無非給他一碗飯吃。 雖然不疼愛,倒也不怎麼虐待他。白松那時才八歲,經常搶他的東西吃,也不打他。 雖然沒有好飯食給他,但一日三餐和他們一起吃。無非是他們吃干點,他吃稀點。 雖然沒有大飽,倒也沒太狠餓著,他娘還時不時的偷偷塞給他一個雜糧饅頭,偶爾還塞給他一個煮熟的雞蛋。 本來在他幼小的心靈中,以為跟著娘就有了一切,可以這樣半饑半飽的平安長大。可是他娘嫁過來沒兩年就生了一個小子,一切就變了。 這個小子因是白露那天出生的,就直接取名叫白露了。 她娘生白露時胎位不正,難產,疼了兩天兩夜才生下來的。 白露生下來時他娘雖然沒死,卻也沒剩多少氣。 自此落下了病根子,病懨懨的做不了重活,下不了地,還要經常抓藥吃,沒幾年,連床都下不了。 本來就窮,現在多了一個小子,又多了一個病人經常要吃藥,家里一下子捉襟見肘起來。 日子一難過,白大毛的壞脾氣就顯露出來了。 他天天氣不順,見啥都不順眼,把氣都撒在白竹身上。 畢竟另外兩個孩子是自己親生的,舍不得打,也舍不得讓他們挨餓。 那只得讓白竹挨餓了,脾氣一上來,只得打白竹出氣了。 從此白竹就過上了吃不飽穿不暖,挨打挨罵的日子。 一開始他娘還護著他,和白大毛對著吵,可白大毛一生氣連他娘一起打。 唉,何必呢?反正他是少不了挨打,何必讓他娘跟著被打得遍體鱗傷呢? 何況,他娘身子那麼差,整天病懨懨的路都走不動,再挨打只怕要不了多久,不是打死就是氣死。 小白竹為了少挨點打,也怕他娘被打死,無比懂事。 他在家天天低頭干活,煮飯洗碗,洗衣服,喂牲口,打掃衛生,照顧孩子。 可以說,除了吃奶,白露是粘在他背上長大的。 他整天背著孩子,忙完家務,就去山上砍柴,去地里扯豬草,雞草,就沒個空閑的。 稍大一點,白露可以自己走路了,他就得跟著白大毛下地干活。 什麼髒的,臭的,重活都得干,沒人記得他是個小哥兒,他比一般人家的小漢子還干得多,挑得重。 就算是這樣,白大毛對他也沒半點好臉色,一言不合就暴打他一頓。 他哥白松也學著白大毛,經常欺負他,動手打他。 他無力反抗,只要稍一反抗,換來的是更重的打,連他娘也跟著挨打,他學會了逆來順受。 他越來越沉默了,整天干活。除了沒人時逗孩子時會對著孩子笑,和孩子說幾句話,對著外人他幾乎不會說話了,膽小得很,也木訥得很。 他天天干重活,吃不飽,自然也不長個兒,一個成年人,又黑又瘦,看著像十二三歲的孩子似的。 他怕人,尤其怕男人!主要是被他爹和大哥打怕了,見了白大毛和白松怕,見了其他男人也怕。 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的男人也一樣愛打人! 只有小白露他不怕,也只有對著小白露他才會笑。 小白露是他一手帶大的,對他感情很深,見他挨打,會陪著他哭,見他挨餓,會偷偷的省下自己的饅頭給他吃。 第3 章 你這不是嫁哥兒,是賣哥兒 不過,他爹看得緊,不準他進柴房,更不準他拿東西給白竹吃。 如果發現了,他舍不得打白露,但舍得罵他,還要更重的打白竹一頓, 白露怕害白竹挨打,一般不敢靠近他,偷東西給他吃更是非常小心,白竹挨餓的時候就更多了。 他娘見他過得這樣苦,自己又無能為力,終日懊悔哭泣,覺得對不起他親爹。 本來身體就不好,經常被白大毛打罵,終日郁郁寡歡,病得越來越重,終于在去年秋天一病不起,丟下兩個孩子去了。 他娘在世時,似乎他和這個家庭還有點關系。他娘一死,連接他和這個家庭的紐帶就斷了,他在這個家就是個多余的,成了白大毛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只得吃得更少,干得更多,希望能在這個家里有個立足之地。 去年白松相看了一戶人家的姑娘,要娶親了,但沒錢。 他爹白大毛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想把他嫁出去,換一些彩禮給白松娶媳婦。 本來他爹想把他嫁給他哥,能省了彩禮,還能得一個免費的勞力。可是他哥不喜歡哥兒,更不喜歡又黑又瘦的他,倒讓他逃過一劫。 他爹見他孕痣淺,怕他不能生育,才死了那個心,挖空心思的想把他嫁出去換幾個錢。 第4章 這兩年,白大毛一直托媒婆給他尋婆家,卻沒人願意來提親。 他爹見他沒人要,連一兩銀子的彩禮都換不回來,更討厭他這個廢物了。 他也著急啊,如果再沒人來提親,他爹遲早要把他趕出去,或者是賣到窯子去。 幸虧他長得丑,不然怕是早就被賣了。 他面對著他爹的臭臉,在家整日惴惴不安,埋頭干活,盡量降低存在感。又偷偷的求菩薩保佑,求他娘保佑,能有一個不長眼的能看上他,早日娶走他。 也許是菩薩保佑他,也許是他娘保佑他。今年開春,媒人上了門,說是桃樹村後山腳下的張鳴曦願意出二兩銀子的彩禮娶他。 本來他爹見他沒人要,想著有人出一兩銀子的彩禮也行,這時見人願意出二兩銀子,馬上水漲船高,開口就要三兩銀子。 張家好像不願意,一時沒了音訊。 他爹著急了,正要托媒人去說二兩銀子也可以,媒人卻上門了,說是張家同意出三兩銀子,只不過要馬上娶過去。 他爹求之不得,馬上一口答應,把日子定在了今天。 不過他爹說因為張家要得急,他來不及準備嫁妝,就不給嫁妝了。 他知道那是借口,就算是來得及,他爹也不會給他一文錢的嫁妝的。連張家送來做嫁衣的布都被他藏起來了。 他一點嫁妝都沒有,嫁到夫家總會讓人看不起的。 有些不講理的人家以這個為借口,壓得媳婦夫郎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不過他爹只要把銀子拿到手,才不管他的死活呢。 他呢? 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張家願意出三兩銀子的彩禮娶他。 他既怕張家覺得他不值三兩銀子而虐待他,心里又隱隱的希望張家能看在三兩銀子的份上對他好點,能讓他在夫家好好干活,早日還上三兩銀子的債。 他坐在破床上胡思亂想,卻听見院子里吵起來了。 他猛的吃了一驚,輕輕地走到破門邊,從門縫里向外張望著。 院子里站滿了人,白大毛和白松並肩站在一起,背對著他,揮舞著雙手,正激動的大聲說著什麼。 白露站在一邊,一會兒望望他爹,一會兒望望柴房,一臉焦急。 靠近院門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兩個男人。 一個年輕的,不到二十歲,身材高大,俊氣得很。身穿一件嶄新的藏青色長袍,正抿著薄唇,皺著眉,一臉不悅的望著白大毛。 另一個年紀大一些,大約三十來歲,也是一身長袍,雖然不是嶄新的,卻洗得干干淨淨,穿在身上撐撐展展的,很是好看。 他們身後還站著幾個男人,有穿長袍的,也有穿衣褲的,都沒有這兩個人引人注意。 他側耳一听,听見白大毛大聲道︰“他姐夫,你也不用多說了。總之,今天不加二兩銀子,我家的竹哥兒不能和你們走的!” 那個穿長袍,年紀大些的男子很不高興,但還是盡力壓著火氣,用商量的語氣說道︰“白大叔,不能這樣辦事吧?之前你們要三兩銀子的彩禮,我們同意了,銀子也給你了,怎麼能在今天迎親的時候臨時加錢呢?” 白竹知道了,這個人是張鳴曦的姐夫趙仁。 這是個能干人,是張鳴曦他爹張青山做生意時的好朋友的兒子。 張青山還活著時,做主把女兒張紅柳嫁給了他。據說過得不錯,兩口子很恩愛,生了一個小子,一個哥兒。 白大毛道︰“他姐夫,我也是沒辦法。你也看見了,我家的情況就是這樣,他哥哥等著娶親,他弟弟還小,都是等錢用的。要不,你把他弟弟一起帶過去,我就不要這二兩銀子了!” “你,你怎麼……”趙仁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嫁一個哥兒居然要哥婿養另一個小子,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好。 “養不起就不要生,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嗎?自己生的小子,居然要哥婿養?”來接親的人看不下去了,小聲嘀咕道。 白大毛一下子炸毛了︰“哪個在放屁?干你屁事!我要你給我養兒子了嗎?” 說著,重重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轉頭對趙仁道︰“他姐夫,要不再給二兩銀子,要不把白露領去!你們快點拿主意,不要磨磨蹭蹭的錯過了吉時。” 他也好意思提吉時! 趙仁翻了個白眼道︰“沒有哪家哥兒要五兩銀子的彩禮的!連娶個姑娘都要不了五兩銀子。你這不是嫁哥兒,是賣哥兒!” 白大毛隨便他怎麼說,雙手抱胸,兩眼望天,不要臉的道︰“隨你怎麼說,總之,今天沒有二兩銀子,不得讓你接人走!” 這時聞訊趕來看熱鬧的鄰居把院子擠滿了,有人大聲笑道︰“他家的竹哥兒屁股金貴得很,可不是要賣五兩銀子!” 白竹一听這話,又氣又怒又羞,差點暈過去! 他定楮一看,原來是前院的老光棍王進才。 這個王進才又懶又饞,家里窮得叮當響,三十多歲了一直討不到婆娘,打過白竹的主意,被白大毛看得緊,沒有得手,這時逮住機會就往外噴糞。 白大毛只要錢,不要臉,管別人說他是嫁哥兒,還是賣哥兒呢! 第4 章 你個沒人要的賠錢貨 白大毛不管別人怎麼埋汰白竹,只等著收錢,那個高大的年輕漢子可忍不了。 第5章 他沉著一張俊臉,上前一步,低氣壓的冷冷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王進才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道︰“我說什麼了?我啥都沒說。” 那年輕漢子听他這麼說,正要放過他,誰知王進才往左右一看,見都是左右隔壁的鄰居,想著年輕漢子是外村人,不敢打他,又輕佻的笑道︰“哦,我剛才說,人家竹哥兒屁股金貴得很,要賣五兩銀子的,你買得起嗎?” 那年輕漢子一听,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快如閃電的伸出雙手,一把扼住他的喉嚨。 王進才雙手往下扒拉著那雙大手,那雙大手鉗似的,緊緊箍著他的喉嚨,喉骨都快被箍斷了,半點都扒拉不動。 王進才不但說不出話來,連氣都喘不出。 他張著嘴,舌頭伸出老長,鼓著一對金魚眼,一個勁的翻白眼。 趙仁怕弄出人命,忙拉著年輕漢子道︰“鳴曦,放手!大喜的日子不要跟這種無賴計較。” 年輕漢子把王進才往後重重一推,惡狠狠地道︰“滾!再滿嘴噴糞,看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王進才剛才眼珠子都差點被擠出來了,這時不敢多言。他摸著脖子,連聲咳嗽著,縮到人群後面去了。 白竹這才知道這個年輕漢子就是他男人張鳴曦! 長得倒的確俊,可是這也太凶殘了,一言不合就要人命,比白大毛還凶殘! 那雙大手!那雙大手太可怕了,那麼大的力氣,只怕一下子就能把他撕成兩半! 他一時忘了剛才是王進才口吐惡言,當眾提及他一個哥兒的屁股,才惹怒了張鳴曦的 。 他站在門後,從門縫里偷瞄了一眼張鳴曦,又瞄了一眼他那雙大手,垂下頭,不敢再看。 他瑟瑟發抖,害怕得差點站不住。 他為自己的將來憂心不已,生怕嫁過去後一言不合被他雙手大手一把捏死! 這時白大毛見張鳴曦如此凶殘,也有點害怕。 他收了剛才雙眼望天的樣子,對他們說態度好了很多。 他軟和了語氣道︰“他姐夫,哥婿,不是我不講理,實在是我家困難,沒有辦法。再說了,我家竹哥兒那麼勤快,那麼能干,力氣比漢子都大,干起活來一個頂兩,你娶去了不吃虧。” 張鳴曦聞言抿了一下唇,還沒有說話,就听見趙仁道︰“白大叔,竹哥兒能干我們都知道的。正是因為知道他能干,才願意出三兩銀子的彩禮。可是你要五兩銀子,我們拿不出來。我丈人早早去了,家里為了給他治病,房子,田地都賣了。剩下孤兒寡母的,住的地方都沒有,你是知道的。你要的三兩銀子的彩禮也是親戚們湊的,你這一下子再要二兩銀子,我們到哪里去拿?” 白大毛道︰“人人都知道他姐夫能干,幫了岳家許多。你大舅子娶親,少不得你這個姐夫操心了,你就幫幫哥婿,再借二兩銀子給他吧。” 趙仁見他這樣不要臉,赤裸裸的硬搶,知道張鳴曦炸不出油,就硬賴上他。遂冷下來臉來道︰“我沒有銀子,我一家老小還在等米下鍋呢,哪有銀子給你?這樣吧,既然說不攏,你把之前的三兩銀子還給我們,這門親事就算了!” “什麼?你說得輕巧,親事都定下了,你們臨時悔親,不要竹哥兒了,你讓他怎麼活?以後還怎麼嫁人?”白大毛聞言火冒三丈,一蹦三尺高。 “不是我們不要竹哥兒,是娶不起他。如果是按照之前說的,三兩銀子的彩禮,我們現在已經高高興興的接了竹哥兒走了,是你節外生枝,臨時又多要錢。” “我不管,今天不給二兩銀子,不要想接人走!”白大毛干脆耍起了無賴。 “不給人算了,把銀子還給我們,我們立馬走!”趙仁火大,寸步不讓。 “不要人算了!你們悔親,壞了竹哥兒的名聲,他是再也嫁不出去的了。那三兩銀子就算是給竹哥兒的賠償,你們滾吧!” “既不想給人,又不想退回銀子,你怕是在做夢!” 兩邊針鋒相對,一個不讓一個。爭得越來越凶。 對方人多,趙仁走南闖北,嘴皮子又溜,白大毛和白松兩人爭不過。眼見對方非要他們退回三兩銀子再悔親,氣得火冒三丈,自然的這火得發在白竹身上。 他飛快地轉身,幾步沖到柴房門口,飛起一腳把柴房門踹開,口中嚷道︰“竹哥兒,出來!看看你嫁的什麼人家!現在人家不要你了,你還怎麼活?去,一頭撞死在他們面前!讓他們明白,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白竹正站在門後偷听,哪里想得到白大毛突然來踹房門? 一時避讓不及,門板重重的撞在臉上。 他被撞得後退一步,額頭被撞得鼓起一個大包,眼前金星直冒,鼻子被撞破,鼻血淌了下來。 他一只手抹了一把鼻血,把臉抹得小花貓似的。一只手捂著額頭,疼得暈頭轉向,來不及說話,就見白大毛伸手扯著他的耳朵,把他拖了出去。 他額頭疼,鼻子疼,耳朵被白大毛扯著也疼,側著頭不由自主的踉踉蹌蹌的跟著白大毛往外沖。 白大毛扯著他往院門走,快要走到院門時,推著他的頭往門框上重重的撞去,口中罵道︰“你個賠錢貨,沒人要的東西!今天都要出嫁了,被人臨時悔親,還有什麼臉活在世上?干脆一頭撞死算了。” 第6章 他口中惡狠狠地罵著,手上使勁的把白竹的頭往門框上撞。 白竹本就膽小,又生來就怕白大毛,被他這麼一鬧,整個人都是懵的,只知道頭上臉上到處疼,卻不知道避讓。 眼見要結結實實的撞到門框上了,這一下只怕要撞得頭破血流。 這時斜里一只大手伸過來,一把墊在他額前,順勢把他摟過去,又听見“啪”的一聲打在手腕上的脆響,白大毛縮回了扯著他耳朵的手。白竹耳朵一松,得了解放。 他抬頭一看,原來是那個凶殘的張鳴曦。 是他拍開了白大毛扯他耳朵的手,是他把自己摟過去的。 第5 章 我不值五兩銀子,把銀子退回去 張鳴曦把他護在身後,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冷冷的望著白大毛道︰“你既不願意退銀子,又不願意給人,你到底要怎樣?” 白大毛陪著笑臉道︰“我哪里不願意給人了?都說了,只要你再給二兩銀子,人馬上讓你領走!” 張鳴曦回頭望了趙仁一眼,趙仁不看他,板著臉,冷冰冰的面無表情。 他回過頭,冷冷道︰“我可以再給你二兩銀子,不過我有個條件!” “行,只要你再給二兩銀子,不要說你有一個條件,有十個條件都行。”本以為對方想退親要回銀子,這下見他同意再給二兩銀子,白大毛大喜過望,一口答應。 只要再給二兩銀子,哪怕把人打死,帶個死人尸體回去他都沒意見! 不過他也知道沒人傻到不要活人,去要死人尸體的,所以他聰明的沒有說出口。 “請村長來,寫個買斷文書,竹哥兒是你五兩銀子賣給我的,從此和你白家一刀兩斷,再無干系!”張鳴曦冷硬的道。 白大毛聞言愣了一下,不過是賣是嫁,他根本無所謂,反正也沒一文錢的嫁妝。 他馬上點頭道︰“好,沒問題,我同意!竹哥兒就是五兩銀子賣給你的。” 白松這次聰明了,生怕對方反悔,馬上跑去請村長來寫文書。 眾人等著村長來,院子里一時安靜下來。張鳴曦把趙仁拉到一邊,低聲下氣的和他借錢。 趙仁嘆氣道︰“你啊,真是鬼迷心竅!五兩銀子娶個什麼樣的姑娘不好,你卻要娶這麼個丑哥兒!回去看娘不罵死你!” “你看看他這個樣子,在他白家還活得下去嗎?我今天不娶了他,只怕他要被白大毛活活打死!”張鳴曦雖然把聲音壓得很低,白竹站得離他不遠,都听見了。 他覺得自己又黑又瘦又丑,孕痣淺,不好生育,實在不值五兩銀子,白大毛這樣的坑張家,他良心實在過意不去。 去求白大毛退錢吧?只怕又是討一頓打! 要不算了吧? 可是良心實在不安,後半輩子只怕睡覺都睡不安穩。 他心里默了又默,再三給自己打氣。 醞釀半天,他終于鼓起勇氣,朝白大毛走近一步,輕輕地說道︰“爹,我不值五兩銀子。你把銀子退回給張家,我以後多干活,少吃飯,掙夠五兩銀子還你。” 他雖然抬著頭,卻是垂著眼楮的。他不敢看白大毛,一看見白大毛凶神惡煞的樣子,這些話他就說不出口。 白大毛一見本來談好的事情他要節外生枝,生怕對方借機反悔要錢,氣得跳起來就要打他。 他打慣了,抬手打他是習慣性動作。 白竹被打慣了,站著不動讓他打也是習慣性動作,當下一動不動的站著讓他打。 白大毛一邊抬手打他,一邊罵道︰“你少吃多干掙錢還我?你做夢吧,就算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干活,到死也掙不夠五兩銀子,你拿什麼還我?干脆打死你算了,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巴掌重重打到他臉上,白竹縱然皮膚黑,因為打的重,臉上還是留下了五個手指印,腫得高高隆起。 白竹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偏了一下頭,嘴角有血流下來。 剛才被門撞出的鼻血還干涸在臉上,現在嘴角又開始流血,額頭上還頂著烏青的一個大包,臉上像開了個染房,五顏六色的。 他站著不動,也不抬手擦嘴角的血,依然低聲卻堅定地說︰“把銀子退回給他們!” 白大毛見素日膽小怕事的白竹今天竟然長了反骨,敢再三忤逆他,更是厭惡,恨不得一下子打死他。 可是總用手打,耐不住手疼。他低頭從地上撿了一根細竹棍,拿起來劈頭蓋臉的就要往白竹頭臉上打去,口中惡狠狠地罵道︰“好,我退錢!我打死你個賠錢貨!你死了我自然要退錢!” 白竹嚇得簌簌發抖,卻不敢避讓,站在那里讓他打。整個人又瘦又小,瑟縮著像飄落在秋風中的枯葉,看著可憐極了。 張鳴曦剛才側著身子和趙仁說話,沒注意白竹去和白大毛要錢,白大毛第一次打白竹時他沒來得及去攔。 等他听見動靜,回頭去看時 ,見白大毛在低頭撿竹棍,就知道他還想給白竹一頓結實的。 他哪里能容忍白大毛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再打人? 當即大跨步過來,一只手抓著白大毛拿竹棍的手,一只手扯過白竹,冷冷道︰“既然人已經賣給我了,怎麼還敢打他?再敢打他,別怪我不客氣!” 白大毛生怕到手的銀子飛了,訕訕的道︰“竹哥兒不懂事,我幫你教訓他。他到了你家,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只管打!他是個賤皮子,多打幾次就听話了。” 第7章 張鳴曦扯過竹棍重重的打在他手背上,冷冰冰的道︰“不勞你費心!” 說著他拉著白竹退到趙仁身邊站定。 白大毛手背被打得高高腫起,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發作,站在一邊不住的揉手。 趙仁望了望站在身邊的白竹,小哥兒鼻青臉腫,滿臉血,垂著頭一動不動的木頭人似的。 他本來不同意再給白大毛二兩銀子的,他覺得白竹不值那麼多銀子的。 這下見白竹被打得這麼慘卻敢站出來要白大毛退回銀子,明顯和白大毛不是一路人。 而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白大毛都能肆無忌憚的把他打得臉上到處是血,可見這個小哥兒平時過的是什麼日子? 鳴曦說得對,今天不娶了這個小哥兒,只怕是要被白大毛活活打死。 既然鳴曦非要娶他,多給二兩銀子就多給二兩銀子吧,反正是買斷了,以後和白家一刀兩斷倒也干淨。 既然想通了,他就不再糾結。轉過身,和接親的幾個人嘀嘀咕咕,讓大家湊出二兩銀子來。 這時村長王德貴寫好了買斷文書,和白松一起過來了。 王村長一見白竹被打得滿臉血,沉下臉不高興地對白大毛說︰“你還是不是個人?竹哥兒今天出嫁,你都不能忍一下?你把他打得這個樣子,你虧不虧心?” 第6 章 小哥兒的光身子可有的是人願意看呢 村長是村里最大的官,管著一村人的錢糧,有著至高無上的威信。 白大毛不敢反駁,囁喏了一下,想解釋,村長皺眉道︰“行了,不用多說了。竹哥兒平時過的什麼日子,大伙兒又不是沒看見。” 頓了一下,又厭惡地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村長說過多次讓白大毛不要這樣狠打白竹,傳出去一村人都掉面子。可是白大毛陽奉陰違,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過身去依然如故。村長早就對他一肚子意見。今天見他又把白竹打得鼻青臉腫,才半點面子都不給,當著眾人狠狠地訓斥了他一頓。 他不理白大毛,走近白竹,溫聲道︰“竹哥兒,賣斷了也好。張鳴曦是個好的,去了和他好好過日子,勝過在這里挨餓受凍,挨打挨罵!” 白竹被打得那麼厲害,都沒有哭,這下子听見王德貴這幾句話,忍不住身子哆嗦了一下,輕輕哽了一聲。 他抬頭望著王德貴,圓睜著雙眼,極力忍著眼中的兩泡淚。他鼓動著臉上的肌肉,拼命扯著嘴角,想擠出個笑,卻失敗了。 他嘴唇顫抖著,半晌才怯怯的小聲道︰“嗯,謝謝王大伯!” 說完,他低下頭,眼中的那泡淚到底沒忍住,隨著低頭的動作,滴下來滾入了地上的塵土中。 張鳴曦站在他身邊,听見了他那半聲哽咽,看見了他那含著眼淚的雙眼,又圓又亮,那麼熟悉,他的心又疼了。 人多,他不好意思給他擦眼淚,也不好意思做出什麼親密的舉動,又做不到無動于衷,只得輕輕地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兩人很近的站在一起,都快胳膊挨著胳膊了。 白竹感覺到有人靠近,微微側頭一看,見是張鳴曦,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盡可能地離他遠一點。 雖然他知道張鳴曦今天維護了他多次,可是他本能的還是害怕男人。 張鳴曦微微嘆口氣,站著沒動。這時王村長舉著手上的幾張紙道︰“買斷文書寫好了,你們兩家看一下,如果沒問題就來簽字按手印。” 張鳴曦上前一步,見紙上寫得清清楚楚︰槐樹村白大毛以五兩銀子的價格將白竹賣給桃樹村張鳴曦,從此白竹與白家一刀兩斷,生死無干。 他很滿意,先在文書上簽字按下手印。白大毛不識字,無法簽字,村長代他簽了字,他也在自己名字的地方按下手印。 文書一式三份,張鳴曦一份,白大毛一份,村長留一份存底。 白大毛拿著自己的那份文書,三兩下折起來塞進兜里,望著趙仁笑道︰“他姐夫,買斷文書都寫好了,該給銀子了!” 趙仁冷哼一聲︰“竹哥兒是賣給張家的,從此和你家一刀兩斷,我們可不是親家!當不起你這聲姐夫,叫我老趙吧!” 要實際年紀四十多歲,因為面相老,看起來五十多的白大毛喊三十來歲的趙仁“老趙”,他覺得吃大虧了,可不願意了。但是很明顯,人家也不準他喊姐夫,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只得訕訕的笑道︰“給銀子吧,給了銀子快把人領走!” 趙仁冷哼一聲,把剛才幾個人湊起來的碎銀和一些銅板遞給他,嗤笑著道︰“當著大家伙兒和村長的面數仔細了,可別一會兒說數目不對,又來硬要了!” 白大毛見了一堆的碎銀和銅板,兩眼放光,一把接過來,哪里還顧得上趙仁的冷嘲熱諷? 他和白松湊在一起,把碎銀和銅板翻來覆去數了好幾遍,確認無誤後,對著眾人點頭道︰“沒錯,一共是二兩銀子,人你們領走吧!” 村長王德貴見雙方都無異議,他還有事,和眾人點頭打過招呼後就先走了。 見事情都處理好了,張鳴曦不願意多待,招呼著白竹和迎親的眾人一起回去。 圍觀的鄰居見他們要走,也都準備走了。 白竹想起自己的破包袱還落在柴房,忙跑到柴房去撿起來抱著跟著張鳴曦往外走。 第8章 白大毛突然道︰“等一下!竹哥兒,你懷里抱的是什麼?” 白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站定身子,垂目小聲辯解道︰“是我的一套換洗衣服。” 白大毛冷笑一聲,道︰“張鳴曦已經說了,你是賣給他的,和我白家再無干系!你還拿我家的東西干什麼?你這是偷,偷東西的賊!” 白竹臉都急紅了,結結巴巴地更是連話都說不清楚︰“我我,沒有,偷,我,不是賊……” “不是賊就給我放下!”白松在旁邊狐假虎威的嚷道。 白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手足無措的站在那里。 張鳴曦肺都要氣炸了,他上前一步,搶過破包袱,一把抖開,抓起那套補丁摞補丁的破衣服,轉過身,抖到鄰居們的面前︰“各位高鄰,你們看看,這是竹哥兒的衣服。你們看看這衣服還能穿嗎?全是補丁,就這麼一套破衣服白大毛都舍不得給竹哥兒,他還是個人嗎?” 說著,他忿忿地把衣服和破包袱一起重重的丟到白大毛腳下︰“拿去,我家再窮也不稀罕這麼個破爛玩意兒!” 鄰居們都覺得白大毛太過分,白竹整天干活,忙完家里忙地里,半點空閑都沒有。被賣了五兩銀子,連套破衣服都舍不得給。眾人面露不屑,低聲議論起來。 白大毛本想借機羞辱一番白竹,現在見抖出來的衣服實在太破,眾人議論紛紛,都在說他過分,他一時惱羞成怒,罵道︰“哼,嫌破?嫌破你別要啊!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家的,給我脫下來!我不準你帶走我家的一針一線!” 他覺得自己實在太高明,很有急智,否則怎麼突然之間能想出這麼高明的法子呢? 哼,看你怎麼辦?小哥兒總不能光著身子出門! 就等你們來求我! 求我也沒用,今天一定要讓白竹光著身子出門! 他嘴角上挑,得意洋洋。白松覺得他爹這下子干得太漂亮了,忙道︰“對!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說著,他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得意,幸災樂禍地道︰“你就光著身子去你男人家吧!嘻嘻,雖然你長得丑,小哥兒的光身子可有的是人願意看呢!” 第 7章竹哥兒不會帶走他白家一根紗! 他話音剛落,一直站在一邊的白露突然崩潰的大哭起來︰“爹,大哥,你們太過分了,我恨你們!” 說著,抹了一把眼淚,用仇恨的目光瞪著白大毛和白松。 白大毛看見白露仇視的目光,心里“咯 ”一下,想說算了,可是掃見鄰居們鄙夷的目光,又見張鳴曦緊緊攥著拳頭,明明恨得要死卻毫無辦法的樣子,他心里升起一股詭異的快感︰哼,既然你讓我出丑,我也要讓你出丑,這叫現世報! 他回頭對白露道︰“你懂什麼?小孩子,不要多管閑事!” 白露抹了一把眼淚,還要繼續說,卻見張鳴曦上前一步,冷笑道︰“竹哥兒身上穿的是他最好的衣服吧?果然是好衣服,還沒有二十個補丁!” 鄰居們“轟”的一聲大笑起來,紛紛調笑道︰“是啊,不到二十個補丁的好衣服!” 白大毛才不管張鳴曦的冷嘲熱諷呢,沒有二十個補丁的好衣服,怎麼了?沒有這套衣服他竹哥兒就得光身子出門! 張鳴曦見白大毛得意洋洋的兩眼望天,知道他心里是怎麼想的,一時間對他真是恨之入骨! 他緊緊攥著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看著就要暴起打人。 趙仁拉住他,道︰“你們等著,我回去拿衣服來換。” 白大毛冷笑一聲,也不言語,等著他們出丑。 張鳴曦冷冷的望了白大毛一眼,重重的呼出幾口濁氣,回頭對趙仁道︰“不用了,竹哥兒不會帶走他白家一根紗!” 說著,他大步進了柴房。 眾人正自詫異,不知道他去干什麼,卻見他又出來了。 出來時和進去的時候卻不一樣,進去時穿著長袍,出來時長袍不見了,只穿著一套舊中衣。 他在搞什麼? 長袍不要了? 鄉下人哪里穿的起長袍? 要不是娶親,張鳴曦也是穿不起長袍的,那麼好的新長袍說不要就不要了? 這張鳴曦莫不是被白大毛氣傻了吧? 他不理會眾人詫異的目光,走到白竹身前,低聲道︰“去,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穿我的長袍。長袍在你床上。” 白竹暈暈乎乎的,簡直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白大毛想要他光身子出門丟丑,現在張鳴曦是他的主心骨。張鳴曦說什麼他就听話的去做什麼。 他低著頭,快步鑽進柴房,關上門,見張鳴曦的那身藏青色長袍正放在床上,邊上還放著一條短褲。 他伸手一摸,短褲還是熱的,知道是張鳴曦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不禁臉上一紅。 幸虧今天迎親,張鳴曦穿得整齊,除了長袍,還穿了中衣和短褲,這下把長袍和短褲脫給他,自己穿著中衣也不丟丑。 他來不及多想,忙脫下衣服,穿上短褲。短褲太大,幸虧有系帶。他把系帶系緊,短褲倒也不會掉下來。 穿好短褲後,他連忙穿上長袍。 張鳴曦比他高多了,長袍穿在他身上,又長又大,袖子垂到了大腿,下擺拖在地上老長。 他擔心衣服在地上拖髒了,也擔心柴房的干樹棍會把衣服劃破,忙卷起袖子,雙手扯著下擺往上提,直到露出雙腳。 第9章 他低頭看了一下,腳上穿的一雙破布鞋也是白松穿破了不要的。 他想著出嫁時不好光著腳,之前把布鞋洗干淨了,破洞補好了,改小了,留著今天穿。今天被白大毛扯著耳朵拉來拉去,這雙破布鞋不堪重負,又破了許多洞,鞋背裂開了,兩只腳的大拇指都露出洞外了。 他猶豫了一下,這破布鞋到底穿不穿呢? 出嫁總不能光著腳吧?可是如果他穿著破布鞋出去,白大毛一定會讓他脫下來的。 想到張鳴曦連里衣外衣都脫給他了,他決定硬氣一回! 光著腳就光著腳吧,反正他一年四季光著腳的時候多。 他坐在破床上,雙腳互搓著把破布鞋脫下來,使勁一蹬,一下子甩出老遠。 他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嗯,很好,渾身沒有白家的一根紗了! 他雙手提著長袍,光著腳正準備出去,忽然想到了什麼。 還有綁頭發的一根破布條! 他站住不走了,輕輕地放下長袍下擺,伸手把頭上的破布條扯下來,丟到柴堆上。 他頭發又密又厚,可是枯黃得像秋天的亂茅草。不過今早洗干淨了,還沒干,沒有那麼毛糙,乖乖的披散在肩上。 他再三打量了一番,這下真的是渾身上下沒有白家的一根紗了!這才雙手提著長袍,光著腳走出去。 眾人見他小孩子穿大人衣服,衣袖卷起老高,提著下擺,衣服松松垮垮,光著腳,頭發披散,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憐。 他一出來就在人群中尋找張鳴曦。 張鳴曦見他披散著頭發,光著腳,盯著他的目光中隱含笑意。贊許的點點頭。 白大毛正暗恨自己反應太慢,不該讓他們進自家的柴房換衣服。想著等一下要讓白竹脫下破布鞋,光著腳走。 哪知道這個賠錢貨竟然光著腳就出來了,這讓他還怎麼刁難呢? 張鳴曦上前一步,脫下腳上的新布鞋,拿起比齊了整整齊齊放在他腳前,溫聲道︰“你穿我的。” 白竹低聲“嗯”了一聲,一雙腳想都不想的伸進鞋里。 可是鞋子太大,他一雙腳伸進去,像一根針掉進大海,竟摸不著邊。 他衣服太大,鞋子太大,抬腳走了一步,竟是磕磕絆絆的左腳絆右腳,眼看自己就要被自己絆倒了。 張鳴曦忙伸手扶住他,道︰“算了,鞋子太大,你穿著不好走路,還是脫下來給我穿。” 白竹松了口氣,忙把腳從鞋子里拿出來,鞋子實在太大,穿著遲早要摔跤,還不如光著腳好走路。 張鳴曦穿好鞋子,回頭對白大毛高聲道︰“看清楚了,竹哥兒清清白白的走了,可沒拿你家的一根紗!還有,我之前送了一匹布來,讓你給竹哥兒做嫁衣。很顯然,布讓你貪了!我也不要了,留著給你裝裹吧!”(注︰裝裹指人死後穿進棺材的衣服) 第8章 我背你回去 白大毛好像沒听見他的後半句話,目瞪口呆下意識的點點頭。白松卻要顯他的聰明,上前一步怪笑道︰“誰知道他身上有沒有藏東西?我得搜搜看。” 說著,竟要動手去搜白竹的身。 白松純屬蠢得作死。他其實不喜歡哥兒,對白竹半點興趣都沒有,以前只喜歡打他,倒是從來不動手動腳的佔他便宜。 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也許是和他爹一樣的只想讓白竹出丑。 張鳴曦忍了他們很久了,見白松不知死活的伸手要去摸白竹,他眼楮一眯,額頭上青筋暴起,怒喝一聲“找死!” 說著,右腿快如閃電的抬起,一腳踹向白松的小腹,白松被踹得向後猛退幾步,跌進他爹懷里。 白大毛臉上變色,誰不知道張青山在世時,家境好,為這個兒子舍得花錢,張鳴曦從小就開始學文習武。 後來張青山死了,家境敗落,張鳴曦忙于生計,才沒有繼續讀書習武。 不過從小留下來的底子還在,身手比一般人要厲害多了。 白大毛忙抱著白松,低頭問道︰“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白松咬著牙,疼的臉上變色,豆大的汗珠不要錢似的往下滾。 白大毛放開白松,哭著往張鳴曦身上撲,罵道︰“你把我兒打死了,我要你給我兒賠命!” 張鳴曦一把把他推出老遠,冷笑道︰“放心,死不了。死了我自然給他賠命,如果他沒死,你們再來糾纏不休,就別怪我補一腳了。” 白大毛見自己不是對手,回頭看看白松,見他彎腰雙手抱著肚子,但臉色好了很多,似乎疼得好些了,知道沒有大礙,熄了氣焰,不敢往上撲。 張鳴曦見他們消停了,冷笑一聲,轉身在白竹身前蹲下來,溫聲說道︰“上來,我背你回去。” 白竹躊躇了一下,一個哥兒讓漢子背,太不像話了吧!會惹人恥笑的! 張鳴曦蹲了半天,見白竹不動,不禁嫌他磨蹭。 他回頭看了白竹一眼,皺起眉頭,又說了一遍︰“你沒有鞋子穿,光著腳不好走路。上來,我背你回去!” 白竹見他眉頭皺起,說話的聲音也大了,明顯是不高興了,心里嚇得一哆嗦,忙伏在他背上,雙手撐在他肩上,不敢動彈。 張鳴曦雙手托著他的屁股,大人背小孩似的,毫不費力的站起來,嘴里招呼著迎親的眾人一起回去,邁著大長腿就往院外走。 第10章 張鳴曦的背又寬又闊,結實有力。白竹在他背上卻如坐針氈,僵直著身子,盡量往後仰著,一動也不敢動。 走出院外不遠,白竹听見一聲帶著哭腔的“二哥”,忙回頭一看,見白露追出來,站在院門外,眼淚汪汪的望著他。 白竹心頭一跳,忙喊道︰“白露!” 張鳴曦聞言轉身向後看去,見白露正在抹眼淚。 剛才白大毛和白松一直在刁難他們,只有白露在幫他們,盡管人微言輕,沒幫上忙,張鳴曦還是領他的情,知道這哥倆感情不錯。 他背著白竹往回走了幾步,白露忙跑過來,仰起頭含著眼淚喊道︰“二哥!” 白竹覺得眼眶發酸,忍了又忍,一只手扶著張鳴曦的肩,一只手去摸白露的頭,勉強笑道︰“乖乖的,照顧好自己!” 白露是白大毛親生的,白大毛一向對他不打不罵,算是很疼愛的,留他在白家,白竹並不擔心。 可是這時見他哭著喊自己,白竹心里涌起一陣不舍,手放在他頭上,反復摩挲,舍不得放開。 張鳴曦見白竹不舍,低頭溫言對白露說︰“露小子,舍不得你二哥啊?沒事的,離得又不遠,想他就經常來看看他。” 白露一听,眼楮一亮,驚喜地問道︰“我可以來你家找二哥嗎?” 張鳴曦點點頭,笑道︰“可以的,只有你可以來找你二哥,白家其他人一個都不許上我家的門!” 白露好像沒有听見後面那半句話,轉泣為笑︰“好,我舍不得二哥,我二哥太可憐了,我要經常來看他。” 張鳴曦笑著點頭道︰“沒問題,不過,你不要讓你二哥擔心,要自己管好自己。” 白露重重的“嗯”了一聲。 白竹見張鳴曦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不禁高興的抿唇微笑,他摸摸白露的頭道︰“回去吧,有空來看我。” 白露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望著他們。 白竹在張鳴曦背上,不住的回頭望,直到白露進去了,才沒有回頭看了。 他的手終于撐不住了,軟趴趴的趴在張鳴曦身上。 今天像做夢似的,雙方大鬧一場。張鳴曦多次維護他,看樣子對他不錯。可是他那雙手也太厲害了,太可怕了! 他實在不明白兩人從來沒見過面,張鳴曦為什麼要花五兩銀子買他,還背他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他沒見過張鳴曦,張鳴曦卻見過他。 去年夏天,張鳴曦和他姐夫趙仁出遠門販貨,回家時正好路過槐樹村。 當時天旱,他和白松,白大毛三人從河里挑水澆麥子。 本來到處都是鄉下人干活,應該不會引起張鳴曦的注意。 可是張鳴曦卻偏偏注意到他了,並不是他長得多漂亮,多吸引人,是因為他小小的一個,卻挑著一大擔水桶。 水桶幾乎有他半個身子高,他明顯挑的很吃力。 頭往前伸著,梗著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 可他害怕桶里的水蕩出來,一步步的走得雖然慢卻很穩。 他正吃力的挑著一擔水上坡,後面的白松嫌他走得慢,使勁推了他一下,罵道︰“快點,吃飯沒人搶的過你,干活故意磨磨蹭蹭!” 他本來就很吃力,被白松一推,一個踉蹌,水桶掉地上,一擔水全潑了,身上的破衣服都打濕了。 白松沒事人一樣從他身邊過去了,他正要撿起水桶重新去挑,白大毛挑著一擔水從後面來了。 其實白松推白竹,白大毛都看見了。 見白竹一擔水全潑了,他高高的抬起手,曲起手指,一個暴栗鑿下去,罵道︰“眼楮瞎了?挑水都能弄潑,你還能干什麼?要是把水桶打破了,少不了一頓打!” 第 9章 初見白竹 白竹不敢做聲,低著頭挑起水桶就準備去河邊重新擔水,白大毛卻很氣憤的從後面重重推了他一把。 剛好是下坡,他控制不住身子,踉蹌著往坡下沖去。 沖得快,來不及看路,光著腳,一下子踢到了一塊石頭上。 白竹疼得臉都變了色,金雞獨立的抬起一只腳來看,原來是大拇指踢破了,正在流血。 白大毛見他站著不動,罵道︰“懶鬼!總是偷懶,還不快點,想找打?” 白竹慌忙放下腳,一瘸一拐的挑水去了。 張鳴曦和趙仁正好路過,把這一幕看在眼里,張鳴曦看見白竹走過的地方,路邊的草上有血。 白竹見有人路過,抬起頭怯怯的看了一眼,忙垂下了頭去挑水。 他匆忙間只知道有人路過,沒有看清,並不知道是誰。 張鳴曦見他小小的人挑著大大的桶,被人推倒反倒挨打,腳都踢破了反倒挨罵,自然多注意了一些。 這下見他抬頭看人,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兩眼。 見他又黑又瘦,抬頭看人時,含著兩泡淚的眼楮卻又大又圓,似含著無盡的悲傷,又似含著無盡的憂愁。 見了那雙驚鹿似的眼楮,他的心猛的一跳,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似乎那眼楮里的兩泡淚是兩汪深潭,攥著他往下拉,他覺得自己快被溺斃了,竟有了窒息的感覺…… 他沉默著走了一路,那雙含悲帶怯的淚目一直在他眼前晃悠。 到底沒忍住,他輕輕地道︰“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子?那麼小的人挑那麼大一擔水,還要受欺負,挨打挨罵!唉,好可憐!” 第11章 趙仁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卻不似他那般不識人。 當下嗤了一聲 ,道︰“那不是個小子,是個哥兒。” 張鳴曦愣了一下才道︰“是個哥兒嗎?怎麼沒有孕痣?” “誰說沒有孕痣?額頭中間有一個,只是顏色太淺,他長得又黑,你沒有注意到而已。” 張鳴曦沉默半晌,才道︰“難怪他們那樣的欺負他,打他!一個哥兒不能生育,以後怎麼嫁人?” 趙仁笑道︰“誰說他不能生育?他孕痣雖然顏色淺,形狀卻好,又大又圓。他現在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如果是在好人家,不用干那麼重的活,好飯食一吃,身體養好了,孕痣自然就顏色亮起來了。” 頓了一下,又道︰“別看他又黑又瘦,乍一看覺得丑,其實五官卻長得好,養好了是個漂亮哥兒。” 說著一哂,笑道︰“一個不認識的哥兒,我說那麼多干什麼?你姐知道了,得不高興了。” 其實他也是見一個哥兒干著比漢子還重的活,還要挨打受罵,不由得心生同情,多說了幾句。 半晌張鳴曦才道︰“一個哥兒卻要干這麼重的活,真是少見!那家人對他太壞了!” 趙仁“嗯”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想說什麼終是忍住了。 當下兩人不再多話,低頭趕路。 可是那雙含淚的大眼楮卻住到張鳴曦心里去了,時不時出來晃悠兩下,戳得他心肝疼。 他看那哥兒才十三四歲的樣子,想著還小,並沒有動其他的心思。 只是有意無意的哪怕是繞路都要從槐樹村過,到底是想見誰,他也說不清楚。 倒是經常見那個哥兒穿得破破爛爛的忙碌干活,有時挑水澆地,有時上山砍柴,就沒見他有空手的時候。 不過兩人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那個哥兒從來沒有抬眼看過他。 今年開春,他又一次路過時,無意中听見村里人議論,才知道那個哥兒叫白竹,今年十八歲了,他繼父白大毛想給他瞧人家,早點嫁出去換彩禮給大兒子娶親。 原來是繼父,難怪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他罵他! 那雙含淚的憂傷的大眼楮一下子從心里跳出來,一天到晚在他眼前晃悠,晃得他頭疼。 憋了好幾天,實在憋不住了,他不管不顧的跑回家跟他娘胡秋月說,他要娶親,就娶槐樹村的白竹。 他十八歲了,應該娶親了。因為家窮,雖然他娘一直托媒婆相看著,卻沒有遇到合適的。 這下他有喜歡的人,主動提出想娶親了,他娘倒是很高興。 仔細的詢問了一番,又托人打听了白竹家的情況,才知道那個哥兒是他娘帶過來的拖油瓶,現在他娘病死了,他繼父容不下他,想嫁了他換幾個錢。 哥兒是很勤快的,家里家外,一刻空閑都沒有。但是被他繼父虐待,吃不飽穿不暖,挨打挨罵,作賤得不成個人樣,十八歲了看上去才十二三歲的樣子。 他娘當下就不願意了。 他家雖然窮,娶不起姑娘,娶個哥兒也可以的。但總要娶個身體好的,以後和兒子和和美美過一輩子,生一大群孩子,才對得起兒子,對得起死去的張青山。 他娘翻來覆去的和他講道理,說白大毛是個無賴,和這樣的人家結親就是個無底洞,說白竹身體差,孕痣淺,不好生養,張家絕後了,以後沒臉去見張青山。 張鳴曦搬出趙仁的那套話來對付他娘,說白大毛是繼父,成親後少來往就行了,哥兒娶回來在自己家里,不怕他繼父耍無賴。白竹是被作賤的,成親後好飯食一調養,身體好了,孕痣自然顏色好,生養沒問題。 母子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一時僵住。 胡秋月忙著托媒婆給他相看,張鳴曦卻一個都看不上,不要彩禮的都看不上。 胡秋月拿他沒辦法,想著只要不松口,慢慢地拖著,只要那個哥兒嫁人了,他自然就死心了。 誰知,張鳴曦二月份忙著和趙仁出去販貨,掙了二兩銀子,回來後,就一口咬定要娶白竹,否則就要打一輩子光棍。 還拖著趙仁來當說客。 趙仁知道他的心思,心里也同情白竹,好好的勸了一番老丈母,總算是把胡秋月說通了,勉強同意了。 張鳴曦知道白大毛不是個東西,為防節外生枝,同意出二兩銀子的彩禮。 二兩銀子不算少了,一般的姑娘是二到三兩銀子的彩禮,哥兒是一到二兩銀子的彩禮。 哪知道白大毛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要三兩銀子! 第10 章 他生怕弄髒了新床單 胡秋月更不樂意了,就想算了。 誰知張鳴曦跑到趙仁家,和他姐夫借了一兩銀子,湊夠三兩銀子送過去了。 販貨剩下的幾百錢買了一對枕頭,一床紅細布被面,剩下的張鳴曦扯了兩匹布,一匹送去白家給白竹做嫁衣,一匹讓他娘給他做了一件長袍,現穿在白竹身上。 …… 白竹昨晚沒睡好,早上起得早,又鬧了一場,現在被張鳴曦背著,晃晃悠悠的就像躺在搖籃里。 一開始,他硬撐著。雙手撐著張鳴曦的背,直戳戳的立著,讓自己身子和他後背離得遠遠的。 不多時,眼皮子重得睜不開,手軟綿綿的撐不住,兩人身子越來越近,最後趴在他背上睡著了。 第12章 張鳴曦雖然和趙仁邊走邊說話,卻一直留意著背上。 見一開始硬戳戳僵在後背上的人,現在軟綿綿的趴著,呼吸悠長,知道是睡著了,不由得心中發軟。 他雙手托著白竹的屁股往上送了送,為了讓他睡得舒服點,腰彎得更低了。 趙仁見他上半身彎得都快和地面平行了,替他累的慌,道︰“累了吧?換個人來背吧!” 接親的人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呢,可以換著背的。 張鳴曦搖搖頭︰“他怕羞,剛才連我背都不願意呢!” 趙仁想了一下,覺得讓別的年輕漢子背哥兒確實不合適,試探著道︰“要不,我來背吧,我年紀大,又是姐夫,沒事的。” “不用了。”張鳴曦搖搖頭,又往上托了一下 白竹屁股︰“輕得很,可憐,渾身沒有一兩肉的!” 兩人邊走邊低聲說著話,很快一群人就回到了桃樹村。 張鳴曦家住在後山腳,離村子有點遠,平時沒什麼人來,今天卻因為娶親,家里很熱鬧,送禮的,幫忙的,鬧哄哄的院子里站滿了人。 張鳴曦老遠就看見他姐張紅柳站在院門口向下張望。 趙仁也看見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道︰“家里著急了,你姐在院外等著呢!” 張鳴曦“嗯”了一聲,一只手托著屁股,一只手輕輕地拍著背上的人,輕聲喊道︰“竹子,醒醒,到家了!” 他們在白家耽擱的時間太長了,不然早該到家了。 白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見他喊,吃了一驚,猛的一下就醒了,忙著往下出溜。 張鳴曦忙緊緊的勒著他屁股,道︰“趴好!要掉下來了,你沒穿鞋呢!” 白竹這才徹底清醒過來了,意識到自己在人家背上睡著了,一時羞紅了臉。 又怕張鳴曦罵他,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了院外,張紅柳笑著大聲道︰“新人來了!” 一抬頭看見她弟張鳴曦穿著中衣,滿頭大汗的背著一個人。背上的人倒是穿著長袍,明顯是張鳴曦早上穿的。 她驚訝地問道︰“怎麼了?怎麼背上了?” 趙仁忙沖她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張紅柳靈醒得很,和趙仁夫妻多年,兩人很有默契,一個眼神互相都看得懂。 當下不再多話,忙轉身回到院里,大聲喊道︰“娘,新人來了,快出來迎新人!” 院子里的人都站起來,一窩蜂的往前擠,七嘴八舌的笑道︰“新人來了,快來看新夫郎!” 趙仁想起白竹鼻青臉腫的一臉血,讓人看見了免不了多生議論,忙伸手往下拉白竹身上的長袍下擺,遮住了光腳。 他上前一步,把張鳴曦擋在身後,對眾人抱拳笑道︰“新夫郎怕羞,一路上走得辛苦,讓他先歇息一會兒,等一下再出來敬酒。各位親朋,請先入席,先入席!” 新人成親,如果是姑娘,是一定不會出來敬酒的。哥兒隨意些,看個人願意,出不出來敬酒都行。但是吃席的人當然想讓新人出來敬酒,可以灌新人酒,熱鬧熱鬧。 趙仁怕眾人纏著要看新夫郎,先答應出來敬酒才遮掩過去。 胡秋月正在灶屋里忙碌,听見說新人來了,忙著跑出來,見事情不對勁,沒有跟過來,對紅柳和自家的小哥兒張鳴宴使了個眼色,才轉身和趙仁站在一起,雙手張開,攔著眾人,滿臉堆笑道︰“讓新夫郎先歇息一下,你們也都餓了,先入席吧!等一下新夫郎出來敬酒,大家再看。” 說著,對著灶屋喊了一聲︰“楊桃,開席了!” 屋里,她三弟媳王楊桃答應了一聲,和幫忙的人一起,一碗碗的菜端出來,招呼眾人入席。 時間不早了,大家都餓了。 有些人想著中午要吃席,連早飯都沒吃,空著肚子來的,早就餓了。 這時聞到飯菜的香味,一窩蜂的沖到桌子上坐席,生怕去晚了會少吃一口菜,早就顧不上看新夫郎了。 院子里一共坐了四桌,每桌六碗菜,一大盆高粱米飯。 一碗香菇炖雞,一碗切成薄片的鹵豬頭肉,一碗水煮魚塊,一碗油煎豆腐,一碗炒白菜,一碗水煮蘿卜。 鄉下人日子過得苦,常年不見油星,今天有四碗葷菜,是很豐盛的席面了。 雖然有人奇怪怎麼新夫郎不自己走路,卻要人背,可是嘴里被飯菜塞滿了,空不出嘴來說話,怕空出嘴說話又少吃一口菜,不劃算。 趙仁見眾人嘴巴塞得鼓鼓的,忙著吃菜,沒空說話,也沒人再關注新夫郎,不由得松了口氣,望著胡秋月輕輕搖了搖頭。 當年張青山走南闖北的做生意,很是賺了些錢,胡秋月跟著他過了好多年的好日子,是見過世面的人。見今天事情不對,當下知道定是接親不太順利,卻不動聲色,滿面笑容的和趙仁一起招呼著眾人吃菜。 院子里眾人忙著吃飯吃菜,倒是糊弄過去了。 張紅柳和張鳴宴一邊一個護著張鳴曦和白竹進了新房。 幾個人一進去,張紅柳就關上了房門,拉下了門栓。 張鳴曦背對著床,蹲下身子,把白竹輕輕放在床上坐著。 白竹見床上鋪著新的青粗布床單,一對新枕頭並排放在床頭,一床紅彤彤的新被子折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枕頭上。 第13章 他生怕弄髒了床單,忙把屁股往床沿挪了挪,赤腳踩在地上,半個屁股搭在床沿上。 他本來就害羞怕見人,今天又弄得狼狽,這下更不敢抬頭了。 他低眉斂目,屏息靜氣的乖乖坐著,聲氣都不敢出。 直到此時,張紅柳姐弟這才看清楚了白竹的樣子。 張紅柳大吃一驚︰新夫郎又黑又瘦,一頭亂發又枯又黃,這也罷了,怎麼還搞得鼻青臉腫的一臉血? 第 11章 叫小哥 她皺眉看了張鳴曦一眼,張鳴曦一臉平靜,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多問。 她深吸一口氣,平息了一下心中那股亂躥的氣息,笑道︰“累了吧,先歇歇。” 張鳴曦見他姐不多問,很是滿意,低頭溫和的對白竹說︰“這是我姐,叫姐。” 白竹抬起頭,黑臉紅透了,輕聲喊道︰“姐。” 他雖然抬著頭,眼楮卻不敢看人,視線下垂,盯著前方的地面。 張紅柳心里實在說不上高興,面上卻不顯,笑著應了一聲︰“哎!” 張鳴曦接著說︰“這是我弟弟張鳴宴,今年十歲,也是個哥兒。宴宴,叫小哥!” 張鳴宴人雖小卻機靈,雖然見白竹滿臉血,很是詫異,卻聰明的沒有顯露出一絲異常,見他哥讓叫人,忙脆生生的喊道︰“小哥!” 白竹紅著臉應了一聲,目光迅速的在鳴宴臉上掃過,見他和白露差不多大,白白嫩嫩的,額頭正中一顆孕痣殷紅如血,生得很是俊俏。沒來由的覺得親切,眉眼彎了彎,也小聲喊了一聲︰“宴宴!” 張鳴宴應了一聲,上前拉著白竹的手,道︰“小哥,走熱了吧?我去打盆水,你洗洗臉。” 張鳴曦見他機靈,主動打水給白竹洗臉,心里很高興,抿唇微笑著道︰“去吧,雖然才三月,大太陽底下走路,出了一身汗!” 張鳴宴聞言轉身拉開門出去,反手關上門,往灶屋跑去。 他沒有驚動旁人,打了一盆溫水,很快的回到新房,把水盆放在白竹身前的地上。 張鳴曦拿了一塊新帕子,放在木盆里,溫言道︰“洗把臉吧!” 白竹怕弄髒了長袍,先把長袍下擺撩起來,後面的夾在腿窩里,前面的折好放在膝蓋上。仔細看了看,見衣服沒有掉下來,才小心地蹲下來,挽起袖子,開始洗臉。 他額頭上有個烏青的包,不管怎麼洗,還是烏青的。 臉上的血是鼻血和嘴角的血,已經干了。 他用帕子蘸了水,先潤濕鼻子下面和嘴邊,仔細的擦了好幾遍,才開始洗臉。 反復洗了三四次,才絞干帕子擦了臉。他抬起左手,攏著腦後的亂發,右手拿著帕子去擦脖子後面。 擦好脖子,他又仔細的洗手,才絞干帕子擦手。 張紅柳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 她是個愛干淨的人,見他洗臉洗得仔細,又去擦脖子,擦手,顯然是個愛干淨的人,心里的不喜去了三分。 白竹洗好了,搓了幾下帕子,再絞干帕子就要端水去倒。 可是雙手端著盆,就沒法子抓著長袍下擺了。長袍下擺散下來鋪在地上,他怕弄髒了衣服,只好原地站著,不敢邁步。 張鳴宴忙道︰“小哥,你歇著,我去倒!” 說著,接過他手里的木盆和帕子,轉身出去了。 白竹提著長袍下擺,踮起腳尖,慢慢地退回到床邊,貼著床沿坐著。 他不敢說話,不敢抬頭,雙手捏著長袍下擺,抓緊又松開,松開又抓緊。 張紅柳見他洗過臉後,臉上干干淨淨的,只留了額頭的烏青,鴉青的睫毛又密又厚,簾子似的垂下來,遮住了那雙又黑又大的圓眼楮。 整張臉雖然還是黑瘦,五官卻長得齊整,心中暗道︰難怪相公趙仁說白竹五官長得好,這樣看來,只要好好養一段時間,倒的確不是丑人。 這樣一想,心里的不喜又去了三分。 她小時候在娘家過的是好日子,成親後和趙仁夫妻恩愛,日子過得也不差,心胸寬廣,不是一般的市井婦人能比的。 她見白竹局促不安,笑道︰“等一下要出去敬酒,你這身長袍太大了,穿著不利索,我去拿一身宴哥兒的衣服給你穿。” 白竹光溜溜淨身出戶,實在沒臉,也不好說什麼,只得蚊子似的低聲“嗯”了一聲。 紅柳笑著出去了,見宴哥兒端著兩個碗過來,一個碗里是熱水,還在冒著熱氣,一個碗里是兩個白面饅頭,忙道︰“慢點,小心燙著。” 經過宴哥兒身邊時,她低聲問道︰“宴宴,你有沒有沒穿過的新衣服?拿給你小哥穿一下好不好?” 鳴宴忙道︰“有一套,過年做的。娘說我要長個子,做大點。結果太大了,娘說穿著拖在地上髒了可惜,不讓穿。放著還一次都沒有穿過呢!你讓娘拿給你。” 紅柳笑道︰“好孩子,等明天讓你哥給你做套新的賠你!” 鳴宴搖頭道︰“不用了,這套衣服也是哥買的布,娘給做的。” 說著,他端著水就往新房里走,他見小哥嘴唇都起皮了,一定是渴了,先讓他喝點水吧。 他雙手端著碗,進去後反身伸出左腳去關門,張鳴曦怕他燙著,忙過來接了,鳴宴才轉身關上房門。 張鳴曦把兩個碗輕輕地放在床頭的桌子上,還沒來得及說話,鳴宴關好門跑過來笑嘻嘻地道︰“小哥,吃吧,娘讓你先墊一下肚子。” 第14章 白竹微微掀開眼皮,見桌子上有一碗水,兩個白面饅頭。 這樣好的伙食,他可不敢吃。 張鳴曦見他坐著不動,道︰“吃吧,先墊一下,等一下要出去敬酒。空著肚子容易醉。” 白竹這才伸手拿了一個饅頭。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拿起饅頭,用另外三根手指輕輕地推了一下碗,把剩下的饅頭往張鳴曦的方向推了推。 張鳴曦看在眼里,知道他是讓自己吃一個,不由得面上帶了笑,軟聲道︰“我不餓,你都吃了吧!” 白竹垂著眼楮,專心的吃饅頭。 長這麼大,他是第一次吃白面饅頭。 五歲之前不記得有沒有吃過,五歲多來到白家之後從來沒吃過白面饅頭。 白面饅頭原來這麼好吃呀!宣軟宣軟的,手指按一下一個窩,甜絲絲的,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麥香。 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慢慢地咀嚼著,好半天才咽下去一口,再端起熱水喝。 一個饅頭下肚,他舍不得再吃,把碗往張鳴宴面前推了推,小聲道︰“宴宴吃!” 張鳴宴笑道︰“你快吃吧,外面吃席呢,我等一下去吃席!” 白竹這才拿起那個饅頭吃起來。 先趴在張鳴曦身上睡了一覺,這下兩個饅頭下肚,喝了一碗熱水,白竹整個人活過來了,眉眼都鮮活了起來。 第 12章 竹哥兒是個有福的 臉上還是黑瘦,卻褪去了那層死氣沉沉的愁苦氣,嫩紅從黑黃的皮膚下滲出來,透出一股少年人的嬌嫩來。 張鳴曦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髒“咚咚”直跳,不好意思再看,想出去身上又沒有穿長袍,只得走到門邊看他姐怎麼還沒來。 張紅柳站在新房門口,見她娘正和村里的婦人說話,說得高興時哈哈大笑,大聲喊道︰“娘,你過來一下,給我找個東西。” 她娘忙走過來道︰“又要什麼?不會自己找?只會叫娘!” 紅柳笑嘻嘻地,並不反駁。直到她娘走近了,才挽著她胳膊,把她往臥房里拉。 她一邊走,一邊低聲說了白竹的事。 她娘听說白竹一臉血,連件衣服鞋子都沒有,不由得恨恨的罵了一聲白大毛這個喪良心的! 紅柳嘻嘻笑道︰“我看竹哥兒是個有福的,白大毛那樣揉搓他,他竟然能活下來,不容易!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嫁來我家,你就等著享福吧!” 胡秋月瞪了她一眼︰“什麼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亂講話!” 紅柳收起嬉笑的面孔,認真說道︰“娘,我看竹哥兒不錯。愛干淨,也愛惜東西,就是太膽小了些。” 胡秋月嘆了口氣,道︰“白大毛不是個東西,听說竹哥兒在他家天天不是打就是罵,能不膽小嗎?” 紅柳笑道︰“這才進門呢,娘就開始心疼他了!” “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能不心疼嗎?” “所以說他是個有福的,有娘疼他,他好日子在後頭呢!”紅柳見白竹光光的嫁過來,怕她娘心里膈應,抓緊機會說白竹的好話。 胡秋月不再搭理她,開箱子找出了宴哥兒新做的一套衣服,又拿了自己的一雙半新的布鞋給紅柳,道︰“讓竹哥兒快換上,出來露個面。免得人家說閑話。” 紅柳答應著去了。 眾人忙著吃飯吃菜,沒人注意到他們幾個人鬼鬼祟祟的跑進跑出。 這時見胡秋月從臥房出來,有人可能快吃飽了,能空出嘴巴說話了,大聲笑道︰“嫂子,怎麼還不見新夫郎出來敬酒?” 胡秋月笑道︰“剛才宴哥兒送了一碗熱水進去,在喝水呢,馬上來!” “好,我們等著看新夫郎呢!” 紅柳听見有人催,忙抱著衣服進了新房,催道︰“外面有人催了,快換了衣服出去吧。” 白竹忙站起來,接過衣服,偷偷瞄了張鳴曦一眼 ,張鳴曦只穿著中衣,也不好出去。 他總不能當著漢子的面換衣服吧,一時緊抿著唇,躊躇不前,不知道該怎麼辦。 紅柳道︰“竹哥兒你去帳子後面換,把長袍脫下來給鳴曦穿。” 白竹忙一手提著長袍下擺,一手抱著衣服,躲到帳子後面換去了。 張鳴曦走到門邊,從門縫里往外望,見眾人正在吃喝說笑,耳朵卻听著帳子後面的聲音,慢慢地耳根都紅了。 紅柳坐在桌邊,從後面望著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弟弟的紅耳朵,沒有出聲。 她知道是弟弟非要娶白竹的。 人既然娶回來了,管他多少波折呢,希望兩人以後能和和美美過一輩子吧! 不一會兒,白竹換好衣服,手上抱著換下來的長袍出來了。 雖然是鳴宴的衣服,穿在白竹身上卻很合身。 鳴宴雖然只有十歲,個子卻不矮,加上這套衣服做大了,白竹正合穿。 這是一套月白色的褲褂,緊緊貼在白竹身上,褲子包裹著秀氣的小屁股,寸得腰細得盈盈一握。 張鳴曦只掃了他一眼,紅著臉接過長袍,躲到帳子後面去穿。 紅艷見白竹還光著腳,忙招手道︰“這是娘給你的布鞋,快穿上!” 白竹坐在床沿上,抱起一只腳,用手板拍打著腳底的灰。 他今天並沒有走多少路,但是光腳走在地上總會沾灰。 第15章 他擔心弄髒了布鞋,反復拍打著腳底板。 張鳴曦一邊扣著長袍上的扣子,一邊走到門後,從木架子上扯下他平時擦腳的舊帕子,遞給白竹︰“用這個擦。” 白竹不敢抬頭,伸手接過帕子,先揩干淨了手,再去擦腳。 確認腳擦干淨了,才穿上布鞋。 小哥兒腳大,穿上胡秋月的布鞋剛剛好,白竹站起來,低頭看看腳上的布鞋,又看看身上的衣服,他還是第一次穿新衣服,第一次穿沒有破的布鞋。 紅柳見他換上衣服像變了個人,不由得抿唇笑道︰“很好看!就是頭發太亂了,過來,我給你梳頭。” 姑娘,哥兒都是梳辮子,媳婦夫郎都要梳髻子,白竹是懂的。 他乖乖地走到紅柳身前,坐在椅子上,讓紅柳給他梳頭。 紅柳從兜里掏出一把木梳,給他梳頭。他今天早上洗干淨了頭發,雖然頭發又密又厚。並不難梳。 紅柳把他前面的頭發梳了一綹下來遮住額頭的烏青,把其余的頭發攏起,在腦後挽成一個大髻子,笑道︰“好厚實的頭發,只是枯黃!等養得黑油油的,不知道該有多漂亮呢!” 白竹垂著頭,不知道說什麼好,閉著嘴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就挽了一個大大的髻子,沉甸甸的墜在腦後,紅柳打量著四周,半天也沒找到可以充當簪子的東西。 她想了想,拔下自己頭上的素銀簪子,簪到白竹的發髻上,笑道︰“正好,這個就當見面禮了。” 白竹伸手摸了摸髻子,摸到一根涼涼的細長的東西,知道是簪子,忙低聲說︰“我不要!” 張鳴曦也在後悔自己粗心,沒有給白竹準備這些,見白竹不要他姐的簪子,知道是不好意思,忙道︰“先戴著吧!你髻子太大了,不用簪子綰住就散了。” 白竹小聲卻堅決的說︰“我不要姐的簪子!姐自己留著帶。給我簪根筷子。” 他見村里很多媳婦夫郎帶不起銀簪子,就戴一根木簪子,有的圖省事,就簪根筷子,只要能綰住頭發不散就行了。 成親大喜的日子簪根筷子像什麼樣子?張鳴曦首先就不同意,他皺眉說道︰“今天簪根筷子像什麼話?先戴著,慢慢再還給姐。” 白竹迅速偷覷了他一眼,見他皺眉,就不敢說話了。 第 13章 喝醉了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進來的是胡秋月。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問道︰“怎麼還不出去?大伙兒都等著呢!” 白竹抬頭一看,見進來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花白頭發,白淨面皮,眼角都是皺紋,笑眯眯地倒是和善得很。 兩個大的還沒來得及說話,鳴宴沖上去,挽著他娘的手,笑嘻嘻地問道︰“娘,我能去吃席了嗎?” 白竹見宴宴叫娘,忙站起來,垂著手,小聲叫了一聲娘。 胡秋月沒搭理鳴宴,上下打量著白竹。 白竹穿著月白色的褲褂,雖然瘦小,筆直的站著,倒真像一株青蔥翠竹。 俗話說得好︰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這月白色的衣服穿在竹哥兒身上當真是好看得緊! 一個大髻子沉甸甸的墜在腦後,腦門上的一綹劉海平添了一絲秀氣。 濃眉大眼顯得英氣逼人,但高挺的鼻子,圓翹的小鼻頭,紅潤的嘴唇和秀氣的尖下巴平添了一份秀氣,讓一張臉出奇的耐看。 就是黑,面黃肌瘦的,五官長得真是不錯! 之前都說是個又黑又瘦的丑哥兒,哪里丑了? 五官長得這樣好,等養胖點,養白點,絕對是個漂亮哥兒! 難怪張鳴曦非要娶他,臭小子眼光不錯! 胡秋月見白竹超出了她的預期,心里很滿意,眼楮都笑眯了。 她開口就帶著笑,先應了一聲,笑眯眯地說︰“大伙兒要看新夫郎呢,你們去敬一圈酒吧!宴宴,跟著你小哥,不要讓人灌他的酒。” 鳴宴答應了,上來拉著白竹的手,一起去敬酒。 桌上的人吃得差不多了,都等著看新夫郎。 婦人夫郎不喝酒,只有幾個漢子在拉著趙仁喝酒,不讓他走。 這時見新夫郎出來了,放過趙仁,圍上來要和新夫郎喝酒。 張鳴曦擋在前面,有人敬酒碇瘓埽 皇遣恍 字窈取 白竹本來就膽小怕人,見人圍上來,緊張得渾身僵硬。 好在鳴宴跟著他,有人要來和新夫郎喝酒,有張鳴曦張鳴宴攔著。 白竹干脆微微低著頭,垂著眼,一言不發,跟著他們走。 好在新人都害羞,倒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酒桌上鬧哄哄的,王楊桃帶著幫忙的婦人開始收拾其他桌子上的碗筷,趙仁趁這個空閑忙把胡秋月拉進了新房。 胡秋月知道他有話要說,進去後關上房門,坐在桌邊,靜靜地望著他。 趙仁也慢吞吞地坐下來,道︰“娘,有件事是我做主答應的,你不要怪鳴曦。” “什麼事?”胡秋月語氣平靜。 “白大毛不是個東西,今天臨時要二兩銀子,不給銀子就不讓接人……”趙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細細地告訴了她。 胡秋月沒有打斷他,只是隨著他的敘說,喘氣越來越粗。 “最後,村長來寫了買斷文書,竹哥兒是五兩銀子買斷的,以後和他白家一刀兩斷,再無干系。”趙仁一邊偷偷望著胡秋月,一邊說道。 第16章 五兩銀子買個哥兒,實在太貴了,他怕老丈母罵他。 胡秋月重重呼出一口濁氣,道︰“白大毛個黑心種子,不是自己親生的,把竹哥兒作賤得連畜牲都不如!竹哥兒在他家做牛做馬,挨打挨罵,挨餓受凍,最後竟然被賣了,還光溜溜的淨身出戶!” 她越說越氣,氣得壓著嗓子把白大毛臭罵了一頓。 她享過福,也吃過苦,活得通透。 如果是一般的無知村婦,拿著正主兒沒辦法,只會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 她卻明白得很,這件事不是白竹的錯。所以只罵白大毛,半點不怪白竹。 只是憑空多花了二兩銀子,實在心疼得緊!只得大罵白大毛出氣。 罵了好半天,終于出了惡氣,慢慢平息下來道︰“買斷了也好,一了百了,再也不用見白家的黑心種子!只是,你們哪里來的二兩銀子?” “接親的幾個人湊的,我身上有一兩二錢銀子,其它的是這個一點,那個一點湊的。”說著,他把具體的哪個人湊了多少錢仔細的告訴了胡秋月。 這些賬不能亂,後面都是要還的。 “嗯,我知道了,這些賬只有慢慢還了。”胡秋月嘆了口氣,這次娶親拉了一屁股饑荒,前賬未了,又添新債,不知道何時才還得清。 “娘,你也不用著急。鳴曦成家了,竹哥兒勤快得很,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幫襯著,慢慢還吧!”趙仁安慰著老丈母。 “嗯,你和紅柳幫了太多了,借你的銀子讓鳴曦兩口子慢慢還你。”胡秋月並不賴賬,先給他吃個定心丸。 “我的不急 。家里吃飯的人多了,過幾天讓鳴曦跟著我走一趟貨吧。”趙仁雖然是個女婿,卻像個兒子似的替他們家操心。 “他們才成親,過半個月再說吧。”胡秋月心疼兒子,十幾歲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擔,好不容易成個親 ,被窩還沒捂熱就要出門,她也不忍心。 兩人商量定了,打開門出去見其它三桌都收好了,只剩下一桌漢子還在拉著張鳴曦喝酒。 趙仁過去一看,張鳴曦明顯喝多了,臉紅通通的,舌頭都大了,神志倒是還清醒。 他忙拉過張鳴曦,對著眾人連連作揖,嘴里說著好話︰“各位,各位,謝謝你們看得起,鳴曦酒量淺,不能再喝了,謝謝,謝謝!” 一邊說,一邊讓他們繼續盡興,拉著張鳴曦慢慢往後退。 宴宴拉著白竹跟著慢慢後退,往新房靠近,快到新房門口時,宴宴拉著白竹一個箭步躥進新房,關上房門,拉上門栓。 宴宴拍著胸脯笑道︰“好了,你進來了,他們就不會纏著哥喝酒了!” 頓了一下,又道︰“這些漢子喝起酒來真怕人,沒完沒了。” 其實這時候的釀酒技術不行,沒有高度酒,都是低度酒,還要摻水,當然有人能千杯不醉了。 白竹抿唇微笑,半晌才道︰“你哥喝醉了吧?” 宴宴站在門邊,從門縫里往外張望,隨口說道︰“沒事,我哥酒量還可以。不過今天喝的有點多。不用擔心,一會兒就醒酒了。” 白竹輕輕“嗯”了一聲,坐在床沿,望著紅被子發呆。 今天成親了,給人家做夫郎了,想著晚上要在這張床上,這床被子底下發生的事情,他忍不住怕得發抖。 第14 章 他要怎樣隨著他就是了 他娘死的早,沒人教他,他並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 但,張鳴曦應該是知道的吧?到時候听他的,他要怎樣隨著他就是了。 張鳴曦個子那麼高,力氣那麼大,如果不隨著他,會不會打自己啊? 還有,就算是隨著他,會不會很疼啊? 他正在胡思亂想,听見鳴宴氣呼呼的低聲說︰“不要臉!” 他以為是在說他,吃了一驚,心想他怎麼知道自己在想這些? 他不好意思的抬頭去看,卻見鳴宴趴在門縫上往外張望,根本沒看他。 他知道不是罵自己的,不由得輕輕噓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慢慢走到鳴宴身邊,跟著他從門縫里往外看,見一個三四十歲的瘦削婦人端著一個木盆,正把席上的剩菜往木盆里倒。 鳴宴氣呼呼的道︰“小哥 ,你來看!那是二嬸,最不要臉了。我家有啥好東西她都來要。拿了東西還要罵娘偏心!” “罵娘偏心誰?”白竹好奇地問。 “罵娘偏心三嬸唄!”鳴宴氣呼呼的道,“你看!你看!這麼大一盆菜她就拿走了!”鳴宴氣得差點喊起來了。 白竹探頭一看,果然見那個婦人端著一盆菜,拉著兩個半大孩子往外走。 這時眾人吃好了,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只剩下自家的幾個人。 鳴宴拉開門,氣呼呼的沖向胡秋月,嚷道︰“娘,二嬸端走那麼大一盆菜,你看見了嗎?怎麼不管管?” 胡秋月望了一眼走向院外的背影,嘆氣道︰“端走就端走吧,不用計較了。” 鳴宴卻不這樣想,那麼大一盆肉菜,夠自家四個人吃好幾頓呢,她就這麼白白拿走了! 他扯過一張板凳,悶悶地坐在一邊,氣得不想講話。 胡秋月把剩菜攏了攏,裝了半盆道︰“楊桃,你把這些菜帶回去給孩子們明天吃。” 王楊桃道︰“大嫂,我不要!今天在你家吃一天了。孩子們都見了葷腥,沒那麼饞了。你們留著吃吧。” 第17章 胡秋月道︰“還有呢,雖然是三月份,天氣到底熱起來了,剩菜留不住,放餿了可惜。” 王楊桃這才答應,收拾碗筷去灶屋洗。三叔張振山領著幾個漢子把借的桌椅板凳,碗筷送去還。 趙仁和張紅柳拉著兩個孩子準備回去了,他們住在鎮上,要走大半個時辰呢。 見他們要走,白竹想起頭上的簪子。忙拔下來,頭發披散著,拿著簪子去找紅柳。 他站在紅柳面前,把簪子遞給她,小聲道︰“姐,謝謝你的簪子!” 紅柳看了他一眼,笑道︰“不是說了嗎?送給你了,還拿給我做甚?” 白竹直直的伸著手,搖頭道︰“謝謝姐,我不要。” “拿著吧,一根素銀簪子,不值幾個錢!” 白竹不會說話,不再多說,只是直直的伸著手。 趙仁打圓場道︰“竹哥兒不要就算了,你自己拿著吧!” 張紅柳這才接過簪子,隨手簪在頭上,低頭對兩個孩子說︰“喊舅爹!” 兩個孩子一個五六歲,一個三四歲,都長得漂漂亮亮,穿得干干淨淨,仰起頭奶聲奶氣的喊舅爹。 白竹心里軟成一團,他怕大人,卻不怕孩子。 見兩個孩子奶團子似的,伸手摸了摸他們的頭,答應著,望著他們笑。 等人走光了,天也黑了,他們四個人才坐下來吃飯。 桌子上是吃席沒用完的菜,滿滿一碗鹵豬頭肉,一碗雞湯一碗魚,一碗豆腐,還有一碗蘿卜湯。炒白菜吃完了,胡秋月見菜多,就沒有去炒。 放在以前,哪一碗都是好菜,白竹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葷菜呢! 四個人一邊一個圍著桌子坐著吃飯,白竹端著碗高粱米飯,低著頭往嘴里扒。 他下午吃了兩個白面饅頭,並不很餓,但是大家都在吃飯,他也不敢不吃。 桌上的菜雖然多,他卻不敢撿菜吃。 在白家,飯是他做,卻不是他吃。 後面幾年,他娘躺在床上起不來,吃飯時他不能上桌的,要先喂他娘。 等大家都吃完了,他才能去吃。 鄉下糧食總是不夠吃的,等他去吃時,往往只剩下些鍋巴,面湯之類的,如果是吃雜糧饅頭,白露會想方設法給他留一個。 偶爾有好一點的肉菜,白露撿在自己碗里,慢慢的吃,等他來吃飯時,趁人不注意撿一塊給他,他才得嘗嘗肉味。 …… 見他低頭扒飯不吃菜,胡秋月撿了一大塊雞肉給他,道︰“小竹,怎麼不吃菜,不合口味嗎?” 白竹連忙搖頭,撿起雞肉咬了一口,嘴巴塞得滿滿的。 張鳴曦這時酒勁過了,只剩下眼楮里還有些紅。見他嘴巴鼓鼓的,像個小白兔似的,不由得輕輕一笑,他抬頭對胡秋月說︰“娘,他膽子小,不敢撿菜吃。” 言下之意是只是膽小,並不是挑食。 胡秋月笑道︰“既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家的人,以後一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的,怕什麼?想吃什麼自己動手就是了。” 白竹連忙點頭,還是不敢抬頭看人。 胡秋月心里嘆了口氣,想著他這膽小的毛病恐怕不是一兩天能治好的,只得慢慢的來了。 張鳴曦夾了兩筷子豬頭肉給他,他默默的吃了。 見鳴宴一雙筷子舞得飛快,穿花蝴蝶似的,不停的夾菜吃,他壯起膽子,夾了兩塊豆腐,兩塊蘿卜吃了。 他吃得快,最先吃完。放下碗筷,他覺得好飽,不由得輕輕摸了摸肚子。 他就著飯碗倒了一碗水慢慢的喝,把碗里的一點點菜汁和油珠子都喝下去,想著等他們吃完了好收碗去洗。 一時幾個人都吃完了,白竹忙站起來,收拾碗筷去洗。 胡秋月笑著說︰“今天你是新夫郎,不用你洗碗,明天再說。” 白竹忙道︰“沒幾個碗,一下子就洗好了。” 鳴宴道︰“小哥,不用你洗,我來洗。” 胡秋月笑道︰“對,讓宴宴洗吧!” 雖然如此,白竹還是和鳴宴一起去洗了碗。 胡秋月見他堅持還了紅柳的銀簪子,心中暗贊,難得窮成這樣卻不貪財。這時見他勤快,心里更滿意了。 第 15章 睡著了 等他們洗好碗,胡秋月笑道︰“累了一天了, 早點睡吧。” 鄉下人晚上沒有啥活動,都是早睡早起的。 一想到要上床睡覺,白竹局促不安,卻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是低聲答應了一聲,擦干手,先進新房去了。 這是一連三間的茅草屋,左邊是灶屋,灶屋邊上是個簡陋的柴房。中間的臥房是胡秋月和鳴宴一起住的,右邊是張鳴曦住的,如今做了他們的新房。 房子雖小,院子卻大,只是晚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白竹進了房,先去關上了木窗戶,站在床前想鋪床,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這時鳴宴端了一盞煤油燈進來,笑嘻嘻地道︰“小哥,這盞燈就放在你們屋里,你早點睡吧,我走了。” 說完,蹦蹦跳跳的跑了。 白竹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好生羨慕︰宴宴怎麼總是那麼高興呢? 他轉過身,拿起一個枕頭,心中暗想︰怎麼睡呢?不可能並排睡一頭吧? 他拿起一個枕頭放在床尾,抖開被子,準備爬上床。 第18章 看了看身上,這是鳴宴的一套新衣服,總不能穿著這麼好的衣服睡覺吧? 可是他沒有別的衣服,脫了就得光身子了! 想著要不穿衣服和一個漢子睡在一張床上,他就從內心深處怕得發抖! 到底該怎麼辦呢? 他站在床前糾結了半天,最終對新衣服的愛護戰勝了對光身子的恐懼。 他到底舍不得穿著新衣服睡覺,只得脫了新衣服,只穿著張鳴曦的短褲,戰戰兢兢的爬上床尾,緊緊貼著床沿,縮成一團睡了。 一燈如豆,燈焰明明滅滅的吞吐著。他覺得點燈費油,想吹滅,又怕張鳴曦進來時看不見,只得留著。 他呆呆地盯著燈焰,桌子椅子的影子映在牆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盯久了眼楮澀,朦朦朧朧間似有睡意,正要合眼睡去,就听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他忙翻身朝里,緊閉上眼楮,假裝睡著。 張鳴曦關上房門,拉上門栓,帶著一身水汽過來了。 他見白竹縮成小小的一團睡在床尾,輕聲問道︰“怎麼睡床尾?” 白竹一動不動,假裝睡著了。 張鳴曦輕輕探過身子一看,白竹背對著他,緊閉著雙眼,他以為他真的睡著了。 都是年輕沒經驗,其實只要仔細一听就會發覺白竹呼吸一聲長一聲短,一陣快一陣慢。 但他沒注意到,“噗”的一口吹熄了煤油燈,掀開被子在另一頭睡了。 白竹見他睡在另一頭,黑暗中不由得輕輕呼出一口長氣! 兩人一人睡一頭,一個緊貼著里面的牆壁,一個靠著外面的床沿。 雖然睡在一個床上,卻似隔著千山萬水。 白竹身體都縮得有些發酸了,可是他不敢翻身。 黑暗中他豎起耳朵,渾身緊繃著,張鳴曦的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他嚇得發抖。 張鳴曦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的,似乎是睡著了。 白竹慢慢放松下來,沒有那麼緊張了,睡意襲上來,似乎要朦朧睡去。 突然,張鳴曦翻了一下身,大手搭在他的腳上。白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一般猛地縮回了腳,睡意被嚇跑到九霄雲外! 張鳴曦快睡著了,剛才是翻身無意識的把手搭在他腳上。見他反應這麼大,不由得好笑。 “沒睡著?”張鳴曦輕聲問道。 白竹臉上發燙,還是一言不發,假裝睡著了,睡得著著的了。 張鳴曦輕笑一聲,漢子到底膽大一些,想了想,伸手去摸他的腳。 白竹細瘦的腳踝被他抓在手里,他不敢蹬,也不敢踢,卻控制不住腿部肌肉的顫抖。 見他不說話,小腿卻在顫抖,張鳴曦知他沒有睡著,不再說話。 黑暗中,一只手捏著他的腳踝,另一只手溫柔地撫摸著小腿。 白竹又羞又怯,被他摸過的地方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卻不敢伸手去撓。 他輕輕地縮了一下腳,腳踝被人抓著,沒能縮回來。 他不敢使勁蹬腿,只得咬牙強忍著,忍得好辛苦,時間一長,臉發燙,耳朵發燙,整個身子都燙起來了! 張鳴曦似乎沒有感覺到他身上僵硬得像個木頭,燙得像個火爐,一雙大手只管慢慢地撫摸著。 白竹一顆心發顫,實在忍不住了,壯起膽子輕輕地把那雙大手拂下去。 他心里一邊劇烈跳動,一邊惴惴不安的打鼓,生怕惹怒了張鳴曦,那一雙大手稍稍一用力,只怕自己要被打得體無完膚! 黑暗中他屏息靜氣,卻沒有等來想象中的暴打,卻等來了一聲輕笑。 張鳴曦突然掀開被子,拿著自己的枕頭,從被子外面爬了過來。 他把自己的枕頭和白竹的並排放在一起,鑽進被窩,伸手摟住了他。 他喘氣很粗,湊近白竹耳邊低聲道︰“推我干什麼?” 那滾熱的氣息把白竹耳朵都燙麻了,他緊張得渾身僵硬,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鳴曦似乎並不指望他回答,滾熱的身子貼著他,緊緊地抱住他。 白竹覺得自己緊張得不會喘氣了,渾身僵硬,雙手沒有地方放,只得緊緊捂著胸口。 張鳴曦一個翻身,就往白竹唇上吻去。 白竹緊緊的閉著嘴巴,張鳴曦用自己的雙唇去觸踫白竹的薄唇。 兩人親來親去,白竹腦子是懵的,沒有什麼感覺。張鳴曦卻覺得很不舒服。 白竹肺里的空氣殆盡,憋得頭昏目眩,喘不過氣來,忍不住微微張開嘴巴呼吸,張鳴曦卻趁虛而入,趁機加深了這個吻。 白竹僵硬得像根木頭,一動不動的任憑他親。 第 16章 下雨了嗎 白竹既緊張又害怕,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過了多久,張鳴曦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竹子!” 白竹一動不動,悄無聲息。 他伸手摟過白竹,白竹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是睡著了。 想著白竹白天辛苦了,自己也累了,摟著白竹沉沉睡去。 白竹是疼醒的,他受傷了。 他覺得身子好疼,疼得不能呼吸! 他記得張鳴曦並沒有打他,怎麼會疼成這樣呢? 他被張鳴曦緊緊抱著,覺得很不舒服,想鑽出他的懷抱,卻動不了。 一動就疼,他不敢動彈,可是被張鳴曦箍著,又熱又悶,不舒服極了。 第19章 他慢慢往後挪動著身子,稍稍放平,覺得身上有血流出來。 他受傷了! 他想起來處理一下,又怕吵醒了張鳴曦,惹他不高興,可是就這樣放任不管,又怕自己血流干了會死! 真是左右為難! 他伸手在被子里的慢慢摸著,終于摸到了被張鳴曦丟到一邊的短褲。 他把短褲團成一團,塞到被子里,想緊緊抵住傷口,讓它不要再出血。 他靜靜的仰面躺著,等著它自己好。 慢慢地,血應該止住了,可是疼得睡不著。 一個姿勢睡久了渾身發僵,很不舒服,可他怕把傷口掙開,不敢翻身。 朦朦朧朧間,他開始覺得渾身發冷。 三月了,又是蓋的新棉被,應該不會這麼冷吧? 為什麼越睡越冷呢? 他只得慢慢挪動身子往張鳴曦身邊靠近,汲取他的熱源。 張鳴曦沉沉睡著,打著細細的呼嚕。 為了娶親,他忙了好幾天。 昨晚喝了酒,又酣暢淋灕的發揮了一場,放松下來後竟睡得昏天黑地,渾然不知身邊還睡了一個人! 白竹又疼,又冷,又口渴,想爬起來倒水喝卻動不了。 他吸氣又吸氣,再三給自己打氣,才鼓起勇氣輕輕地推著張鳴曦。 張鳴曦睡得死狗似的,任憑他怎麼推都像失去知覺似的一動不動。 白竹以為自己使勁推了,其實並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推著,這麼小的力道自然不能讓熟睡的人醒來。 白竹松開手,只得作罷,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貼著他躺了下來。 “咋了?”張鳴曦突然驚醒了,迷迷糊糊的伸手往白竹身上摸去。 那樣推他都推不醒,輕輕嘆口氣卻把他吵醒了,什麼怪人! 白竹嚇得瑟縮了一下,身子忙往後退了退,輕聲說︰“下雨了嗎?好冷!” “沒有啊!怎麼會冷呢?我還覺得熱呢!覺得冷就靠近我點,我給你捂!”張鳴曦睡得迷迷糊糊的,躺下來伸手往他身上摟去。 “呀!怎麼這麼燙!”張鳴曦手剛踫到他身子,驚得叫了一聲。 “怎麼回事?你發燒了?”他瞌睡都嚇跑了,一翻身坐起來,摸到床頭,摸起桌上的火石,把煤油燈點著,端著燈湊到他跟前細看。 白竹仰面躺著,頭發披散在枕頭上,一張尖尖的小黑臉紅透了,呼出的氣都是燙的。 果然是發燒了! 這小哥兒身體真的好差,成親的第一天就病了!是不是因為白天光著腳沒穿鞋,冷著了?他一邊想著,一邊放下油燈,站在地上開始穿衣服。。 “你去哪里?”听到動靜,白竹閉著眼楮,小聲問道。 “我去喊娘!”半夜被吵醒,張鳴曦有點不高興,見他發燒又擔心,說話的語氣不太好,有點沖。 白竹本想讓他倒碗水喝,見他不高興,不敢說了,抿抿唇,不做聲。 張鳴曦穿著長袍,來不及扣扣子,雙手攏著,趿拉著布鞋,往院子里跑去。 他跑到胡秋月的臥房前,使勁拍著門,大聲喊道︰“娘!娘!” 胡秋月忙了幾天,今天喜事忙完,了卻一件大事,正自好睡,張鳴曦喊了好幾聲才把她喊醒。 半夜來喊她,總不會是什麼好事! 她心里一“咯 ”,一邊坐起來穿衣服,一邊忙問︰“怎麼了?” 張鳴曦听見他娘的聲音,似乎有了主心骨,忙道︰“娘,你快來看看,竹子發燒了!” “怎麼半夜發燒了?”胡秋月心里迷迷糊糊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對勁,沒有細問,趕緊起來過去看。 新房里點著煤油燈,她一進去就看見白竹直挺挺的躺在床尾,面色潮紅,呼吸很重。 她伸手摸了一下白竹的額頭,燙得手疼! 她忙道︰“怎麼突然發燒了?身上有哪里疼嗎?” 白竹搖搖頭,這讓他如何說得出口? 胡秋月見他說沒有哪里疼,想到之前听人說白竹在白大毛家過得很苦,身子被熬壞了。這下一見,果然身子太差了,才進門一天,無緣無故半夜發燒! 可是人已經娶進來了,總不能不管吧! 她心里不痛快,語氣冷淡了一些,態度還不算太壞。轉頭對張鳴曦說︰“你快去請村里的王郎中來看看,這樣燒下去恐怕人要燒壞了。” 第 17章第一次喝糖水 張鳴曦猶豫了一下,想著半夜找郎中,黑燈瞎火的,怕人家不願意來,听他娘說怕人燒壞了,就顧不了許多,忙答應了一聲,穿好衣服就要出去。 白竹想著半夜去找郎中像什麼話,若是被外人知道成親當夜身上受傷,恐怕要被嘲笑一輩子,以後還怎麼見人?忙壯起膽子道︰“娘,讓他不要去!” 胡秋月擰眉望著他,心想這個哥兒怎麼這麼多事?半夜發燒還不讓找郎中,如果燒出問題來豈不是人財兩空? 不過,她素來心疼兒女,為人又不刻薄。縱使半夜被吵醒,見白竹發燒,還是心疼著急居多。 她以為白竹是怕花錢,舍不得找郎中,溫言勸道︰“你發燒了,讓郎中來看看,抓兩副藥吃,先退了燒再說。” 白竹搖頭,又羞又窘,猶豫再三,輕聲對張鳴曦說︰“你出去一下,我和娘說句話。” 張鳴曦想著什麼話不能當面說,還要他出去? 第20章 看在他生病發燒的份上,不和他計較吧! 他也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 白竹見他出去了,扭捏半天才小聲說︰“娘,我好像受傷了,身上流血了。外人看見像什麼話?不要去找郎中了吧!” 張鳴曦雖然在門外,但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房里說話的聲音再小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身軀一震,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想到自己的粗暴,自己的沒完沒了,只顧自己,壓根就沒有注意到白竹,不由得無地自容! 他自己啥都不懂,喝了酒沖動,做事不知輕重,讓白竹受傷了! 肯定是受傷引起的發燒,听他說還流血了,那一定傷得不輕。 自己卻嫌他身體不好,嫌他半夜吵醒了自己,殊不知,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 想到剛被吵醒時,心里不痛快,沖他說話態度不好,他慚愧不已,幾步沖進房里,一疊連聲的問道︰“你流血了?嚴不嚴重?怎麼不告訴我?” 白竹好想翻個白眼給他︰推都推不醒,怎麼告訴你啊? 可是他不敢說,甚至連不高興的神情都不敢有。 怕張鳴曦會罵他,他抿著唇,不做聲。 胡秋月乍一听他流血了,吃了一驚。見他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受傷,她自己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明白過來後,她第一反應和張鳴曦一模一樣,為剛才心里那點對白竹隱秘的不滿感到羞愧。 她在心里鄙視了自己一下︰到底不是自己生的,沒有那麼心疼,有點風吹草動,不問青紅皂白的就賴白竹,怪他自己身體差! 這樣一想,更覺得白竹可憐可愛。 她狠狠瞪了一眼張鳴曦,罵道︰“臭小子,沒輕沒重!還不快去燒點熱水來給他洗洗!” 張鳴曦滿臉通紅,這種事又不好解釋,只得扭捏著去了。 白竹口渴得很,卻不敢讓胡秋月倒水給他喝,只得不停的舔嘴唇。 胡秋月剛才冤枉了他,心里正內疚呢!恨不得為他做點什麼來減輕內心的愧疚,見他舔嘴唇,忙問道︰“口渴嗎?要不要喝水?” 白竹不好意思說要喝水,只輕輕點了點頭。 胡秋月忙站起來道︰“等著,我去倒。灶屋的瓦罐上溫著熱水呢!” 說著,顧不得年紀大,顧不得外面黑看不清,馬上往外跑。 白竹見自己深更半夜把一家人吵起來,一開始心里非常不安,生怕他們一生氣要打罵自己。 又見婆婆和相公兩個人圍著自己轉,不但沒有責怪自己,反倒非常擔心,心里既感動又甜絲絲的。 不多時,胡秋月端著一碗熱水,張鳴曦端著一盆水一起進來了。 胡秋月回頭沒好氣地對張鳴曦道︰“過來扶著他喝水!” 張鳴曦放下木盆,悶悶的坐到床尾,打算扶起白竹,讓他靠在自己懷里喝水。 白竹見他靠過來,一下子緊張起來,忙道︰“不用過來,我自己能喝的。” 說著,就想掙扎著坐起來,可是一動就扯得傷口疼,他怕胡秋月擔心,強自忍著,咬牙慢吞吞地側身坐起來,拿過褂子披在身上。 胡秋月見他只是微微皺眉,沒有其他痛苦的表情,以為傷情不重,就沒有再叫張鳴曦去扶,自己端著碗,送到他嘴邊,溫言道︰“好孩子,快喝水!” 白竹口渴得很,伸出一只手扶著碗邊,湊過去喝了一大口。 是甜的! 水里放了糖! 糖可是金貴東西,鄉下人可舍不得吃! 娘生病時喝那麼苦的藥都舍不得喝一口淡糖水壓壓,他婆婆竟然給他泡了這麼大一碗濃糖水! 白竹心中感動,小鹿似的大眼楮瞪圓了,水潤潤地望著胡秋月叫了一聲娘。 胡秋月心地善良,為剛才嫌棄他羞愧,恨不得多為他做點什麼,這時見他喊娘,怎麼會不明白他在想什麼? 她心里發軟,伸手揩去他嘴邊的水漬,先“哎”了一聲,才溫言笑道︰“快趁熱喝,喝完了我給你擦身子。” 張鳴曦一看見白竹含著水光的大眼楮,就有點犯迷糊。 他迷迷瞪瞪的走過來,伸手扶著碗,道︰“娘,我來吧!” 胡秋月縮回手,慈愛的望著白竹。 白竹望著胡秋月慈祥的面容,心中感動,又喊了一聲娘,忘了害怕,就著張鳴曦的手,“咕嘟咕嘟”乖乖地把一碗糖水喝光。 胡秋月接過碗,道︰“躺下來,我給你洗一下身子。” 張鳴曦把他褂子拿到一邊,輕輕抱著他躺下來,給他蓋上被子。 不用自己用力,傷口就沒有那麼疼了。 他翻個身,趴在床上,胡秋月掀開被子要去看他傷口。 他見張鳴曦還站在一邊,心想自己傷在那個地方,怎麼能讓漢子看? 他忙伸手扯著被角,羞紅著臉,頭埋在枕頭上,既不讓胡秋月拉開被子,也不說話。 胡秋月見他都趴著了,又不讓她掀被子,不免詫異。 望見他羞紅的臉,才明白過來,瞪了一眼張鳴曦,道︰“杵在這里干什麼?把空碗送到灶屋去。” 張鳴曦知道他娘是找借口支開他,不由得心里發悶︰這白竹!做都做過了,怎麼還不讓他看呢? 第 18章 喝退燒藥 不過年輕漢子臉皮薄,他們不讓他在房里待,他也不好意思賴著不走。 第21章 雖然擔心著白竹的傷,他還是拿起空碗,飛快地送到灶屋,又幾步沖回到房門口,門神一樣的杵在門外站崗。 胡秋月這才掀開被子,怕白竹冷,把被角搭在他背上,低頭往下一看,屁股上有血糊著,已經干了。 她“嘖”了一聲,不好說什麼,用濕帕子沾水輕輕地潤著血跡,再仔細擦拭干淨。 白竹趴著一動不動,胡秋月輕輕推開兩邊,見有撕裂傷,不止一處,那傷處看起來紅腫不堪。她心中暗惱張鳴曦魯莽,手上動作更輕柔了。 好不容易擦洗干淨,木盆中的水都變紅了。她喊站在門外的兒子︰“鳴曦,去把我臥房小桌子上的獾子油拿過來。” 听見要用獾子油,知道傷勢不輕,張鳴曦內心懊惱,快步跑去拿獾子油。 獾子油只剩下小半罐,有年頭了,還是他爹活著時從北方帶回來的。 據他爹說,這是北方人用老獾子熬的油,熬的時候加了好幾味藥材,效果好得很。 果不其然,冬天他們手腳皴裂,只需要抹一點就好,潤滑得很。 鄉下人干活免不了手腳帶傷,有一次他上山砍柴時不小心把手砍破了,血流不止,他娘急得團團轉,卻想不出法子。 最後急中生智,想起了獾子油,忙挖了一大坨糊在傷口上,血馬上就止住了,第二天傷口就結痂,慢慢好了。 他娘才知道這果然是個好東西!之後只要哪里弄破了,都是搽這個東西,藥都不用吃。 後來他爹病死了,再得不到這麼好的獾子油了。 剩下的半罐子,他娘舍不得用,當寶貝似的藏在自己臥房里。 他抱著半罐子獾子油,急匆匆沖回房間,見白竹閉著眼楮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吃了一驚,忙問道︰“娘,他怎麼樣了?” 胡秋月奪過他手中的罐子,沒好氣地說︰“出去等著!” 本想說,看看你做的好事,人都差點被你弄死了! 想想到底是自己生的混蛋小子,舍不得罵,只是對他依然沒有好臉。 張鳴曦見他娘雖然對他滿臉嫌棄,臉上並不是很擔憂,松了口氣,慢慢退出門外當門神去了。 胡秋月打開罐子,狠狠心,伸手挖了一大坨出來,細心地慢慢涂抹到白竹傷口上。 雖然受傷嚴重,但受傷的部位不大,挖出來的那一大坨獾子油在整個部位上糊了厚厚的一層,都看不見那些細密的褶皺了。 手指上沾了一些,她舍不得揩掉,雙手亂搓,把那一點獾子油都涂抹到自己手上。 再輕輕拉開被子,給白竹蓋好。 白竹此時已經羞愧得抬不起頭來,他閉著眼楮,把頭埋在枕頭里當鴕鳥。 胡秋月只他羞窘,看破不說破,只道︰“獾子油見效得很,好好歇著,要不了幾天就能好。” 見白竹不說話,她接著道︰“只是你還發著燒,前些天我挖了一些柴胡,曬干了還沒來得及拿去賣,我去煎一碗水給你喝。” 說著,她站起來往外走,煎藥去了。 張鳴曦回頭看了白竹一眼,煤油燈的光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只看見床上小小的一團,甚是單薄。 他忍著過去看的沖動,跟著娘往灶屋走,去生火準備熬藥。 他怕他娘說他,低頭在泥爐上生火,不敢說話。 胡秋月有心說他幾句,又覺得自己一個寡娘實在不好去管兒子床上的事情,望了他幾眼,也沒說話,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胡秋月洗了一把柴胡,裝進藥罐放在泥爐上煮。 好在泥爐煮水快得很,不多時就熬好了濃濃的半碗藥汁。 張鳴曦拿了一個干淨碗,把藥汁倒出來,一手端著藥碗,一手端著半碗熱水,一邊往房里走,一邊說道︰“娘,你睡去吧,我端去給他喝。” 胡秋月想想不放心,還是吹熄了燈,關上灶屋門,跟著他一起進去了。 白竹覺得獾子油涂在傷口上,清清涼涼的,頓時疼痛和灼燒感大大減輕,現在已經不那麼疼了。 只是這受傷的位子……, 實在……, 他覺得自己明早起來怕是要用一塊黑布把臉遮起來! 沒臉見人! 幸虧只有相公和婆婆知道,要是讓外人知道,他簡直活不成了! 見張鳴曦端著碗進來,他渾身又繃緊了! 好在婆婆跟在後面,他繃緊的肌肉又放松了。 “這是柴胡煮的水,喝了能退燒。快喝了吧!”張鳴曦把碗放在桌子上,過來打算扶他起來。 他忙抬起上半身,輕聲道︰“我就這樣喝。” 張鳴曦只好端過碗給他,他仰起頭一口喝光,他晃晃碗,就著最後一點水把碗里的藥渣也都喝下去了。 張鳴曦一直留意著他,等他剛剛咽下去,就接過空碗,把那半碗熱水端給他,道︰“漱口!” 白竹接過碗,一飲而盡,張鳴曦接過空碗放在桌上。 胡秋月站在身後,見張鳴曦態度和軟,照顧白竹盡心盡意,不由得松了口氣。 她走近白竹,伸手摸摸他的頭,見沒有開始那麼燙了,不由得放了心。 退燒藥見效沒有那麼快,主要是傷口處理過了,又用熱水擦了身子,所以體溫降下來了。 胡秋月溫和的說︰“喝了退燒藥,很快會退燒的,別怕。” 第22章 白竹鬧得他們半夜沒睡,心里很不安,忙道︰“娘,我沒事了,你快去睡吧!” 胡秋月打了個哈欠,叮囑張鳴曦道︰“你也睡吧,有事喊我。” 說著轉身往外走,張鳴曦答應著跟在她後面,站在房門口,見她進了臥房,才關上房門,過來睡覺。 白竹見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不由得又是一陣緊張。 他翻身朝里,盡可能地靠著牆壁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張鳴曦一口吹滅了煤油燈,掀開被子在他身邊躺下來。 鬧了半宿,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了,他一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白竹一開始非常害怕,生怕張鳴曦又逮著他折騰。 這下听身邊響起了細細的呼嚕聲,知道他睡著了,才放下心來,沉沉睡去。 第 19章 他心虛的別開眼楮 張鳴曦早起干活慣了,雖然折騰了半宿,還是早早就醒了。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白竹。 白竹背對著他,還在沉沉睡著,已經不發燒了。 他放下心來,輕輕起床,生怕吵醒了白竹。 今天要干活,昨天的長袍不能穿了,他打開箱子想去找舊衣服穿。 他身子朝著著箱子走去,眼楮卻不由自主的往床上瞄。 白竹半夜退燒,出了一身汗,覺得熱,睡夢中把被子往下拉到胸口,一只手整個放在被子外面,露出了半個後背和瘦削的肩膀。 白竹在白家天天在大太陽底下干活,又沒有帽子帶,臉上曬得黑漆漆的。 小哥兒身上不能露出來讓外人看見,哪怕再熱,他都穿著破破的長衣長褲,盡量把身子捂得嚴嚴實實。 身上曬不著太陽,皮膚白得發光,和臉上比起來,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臉上黑炭似的,身上卻細膩得像是上好的象牙,發著玉白的瑩光。 只是脖子上,肩膀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斑斑駁駁,傷痕累累。 他只看了一眼,心虛的滾動了一下喉結,別開眼楮,不敢再看。 那些傷痕都是他弄的! 這還是昨晚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要是看得見哥兒這一身白肉,怕是被他嚼巴嚼巴早吞了! 他又飛快地瞄了一眼那些傷痕︰記得自己沒有使勁啊,怎麼留下了這麼多痕跡? 一定是白竹的皮膚太嫩了! 只是,他光著身子躺著,娘等會兒會進來看,宴宴也會來找他小哥,如果讓他們看見這些傷痕,他還見不見人了? 想到這里,他忙開箱子找了自己的一件舊中衣,輕輕放在枕邊,讓他醒了穿,好歹能遮一遮…… 白竹這一覺睡得又香又甜,醒過來身邊沒人,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知今夕何夕! 他睜開眼楮,瞪著帳頂發了半天呆,好半天才想起來︰他嫁人了! 昨天給人做了夫郎! 糟了!成親的第二天早上就起晚了! 婆婆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懶的,相公一定不會喜歡一個懶夫郎的! 他忙著翻身坐起,準備起床穿衣。 動作大了,扯著腰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身下傳來。 他疼得齜牙咧嘴,連吸冷氣,不由自主的又躺了下去。 他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受傷了,流血了,昨晚折騰了相公和婆婆半宿! 婆婆還給他擦了身子,搽了藥! 他羞得耳朵都紅了,怎麼辦啊?怎麼見人啊? 他伸手摸摸傷處,還好,都結痂了。 在床上磨蹭良久,才慢慢坐起來打算穿衣服起來。 傷口還是很疼,不過比昨晚好多了。動作輕點,不要扯到,這點疼就還能忍。 在白家時,經常被白大毛打得頭破血流,還不時得拖著傷口干活,已經習慣了。 只是白大毛打的都是皮外傷,像這種從里傷到外的還是第一次。 他擁著被子,用一邊屁股受力,慢慢坐起來。 枕邊有一件干淨的淺灰色的舊中衣,他拿起來看了看,又長又大,是張鳴曦的! 他把舊中衣放在這里干嘛? 是了,昨天穿的是宴宴的新衣服,今天要開始干活了,新衣服會弄髒的,不能再穿新衣服了。 這個是張鳴曦讓他今天穿的。 他慢慢穿上中衣,正在扣扣子,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張鳴曦站在門口看著他,見他套著自己的舊中衣,光潔的肩膀和手臂倒是遮住了,脖子上的星星點點還是若隱若現。 他眸光暗了暗,走進來輕聲問道︰“身上還疼嗎?” 白竹一見他就覺得渾身疼,本來不怎麼疼的傷口又開始疼起來,他怕極了。 見他問,又不敢不答,他忙拉起被子,一直遮到脖子下,才低下了頭,小聲說道︰“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你還沒有好,不要起來了。躺著休息。等一下讓娘再給你擦獾子油。” 听見他們說話的聲音,胡秋月進來了,見白竹坐起來了,忙道︰“快躺下去!小心掙著傷口!” 見她又提傷口,白竹恨不得床上有個洞 能讓他鑽進去! 他顧不得會掙著傷口,一下子出溜到被子底下,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個亂蓬蓬的頭。 胡秋月對張鳴曦道︰“你去給小竹蒸一碗雞蛋羹,我來給他擦獾子油。” 張鳴曦望了一眼白竹,見他閉著眼楮,臉紅透了,自己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在這里站不下去了,忙去灶屋蒸雞蛋羹。 第23章 胡秋月湊近白竹,微笑著問道︰“覺得怎麼樣?好點了嗎?” 白竹微微點頭,乖乖地翻過身趴在床上,讓他娘給他擦獾子油。 胡秋月掰開看了看,比昨晚好多了,紅腫消退了很多,細密的傷口都結疤了。 她放心的說道︰“好多了,養兩天就可以起來了。” 說著,又挖了一些獾子油出來,密密的涂到傷口上。 昨晚黑漆漆的,黑暗遮掩了一切的尷尬和不好意思。今天光天化日之下的把這種傷口暴露在人前,哪怕是他婆婆,白竹還是羞愧難當。 他頭埋在枕頭上,臉朝著床里,一動不動的讓胡秋月給他搽獾子油,雙手緊緊的抓著床單。 白竹昨晚退燒出了一身汗,身上汗津津的,胡秋月摸了一把他的背,道︰“一身的汗,躺著也不舒服。等著,我打盆水給你擦擦。” 說著站起來就去打水,白竹怎麼能躺在床上讓婆婆這樣伺候他? 要折壽的! 他忙喊道︰“娘,不用了,等一下我起來自己洗。” 胡秋月回頭輕輕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今天不能起來,好好躺著。” 說著出去端了一盆熱水進來,絞干淨帕子先給他擦了臉,再給他擦身。 白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人這樣伺候過他! 小時候生病,娘會照顧他,不過已經忘了。 從記事起,娘就病病歪歪的,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更沒有精力照顧他了,何況還有個小白露要人照顧。 白竹心中感動,眼眶發酸,眼淚一個勁往外涌,怕被胡秋月看見,他微微側了側頭,順勢在枕頭上揩干了淚。 他背對著胡秋月流淚,胡秋月不知道自己給他擦身,還惹得他淌了一回眼淚,如果知道了,恐怕更覺得他可憐。 第 20章 這麼多欠債,什麼時候還得清? 渾身上下擦干淨,她把白竹身上的中衣拉下來,遮住了屁股,再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張鳴曦端著一碗雞蛋羹進來了。 黃燦燦的雞蛋羹上還滴了兩滴芝麻油,香氣撲鼻,嫩嫩的雞蛋羹顫顫的,格外誘人。 白竹盯著那碗雞蛋羹,“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他剛想坐起來,張鳴曦忙道︰“不要動,小心把獾子油弄得到處都是,我喂你。” 白竹怕他怕得要死,可不敢讓他喂,小聲道︰“我不起來,就這樣趴著吃。” 張鳴曦無奈,只得在碗底墊了一塊干帕子,遞給他一把竹勺,讓他自己舀著吃。 他正吃著,鳴宴揉著眼楮進來了。 昨晚鬧得雞飛狗跳,他娘和他哥從他睡覺的臥房跑來跑去的拿東西,他睡得小豬似的,全然不知。 他見白竹在吃雞蛋羹,咽了一下口水,好奇地問道︰“小哥,你怎麼躺在床上吃雞蛋羹?” 不等白竹回答,他恍然大悟地道︰“哦!我知道了,新夫郎成親的第二天早上都要躺在床上吃雞蛋羹吧!” 白竹紅著臉,不知道怎麼回答,張鳴曦自己做了好事,害白竹不能起床,更不好意思說話。 胡秋月生怕誤導了鳴宴,忙道︰“誰說的?你小哥昨天冷著了,今天不舒服,我才讓你哥給他炖一碗雞蛋羹吃的。今天讓你小哥好好休息一下,不要來吵他。” 鳴宴撅著嘴道︰“我哪里吵他了?” 胡秋月可憐這個小兒子從小就沒過過好日子,心里格外偏疼他些,見他撅著嘴,摸摸他的頭,撫慰道︰“我們宴宴是最乖的,我是叮囑你一下。” 說完,到底不放心,又說道︰“新夫郎第二天不吃雞蛋羹的,你小哥是生病了,才給他吃的。” 鳴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知道他娘為什麼要說好幾次? 他哪里知道,他娘生怕他以為新夫郎第二天要吃雞蛋羹,等他自己出嫁時,會鬧笑話,所以才再三解釋。 白竹挖了一大勺雞蛋羹,舉起來,望著鳴宴︰“宴宴,吃一口。” 鳴宴望著高高堆在竹勺上顫顫巍巍的黃燦燦的雞蛋羹,咽咽口水,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雞蛋羹多香啊,他都記不得上次吃雞蛋羹是什麼時候。 可是這是炖給小哥的,他不敢吃,怕娘罵他。 胡秋月端著髒水出去倒,張鳴曦也跟著出去了。他今天要干很多活呢。 白竹看出了鳴宴的猶豫,小聲笑道︰“他們出去了,沒人看見,快吃一口,可香了!” 鳴宴往門外看了一眼,見他娘和他哥背對著他站在院子里說話,忙湊近白竹,低下頭,張開口,一口含住勺子,把雞蛋羹吃到嘴里。 他面朝里,背對著院子,飛快地咀嚼著,好在雞蛋羹本來就是軟的,沒嚼幾下就咽下去了。 他張大嘴,伸出舌頭,示意嘴里沒有了,好像剛才偷吃的不是他。 兩個人像偷著做壞事的小孩,四目相對,偷偷的笑起來,鳴宴笑得小鼻子都皺起來了。 白竹微笑著又舀了一大勺,舉到他嘴邊,小聲道︰“再吃一口!” 這次鳴宴抵擋住了誘惑。 娘說了,小哥生病了,才給他吃雞蛋羹的,他已經吃了一大口,再吃小哥就沒有了。 他搖搖頭,像做賊似的湊近白竹小聲道︰“我不吃了,你快吃吧!我走了,你吃好了喊我來收碗。” 說著,兩人又對視著笑了一下,鳴宴皺起小鼻子,笑眯了眼,轉身跑了。 第24章 白竹這才低下頭,專心致志的吃雞蛋羹。 他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小口小口的吃著,每一口都要嚼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兩個雞蛋蒸出來的雞蛋羹,本來就不多,還給鳴宴吃了一大勺,他就算是吃得再慢也吃完了。 他細心地用竹勺把沾在碗壁上的雞蛋羹一點點刮下來吃掉,直到碗里一點雞蛋羹都沒有了,才舔舔嘴唇,意猶未盡的把碗放在床頭。 他看看空碗,比狗舔過的還干淨,都不用洗了。 雞蛋羹這麼金貴,可舍不得浪費哪怕那麼一點點,他滿意的摸摸肚子,躺下去了。 …… 灶屋里,胡秋月把昨天的剩飯剩菜熱了一下,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 鳴宴端起碗扒拉了一口高粱米飯,記起剛才白竹那一勺雞蛋羹的恩情,放下碗道︰“我去問問小哥吃不吃飯。” 說完,飛一樣跑到新房里,見白竹已經吃完了,他端起床頭的空碗問道︰“小哥,我們吃的是昨天的剩飯剩菜,你吃嗎?” 白竹其實沒有吃飽,但鄉下人哪個不是半饑半飽的,已經吃了雞蛋羹,就不能再吃飯了。 何況,他在白家早上就沒吃飽過,已經習慣了。 他搖頭笑道︰“我吃飽了,不吃飯了。” 鳴宴想雞蛋羹可比高粱米飯好吃多了,小哥不吃就算了。 他道了一聲好,拿著空碗走了。 灶屋里,張鳴曦邊扒拉著飯,邊听他娘說這次成親的開銷︰“雖然是四個葷菜,雞是自家養的,只宰了一只,香菇是去年秋天我和宴宴上山摘的,每桌上雞肉少,香菇多。魚是你自己撒網撈的,豆腐是自己種的黃豆打的,蘿卜白菜是自家種的,都沒花錢。就買了一個豬頭,加上鹵豬頭的香料一共花了三十多文錢。” 買了一些高粱米和大米白面,還買了一壇酒,買了一些油鹽醬醋,一共花出去二百多錢。 張鳴曦含著一嘴飯,含含糊糊地問道︰“有人送錢嗎?” 鄉下人待客,少有送錢的,都是送些自己家養的雞鴨,雞蛋鴨蛋,種的高粱,玉米之類的,連大米,小麥都少有人送。 不是舍不得,是沒有。 胡秋月咽下去一口飯,道︰“你姐家送了一百文,你舅舅家送了二十文,再沒有了。” 她在心里默了默,算了一下收到的東西,繼續道︰“還有五只雞,都是公雞,二三十個雞蛋,另外就是一些高粱玉米,蘿卜白菜之類的了。” 張鳴曦心里默算了一下,這次五兩銀子的彩禮錢有三兩是借的,加上原來的欠債,還有近四十兩銀子的欠債。 什麼時候還得清啊? 第21 章 離了我可怎麼辦? 還是得抓緊時間掙錢還債,養老娘,養夫郎,養宴宴。 他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道︰“我早上砍了一些白菜,吃過飯挑到鎮上去賣了。” “既然要去賣菜,干脆把這些雞蛋帶去賣了。”胡秋月想一下,問道︰“拿不拿得了?要不把五只公雞也帶去賣了吧?養著不下蛋,還吃得多。” 張鳴曦點頭道︰“好,今天賣的東西多,白菜少挑一些。白菜便宜,賣不了幾個錢。” 既然要去賣菜,就得去早點。兩人都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張鳴曦把碗里的高粱米飯全部扒拉到嘴里,一邊嚼著,一邊站起來往外走,口中說道︰“我先去把白菜挑回來。宴宴,你等一下把老的白菜葉子剝下來。老葉子鎮上的人不要,累死累活的挑去了也被他們剝下來丟了,還不如在家里剝了煮給豬吃。” 鳴宴低著頭,飛快地吃菜,邊嚼邊應道︰“好,馬上來。” 胡秋月起身去雞圈里逮公雞,一邊走,一邊說︰“宴宴,先來幫我一下,拿幾條麻線來捆雞腳。” 鳴宴站起來,夾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往外跑,連連答應著︰“來了,來了。” 小聲嘀咕著︰“個個都喊我,離了我可怎麼辦?” 他以為自己說的聲音小,偏偏被胡秋月听見了,她想了一下,果然如此! 俗話說,三人同行,小的吃虧,總覺得小哥兒做不了重活,幫忙的活計總是喊他,其實他跑來跑去,也沒空閑的時候。 她笑道︰“可不是嗎?,宴宴的作用大著呢,離了你真的好多事做不了呢!” 說著,“噗嗤”一笑︰“起碼你現在不來幫我,我一只手要抓著雞翅膀,剩下一只手真的捆不了雞腳。” 鳴宴見他小聲嘀咕的話被听見,干脆仰著頭,得意地大聲道︰“怎麼樣?我就說了,你們離了我可怎麼辦!” 張鳴曦听了他那孩子氣的話,一邊笑著說是,一邊拿起扁擔籮筐去園子里挑白菜。 白竹躺在床上,听見他們說得熱鬧,心里對宴宴羨慕極了。 他在白家一天到晚干活,沒有一刻空閑,從來沒有人覺得他做得多,只會覺得他做的不夠,除了白露,從來沒有人對他露出一個笑臉。 他做得再多,也不敢像宴宴這樣撒嬌賣痴的討要表揚。 見他們忙得很,他想起來去幫忙,但是動作大了,傷口扯著疼,想著起來也是添亂,做不了什麼,只得作罷。 外面亂了一陣,白菜裝了一筐,另一個竹筐里裝了半筐白菜,三十個雞蛋。 五只公雞都捆了雞腳,怕它們在竹筐里拉屎,把白菜弄髒了賣不出去。張鳴曦用一個麻線網兜 著,栓在竹筐外面。 第25章 他望了望臥房,外面亮,屋里黑,從外面是看不清屋里的。但白竹睡在床尾,從敞開的房門里看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張鳴曦挑起竹筐,眼楮望著房里,嘴里喊道︰“娘,我走了!” 胡秋月正在灶屋里洗碗,答應了一聲也沒出來。 鳴宴從灶屋里跑出來,先去關上了院門,又跑進去端了一碗熱水進來,笑道︰“小哥,喝水吧。我等一下要和娘一起上山去挖野菜,只有你一個人在家了。” 白竹吃了雞蛋羹,有點口渴,探起身子,伸手接了水,幾口喝光,抹了抹嘴,猶豫了一下,輕聲道︰“我也去!” 鳴宴皺眉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不行,你還病著呢。山邊挖野菜的人太多了,已經挖不到什麼了。我們今天要去遠一點的深山去挖,你走不動。” 怕白竹失望,他又安慰道︰“等你好了,我帶你去。過一段時間,可以撿菌子,除了自家吃,還可以拿去鎮上賣。山上還有野泡兒,山楂,我帶你去摘了吃,可甜了。” 他吧唧一下嘴,神往地道︰“等秋天到了,山上的野果都熟了。毛桃,柿子,棗子都熟了。還有野板栗,核桃,到時候我倆一起去,多撿點,自己留一些吃,多的拿去賣。” 白竹望著他,眉眼彎彎,他也喜歡秋天呢。 在白家,一年四季都挨餓,只有秋天好點。 因為秋天滿山的野果熟了,他去砍柴時可以隨便摘些野果,在山上吃飽了,多的偷偷藏在柴房里,餓的時候吃。 胡秋月拿著一個泥罐子進來,道︰“小竹,罐子里是熱水,你想喝了自己倒。”又對鳴宴道︰“走吧,快去快回。” 鳴宴沖白竹點點頭,兩人拿著鋤頭,背著竹筐,鎖上院門走了。 剛才鬧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寂靜下來,白竹靜靜的躺著,心中一片寧靜,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是被豬叫聲吵醒的。 也不知道什麼時辰了,他肚子有些餓,家里還是一個人都沒有。 豬還是早上吃的豬食,應該也餓了,拼命的叫喚著。 豬這種畜牲,是吃飽了睡,睡醒了吃。只要餓了,拼命的叫,叫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他躺不住了,想上廁所。 他試著輕輕地坐起來,還是疼,不過比早上好多了,可以忍。 在白家,這種程度的疼痛天天都有,他已經習慣了。 他爬起來,沒有褲子穿,又不敢去開張鳴曦的箱子找褲子穿,只得穿著昨天的新褲子。 房里有尿桶,他先慢慢走過去解決了一下內急,在木盆里洗了手,再回到桌邊倒了一碗水喝。 身上有傷,剛開始幾步走得艱難,等活動開了,就覺得不怎麼疼了。 他慢慢走到院子里,打算先去喂豬,免得叫得他頭疼。 他站在院子里,抬頭向四周一看,這才看清楚了自己的新家長什麼樣。 這是一個很大的院子,有三四畝的樣子,周圍用高高的土磚圍牆圍著。 他們住的這邊院子不大,不到半畝,左邊是一大塊地,用竹籬笆和這邊院子隔開了。靠籬笆這邊種著蘿卜白菜,靠山邊種著高粱玉米。綠油油的桿子已經長好高了,還沒有結穗。 他覺得奇怪,一家人住著三間茅草屋,怎麼又能築那麼高的院牆呢? 他哪里知道,這是張青山活著時築的。 當時張青山在外面做生意賺了錢,買下了這一大塊三畝多的荒地準備種果樹。 他打好了圍牆,蓋了三間茅草屋打算給看果園的人住。 第22 章煮豬食 哪里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還沒來得及開始種果樹,就在又一次出去販貨時遇到了山匪。貨物被搶了,腰被打斷了,同行的伙伴死的死,傷的傷,他裝死躲過了一劫,九死一生才爬回家。 一百多兩銀子的貨物全部被搶了,有一半的本錢是借的。 這一下錢沒掙到,本錢折進去了,人也被打廢了。 他是個守誠信的人,回到家,賣房子賣地,把借的本錢還了。一家人搬到這個茅草屋住。 當時張鳴曦只有十一歲,張鳴宴三歲,張青山殘了,家里就敗了。 胡秋月苦熬苦掙,到處借錢給張青山治腰,此時醫療技術這麼落後,靠喝中藥怎麼治得好? 可胡秋月不死心,听說哪里有神醫就去請,听說哪個偏方好,就去買。 銀子一把把的花出去,藥一碗碗的喝下去,卻沒有效果。 活活拖了四年,欠了一屁股債,張鳴曦十五歲時他爹病死了。 後面三年,張鳴曦上山砍柴,下河摸魚,種著家里的兩畝薄田,和這一片荒地。 稍大一點,跟著趙仁出遠門販了幾次貨。他沒本錢,每次置辦的都是些便宜貨,量又少,跑來跑去辛苦得很,但賺不了多少錢。 就算是這樣,一家人勒緊褲腰帶,慢慢地攢錢還了一些債,現在還有三十多兩銀子的債沒還。 白竹不知道這些,他也不懂,見這宅院寬敞,他就喜歡。 他扶著腰,慢吞吞地往右邊走了幾步,見靠山邊的院牆底下有一口水井,並不很深,好像是新挖的,井水滿了又從院牆底下的小溝里流出去了。 院牆外面有溪水流動的聲音,難怪在這里挖井,原來外面有活水。 院子里有井,生活倒是方便了很多。 第26章 白家院子里就沒有井,平時的生活用水都是他去河里挑來用。 靠著院門邊,依著院牆用木頭圍了兩個小圈子,里面靠著院牆用茅草搭了兩個簡易棚子。 一個是豬圈,一個是雞圈。 豬圈里關著一頭二十來斤的小豬,瘦的很,這時人立起來,兩只腳搭在木頭上,正扯著脖子叫喚呢。 他慢慢走近了一看,豬食盆,雞食盆里都干干淨淨,一點食物都沒有。 小豬見有人來,“呼哧呼哧”的著粗喘氣,哼唧著,雞們也撲扇著翅膀“咯咯”叫著。 鄉下沒有別的來錢處,家家戶戶都養豬養雞,雞屁股就是鹽罐,豬肚子就是油罐。 養幾只雞,下的蛋賣了賣鹽吃。養一只豬,過年時宰了,腌成臘肉要吃一年,豬油熬了就是一年的油罐了。 所以鄉下人對豬啊,雞啊,這些畜牲愛惜得很,干活回來寧可自己餓著肚子,也要先把畜牲喂飽。 他對小豬道︰“別叫了,越叫越餓,我馬上來喂你。” 小豬哪里听得懂人話,見有人來,更是叫得凶。 白竹被炒得耳根子疼,回到灶屋想看看有沒有煮好的豬食。 灶屋很簡陋,和內牆垂直搭著一個一口鍋的灶台,鐵鍋貴得很,很少有人家用得起兩口鐵鍋。 灶台後面靠牆放著一個三層竹架,下一層放著洗菜的木盆,挑水的木桶等。中間一層放著日常用的碗筷,砧板菜刀,舀水的葫蘆瓢。上面一層放著蒸籠,筲箕,等。 靠著竹架有一只大缸,他伸頭看了一下,有大半缸水,看來是個大水缸。 水缸外面有一個木櫃,他拉開櫃門看了看 ,里面有半袋子白面,半袋子紅紅的高粱面,半袋子黃黃的玉米面。櫃子角落里還有一袋白米,半袋高粱米,半袋玉米。 靠灶口這邊的牆壁放著一個泥爐子,上面偎著一個泥罐子,溫著熱水。 靠著門邊放著一個方桌,四條長板凳,是一家人吃飯的地方。 桌子上放著幾個大木盆,竹簸箕蓋著,白竹掀起簸箕看了看,是剩菜。 灶屋中間的空地上堆著一堆白菜葉子,是早上宴宴剝下來的老葉子。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個空的豬食桶,沒有豬食。 他先把灶火生著,塞了幾根干柴進去燒了半鍋水。 他準備剁白菜葉子煮豬食。 但他蹲不下去,稍稍蹲一下,屁股炸裂似的疼。 他在角落里找了一個小板凳,扶著牆慢慢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搭了半個屁股在上面,拿過菜刀砧板開始剁白菜。 等白菜切碎了,他坐在凳子上,慢慢地把白菜裝進竹筐里,再慢慢地扶著牆站起來,提著竹筐到灶台前,把白菜倒進鍋里煮。 他拿了掃帚,直著腰把地上的白菜末掃干淨倒進雞圈里讓雞們去啄。 他怕掙開了傷口,不敢用力,做得很慢。 干柴火力旺,很快白菜煮開了。 他把靠牆放著的豬食桶提過來,用喂豬的葫蘆瓢慢慢地把白菜舀進桶里。 鄉下人家家種葫蘆,嫩葫蘆可以炒菜吃,老葫蘆鋸開了就是葫蘆瓢,舀濕的,裝干的都行,輕便好用。 剛煮熟的白菜熱氣騰騰,他放在一邊涼著,舀水洗干淨了鍋,準備煮晚飯。 晚上吃什麼呢? 鄉下人糧食少,不可能頓頓吃干飯。可是今天張鳴曦去鎮上賣菜,娘和宴宴去山上挖野菜,都是體力活,累了一天回家喝一點稀面湯不抵餓的。 他想了一下,舀了一瓢玉米面出來,用熱水和了,打算貼幾個玉米面餅子,再熬一鍋米湯。 他在白家天天生火做飯,雖然做不出什麼山珍海味,動作倒是很快。 他貼了八個玉米面餅子,煎得兩面金黃,盛起來放在木盆里,用一塊干淨的蒸籠布蓋著。 他還是早上吃了一碗雞蛋羹,肚子早餓了,望著黃燦燦的餅子流口水。他可不敢偷吃 ,只是從鍋里把餅子上掉下來的渣渣一點點撿起來吃了。 洗干淨鍋後,他舀了半鍋水,抓了一把白米洗了,把洗米水倒進豬食桶里,再把米倒進鍋里熬米湯。 蓋好鍋蓋,讓米湯在鍋里熬著,摸摸豬食桶,已經涼下來,不燙了。 他提起豬食桶,準備去喂豬。 豬食桶很重,他又不敢用力,一手扶著腰,一手提著豬食桶,一步一歇,短短幾步路,好半天才走過去。 小豬見他提著桶過來,知道吃的來了,叫得更歡了,跳起來用嘴來拱他手中的葫蘆瓢。 他用葫蘆瓢輕輕打了一下豬嘴,罵道︰“急什麼?讓開,我好倒豬食。” 小豬才听不懂呢,哼哼唧唧的就知道要吃,不但不讓開,哼哼著來啃他的手。 他舀了干巴巴的一葫蘆瓢白菜倒進豬食盆里,小豬迫不及待的低頭去吃,總算不來啃他的手了。 他又舀了一葫蘆瓢白菜倒進隔壁院子里的雞食盆里,雞們蒲扇著翅膀飛過來搶食吃,一邊啄,一邊用爪子扒,一時把白菜扒得到處都是。 第 23章 這兩人什麼時候處得這麼好了? 他懶得管它們,雞就是這樣,吃東西時一邊吃,一邊扒, 扒到地上的東西等餓了又來扒著吃。 他數了一下,有八只雞。 如果這八只雞都能天天下蛋,還是很可觀的。 第27章 但他知道,雞們要吃得飽才會下蛋,現在人都吃不飽,雞們怎麼能吃飽呢? 他正在數雞呢,邊上的小豬又叫起來了。 他探頭一看,剛才那瓢白菜已經吃完了,他又舀了幾瓢進去,再舀了一瓢給雞們,剩下的白菜倒進豬食盆里,提著空桶回去了。 回到灶屋一看,米湯已經煮開了,米少水多,幾粒米在鍋里撲騰著,倒也掀不起大浪。 如果多放點米就是稀飯了。 鄉下人糧食少,煮稀飯舍不得放米,米放得越來越少,稀飯越來越稀,慢慢的變成熬米湯了,總好過喝白開水。 他取了竹架上的蒸籠架在鍋上,把剩菜用碗裝了放進蒸籠里,利用鍋里的蒸氣來熱。 剩菜不多了,只有一碗豬頭肉,半碗豆腐。 他慢慢走到灶下,見灶里的柴快燒完了,又塞了一小根干柴進去。 熬米湯要不了多少柴火,已經煮開鍋了,等這一根柴火燒完,再用灶里的火炭燜一下,米湯就熬好了。 米湯在鍋里“撲哧撲哧”的熬著,他去臥房拿出水罐,裝滿了水,放在泥爐上,想燒開水,等他們回來喝。 給泥爐加了兩塊硬柴,開始燒開水。等娘他們回來,就有開水喝了,喝不完的可以留著晚上洗腳。 他走到院子里,看看紅彤彤的太陽掛在山邊,時候不早了。 出去干活的三個人還沒回來,豬和雞忙著吃食,院子里一片寂靜。 太陽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他望著地上的影子,覺出一種孤單來。 他閑不住,他拿起牆邊的竹掃帚,掃起院子來。 竹掃帚柄長,不用彎腰,掃著倒不累,也不會扯到傷口。 一個院子才掃了一半,就听見宴宴的說話聲︰“娘,快點,我快餓死了!” 白竹一听見他們的聲音,喜出望外,抓著掃帚就往門邊跑。 才跑了兩步,扯得屁股疼,不敢再跑,只比慢吞吞地走略快一點而已。 他剛剛走到門口,想起院門在外面鎖了,他來了也打不開,只得站在門後等著。 門剛一推開,宴宴挑著擔空籮筐往里沖,見他站在門後,趕忙剎住了腳步。 胡秋月和張鳴曦一人背著一個大竹筐站在門口詫異地望著他。 原來張鳴曦賣菜回來在村口遇到了娘和宴宴,他幫宴宴背著竹筐,三人一起回來的。 白竹只來得及說︰“娘,你們回來了……” 就听見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宴宴︰“小哥,你起來了?” 張鳴曦︰“你起來干什麼?” 胡秋月︰“你這孩子!不是讓你躺著嗎?怎麼起來了?感覺怎麼樣?身上還疼嗎?” 宴宴望了胡秋月一眼,好吧,娘的問題最多,說的話最長,娘贏了! 他從白竹身邊跑過去,把扁擔籮筐放在柴房里,又一陣風似的跑出來,站在白竹身邊,拉著他的手就要走。 白竹溫柔地望了宴宴一眼,眉眼微微彎了彎。又抬頭怯怯地看了一眼張鳴曦,見他沒有不高興,才對著胡秋月小聲說︰“娘,我沒事了。躺了一天了,實在躺不住。” 頓了一下,怕他們罵他,他又低聲解釋了一句︰“我是才起來的。” 說完,又去看宴宴。宴宴望著他笑了一下,拉著他道︰“小哥,快進屋,我快餓死了,得先去喝碗水。” 他還不知道白竹已經做好了飯,想著先混個水飽再等娘來做飯。 白竹柔聲道︰“我熬了米湯,先喝碗米湯吧。” 張鳴曦見兩人手拉著手進了灶屋,眸光暗了暗︰這兩人,才認識了兩天,就處得這麼好了? 他哪里知道,在白竹眼里,宴宴和白露差不多大,他見了宴宴就像見了白露,自然而然的感到親切。 宴宴性格好,愛說愛笑,在他面前嘰嘰喳喳就沒有停的時候。他就算是不說話,光听宴宴說也感到高興。 鳴宴呢,家里窮,大多數時候都是和娘一起干活,很少有時間和小伙伴們玩。 現在白竹來了,兩個人相差不大,可不是來了一個小伙伴嗎? 少年人釋放了天性,自然是更喜歡和白竹在一起了。 更何況,白竹對他那麼好,偷偷喂雞蛋羹給他吃。 還有啊,白竹見了娘和哥,總是怯怯的不敢說話,只有和他在一起時才敢大聲說話,還對著他笑呢! 宴宴覺得,小哥對他最好,那他也要對小哥好! 胡秋月倒沒想那麼多,她把背上的竹筐放在院子里,轉身關上院門,急匆匆的往灶屋走,打算去做飯。 進去一看,宴宴站在桌子邊,正從蒸籠里往外端菜。桌子中間放著一個木盆,里面是一盆黃燦燦的玉米餅子。 白竹站在灶台前正往四個碗里舀米湯。 她驚訝地問道︰“飯好了?誰做的?” 話一出口自己又笑了︰“看我傻了吧?只有小竹一個人在家,自然是小竹做的了!” 張鳴曦打了一盆水,正蹲在院子里洗臉,聞言伸頭往里看了一眼。 白竹正端著米湯往桌子上放,見他抬頭,目光躲閃了一下,低聲道︰“吃飯了。” 張鳴曦應了一聲“馬上來”,把洗臉帕子絞干,髒水潑進菜園里,拿著空盆進來了。 宴宴餓了,已經坐在桌邊,拿著一個玉米餅子吃了一口,又低頭喝了一口米湯,“啊,好燙!”他叫了一聲,燙得眉毛鼻子皺一起去了。 第28章 胡秋月也洗了手臉,坐下來拿了一個餅子咬了一口,道︰“慢點喝啊,剛出鍋的,能不燙嗎?” 宴宴“嘿嘿”了一聲,去夾豬頭肉吃。 白竹也餓了,卻不敢像宴宴吃得那麼凶。 他坐下來,先喝了一小口米湯,也拿了一個餅子小口咬著。 張鳴曦還是早上吃的,挑了一大擔菜去鎮上賣,舍不得買吃的,一直餓到現在,拿了一個餅子咬了一大口。 幾人低頭吃飯,直到一個餅子下肚才放慢了速度。 白竹吃了一個餅子就不吃了,只低頭喝米湯。 第 24章 享福了 他在白家只能喝米湯,餅子是沒他的份。在夫家,吃了餅子,喝了米湯,他心里非常滿足。 張鳴曦已經吃了兩個餅子了,伸手拿第三個餅子時猶豫了一下。 一共八個餅子,應該是一人兩個的。他吃了兩個,宴宴也在吃第二個,娘還在吃第一個,白竹吃完了一個,正在喝米湯。 盆里還剩兩個餅子,是娘和白竹的份額。 他拿餅子的手已經縮回來了,卻突然拐了個彎,拿起餅子放在白竹碗里,手飛快地縮回,頭埋在碗里喝米湯。 白竹見碗里突然多了一個餅子,出其不意的吃了一驚,抬頭看看,張鳴曦不看他,但他知道是張鳴曦給的。 他拿起餅子送回到張鳴曦碗里,小聲說︰“你吃吧!我吃飽了。” 胡秋月和宴宴都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宴宴是個吃貨,往嘴里塞一口餅子,又塞一筷子豬頭肉,再低頭喝一口米湯,小嘴巴像小倉鼠似的,一鼓一鼓的咀嚼著,忙得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胡秋月看了張鳴曦一眼,見他低著頭喝米湯,耳朵慢慢紅了。 她拿起盆里的最後一個餅子,掰開成兩半,遞給白竹一半,自己拿了另一半吃,眼楮不看張鳴曦,嘴里說道︰“你吃吧,我和小竹分一個吃。你一個漢子,食量大,活計又重,當然要多吃點。” 宴宴十分贊同,嘴里塞得滿滿的,空不出嘴來講話,連連點頭,口里“嗯嗯”著。 胡秋月疼愛的拍了一下他的頭,笑罵道︰“嗯嗯什麼,你個小哥兒,也不見你少吃!” 宴宴咽下嘴里的餅子,嘻嘻笑道︰“我當然不能少吃,我還小,還在長身體呢!” 說得三個人都笑起來了,白竹當然不敢大聲笑,望著宴宴,眉眼彎彎。 他把半個餅子送還給胡秋月,道︰“娘,我吃不下了,你吃!” 胡秋月見他不要,接了餅子,放在碗里,站起來,端起豬頭肉往他碗里扒了半碗,又去扒豆腐給他,白竹忙用手蓋著碗道︰“不要了!” 胡秋月道︰“今天要把剩菜吃完了,再放要餿了。” 宴宴往嘴里塞著豬頭肉,頭點得雞啄米似的︰“對,小哥,快吃,再不吃就餿了。” 白竹聲音大了一點,還是怯怯的︰“不要了,碗里有好多。” 胡秋月把剩下的豬頭肉扒了一些給鳴宴,剩下的全部倒給張鳴曦,又把幾塊豆腐分了,笑眯眯地說︰“今天多虧了小竹,回來就有現成的熱飯熱菜吃。我還想著等我回來了再做飯,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吃飯呢。” 咬了一口餅子,她滿足的噓了一口氣︰“累了一天,回家有現成的熱飯菜吃,享福了!” 白竹得了表揚,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低頭吃著碗里的豬頭肉,心里甜滋滋的。 胡秋月先吃完,站起來道︰“我先去煮豬食喂豬。” 白竹忙道︰“娘,下午豬餓得直叫喚,我把地上的老白菜葉子煮了,已經喂了,雞也喂了。” 胡秋月一听,嘴巴咧到耳朵背後了,眼角的皺紋更是你挨我擠的都能夾死蚊子了。 她連連贊嘆︰“難怪回來沒有听見豬叫,原來已經喂過了!你這孩子,讓你歇一天的,就是歇不住!” 鄉下人勤快,自然不喜歡懶人。見白竹勤快,眼里有活,胡秋月真是比吃了兩個大餅子還高興,咧著嘴巴望著白竹慈祥的笑。 見娘夸白竹,張鳴曦也抬起頭來望他,目光中隱隱帶著笑意。 白竹不敢望他,低著頭,把碗里的豬頭肉吃完,見他們都吃好了,站起來收碗去洗。 胡秋月忙攔著他︰“不要你洗,你歇著,我來洗。” 他身上還沒好呢,今天干了這麼多活,怎麼還能讓他洗碗? 白竹還要堅持,宴宴拉著他道︰“小哥,你快過來看看!” 說著,拉著他往外跑,白竹不敢跑,硬著腰,僵著身子跟在他後面。 張鳴曦站在門口,望著白竹別扭的姿勢,皺著眉頭喊道︰“宴宴,慢點!跑什麼,小心摔跤!” 宴宴一邊拉著白竹跑,一邊回頭說︰“摔不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張鳴曦竟無言以對,他能說因為你小哥屁股疼,所以你要跑慢點嗎? 他默默地跟了過去。 宴宴從地上的竹筐里拿出一個大葉子包的包裹出來,喜滋滋的道︰“小哥 ,你看,我們今天撿的菌子,明天拿到鎮上去賣,能賣不少錢呢!” 白竹見一朵朵的菌子包在大葉子里,,都有些蔫了,忙道︰“你看,都蔫了,放到明天該不新鮮了。把它們放在水井邊的濕地上養一夜,明早再撿起來吧。” 宴宴一听,覺得言之有理,忙抱著大葉子,拉著他去到井邊。 第29章 太陽已經下山了,離天黑還早,兩小只手拉著手,嘀嘀咕咕的商量著要怎樣放好。 剛剛長出來的菌子,還沒有開傘,小個小個的骨朵,品相很好。 這時的菌子數量少,價格高。鄉下人是舍不得吃的,要拿去賣錢。 只有到了七八月,菌子開傘了,品相不好,賣不出去了,他們才舍得自己煮吃了。 張鳴曦見他兩個頭挨著頭,望著手中的菌子,嘀嘀咕咕的小聲說著什麼,不時地相視一笑,宴宴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白竹唇角上挑,眉眼彎彎。 怎麼覺得自己好多余呢? 他想起了自己的籮筐,跑到柴房,從里面掏出一個包裹,去了灶屋。 胡秋月已經洗好了碗,正準備出來,見他拿著包裹,問道︰“買了什麼?” 他干脆和胡秋月一起去到他娘的臥房,道︰“娘,竹子昨天是和白家賣斷了的。白大毛不準他帶走白家的一根紗。他沒有衣服穿。” 胡秋月道︰“我知道的,昨天你姐夫告訴我了。今天忘了和你說,你該買幾尺布給他做兩套衣服。” 張鳴曦解開包袱,抖出三塊布來,笑道︰“我們想到一塊去了,今天賣了錢,我買了三塊布。這兩塊粗布,你給他做兩套衣服,這三尺細布,你給他做兩件短褲。” 胡秋月接過布仔細看了看,兩塊粗布,一塊深藍,一塊深灰,細布是淡藍色的,道︰“今天晚了,看不清針腳,明天做吧!深色的布好,耐髒。” 張鳴曦“嗯”了一聲,想了一下道︰“宴宴過年的衣服昨天給竹子穿了,等我掙了錢,再給他做一套吧!” 胡秋月笑道︰“都是一家人,穿就穿了,有什麼要緊?他有衣服穿呢!” 第 25章 準備做咸菜 張鳴曦見他娘沒有不高興,松了一口氣,掏出錢袋說︰“這是今天賣菜剩下的錢。八十斤白菜,一文錢兩斤,賣了四十文,雞蛋一文錢一個,賣了三十文,活雞四文錢一斤,賣了七十二文。粗布三文錢一尺,一塊六尺,買了兩塊,一共三十六文,細布五文錢一尺,買了三尺,十五文。還剩九十一文。” 胡秋月接過錢,嗔道︰“你就餓一天,舍不得買個饅頭吃?” 張鳴曦笑笑,真的沒舍得! 白面饅頭要一文錢一個呢! 胡秋月想了一下,數出五十個銅板給他道︰“你拿著,有夫郎的人了,小竹想要什麼給他買點。” 思忖了一下,她慢慢說道︰“先一起想法子把欠債還了。以後如果賣家里的東西,你就把錢給我。如果是你自己販貨,打零工掙的錢,就自己留著花,家里開銷不夠用了,我再找你要。你成親了,要慢慢攢點錢留著養孩子。” 說著,嘆了口氣道︰“小竹又乖又勤快,可惜!” 可惜什麼呢? 可惜孕痣太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生養! 雖然趙仁說他孕痣形狀好,身體養好了是能生養的,但是只要沒生下來,當娘的總是擔心的。 張鳴曦捏緊了銅板沒說話,胡秋月又道︰“只要慢慢把欠債還清了,日子就好過些了。我飯食做好一些,把小竹的身子養起來,你們好日子在後頭呢!” 張鳴曦點點頭,想了一下道︰“娘,你不用發愁。我已經成親了,宴宴還小,家里沒有用大錢的地方了。一家人齊心協力的還債,要不了幾年能還清的。過幾天我跟著姐夫販貨掙錢去。” 胡秋月望著他,慈愛的說︰“哪有剛成親就往外跑的?過段時間再說吧!” 雖然她偏疼小兒子些,但這些年家里都是靠大兒子撐著,苦活,重活都是大兒子干。都是自己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剛剛成親就要出遠門,她也不落忍。 張鳴曦一時也舍不得出門,家里還病著一個呢! 兩人來到院子里,兩小只已經在濕泥上放好了菌子,鳴宴仰頭笑道︰“娘,快來看,我們把菌子養在這里,明天再拿去賣。” 胡秋月道︰“既然要去賣菌子,把今天挖的野菜也帶一些去賣吧,鎮上的人嘴巴刁著呢,就喜歡吃些山上的野味。” 接著自言自語道︰“要是拿去賣,就得撿干淨一點,不然不好買。” 听說要撿野菜,兩小只忙洗了手過來幫忙。 張鳴曦把兩個竹筐的野菜都倒在地上,四個人準備撿菜。 宴宴拿了兩個小板凳,自己一屁股坐了一個,正要把另一個給白竹,見他娘蹲在他邊上,猶豫了一下,把凳子給了娘。 他站起來,對白竹說︰“小哥,你坐這個,我再去拿。” 白竹還沒來得及說話,張鳴曦拿著兩個小板凳過來了,他很自然的把一個小板凳放到白竹身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宴宴一見,笑眯了眼︰“還好,哥拿了,省了我再跑一趟。” 胡秋月笑罵道︰“小懶鬼,多跑一趟就累死你了!” 鳴宴嘻嘻笑著,坐下來開始撿野菜。 四個人動作快,把嫩嫩的薺薺菜,小苦菜撿出來裝了一竹筐準備明天去賣,老了的,口感不好的婆婆丁,灰條菜留著自己吃。 張鳴曦道︰“為這點菜跑一趟不劃算,明天再砍些蘿卜白菜一起挑去買。” 說著,搖搖頭道︰“蘿卜白菜真是不值錢,一大擔挑去鎮上,腳都跑細了,才賣幾十個錢!” 胡秋月接話道︰“有什麼法子呢?蘿卜白菜家家都種,家家都賣,自然便宜了。” 第30章 她撿著野菜,盤算了半天,像下定決心似的,望著張鳴曦道︰“明天你賣了菜,多買幾斤咸鹽,再買一點辣椒面,一點芝麻回來” 張鳴曦狐疑的問︰“買這些東西干什麼?” 此時生產力落後,咸鹽貴的很,要六文錢一斤,他們一般都是買半斤,炒菜時放一點,有個鹽味就行了。 “我想做咸菜。以前你們爹在的時候,最喜歡吃我做的咸菜,每次出門都要帶一罐咸菜的。那是家里不缺買鹽的錢,我就經常做了自己家吃。……,好多年沒做了,我想著,新鮮的白菜蘿卜不值錢,不如我做成咸菜去賣,價格能高好多呢!” 張鳴曦一听,也笑了︰“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小時候吃過,那時候喝稀飯,喝面湯,炒一碗咸菜一起吃,可香了!……好多年沒吃了!” 鄉下人誰有錢買鹽腌咸菜啊?糟蹋不起咸鹽! 說起小時候的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熱鬧。 宴宴小,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望望這個,望望那個。 白竹剛來,不清楚他家的事,低頭撿野菜。 胡秋月唏噓不已,半天才道︰“我先試試,看看好不好賣。好賣就繼續做,不好賣就留著自己家吃,也浪費不了。” 張鳴曦卻很興奮,興沖沖地道︰“好,如果賣得好也是一條掙錢的路子,反正蘿卜白菜是自家種的,不費事。” 一時說定,幾個人都很高興,宴宴道︰“哥,我明天和你一起去賣菜好不好?” 張鳴曦其實也想帶白竹一起去鎮上看看,但見他今天走路還不利索,怕他走不了遠路,望了望白竹,才對宴宴說︰“等你小哥身體好了,我帶你們兩個一起去。” 宴宴一听不帶他去,有點不高興。又一想,如果白竹不去,他跟著他哥很沒意思,馬上又高興了,笑道︰“好,等小哥好了,菌子該出來了,我們采了菌子去賣!” 張鳴曦笑著答應,白竹想到能去鎮上賣菌子,也很高興,眼楮亮亮的望了張鳴曦一眼,又去看宴宴。 張鳴曦見宴宴露出了大白牙,白竹眉眼彎彎,他心里沒來由的一陣高興,竟對一起去鎮上賣東西生出了一種期待。 等野菜撿好,天徹底黑了。鄉下人是不舍得點燈的,天黑了就睡覺,第二天早起。 胡秋月道︰“鍋里有熱水,洗洗睡吧。” 第 26章 生氣了 白竹聞言站起來就去臥房里拿木盆端熱水去洗腳。 宴宴也跑到他們的臥房去拿木盆。 見院子里沒人了,胡秋月低聲對張鳴曦道︰“小竹身子沒好,你可不能再……” “娘!”話沒說完,被張鳴曦悻悻的打斷︰把他當什麼人了?昨天害白竹受傷,他心里後悔死了,怎麼可能還會……! 胡秋月見他臉臊得通紅,一臉悻悻,不好得再說,只好自己打圓場︰“好了,是娘多嘴,我是怕你年輕沒分寸……” 張鳴曦見她還在說,既生氣又不好意思。板著臉,轉過身子朝臥房跑去,接過白竹手中的木盆,進灶屋舀了一大盆熱水,端進臥房。 白竹跟著他慢慢進去,本來燒水伺候相公洗腳是夫郎的事,張鳴曦沒讓他端水,他得跟進去給他洗腳。 張鳴曦還端著木盆,他趕緊把洗腳盆拿過來,放在地上。 張鳴曦倒了半盆熱水進去,手上的木盆里還有小半盆熱水。 他把木盆放在架子上,先洗了臉,把帕子丟在洗臉盆里,又坐下去洗腳。 白竹忙蹲下去給他洗腳。蹲快了,扯著傷口,他情不自禁的齜牙。 張鳴曦看見了他的齜牙咧嘴,雙腳往里一縮︰“不用你,我自己來,去洗臉吧!” 白竹不敢不听,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就著張鳴曦用過的剩水洗臉。 他洗得很仔細,臉上擦了三四次又擦了脖子和手臂,才絞干帕子搭在木架子上,端著髒水出去潑。 他端著空盆進了灶屋,舀了一點熱水過來。 張鳴曦雙腳互搓,從敞開的門口望著他倒水,進灶屋,端水過來。 心想︰怎麼又端熱水,難道嫌我的洗腳水髒? 大家不都是這樣嗎?漢子先洗,媳婦夫郎後洗,他哪里做錯了嗎? 他心里悶悶的,不想泡腳了。拿過洗腳帕擦干淨腳,趿拉著布鞋去關窗戶,準備鋪床睡覺。 白竹把木盆放在架子上,走過去坐在張鳴曦剛才坐的凳子上洗腳。 張鳴曦見他不是嫌棄自己,雖然不知道他端水過來干什麼,但是一下子心情好多了。 他鋪開被子,坐在床邊,想和白竹說話,又找不到話題。借著門口的微光,看見白竹拉高了褲腿,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 白竹秀氣的腳丫子,白皙的細瘦的腳踝,在水里忽隱忽現,張鳴曦突然覺得口渴,只得別開眼楮,一時竟覺得有點坐立不安。 白竹慢吞吞地洗好腳,把洗腳帕子搭在木架子上,彎腰去端木盆去倒水。 張鳴曦嚇了一跳,猛地蹦起來道︰“放著,我來!” 什麼人啊,這麼不會照顧自己,身上有傷還敢彎腰用力端水盆,不怕傷口掙裂開嗎?還想不想好了。 他氣白竹不會照顧自己,又氣他有事只會硬扛,不會依靠自己,板著臉過來端水出去倒。 白竹听他語氣不善,偷偷瞄了他一眼,見他板著臉,可把他嚇壞了! 第31章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呆呆地站著,動都不敢動。 張鳴曦倒了水進來,見他像個木頭似的干站著,心想不去睡覺傻站著干什麼? 他放好洗腳盆,反身關上房門,也不和白竹搭話,直接往床邊走,去睡覺。 外面模模糊糊的還有些光線,關上門窗後,房里黑漆漆的,啥都看不清了。 白竹以為他睡了,松了口氣,在黑暗中摸索著把洗臉盆的水倒進洗腳盆里,蹲下來洗屁股。 張鳴曦坐在床邊,模模糊糊中,見他蹲了下來,又听見水響,才知道他是在洗屁股。 他臉好燙,好在黑暗中看不見。他一動不動的坐著,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了白竹。 白竹洗好了,準備開門去倒水,張鳴曦嗓子發干,甕聲甕氣地說︰“放著,外面漆黑的看不清,明天再倒。” 白竹默默放下盆子,慢慢走到床邊。 張鳴曦想起一件事,說道︰“我去喊娘來給你搽獾子油!” 白竹忙道︰“不用了, 我快好了!” “那也得搽,多搽幾次好得快。”說著就要站起來。 白竹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我自己搽!” 張鳴曦想說,你自己能搽嗎?想到他受傷的地方覺得說不出口,干脆不做聲。 白竹見他不說話,想著他是同意的了。黑暗中走到桌子另一邊,摸到桌上的罐子,伸出食指少少的蘸了一點獾子油出來,半蹲著馬步,手伸下去,自己搽了。 傷口應該是快好了,結的痂還沒有脫落,緊繃繃的不舒服,搽過後果然舒服多了。 他走到床邊,脫下衣服爬到床尾準備躺下睡覺。 張鳴曦過來了! 他身子前傾,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臉上。白竹緊張得渾身緊繃,身子悄悄地往里縮,縮成小小的一團,沒佔到床上四分之一的地方。 溫熱的氣息遠離,張鳴曦又走了! 他是來拿枕頭的! 他掀開被子,在床頭躺下來。 張鳴曦不和他並排睡! 白竹大大的松了口氣,恨不得抱著被子在床上打個滾! 可是他不敢!相反,生怕張鳴曦感覺到他的雀躍而不高興。他躺著一動不動,只是喘氣輕松活潑了許多。 還沒高興多久,他轉念一想︰為什麼張鳴曦不和他睡一頭了?是哪里惹他不高興了嗎? 對了,剛才他板著臉去倒水,明顯很不高興! 糟了,到底是哪里惹他不高興了呢?明天會不會打自己啊? 白竹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明明張鳴曦在院子里還有說有笑的,一進了臥房就板了臉! 是不願意和自己單獨相處嗎? 白竹忐忑不安,愁腸百結,正想著如果明天早上張鳴曦要打他該怎麼辦,卻听到床頭傳來低低的鼾聲! 張鳴曦累了一天,打定主意不去招惹白竹,頭一挨上枕頭就睡著了,哪里知道他一肚子的心事? 白竹雖然一直胡思亂想,找不到答案,卻也在他的鼾聲中沉沉睡去。 …… 一覺醒來,房里黑漆漆的,天好像還沒大亮。 床上依然是他一個人,張鳴曦不知道去哪了。 白竹在白家一向是起的早的,他要早早起來去河邊挑水,煮飯,打掃院子,如果起晚了,事情做不完,少不得要挨一頓打。 沒想到,嫁到張家後,接連兩天都起晚了。 第 27章 太浪費了! 白竹忙爬起來,身上好多了,已經不怎麼疼了。 門窗還是關著的,他先打開了窗戶,借著窗外的晨光穿好衣服,再去打開房門。 昨晚洗屁股的水已經不見了,洗腳盆干干淨淨的靠牆放著。 院子里安安靜靜,一個人都沒有。 他去到灶屋準備做飯,胡秋月已經起來了,坐在灶口生火。 見他進來,胡秋月笑道︰“怎麼不多睡會?” 白竹搖搖頭,想問張鳴曦去哪了,又怕娘覺得他一時半刻都離不開漢子,猶豫了一下問︰“娘,早上吃啥?我來做。” 胡秋月笑眯眯地︰“不用你做,你想吃什麼,我來做。” 有吃的就不錯了,白竹哪里還敢點餐?站在門口搖頭。 胡秋月見他局促,笑道︰“鳴曦在園子里砍白菜,你去幫他把白菜搬回來,剝掉老葉子吧!” 白竹像听了聖旨,忙往園子里跑去。 張鳴曦砍好了白菜,正往竹筐里裝,見他進來,薄唇微抿,問︰“怎麼起這麼早?你身子不舒服,多睡一會!” 白竹听他語氣平靜,偷偷瞄了一眼,見他臉色也很平靜,不像生氣的樣子,松了口氣,輕聲道︰“已經好了,不疼了。我來把白菜搬回去剝老葉子。” 張鳴曦見他說沒事了,臉上柔和了一些,溫言道︰“我來挑,你去剝葉子吧!” 說著,一彎腰挑起竹筐走了。 白竹忙拿起砍刀跟在後面。 張鳴曦邊走邊說︰“還是小心些,使力的活計別做,等我來。” 雖然是沒頭沒腦的話,白竹卻知道他想說什麼,低聲“嗯”了一聲。 張鳴曦把白菜倒在院子的地上,把扁擔靠牆放著,拿了一把鋤頭準備去挖地,見白竹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剝白菜,叮囑道︰“老葉子多剝點下來,煮給豬吃。昨天宴宴剝的那些,賣的時候人家嫌菜老,又剝了好多葉子丟了。我去把菜地挖了,下午回來種辣子。” 第32章 白竹有點心疼,挑那麼遠的菜,還被剝葉子,鎮上的人怎麼那麼刁? 他坐在小板凳上,拿起一顆白菜 ,先把外面的一層老葉子剝了。把手中的白菜翻來覆去的看,想再剝一層又舍不得,不剝吧,又怕張鳴曦老遠遠的挑到鎮上卻被刁鑽的鎮上人嫌老,剝了菜葉子不要。 既費力氣又費白菜! 他起來跑到灶屋拿了一個竹籃出來,又剝了一層葉子放在籃子里準備自家吃。 剝好的白菜只剩下嫩嫩的菜心了,整整齊齊的碼放在竹蘿里。 他做事專心,不一會兒就剝了一大半。 宴宴揉著眼楮過來了,頂著一頭烏黑的亂發,一邊走一邊打哈欠。 白竹柔聲說道︰“既然這麼困,多睡一會兒吧,起來干什麼?” 宴宴大大的打了個哈欠︰“我來幫你。” 兩個人快多了,宴宴見他把白菜剝得只剩下個菜心了,好笑的道︰“你這樣賣菜,自己要虧死,買菜的要笑死。” 胡秋月在灶屋里听見了,忙出來看,見白竹把白菜剝得只剩下菜心,不免心疼,嘴里不由得帶上埋怨︰“你這孩子!怎麼剝得只剩下菜心了?這得多浪費啊?” 白竹一听,嚇得瞪圓了眼楮,半晌才怯怯地道︰“地上的老葉子煮給豬吃,籃子里的葉子嫩些,我們吃。” 胡秋月望著那一大籃子的葉子,口中“嘖嘖”連聲︰“那麼多的葉子,我們幾個人怎麼吃得完?太浪費了!你這孩子,我以為你是個會過日子的,哪知……,嘖嘖……,可惜了這麼多的白菜!嘖嘖……,這一顆白菜要丟一大半,可惜了!” 鄉下人愛惜東西,生怕浪費了一點點。她這幾年過得苦,省吃儉用的,這下見白竹剝下這麼多葉子,覺得好心疼。 人上了年紀就愛嘮叨,這一嘮叨上就不會停了,車 轆話翻來覆去的說。 白竹早就嚇呆了,老葉子都忘了剝,呆呆地望著籃子里的白菜,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張鳴曦在院子里挖地,和這邊只隔了一道籬笆矮牆,听見了他娘的嘮叨,地也不挖了,扛著鋤頭飛快地跑過來了。 白竹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扛著鋤頭,不辨喜怒。瑟縮了一下,忙垂下了頭,眼中的淚滾珠似的落下來,滴在手中的白菜上。 張鳴曦就見不得他眼中含淚的樣子! 這下不但見到他眼中含淚,還親眼看見眼淚掉下來! 那一顆顆淚像是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心口好疼。 他一下子血往上沖,臉都憋紅了。 他生怕自己發火,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不看白竹,只看著他娘,扯著嘴角,勉強笑道︰“娘,是我讓竹子剝成這樣的。昨天宴宴只剝了外面一層老葉子,買菜的人嫌老,又剝了一層丟了。我挑得累死,最後葉子被剝丟了,我白費力氣。所以剛才我讓他多剝一層,煮給豬吃也好,炒給我們吃也行,好過丟掉。” 胡秋月听他這樣一說,臉上才好看了一點,看了一眼籃子,還是有些心疼︰“雖然如此,也剝得太多了些。這樣賣菜,一畝地也賣不出幾文錢!” 張鳴曦目光飛快地在白竹臉上掃過,見他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一顆白菜,白菜都快被他攥出水了。清咳一聲道︰“沒事啊,你不是說要腌咸菜嗎?我看籃子里的葉子正好給你腌咸菜,一點都不會浪費。再說了,竹子把白菜剝成菜心,還好賣些。菜心嫩,賣的人少,我賣一文錢一斤,只怕賣的錢還多些。” 胡秋月一听,這才不再揪住不放︰“好,好,只要不浪費就好。” 說著,轉頭對白竹說道︰“那你還是剝成菜心吧,中間的葉子等一下洗了曬曬,我做咸菜。” 這次說話的態度好多了,面色也柔和多了。 白竹知道大清早掉眼淚,婆婆肯定不高興,趁人不注意,偷偷抹掉了。 這時听婆婆的語氣好多了,心里松了口氣︰終于不用挨打了! 他“嗯”了一聲,又偷偷瞄了一眼張鳴曦。 張鳴曦正盯著他呢,見他眼眶紅紅的,望著自己的目光怯怯地卻帶著感激,望著白竹微微一笑。 白竹臉上一紅,忙低頭剝白菜。 第 28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 見白竹紅著臉羞怯的樣子,張鳴曦心中一動,干脆推宴宴︰“你去幫娘做飯,我來剝。” 宴宴平時在他娘面前撒嬌賣痴,卻很有眼力見。 當他娘不高興時,他很識趣地閉嘴不去惹她,免得惹火燒身。這下見他哥推他,不敢多說,撅著嘴巴跑了。 張鳴曦坐在白竹身邊,默默的陪他剝白菜。 白竹見他剛才維護自己,還頂撞了他娘,不由得心存感激,對他的懼怕也減輕了些。見他坐在自己身邊,沒有以前那麼局促了,卻還是不敢說話。 兩人默默的剝白菜,雖然沒有說話,氣氛卻很安詳。 白竹覺得奇怪,以前在白家,經常挨打,他都不哭的。 因為他知道哭也沒用,還會換來更重的打罵。 所以白大毛打他,他不哭,哪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也能憋回去。 怎麼嫁來張家三天,三天沒有挨打挨罵,今天胡秋月只不過說了他幾句,既沒打他,又沒罵他,他的眼淚就憋不住了呢? 不行,以後不能動不動就淌眼抹淚的,會討人嫌的! 第33章 …… 宴宴跑進灶屋,見泥爐上坐著飯甑,正蒸著飯,胡秋月在灶台前炒菜。 他坐到灶口燒火,慢吞吞地塞了一把柴火進去,灶里的火“騰”的一下燃起。 他偷偷瞄了一眼他娘,見她滴了兩滴菜油進鍋里,丟了兩個干辣椒進去熗鍋,辛辣氣一下子冒出來,她咳嗽兩聲,忙把切好的白菜倒進鍋里,拿起鍋鏟翻炒著,態度安詳,似乎剛才不是她罵的白竹。 他默了一下,見娘沒有生氣,才小聲道︰“娘,你剛才那麼凶干什麼?小哥被你罵哭了!” “啊?”胡秋月聞言一愣︰“我罵他了嗎?怎麼還哭了呢?你平時做錯了事,我不是也這樣說你的嗎?” “我被你罵多了,臉皮厚了。小哥才來,你這樣說他,他心里難過呢!”宴宴望著她,語氣透露著不滿。 說著,聲音低下來,小聲嘟囔︰“哥也不高興了!” 胡秋月心疼東西,也心疼孩子,剛才見白竹剝多了白菜,忍不住嘮叨了一通。 其實她是當白竹自己孩子一樣的,沒有多想,覺得做得不對就說了,壓根兒沒想到白竹新來乍到,被她說了難堪。 這時被宴宴一說,她也覺得自己不對,心里後悔,憋了半晌才道︰“唉,沒想那麼多。” 宴宴見他娘語氣中帶著懊悔,怕她心里難過,又去勸她,開玩笑的說︰“你以為人人都像我,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啊?以後忍著點吧!小哥可不像我,他是有人疼的!” 胡秋月被她氣笑了,罵道︰“小白眼狼,我對你什麼時候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了?你沒人疼嗎?” 宴宴見她笑了,也笑道︰“沒有就好!你說的哈,以後可不能打我罵我了!” 胡秋月這才發現自己被他繞進去,笑罵道︰“一個哥兒,心眼這麼多!以後你做的不對,我還是要打要罵的!” “看看,剛才還說沒打沒罵呢,這下又要打要罵了!”兩人說笑了一會兒,把這事揭過了。 炒好白菜,又煮了一大碗蘿卜,準備吃飯了。 她對白竹心有愧疚,走到門口,特意喊白竹︰“吃飯了,小竹,來幫我盛飯。” 白竹見喊,答應一聲,忙把手中的白菜放進籮筐里,站起來往里跑。 張鳴曦把菜心裝好,又去水井邊舀水洗了手,才進來吃飯。 白竹洗了手,端著一碗蘿卜放在飯桌上,轉身拿碗盛飯。 鄉下人白天要干活,早上一般都是吃干飯。 胡秋月蒸了一鍋白米苞谷飯。就是把大米和包谷一起放在鍋里煮開,瀝干米湯放在飯甑里蒸熟。 當然是米少包谷多,但,好歹是干飯。 四個人圍著飯桌吃飯,白竹一向少吃干飯,這時吃著苞谷飯也覺得香。 胡秋月夾了一大筷子白菜給他,笑眯眯地說︰“別吃光飯,吃菜呀!” 白竹望了她一眼,軟聲道︰“娘,吃著呢!” 胡秋月又道︰“多吃點!前天吃席的肉菜吃完了,只有素菜吃!” 白竹平時話少,是膽小不敢說話,並不是傻。見胡秋月沒話找話,知道她是想為早上的事圓場。 他湊興得很,非常配合的道︰“娘炒菜好吃,素菜也好吃!” 他這是大實話,在白家新鮮菜哪有到他吃的?每頓有點殘羹冷炙就不錯了。 胡秋月見他嘴甜,笑得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一起了︰“你這孩子,就會哄我高興!” 張鳴曦見兩人一問一答說得熱鬧,心知早上的不愉快過去了,他心中高興︰就怕家里婆媳不和,天天鬧得雞飛狗跳的,那他可太難了! 現在這樣就很好!過日子不可能沒矛盾,好在娘慈愛,白竹乖巧,有事情說開了大家都不往心里去就好。 他見白竹受了委屈,不吵不鬧,不由得又有點心疼他的懂事,夾了一筷子菜給他,又夾了一筷子菜給宴宴。 白竹抬頭看了張鳴曦一眼,轉過頭去看宴宴,宴宴齜牙一笑,白竹彎了彎嘴角,低頭吃菜。 早上的風波到此結束! 吃過飯,張鳴曦挑著一筐白菜心,一筐野菜和一大包菌子去鎮上賣。 胡秋月洗了碗,就著鍋里的洗碗水正在煮老葉子喂豬喂雞,白竹和宴宴提了籃子去水井邊舀水白菜。 張鳴曦挑著菜走到院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見三個人各忙各的,白竹和宴宴一邊洗菜,一邊低頭嘀嘀咕咕的,不由得輕輕一笑,大聲喊道︰“娘,我走了。” 胡秋月在灶屋里答應一聲,依然沒有出來,宴宴沒抬頭,白竹抬頭看了一眼,張鳴曦正站在門口望著他。 他心一慌,忙低頭洗菜。 過一會兒,又抬頭偷偷看門口,門口已經沒人了 ,張鳴曦挑著一擔菜已經走出院外,只留下一個高大健壯的背影。 他輕噓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多次抬頭又是想看什麼? 胡秋月喂好豬雞,拿起了鋤頭,徑直往園子里走︰“小竹,你和宴宴拿兩個籮筐來,扯一些蘿卜白菜,洗干淨了曬干做咸菜。我把白菜地挖出來,下午栽辣子。” 第 29章 理麻線 白竹答應一聲,端起洗好的白菜倒在竹匾上曬。 宴宴去柴房里拿來籮筐 ,兩人去園子里砍了兩筐白菜,兩筐蘿卜。 兩人把白菜蘿卜抬去井邊,宴宴蹲下來在木盆里洗。 第34章 白竹見一個竹匾曬不下,又去柴房拿了幾個竹匾出來,跑到灶屋拿了砧板菜刀把蘿卜切成長條,白菜切斷成幾節放在竹匾上曬。 兩個人分工合作,宴宴一邊干活,一邊嘰嘰喳喳的和他說話。 白竹乖乖地听著,手上不停,偶爾回答一句,一上午就把白菜蘿卜洗好,切好了。 白竹收了籮筐,洗干淨砧板菜刀,送到灶屋,和宴宴倒了一碗水喝了。 想了想,覺得娘恐怕也渴了。 他拿著碗,提著裝熱水的瓦罐,來到園子里,軟軟地道︰“娘,歇一歇吧,喝碗水。” 胡秋月見這個兒夫郎這麼貼心,早上挨罵了也不生氣,心里熨帖得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她放下鋤頭,一邊喝水,一邊指著剛剛挖好的地道︰“今天種一畦辣子,一畦韭菜。還有兩塊地,等下雨了就來栽上紅薯。” 宴宴喜道︰“好,到時候用辣子炒肉吃,包韭菜包子吃。” 說著,伸了伸舌頭,笑道︰“想到韭菜包子我就要淌口水了,現在就想吃。” 胡秋月慈愛的笑著︰“想吃也沒有!要等新麥子出來才有面粉呢,現在才剩了一袋子白面,哪里舍得吃包子?” 見宴宴失望地撅起了嘴,她安慰道︰“等新麥子出來,讓你哥割二斤豬肉,我們包肉包子吃!” 宴宴听了喜笑顏開,恨麥子不熟,大聲叫道︰“麥子快熟,我要吃肉包子!” 白竹眉眼彎彎的望著宴宴︰他也想吃,但他不敢說出來。 胡秋月望著面前的兩人︰宴宴生動活潑,想說就說,想笑就笑。 白竹總是怯怯的,不敢抬頭見人,話也不多,連笑起來都不敢露齒。 她想著這些年雖然家里窮,但她和張鳴曦很疼宴宴,有好吃的先盡著他。又想到他沒過過好日子,言語上從不拘著他,所以就算是家窮,就算是吃不飽,宴宴也養成了一副活潑可愛的性格。 而白竹,可憐的白竹,比宴宴大不了多少,在白家過著畜牲不如的生活,被黑心肝的白大毛作賤得膽小怯懦,笑都不會笑了! 想到這里,她那顆慈母心里溢出了對白竹深深的同情。 她把空碗遞給白竹,笑眯眯地說︰“等鳴曦買了辣椒秧才能栽的,這里沒事了,回去歇著吧!” 白竹可閑不住,他都不知道歇著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他拿了碗和水罐往外走,問宴宴︰“我要去打豬草,你去不去?” “去!你不知道哪里豬草多,我領你去。”宴宴跟著往外跑。 白竹正有此意,他對桃樹村不熟,一個人去雖然也能打到豬草,總要多費些事,有宴宴領著就省事多了。 兩人背著背蘿一起走了,胡秋月一邊挖地,一邊想︰家里四個人,都能干。白竹雖然才嫁過來,這兩天冷眼望著,不是個懶人,相反,勤快得很,一點都閑不住。 這樣下去,只要一家人齊心協力,和和美美的,還愁日子過不好嗎? 她自己都沒注意到,什麼時候一邊干活還能一邊笑起來? …… 等白竹和宴宴背著兩籮豬草回來時,已經半下午了。 胡秋月已經挖好了地,正在井邊洗手。 見他倆回來了,胡秋月笑道︰“快過來洗手,歇一下,我先去煮豬草,再來做飯,鳴曦可能快回來了。” 家里養的牲口多,吃得也多,一般有菜葉子時就煮菜葉子給豬雞吃,沒有菜葉子時就扯豬草煮熟,拌些麥麩,糠皮給豬雞吃。 今天兩人扯了這麼多豬草,加上早上剝下的老葉子,夠豬吃好幾天了。 胡秋月進灶屋忙去了,白竹洗了手,站在門口問︰“娘,要做什麼?我來幫你!” 胡秋月慈愛的望了他一眼︰“不用了,你歇會吧!” 白竹嫌不住,讓他干坐著簡直是受罪! 他見宴宴已經拿著掃帚掃院子,在院子里繞了一圈,實在無聊。 他背起竹筐大聲道︰“娘,我去後山上撿柴去!” 胡秋月一听,連忙跑出來道︰“不去!天快黑了,還撿什麼柴!” 她一來心疼白竹,二來怕張鳴曦回來時見大家都在,就白竹不在,會不高興。 白竹抬頭望天,道︰“還早呢,我撿柴快得很,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就要往外走,胡秋月一把拉住他︰“不去!你給我理理麻線。昨天鳴曦買了兩塊布,讓我給你做衣服,我還沒忙得贏。今天吃過飯就做,要用麻線。” 白竹這才放下竹筐,隨胡秋月進臥房拿了一大堆麻線出來,坐在凳子上理。 鄉下人舍不得花錢買線,都是用麻線。 麻線是用劍麻漚出來的。 把劍麻葉子浸在水中漚爛,再用棒槌捶打,洗干淨雜質,剩下的縴維晾干就是麻線。 平時縫衣服用一根麻線就夠了,如果要納鞋底就用四根麻線搓成麻索,牢固得很,大力氣的壯漢用手都扯不斷。 這種麻索納出來的鞋底結實耐穿,山上的劍麻多的很,家家戶戶都是自己漚劍麻用。 只一點,劍麻漚出來的麻線亂麻麻一堆,要自己理,很費功夫。 白竹坐在小板凳上,抽出一根麻線,開始繞團。 他心細,又有耐心,在亂麻堆里,抽出一根根麻線慢慢的繞了一個大大的麻線團。 第35章 宴宴掃好了院子,坐在他旁邊看他繞,說道︰“我最討厭理麻線,一大堆 ,亂麻麻的,理也理不清,扯著扯著就束在一起了。” 白竹輕聲道︰“總要有人理的。不要使勁扯 ,一根根找出來,就不會束在一起了。” 宴宴見他邊理邊繞速度慢,道︰“你來理,我來繞!” 白竹把手中的麻線團遞給他,自己躬身理麻線。 他找出一根,遞給宴宴,宴宴繞到麻線團上,兩人快多了,不多時一大堆亂麻麻的麻線快理好了。 “娘,開門!”門口響起了張鳴曦的喊聲。 宴宴還沒反應過來,白竹沒有絲毫猶豫的站起來跑到門口開門。 “回來了。”他拉開門,見張鳴曦挑著空竹筐站在門外,忙去接他肩上的竹筐。 第 30章 木簪,給你的 張鳴曦身子一側,溫言道︰“不用,我來。” 說著,挑著空竹筐進來了。 白竹關上院門,默默的跟在他後面。 “喲,宴宴長進了!還會理麻線!你不是嫌麻煩,最討厭理麻線的嗎?”見宴宴坐在板凳上理麻線,張鳴曦笑嘻嘻地表揚他。 宴宴搶了功勞,有點不好意思,抿唇笑道︰“是小哥理的,我只不過幫他繞繞麻線團。” 張鳴曦知道理麻線是最麻煩,最考驗人的耐心的。 張鳴曦見白竹能沉下心來理麻線,望了他一眼,目光隱含笑意。 白竹不知道說什麼好,低著頭,捏著衣角,听胡秋月大聲道︰“鳴曦回來了?今天怎麼回的這樣早?正好,洗手吃飯了。” 幾人答應了,去井邊洗了手,張鳴曦提了一個網兜放在櫃蓋上,過來吃飯。 晚上吃的是高粱面摻白面蒸的饅頭和米湯。 高粱面粘性太大,光高粱面做饅頭軟塌塌的,拿都拿不起來,摻一點白面,顏色沒有那麼紅,硬一點,更好吃。 胡秋月用干辣椒炒了一碗野菜,煮了一大碗老南瓜。 宴宴咬了一口饅頭,忙不迭的問︰“哥,菌子好賣嗎?” 張鳴曦喝了一口米湯,飛快掃了白竹一眼,才笑眯眯地對宴宴說︰“好賣!” 又對胡秋月笑道︰“娘,今天真的不錯!竹子剝的白菜心最好賣!別人都是一整顆的賣,只有我賣的菜心。沒想到,那麼好賣!我賣一文錢一斤,都沒人還價的。” 白竹一听,眼楮都瞪圓了,抬頭看了張鳴曦一眼,見他笑嘻嘻地望著自己,頭皮發麻,忙去看胡秋月。 胡秋月大喜,高興的說︰“那真是太好了!菜葉子留著給自己吃,菜心還能賣貴點,一舉兩得啊!小竹,你可是做了件大好事。” 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宴宴也望著白竹笑。 白竹心里甜滋滋的,早上挨的罵早就忘到九霄雲外。 他性格內斂,雖然高興,卻不喜形于色,依然低著頭喝米湯,臉上卻神采奕奕的,掩飾不住的有點發紅。 張鳴曦看了他一眼,就別過了眼楮,借著喝米湯重重的咽了一下口水。 宴宴等不及了,連聲問道︰“哥,你別光顧著看小哥啊!問你呢,菌子好不好賣?” 張鳴曦一听臉都紅了,控制不住的去看白竹。 白竹低頭喝米湯,羞得不敢抬頭。 胡秋月瞪了一眼宴宴︰個口沒遮攔的! 張鳴曦怕他再說出什麼話來,忙道︰“好賣!今天只有我一個人賣菌子,品相又好,菌子賣出了肉價 !” 今天他一去到菜場,來了個大戶人家的采買,見菌子新鮮,品相好,一下子全要了。 他要了十五文一斤,人家也沒還價,兩斤菌子給了三十文。 “野菜呢?”宴宴听說兩斤菌子賣了三十文,興奮得兩眼放光,忙問野菜。 “今天賣野菜的人多,只賣了一文錢兩斤。不過我家的野菜撿得干淨,又嫩,是最先買完的。” 真不錯!這一天賣了百來文了,如果天天能這樣掙錢,欠債很快就能還清了,這日子可真有盼頭! 這一頓飯一家人吃得興高采烈,宴宴高興得合不攏嘴,小嘴叭叭的和白竹商量明天去撿菌子。 吃過飯後,白竹站起來收碗去洗,張鳴曦坐著沒動,從懷里掏出荷包,倒出銅板道︰“菜心六十斤,賣了六十文,菌子兩斤三十文,野菜三十斤,賣了十五文。買東西花了三十文,還剩七十五文。” “買了什麼花了三十文?”見一下子花了那麼多錢,胡秋月又有點心疼。 張鳴曦抬起下巴,朝櫃蓋點了點︰“在那里!你要的咸鹽,白糖,辣椒面。” 胡秋月這才想起來讓他買鹽腌咸菜的事,咸鹽白糖都貴的很,一下子花掉幾十文就不足為奇了。 她起來打開網兜收東西,張鳴曦看著宴宴笑眯眯地說︰“過來!” “干什麼?”宴宴一頭霧水,他今天沒做錯什麼啊? 張鳴曦把手伸進懷里,慢慢掏出一個布帕遞給他︰“給你!” “是什麼?”宴宴打開布帕,原來是一塊頭巾! “頭巾!好漂亮的頭巾!”宴宴驚喜地一把捏緊了,翻來覆去的看。 頭巾真的很好看,淡綠色的底子上繡著紫色的藤蔓,開著小小的白花,既好看又不張揚。 沒出嫁的小哥兒和姑娘一樣是梳辮子的,姑娘帶頭花,小哥兒帶頭巾,都是為了好看。 第36章 因為家里窮,宴宴從來沒有帶過頭巾,一根大辮子光溜溜地拖在背後。 平生第一次收到頭巾,宴宴興奮得臉都紅了,翻來覆去的看,愛不釋手! 張鳴曦既心疼又心酸,宴宴開朗活潑,知道家里窮,從來不主動要什麼,今天意外得了一塊頭巾,看把他高興的。 胡秋月望著宴宴高興的樣子,也很心酸,又替他高興,也沒怪張鳴曦亂花錢。 听到宴宴高興的驚叫,白竹洗好了碗,擦干淨手,走過來看。 見頭巾漂亮,也很替宴宴高興,他走到鳴宴身邊,小聲說︰“我幫你系起來!” 鳴宴眼楮亮亮的,臉都紅了,“好!”他重重的點頭。 白竹解開他的頭發,用手攏了攏,拿梳子梳通後,在腦後用頭繩扎起來。 頭繩緊緊繞了兩圈後,把頭巾扎成蝴蝶結,和頭發一起綁起來。 他對鳴宴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好看!” 他做小哥兒時從來沒有帶過頭巾,見別的小哥兒是這樣帶頭巾的。一跑起來像蝴蝶在頭上飛,別提多好看了! 他倒是不羨慕,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有,羨慕也沒用,干脆不想。 張鳴曦見他眼楮亮亮的給宴宴梳頭帶頭巾,沒有絲毫不悅,也沒有半點羨慕,不禁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他手伸進懷里掏出一根長長的筷子一樣的東西︰“給你的!” 白竹見伸到眼前的大手,不由得吃驚的瞪大了眼楮。他像不相信似的望著張鳴曦︰你是不是搞錯了? 張鳴曦望著他那雙無辜的大眼楮,嬰兒似的澄澈,又說了一遍︰“木簪,給你的!” 白竹這才確信自己沒有听錯,雙手接過簪子,做夢似的盯著看。 第 31章 他笑得好心酸 木簪暗紅色,古色古香,樸實無華,散發出淡淡的木香。 宴宴湊過來︰“好香!這是什麼木頭的?” “香吧?檀香木的!”張鳴曦見白竹做夢一樣暈暈乎乎的,既心酸,又有點得意。 出了嫁的哥兒要梳髻子,梳髻子就要簪簪子。 白竹沒有簪子,就成親那日戴了他姐的素銀簪子,也才戴了半日。 這兩天他是用一根筷子隨便簪著頭發的,筷子又粗又長,他頭發又密又厚,每次簪的時候要使勁才能插進去,搞得他要齜牙咧嘴的疼半天。 張鳴曦昨天就想給他買根簪子的,現在買不起銀簪,先買一根木簪也勝過筷子。 只是昨天他給白竹買了布,就不好意思買簪子了,怕花錢太多,他娘心疼,就算不沖他嘮叨,只怕也會對白竹有意見。 今天賣的錢多,他特意去了首飾鋪子一趟,一眼看中了這根簪子。 別看小小的一根木簪,沒有一兩重,因為是檀香木的,要三文錢呢。 給白竹買了簪子,想著宴宴從來沒有過頭巾,花了兩文錢給他買了一塊頭巾。 白竹說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麼滋味︰應該是高興的,卻又酸酸脹脹的是怎麼回事? 他抿著唇,抬起水潤潤的大眼楮,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臉都紅了。 胡秋月見他那副高興傻了的樣子,沒來由的覺得心酸,一點都不嫌張鳴曦亂花錢。她軟了聲音,笑道︰“這個簪子好看,小竹,把筷子拿下來,簪上吧!” 白竹這才清醒過來,雙手按著頭上的髻子,取下筷子,把簪子簪好,手還舍不得放下來,在髻子上摸來摸去。 宴宴戴著新頭巾,也很高興,湊到他面前,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相對著傻樂。 宴宴笑得眯了眼,白竹只是嘴角上挑,眼楮亮亮的,臉上紅紅的。 胡秋月見白竹頭上簪著新簪子,身上穿的卻是張鳴曦的中衣,又長又大,都遮到膝蓋了,笑道︰“好馬要配好鞍!小竹,過來,昨天鳴曦買了兩塊布,我給你量一下尺寸,現在還早,我們把新衣服縫出來。” 說著起身就往外走,驚喜太多太大,把白竹砸懵了,坐著半天沒動彈。 “走吧!發什麼呆啊?”宴宴一把拉起他,往臥房走。 鄉下人做衣服,都是買布自己縫,媳婦媳婦夫郎都會縫。 胡秋月拿了一根長麻線在他身上比劃著量尺寸,把粗布鋪在床上,拿起剪刀裁剪。 白家窮,很少做新衣,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一件衣服大的穿了小的穿,實在破得巴不住補丁了才舍得拆。就算是偶爾給白松和白露做新衣服,也是他娘裁剪了他來縫。 他沒有裁剪過衣服,卻因為經常補衣服,針線活做得既快又好。 這下站在胡秋月旁邊,默默的看她裁剪,心里暗暗學習,胡秋月一邊裁剪,一邊指點著教他們。 張鳴曦站在門口,,見他們三人圍在床邊裁衣服,看了一會兒道︰“娘,我今天買了辣椒秧,我去園子里栽去了。” 胡秋月答應了一聲,三人都圍著看裁剪新衣服,沒人往外看,白竹也沒回頭看。 裁剪好了,三人坐在院子里縫。 白竹針線好,主動縫起了褂子。胡秋月縫褲子。 宴宴平時很少做針線,這時見兩人都在縫,不免心癢,也要縫。 胡秋月怕他縫錯,浪費布料,只讓他縫短褲。 她先仔細教了一遍,叮囑道︰“慢慢縫,針腳細密些,不清楚的就問,可不能縫壞了!” 第37章 宴宴聰明,一說就懂了,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看我的!” 三人低頭飛針走線,忽然宴宴大聲叫道︰“哎喲,怎麼成這樣了?” 白竹忙抬頭看他,宴宴撅著嘴巴,把手中的短褲伸到胡秋月面前道︰“娘,怎麼成這樣了?這多出來的是什麼?” 胡秋月接過來一看,褲襠沒有對齊,縫出來一邊長一邊短,宴宴不知道長出來的是什麼,不知道怎麼縫了。 胡秋月抖動手中的“四不像”,又好氣,又好笑,伸出食指戳在宴宴的腦門上,咬著牙骨罵道︰“你呀!教你的時候沒耐心,不好好听,看看你縫的是個啥!” 宴宴不好意思,一頭撲在她懷里,仰頭笑道︰“縫衣服好難!听你說的容易,怎麼我一動手就成這樣了!” 胡秋月一邊拆,一邊道︰“哪有那麼容易的事!平時讓你學著做針線活,總也叫不動。看看你這手藝,嘖嘖,以後嫁人了,看婆婆相公不打你!” “娘!”宴宴不好意思,滾在他娘懷里,小豬吃奶似的,一陣亂拱。又扭股糖似的,抱著他娘一陣猛搖。 胡秋月被他搖得頭暈,一邊笑,一邊往外推他。 白竹見他娘倆鬧得熱鬧,早就忘了手中的針線活,雙手抓著衣服,呆呆地望著他倆,臉上不知不覺的跟著露出笑容。 張鳴曦在園子里栽辣椒秧,見這邊笑得熱鬧,探頭從竹籬笆上往這邊望,一下子看見了白竹。 白竹面朝著園子,夕陽的余暉斜斜的照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 他望著娘和宴宴,眉眼彎彎,嘴巴咧開,笑得露出一嘴白牙。 張鳴曦從來沒見過白竹笑。 白竹和宴宴關系好,兩人經常相視而笑,但白竹只是嘴角上挑,彎彎眼楮,從來沒有咧嘴笑過。 張鳴曦第一次見白竹笑,覺得那個笑容像是個漩渦,把他一下子吸進去了,拉著他往下沉。 他目不轉楮地盯著白竹,看的時間長了,才發現他的笑有些不對勁。 他臉是笑的,嘴是咧開的,可是他的眼楮,那一雙大眼楮里流露出來的是羨慕,深深的羨慕! 他知道白竹物欲極低,對別人的好東西,基本上是視而不見,很少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今天宴宴撲在娘懷里撒嬌,卻讓他羨慕了! 張鳴曦覺得有一只大手緊緊攥著他的心髒,還在使勁的往下扯,讓他疼得不能呼吸! 可憐的白竹! 從來沒有感受過舐犢情深,從來不知道撒嬌是什麼滋味! 白竹呆呆地望著宴宴,張鳴曦在籬笆後面呆呆地望著白竹。 第32 章 怕他哭,怕他笑 白竹是咧嘴笑著的,張鳴曦應該也是咧嘴笑著的。 笑著笑著他覺得臉上癢癢的,似有東西流下來,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水! 原來他不知不覺心酸得淌眼淚了!他一個一米八的大漢子,什麼時候心軟成這樣了? 他爹病時,他才十一歲,用稚嫩的肩膀幫他娘撐起一個家,流過血,流過汗,卻從不流淚,今天這是怎麼了? 他生怕被人看見,扯著衣袖擦干臉上的水,蹲下來繼續栽辣椒秧。 張鳴曦一個十八歲的年輕漢子,懵懵懂懂,並不知道情為何物。 只知道自己怕見白竹流淚,見他流淚心會疼。 卻不知道也怕見他笑,見他笑了自己會流淚! 他栽著辣椒秧,心里悶的發疼…… 宴宴滾在他娘懷里撒嬌夠了,才笑著坐起來開始縫衣服。 怕他再鬧笑話,胡秋月時刻注意著,不時地出聲指點,宴宴雖然縫得慢,倒是沒再出錯。 見他們開始縫衣服,白竹收回目光,也收了笑容,低下頭,手飛快地動著,忙著飛針走線。 在天黑之前,白竹縫好了褂子,胡秋月縫好了褲子,宴宴縫好了短褲,終于趕出了一套新衣服。 胡秋月拿著衣服在白竹身上比劃了一下︰“有點大,不過你還要長個子呢。明天可以穿新衣服了,剩下的這套明天再縫吧!” 白竹抿唇,點頭道“好”。 張鳴曦栽好了辣椒秧,正在挑水澆地,見白竹望著新衣服,眼楮亮亮的,臉上流光溢彩,似乎有光,覺得剛才悶悶的心情一下子開朗了,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微笑。 天全黑了。幾人把曬的蘿卜白菜收進灶屋,燒了熱水洗漱,各自歇了。 夜里,張鳴曦依然默默的睡在床頭,白竹依然縮在床尾,今天卻不像昨天那樣的為張鳴曦不和他睡一頭害怕,也不擔心他會過來糾纏自己。 他把新衣服放在枕頭邊,伸手摸了又摸,才嘴邊含笑沉沉睡去。 張鳴曦睡在床頭,一動不動,听見白竹呼吸綿長,知道他睡著了,才慢慢坐起來。 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他見白竹側身躺著,一只手搭在床頭的新衣服上,嘴角似乎噙著笑。 他慢慢躺下去,心里漲漲的。想著白竹沒人疼,好可憐,自己是他的相公,以後一定要對他好,要好好疼他,可是自己似乎不會疼人,要怎麼對他好呢? 還沒想出個結果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白竹醒來時,床上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不見張鳴曦的蹤影。 他知道張鳴曦早起干活了,不會責怪自己比他晚起來,也就沒有前幾天那麼害怕。 第38章 他穿上新衣服,自己低頭看了看,衣服稍微有些大,比張鳴曦的中衣合身多了。 他梳好頭,簪上新簪子,洗過臉,跑到灶屋準備做飯,果不其然,胡秋月已經坐在灶口生火。 他眼楮亮亮的,喊道︰“娘,我來做飯!” 胡秋月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露出笑︰“不錯,好看!” 這是套深灰色的衣服,穿在身上,顯得個子高了一些。頭發緊緊攏到腦後,梳了一個大髻子,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的皮膚緊致光滑,也沒那麼黑,五官鮮活起來,顯出一種俊俏來。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著他,白竹不好意思的喊了一聲娘,胡秋月笑道︰“今天把另外一套縫出來,兩套衣服換洗。” 白竹“嗯”了一聲,胡秋月又道︰“你來做飯吧,我來腌咸菜。” 白竹忙跑進來,舀了一鍋水準備做飯,胡秋月沉吟了一下,又道︰“你想不想學腌咸菜?” 白竹瞪圓了眼楮望著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娘要教自己做咸菜嗎? 一般人有手藝,總是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去了,沒想到娘竟然主動要教他! 見他愣愣的看著自己,胡秋月道︰“干脆你跟著我,看看我怎麼做,學會了你就自己做!以後要吃要賣都隨你!” 白竹一听,嘴巴一抿,嘴角上挑,眼楮眯成了一條長縫。 胡秋月道︰“等鍋里的水燒開了,舀起來晾涼,等一下要用。” 不多時水燒開了,白竹把開水舀在一個大木桶里,提到院子里晾。 現在還早,桶里的開水冒著白汽,向四周散去,白竹又跑進去燒鍋。 胡秋月等鍋燒干了,倒了兩大袋粗鹽進去,慢慢的翻炒著,口中教著白竹︰“要小火把咸鹽炒黃,腌出來的咸菜才香。小心別炒糊了,否則咸菜沾著糊氣就不好吃了。” 白竹眼楮一眨不眨的盯著看,見咸鹽炒好了,胡秋月倒了一袋辣椒面進去,又抓了一把芝麻,一把花椒,一把白糖丟進去,翻炒兩下,芝麻“  啪啪”地炸著,她連忙盛到大碗里。 辣椒面炒熱了,發出嗆人的辣味,白竹一邊咳嗽,一邊舀水洗鍋。 胡秋月把院子里兩個半大的泥缸搬進來靠牆放著︰“我昨晚洗干淨了,晾干了,等一下裝咸菜。” 白竹洗了鍋,舀水進去煮飯,今天還是吃苞谷飯。 他舀了大半碗白米,兩碗苞谷,洗過後倒進鍋里煮著,過來看胡秋月做咸菜。 胡秋月拿了一個大木盆,把昨天曬了一天的蘿卜倒進去,裝了滿滿一大盆。說道︰“蘿卜白菜要先曬一下,殺殺水。這個火候要掌握好,曬太干了,做出來的咸菜太硬,咬不動,水分太多了,做出來的咸菜發酸,口感不好。” “那怎樣才是曬好了?”白竹怕娘罵他笨,但還是壯起膽子問了一聲。 “多做幾次就知道了,你先摸摸,這個程度的就可以了。”胡秋月耐心很好,手把手的教他。 白竹抓了一把蘿卜,用力攥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不敢多問,想著多看幾次應該就會明白的。 胡秋月把炒好的鹽巴,辣椒面,芝麻和花椒的混合物倒了一半在木盆里,反復攪拌,用力揉搓著蘿卜,搓揉了好半天直到把蘿卜揉軟了,才把蘿卜裝進泥缸里,用腌菜石壓緊,把晾涼的開水倒了半桶進去,沒過蘿卜,再用竹蓋蓋好。 一樣的辦法把白菜也腌好了︰“好了,過半個月就可以吃了。到時候嘗嘗味道,好吃的話就可以挑去鎮上賣了!” 話雖如此,胡秋月其實信心滿滿,她就不信她做出來的咸菜會不好吃! 剛剛弄好,宴宴揉著眼楮站在門口,問道︰“你們在干嘛?” 第33 章 賣咸菜 話一出口,被辣椒面的氣味嗆得打了幾個噴嚏。 “你們在做啥好吃的,怎麼這麼辣?”好不容易噴嚏打完了,他揉著鼻子問道。 胡秋月見他咳得滿臉通紅,不由得好笑,罵道︰“小懶鬼!我們在做咸菜,你也不說起早點來學學!” 宴宴撅著嘴巴道︰“你又不喊我!就你偏心,只教小哥,不教我!” 胡秋月嘴里“嘖嘖”連聲︰“你看看,他不說自己懶,反倒怪我偏心了!好,明天我一起床就喊你起來!” 宴宴忙道︰“明天又不做咸菜,那麼早喊我起來干什麼?” 胡秋月伸出一根指頭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笑罵道︰“反正你有理,你就是常有理!” 胡秋月偏疼小兒子,只要不是農忙,早上都不會喊他早起,讓他睡到自然醒。 宴宴也知道的,只是喜歡胡攪蠻纏的逗他娘。 …… 日子轉眼過去了二十來天。白竹已經習慣了夫家的生活。 這二十天來,沒人打罵他,也沒人把他指使得團團轉。 盡管他還是一天到晚的忙,心情卻是暢快的。 和張鳴曦的關系也有了一些改善。每天晚上,雖然一個雄駐床頭,一個龜縮床尾,自從第一天張鳴曦粗暴的把他弄出血後,再也沒來騷擾過他。 兩人之間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白竹雖然還是怕他,比剛開始好多了。 白天有時和宴宴一起去扯豬草,上山砍柴,有時和張鳴曦一起下地鋤草,也能說上兩句話。 白竹越來越自在,張鳴曦卻有點發愁,這段時間一直在家干活,沒有東西賣,就沒有來錢的地方。 第39章 咸菜腌了二十來天了,胡秋月覺得腌得差不多了,吃早飯時,揭開缸蓋,撿了半碗腌蘿卜出來。 宴宴伸手拿了一根,“ 嚓”咬了一大口︰“嗯,好吃!脆脆的,又香又辣,還很鮮!” 胡秋月笑眯眯地說︰“放了熟芝麻的,能不香嗎?” 還有辣椒面和白糖呢! 張鳴曦拿了一根放在白竹碗里,自己也拿了一根吃,一時滿桌都是“ 嚓”聲。 白竹眉眼彎彎︰“娘,真的很好吃的!一點都不酸!” 鄉下人做咸菜,舍不得放鹽,腌出來的咸菜酸得牙疼。 胡秋月腌咸菜,鹽放得剛剛好,不咸也不酸,加上放了辣椒面,芝麻,白糖,吃起來脆脆的,又香又辣,白竹連新鮮菜都不吃了,咬一口腌蘿卜扒一口飯,吃得鼻尖上冒汗。 張鳴曦咬著一根腌蘿卜道︰“好吃!娘,我吃過飯挑去鎮上賣吧!” “我也要去!”宴宴馬上接話,看看白竹,又道︰“小哥,我們一起去吧!” 白竹偷偷瞄了一眼張鳴曦,還沒有說話,張鳴曦爽快地道︰“行,你倆一起去。之前答應了帶你們去鎮上的,今天兌現。” 宴宴高興的說道︰“太好了,小哥,快點吃!” 胡秋月敲敲碗邊,道︰“急什麼?要吃飽。” 幾人吃好飯,白竹收了碗筷和宴宴一起去洗,張鳴曦洗干淨了兩只木桶,和胡秋月一起撈咸菜進去。 兩只木桶裝滿了,咸菜還沒有撈完,白竹洗好碗過來小聲說︰“要不,剩下的都撈起來,我也挑一擔吧!” 張鳴曦看了他一眼,馬上道︰“不行,你個小夫郎挑怎麼能挑那麼重?” 白竹咽咽口水,鼓起勇氣爭取︰“我挑得動!我以前經常挑水澆地的。” 張鳴曦皺起眉頭,板著臉道︰“不行,你現在是在我家,不是在白家!” 他的意思簡單明了︰你在白家干重活我沒法管,在我家就不準干重活! 胡秋月望望他那瘦小的身板搖頭道︰“還是不要了,去鎮上路遠,累著不劃算。再說了,也不知道好不好賣,萬一不好賣,挑那麼多去,賣不完還得往回挑。” 白竹听听覺得言之有理,才沒有堅持。 他跑到外面摘了兩個大葉子蓋在木桶上,遮灰。 又拿了一個竹簍摘了一簍大葉子待會兒包咸菜。 三個人準備出門了,宴宴帶著草帽,背著小布包,簡直有點迫不及待了。 張鳴曦看了白竹一眼,見他背著竹簍,雙手空空,啥都沒拿,叮囑道︰“帶上兩筒水,戴上草帽,拿上小稱!” 白竹放下竹簍,把兩竹筒水放進去,又把小稱放進去,拿了一頂草帽帶上,才背上竹簍跟著他往外走。 他在白家沒有帽子,也沒戴草帽的習慣,所以曬得漆黑。 在張家,每次出門干活,張鳴曦總是叮囑他戴草帽,今天一興奮,又給忘了。 張鳴曦挑著木桶走在前面,扁擔晃晃悠悠,吱吱呀呀的叫著。 白竹背著竹籮和宴宴跟在後面,他還是第一次去鎮上呢! 宴宴雖然不是第一次,去的也很少,兩個人都很興奮,宴宴像出籠的小鳥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白竹偶爾答應一聲。 走了半個多時辰,才來到菜場。 張鳴曦交了兩文錢,領了對牌進去,找到一個空位子放下扁擔,把兩個木桶並排放在一起,開始吆喝著賣咸菜。 宴宴年紀小,白竹第一次來,兩人都很緊張,特別是白竹,縮在張鳴曦的背後,緊緊拉著宴宴的手,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家的咸菜品相好,黃澄澄的,包裹著紅彤彤的辣椒面,一時吸引了不少人。 “多少錢一斤?”一個老婦人聞到咸菜的咸香,走過來問道。 “三文錢一斤!”見有主顧上門,張鳴曦熱情的大聲回答。 這是他和胡秋月在家商量好的價格,三文錢一斤雖然有點貴,可是咸菜味道好呢! “太貴了!搶錢麼?蘿卜白菜兩斤才要一文錢,你這個居然要三文錢一斤,足足翻了六倍了!”那婦人嫌貴,聞著味道好,又舍不得走,站在木桶前嘮嘮叨叨的說個不停。 “大娘,賬不是這樣算的。我家這個咸菜是先曬過的,不酸。好幾斤新鮮菜才能曬出一斤咸菜呢,鹽巴又貴,還用了好多佐料,都是錢。三文錢一斤也只能保本,賺個辛苦腳力錢。”張鳴曦口齒伶俐,飛快地說著。 那婦人還是嫌貴,慢吞吞地走了,口中還嘟嘟囔囔的說著貴了貴了。 張鳴曦也不挽留,他才剛來,不能馬上降價,要是等到快下午了還沒人買的話就得降價賣了。 第 34章 驚為天人,不,天咸菜! 陸陸續續又過來了幾個人問價格,都是搖頭嫌貴。 這時過來了一個中年男人,像是大戶人家的采買,站在木桶前,有一搭沒一搭和張鳴曦聊著,要他便宜點。 張鳴曦被他纏得沒辦法,靈機一動,用木勺舀了一小塊蘿卜給他︰“你嘗嘗味道,覺得好吃就買,不好吃就算了。我的本錢就在這,真的沒法便宜。” 這中年男人用兩根手指夾著蘿卜丟進嘴里,嚼得“ 嚓 嚓”一片響,那男人眉頭緊緊皺起來了。 白竹緊張地望著他,見那男人吃咸菜,自己的嘴巴也跟著動了動。 第40章 見那男人皺眉,也跟著皺起眉頭。 心想︰他怎麼皺著眉頭,嫌不好吃嗎?他到底要吃什麼樣的!這麼好吃的咸菜還嫌棄,鎮上的人胃口真是太刁了! 他心中想法很多,卻不敢說出口,只緊緊盯著那男人的嘴。 那男人的表情豐富極了,先是皺眉嚼著,忽然眉頭展開,吧唧著嘴,回味半天,才笑道︰“難怪賣這麼貴!味道真不錯!入口有點辣,越嚼越香。給我稱三斤腌蘿卜,三斤腌白菜。我家老爺夫人早上喝粥吃面離不開一口小咸菜,一直沒買到稱心的,天天念叨我呢!這下好了,總算踫到好咸菜了!” 張鳴曦高興的答應一聲,拿起小秤來稱。 白竹這才放下心來,忙拿了一個大葉子鋪在稱盤上,弓著腰用木勺往上面舀咸菜。 他一邊舀,一邊盯著秤砣,見秤桿慢慢翹起來了就停住不舀了。 張鳴曦把稱送到男人眼前,笑道︰“看,三斤多了,算三斤。” 男人見秤桿高高翹起,很高興,心想這是個會做生意的漢子。 宴宴忙把大葉子包起來,用一根麻線捆了,放在自家的背簍里。 張鳴曦又稱好了腌白菜,宴宴捆了,那人遞過來十八文錢,笑道︰“數數。” 張鳴曦接過錢,數數笑道︰“剛好十八文!” 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錢袋,連銅板一起遞給白竹。 白竹忙接過來,細心地把銅板裝進去,束緊袋口,再把束袋口的繩子套在左手腕上,手還緊緊攥著袋口。 宴宴提起兩包咸菜送到男人的手上。 男人接過咸菜,盯著白竹和宴宴看了兩眼,笑道︰“兩個小幫手不錯,你弟弟?” 張鳴曦指著白竹笑道︰“這是我夫郎。” 又指著宴宴︰“這是我弟。” 那男人見白竹這麼小就做了夫郎,又看了他一眼。 張鳴曦不樂意了。生意人和氣生財,別人又沒有把白竹怎麼樣,他也不好翻臉。只是往前邁了半步,側過身子招呼著下一個顧客,把白竹擋在身後。 萬事開頭難,一開始是看的人多,買的人少,這時見中年男人試吃過後買了兩大包,想著應該是好吃的,就慢慢圍上來了。 依然有人講價,張鳴曦一開始都不願意讓價,這時見買的人多,更不讓價了,一口咬定三文錢一斤。 人的心理很奇怪,如果他讓價了,別人會一講再講,要他一讓再讓。這時見他口氣很硬,堅決不讓價,想著一定是他家的東西好,用的佐料多,成本高,所以才不能讓價的。 加上先買了的人稱好後,不等包起來,就在秤盤里撿著吃,邊吃邊吸氣,還要撿著吃。 人說話會騙人,但表情騙不了人。 每個吃過的人連連點頭,稱贊好吃,倒是沒人嫌貴了。 一時之間這個一要斤蘿卜,那個要兩斤白菜。 三人雖然第一次一起賣咸菜,卻配合默契,張鳴曦負責稱重,白竹負責舀咸菜,收錢,宴宴負責打包。雖然忙碌,卻不忙亂,剛過晌午,木桶就見了底。 白竹見張鳴曦一直忙著招呼,一直在說話,這時見人少了,忙拿起一個竹筒,打開塞子,遞給他喝。 又把另一個竹筒遞給宴宴。 張鳴曦的確渴了,主要是話說多了,嗓子發干。他拿起竹筒,仰起頭,“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筒。 白竹抬頭看了他一眼,隨著他的吞咽,高高鼓起的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著,他慌得忙垂下了頭,不敢再看。 張鳴曦把剩下的半筒水遞給他,溫言道︰“你喝!” 白竹接過來喝了一口,塞上塞子放回到竹簍里。 宴宴見咸菜快賣完了,喝了水把竹筒放回竹簍,湊到白竹耳邊低聲說︰“快賣完了,想不到娘做的咸菜這麼好賣!” 白竹眼楮亮亮的,也很高興,想到娘說要教他做,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學! 早上第一個過來問價格的那個老婦人又轉過來了。 她見木桶空了,嚇了一跳,忙問道︰“兩大桶咸菜都賣完了?” 咸菜不愁賣了,張鳴曦笑眯眯地道︰“是啊,大家都說好吃,搶著買呢!” “能便宜點不?”那婦人還想講價。 “便宜不了,本錢高。只剩這一點點了,你要是想買就抓緊,不然等一下賣完了,想買就沒了。”說著,張鳴曦望著她身後大聲說道︰“賣咸菜了,好吃的咸菜,自家做的,又好吃又干淨的咸菜!” 那婦人回頭一看,有個中年男人直直的奔著咸菜攤子來了。 她心一慌,忙道︰“剩下的都給我,我都要了!” 張鳴曦慢吞吞地拿起小稱,白竹鋪了一個大葉子在稱盤上,後面過來的中年男人問︰“賣咸菜的,還有多少,都給我,我都要了!” 那婦人忙道︰“沒有了,這些都是我的!”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賣完了,這也沒多少了,大娘要了。” 他稱好了,只有兩斤一兩,他道︰“兩斤一兩,算兩斤。” 那婦人高興的數出六文錢給他,一點都不嫌貴了。 宴宴仔細的包著咸菜,張鳴曦提起木桶,道︰“最後一點咸湯,都給你吧!” 那婦人連連道謝,沒牙的嘴笑得合不攏。 男人遺憾地道︰“可惜來晚了,沒買到。明天還來嗎?” 第41章 原來他是福來酒樓的後廚管事,剛才在路上遇到了那個采買,兩人是老朋友,站著說了一會話,采買說起了今天買的咸菜好吃。 他從大葉子縫隙里摳出一坨蘿卜吃了,驚為天人,不,驚為天咸菜! 第35 章 我不要羊雜湯! 他們酒樓客流量大,來吃飯的人很多,咸菜是每桌免費配送一小碟的。 酒樓掌櫃是個有見識的,很會做生意。並不因為咸菜是免費配送,就用偽劣產品冒充。相反,他要求後廚能提供清爽可口的小咸菜來吸引客人。 畢竟不要錢,又好吃的東西誰不想來白吃呢? 可是來了不能光吃咸菜吧?總要點幾個菜吃吧,你來點幾個菜吃,我來點幾個菜吃,這樣生意不就好起來了嗎? 之前買的咸菜掌櫃的不太滿意,已經跟他說好幾次了,要他換成更可口的。 他今天來菜場買菜,順便看看能不能買到滿意的咸菜。 本來酒樓也可以自己做咸菜,可是他們酒樓本就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人手很緊,忙起來個個都是走路帶跑的,空不出人手來。 如果為了做點咸菜再招個人工,不說原材料,也不說做出來好不好吃,光是人工就耗費不起,不如買了省事。 如果能買到好吃的,能夠長期合作,就更省事了。 白竹想著家里還有一些,想插嘴說“明天還來”! 可是他不敢! 他緊抿薄唇,瞪大眼楮,緊張地盯著張鳴曦的嘴巴,希望那薄唇快快張開,蹦出“還來”兩個字。 張鳴曦瞥見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沖他一樂,才轉頭對那男人說︰“家里還有一些,不多了。你如果想要,我明天就再跑一趟。” “好,你明天直接送到福來酒樓去,只要還是這個味道,一兩百斤我都要。” “沒有那麼多,最多還有五六十斤。” “那也行,先送來,後面做好了再送過來。說好了,味道不能變!只要還是這個味道,以後我們酒樓的咸菜就只用你家的。” 白竹和宴宴驚喜地對視一眼,偷偷笑了。 無意中做成一件大買賣,張鳴曦也很高興,笑道︰“放心,就是這個味道,不會變!我來了找誰?” “送到後廚,找我,我是管事的,姓高。” 張鳴曦點頭道︰“高管事!” 那高管事拉著他往旁邊走了一步,低聲耳語︰“只一點,酒樓里有人問,你就說五文錢一斤。” 張鳴曦了然的點頭,也低聲道︰“我明白,五文一斤。” 高管事見他只點頭並不多問,喜歡他的懂事,從懷里掏出荷包,數出十文錢遞給他道︰“這是定錢,余下的稱了再付。” 有了定錢就更好了!張鳴曦滿臉笑容,陪著高管事往前走了幾步,見他去買別的菜了,才折回來。 三個人心情大好,張鳴曦挑起空木桶,笑道︰“沒想到這麼快就買完了,時間還早,我們去逛逛。” 白竹背起竹簍,把錢袋遞給張鳴曦,跟著往外走,在市場門口,張鳴曦交還了對牌。 三人站在路邊,張鳴曦望著他們笑道︰“想去哪里?” 宴宴嘻嘻笑道︰“去看看鎮上的人吃什麼?看看有啥好吃的,我們也嘗嘗。” 張鳴曦正有此意,帶著他們來就是想買點平時吃不著的給他們吃。 當下笑道︰“想不想吃羊雜湯?” 宴宴還是在白竹嫁過來的那天吃的肉,轉眼二十來天沒聞過葷腥了,當下拍手笑道︰“好,就去吃羊雜湯!” 張鳴曦知道哪里賣羊雜湯,他路過好幾次,卻一次都沒吃過,今天也跟著開開葷。 三人轉過街角,又往前走了一會兒,見路邊有個賣羊肉湯的鋪子。 這時過了飯點,鋪子里並沒有人吃飯,只有一個伙計在擦桌子。 那伙計見一下子來了三個人,幾步跨到店外,大聲喊道︰“客官,本店的羊肉湯肉鮮味美,價真貨實,歡迎品嘗!” 三人走進去在門口的空桌子上坐下,張鳴曦問道︰“只有羊肉湯嗎?多少錢一碗。” 那伙計點頭哈腰飛快地說道︰“客官,本店品種多的。羊肉湯五文一碗,羊雜湯三文一碗,還有羊骨湯一文一碗。” 白竹一听連羊雜湯都要三文一碗,當下就想站起來走。 他身子一動,張鳴曦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望了他一眼。 白竹不敢走了,身子晃動了一下,又規規矩矩的坐著。 張鳴曦轉頭望著伙計道︰“來三碗羊雜湯,有沒有饅頭?” “有,白面饅頭一文一個,雜糧饅頭……” 伙計話音未落,白竹焦急的小聲對張鳴曦道︰“我不要羊雜湯,我要一碗羊骨湯。” 羊雜湯三文錢一碗,一碗羊雜湯下肚,一斤咸菜白瞎了,他才舍不得吃呢! 可是所謂羊骨湯,是羊骨頭熬的湯,只有點羊肉的香味,一絲肉都沒有的。 “小哥,就要羊雜湯吧!”宴宴急了,小哥不要羊雜湯,那他要不要呢? 難得吃一次,他才舍不得不要呢,只得耐著白竹也要。 張鳴曦不理會兩人的嘀嘀咕咕,大聲道︰“三碗羊雜湯,四個雜糧饅頭。” 羊肉湯三文錢一碗,雜糧饅頭一文錢兩個,他掏出錢袋數了十一文錢遞給伙計。 第42章 白竹見白花花的十一個銅板轉眼不在了,肝都疼了!可是他不敢多說,抿了抿唇,干脆低著頭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一會兒三碗羊雜湯四個雜糧饅頭送到桌上,他們一人拿了一個饅頭就著羊雜湯吃著。 羊雜湯雖然貴,撒了蔥花,香得很,的確好吃。白竹開始舍不得要,這時錢都給了,只得忍痛猛吃。 突然,張鳴曦夾了一筷子羊雜放到他碗里,他抬頭看了一眼,忙伸手張開五指蓋在碗口,小聲說︰“我不要,我碗里有!” 宴宴正埋頭苦干,羊雜湯好吃得讓他快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了。 听見說話聲,抬起頭看,見他哥把自己碗里的羊雜夾給小哥吃。想說話,嘴里塞著一嘴羊雜,忙加快咀嚼,想咽下去了好說話。 張鳴曦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也夾了一筷子羊雜給他,笑道︰“慢慢吃,小心噎著。” 宴宴得了羊雜,咧嘴一笑,低頭去完成未竟的事業,不管他們了。 白竹見張鳴曦碗里的羊雜被他夾出兩筷子後所剩不多了,想著他一個漢子就吃這麼點,肯定吃不飽。想把自己碗里的夾些給他,又覺得夾來夾去的難為情。 第 36章 自己吃自己的不行嗎? 他夾了一塊羊雜慢慢嚼著,見張鳴曦把另一個饅頭掰碎了,放進羊湯里泡著吃。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饅頭,已經被他吃了一小半了。 他放下筷子,學著張鳴曦,把自己咬過的地方輕輕掰下來,放進自己的碗里。把剩下的半個饅頭飛快地放進張鳴曦的碗里,低著頭喝羊雜湯,再不看他,好像剛才給饅頭的不是自己。 宴宴見兩人夾來夾去,撇撇嘴道︰“自己吃自己的不行嗎?夾來夾去的也不嫌麻煩!” 白竹羞紅了臉,低著頭喝湯,恨不得把身子縮到桌子底下。 張鳴曦瞟了了白竹一眼,見他耳朵根都紅了,瞪了一眼宴宴,故意板著臉道︰“快吃你的吧,話多!” 說完,自己忍不住低頭笑了。 一時吃完,宴宴拍著鼓鼓的小肚皮笑道︰“撐死我了!羊雜湯好吃,下次來了還要吃!” 張鳴曦吃了兩個半饅頭,一碗羊雜不多的羊雜湯,也飽了,笑道︰“好,下次再來吃。” 白竹吃了半個饅頭,一碗羊雜很多的羊雜湯,也飽了。 他在白家從來就沒有吃飽過,來夫家後,頓頓是能吃飽的,可是鄉下人平時過得苦,只有粗茶淡飯,哪里能見葷腥? 今天吃了一大碗羊雜湯,他嘴唇紅潤潤的,泛著油光,臉上雖然還是黑,五官卻像是立起來了,靈活生動。 張鳴曦連著望了他好幾眼,才撇開目光,笑道︰“下次來,叫娘也一起來,我們喝羊肉湯!” 提起娘,張鳴曦想著他們三個倒是吃了葷腥,老娘在家還油珠子都沒見一個呢。 今天賣了幾百錢,割一斤肉給老娘油油嘴吧! 想到這里,他挑起木桶道︰“我去肉鋪里割一斤肉。” 其時肥肉貴,因為可以熬油,要十五文一斤,瘦肉便宜些,十三文一斤。 豬頭,豬腳,因為沒有肉,幾乎沒人買,很便宜,豬頭五文一斤,豬腳四文一斤。 他們來得晚,肥肉已經買完了,只剩下半點油星都沒有的瘦肉。 張鳴曦在幾塊瘦肉中撿來撿去,想挑出肥一點的來。 賣肉的道︰“肥肉沒有了,這些豬腳要不要?要的話給十文錢拿走!” 張鳴曦轉頭去看豬腳,有三斤多的樣子,他心里飛快地算了一下賬︰三斤多豬腳只要十文,不到三文錢一斤,劃算! 他不再去挑瘦肉了,裝作不願意的樣子道︰“豬腳都是骨頭,一點肉都沒有,誰願意花十文錢買一堆骨頭回去啊?” “誰說沒肉,多熬熬,豬腳也好吃的。”賣肉的見時候不早了,來買肉的人少。怕豬腳賣不出去臭了,切了一小塊約有三四兩的豬頭肉丟進去,道︰“送你一塊豬頭肉,怎麼樣?不虧吧?” 張鳴曦撓撓頭,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道︰“好吧,給我包起來吧!” 賣肉的喜得眉開眼笑,一邊包豬腳,一邊笑道︰“下次買肉早點來,給你割一塊大肥肉!” 張鳴曦笑著答應了,白竹把豬腳放進竹簍里背著,看看日頭,快到未時末了,三人拿著東西回家。 回到家,胡秋月在園子里干活。宴宴跑過去,嘰嘰喳喳的說咸菜好賣,哥還帶他們吃了羊雜湯。 胡秋月干脆扛著鋤頭回來了,張鳴曦遞給她一包豬腳,笑道︰“沒有買到肥肉,花了十文錢買了豬腳。” 胡秋月接過來,掂掂,笑道︰“快有四斤了,只要十文錢,劃算。” 說著,進到廚房,分出一半洗了放在泥爐上煮。 張鳴曦三人跟著進來,坐在桌前,宴宴拿了三個碗,一人倒了一碗水喝。 張鳴曦笑道︰“娘,你咸菜腌得好吃,好賣得很,來看看今天賣了多少錢。” 說著,從懷里掏出錢袋,“嘩啦”一聲,把一堆銅板倒在桌上,胡秋月回頭看見這麼大一堆銅板,唬了一跳,馬上咧開嘴,笑得皺紋都堆一起了,現在不止能夾死蚊子,連蒼蠅也能夾死了。 四人坐在桌邊數錢,白竹跑去拿了幾根麻線,每數滿一百個用麻線穿起來,穿了三串,還剩三十四個,胡秋月起身去臥房拿了六十六個銅板出來,湊滿了一百錢穿了一串。 第43章 張鳴曦心里默了一下,算出今天挑了一百一十五斤咸菜,笑道︰“一共一百一十五斤咸菜,三文錢一斤,賣了三百四十五文錢,福來酒樓的管事給了十文錢的定錢,我們喝羊雜湯花了十一文,買豬腳花了十文,還剩三百三十四文。” 胡秋月听見他說十文錢的定錢,停住了數錢,抬頭問道︰“什麼定錢?” 還不等張鳴曦回答,宴宴快言快語的搶著說道︰“娘,今天有個人說他是福來酒樓的管事,要買我們家的咸菜呢!” 張鳴曦笑著點頭,又細說了一遍。 胡秋月一听急了︰“家里還有一些咸菜,你明天送去。園子里的蘿卜白菜最多還有四百來斤,再腌一次就沒有菜了,你拿什麼給人家?” 張鳴曦沉吟了一下,道︰“可以在村子里收新鮮菜,我們收一文錢兩斤,不用他們往鎮上挑,應該能收到不少!以後園子里不種高粱,苞谷了,全部種成菜。” 胡秋月一听這是個法子可行,松了口氣,想了一下又憂心忡忡的道︰“買菜要本錢啊,這樣一來豈不是本錢就高了?” 張鳴曦道︰“我們來算算細賬,看看到底賺不賺錢。這次曬咸菜用了多少新鮮菜?” 胡秋月邊想邊說︰“只曬了兩天,大概不到一半的折貨。腌的時候加了水,賣的時候也是帶水賣的,這一百一十五斤咸菜就算二百斤的新鮮菜。” “好,賣二百斤的新鮮菜能得一百文,之前買了二十五文錢的鹽巴和佐料,缸里還有幾十斤的咸菜,就算一百二十文的本錢,今天賺了差不多二百二十文。” 真是小賬不可細算!這樣一算,做咸菜竟是非常賺錢的! 胡秋月笑道︰“這麼說來,做咸菜真是不錯!小竹,宴宴,我們去把園子里的白菜砍回來,再做一次!” 她拿著四串錢就往外跑,張鳴曦追到門口笑道︰“人家說了,味道不能變,味道變了他們不要!” 胡秋月一邊跑,一邊向後擺手︰“不變!不變!” 第 37章 鹵豬腳 胡秋月進臥房開箱子放錢。 唉,這些錢在她手上打個滾,馬上要送去還賬的。 她嘆了口氣,關上箱子,默默想著︰要是天天能像今天這樣的賺錢,要不了一年就能還清欠債了! 可她知道鄉下人掙錢有多難!不要說一天掙二百錢,有時候一個月都掙不了二百錢! 今天純掙二百錢刺激得四個人斗志昂揚,渾身都是勁。 胡秋月像是重新煥發了青春,她一個人砍菜,張鳴曦往這邊挑菜,宴宴蹲在井邊洗菜,白竹拿了砧板菜刀切成長條,放在竹匾上晾曬。 宴宴一個人洗不贏,白竹沒了菜切,干等著不是事,就放下菜刀,過來幫忙洗菜。 怕弄髒了井水,他們舀水到一個大木盆里,蹲在木盆邊洗。 等水洗髒了,倒掉另換一盆,倒也方便。只是不多時地上就濕噠噠的。 白竹怕弄濕了布鞋,干脆把鞋子脫下來,放在屋檐下,卷起褲腿,露出白生生的小腿,光著腳丫子跑過來。 他只有這麼一雙布鞋,還是胡秋月給他的,得愛惜著穿,弄濕了,穿破了,就沒有了。 宴宴見他光著腳,忍不住“嘿嘿”笑,好在家里沒外人,光著腳也不怕。 他也想光著腳,可他一個小哥兒,光著腳干活要被娘罵,只得作罷! 白竹被他笑得臉紅,蹲在他邊上,一邊洗菜,一邊小聲說︰“我怕弄濕了鞋子!要是在井邊挖個水塘,讓多的井水慢慢淌進來,以後我們可以在水塘里洗衣服,洗菜了。腳下墊塊石頭,也不會打濕鞋子!” 張鳴曦送菜過來,正好站在他身後,都听見了。 他看了一眼白竹光溜的小腿,笑道︰“倒是個好主意!有個水塘,的確要方便得多。之前沒想到,等我有空了就來挖。” 白竹突然听見他說話,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忙轉過頭,和宴宴對視一眼,低頭不好意思地抿唇。 宴宴“嘿嘿”笑了一陣,指著白竹的光腳道︰“哥,你快點挖個水塘出來,小哥怕弄濕了鞋子,鞋子都不敢穿呢!” 張鳴曦“嗯”了一聲,對白竹說︰“把鞋子穿上,去切菜,我來洗。” 白竹不敢吱聲,跑到屋檐下,拿了布鞋,進屋擦干淨腳,穿上鞋又跑出來切菜。 張鳴曦蹲下來洗菜,估摸著他娘砍得差不多了,又過去挑一擔來洗。 有他幫忙,洗菜快多了。白竹專心的低頭切菜,再不用操心洗菜的事。 幾森•晚•人分工合作,天黑之前,竟然把園子里的菜都收回來洗干淨切好曬好了。 白竹干活利索,人又勤快,不用人指使,自己眼里有活。他把菜切好曬好後,又跑去柴房拿了一個大竹筐,把老葉子裝進竹筐里,明天煮給豬吃。 弄好這些後,他又拿起掃帚打掃院子。正掃著,胡秋月過來洗手,笑眯眯地道︰“晚上吃豬腳。只要咸菜一直這麼好賣,我們以後天天吃肉。” 白竹嘴角上挑,看了她一眼,眼楮亮亮的。 他倒是不想天天吃肉,能頓頓吃飽,不打不罵,就是神仙過的日子了! 白竹收拾好院子,洗了一個大蘿卜切進豬腳湯里一起煮,又跑到灶口燒火。 一時飯熟,胡秋月把炖好的豬腳蘿卜倒了滿滿一大盆端到飯桌上,四人圍著吃飯。 第44章 宴宴夾了一大坨豬腳給胡秋月,湊到她臉前,笑嘻嘻地道︰“娘,吃豬腳!我們中午都喝了羊雜湯的,就你沒喝,哥心疼你,買了豬腳給你吃,多吃點。” 白竹沒有宴宴嘴甜,眼楮亮亮的望著她,連連點頭。 胡秋月心里前所未有的熨帖,雖然還是窮,雖然還是欠了一屁股的債,日子卻和過去不一樣了呢! 眼前的三個小崽子都眼巴巴地望著她,讓她快吃。 她低頭咬了一口,豬腳已經炖爛了,輕輕一抖,就骨肉分離了,豬腳又軟又糯,入口即化。 她一邊吃,一邊笑眯眯地望著三個孩子︰自己生的兩個孝順就不說了,難得白竹,瘦瘦小小的,孝順,勤快,能吃苦,自從嫁過來,天天沒有一刻空閑,帶著宴宴也變勤快了。 她夾了一塊豬腳給白竹︰“吃一塊吧,好吃!以前覺得豬腳都是骨頭,沒想到,炖爛了,也有好多肉的!” 白竹忙伸手蓋碗口,可惜晚了一步,一坨豬腳已經掉進他碗里了。 他急道︰“我不要,娘吃!我中午吃了羊雜湯的!” 鄉下人日子苦,哪有中午吃了肉,晚上還吃肉的? 張鳴曦也夾了一塊豬腳,慢悠悠的道︰“吃吧,多著呢,娘吃不了那麼多。” 胡秋月一邊吃,一邊樂呵呵的撿了一塊給宴宴。 宴宴倒是不客氣,啃了一口,連呼“好吃”。 白竹怕他們再夾豬腳給他,端起碗,緊緊湊到嘴邊,腰桿挺直,身子微微後仰著離飯桌遠點。一邊警惕的注意著張鳴曦和娘,生怕他們趁他不注意往他碗里丟豬腳炸彈。一邊飛快地往嘴里扒拉著高粱米飯。 人要知足,中午吃了肉,晚上就不能再吃了,會折福的,何況胡秋月剛剛夾了一塊豬腳給他了。 胡秋月沒注意到,張鳴曦卻看見了,見他黑溜溜的大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忍不住好笑。 吃過飯後,白竹手快腳快的收碗洗碗,喂豬。 胡秋月拿著剩下的豬腳笑道︰“放到明天怕臭了。我今晚做成鹵豬腳,明天早上吃。” 白竹一听娘說要做鹵豬腳,留了心,想跟著學,一直在灶屋里幫忙收拾,沒出去。 宴宴是個饞鬼加懶鬼,吃過飯,跑到井邊洗了手臉,就想溜進臥房睡覺。 胡秋月喊住他︰“別跑,跟著學!天天偷懶,還要怪我偏心!” 宴宴沒了法,只得揉著眼楮,哈欠連天的坐在飯桌邊看。 白竹不敢偷懶,乖乖地坐在灶口燒火。胡秋月舀了小半碗水倒進鍋里,教他們︰“先炒糖色,鹵肉要想好吃,顏色好看,糖色非常重要。” 等鍋里水開了,她舀了一勺白糖進去,一邊攪動,一邊道︰“炒糖色一定要用小火,否則燒糊了會苦,肉就廢了!看,炒到這樣的,冒淺黃色的大泡就可以了,趕緊舀水進去,不然就會變黑發苦。” 第38 章 嚇哭了 她生怕糖炒糊了,忙著舀水進去。 白竹在她炒糖色時就站起來看,見他娘舀了半鍋水,把豬腳放進去,又放了一塊生姜,一把花椒,幾片大料等佐料,心里默記著。 他娘用鍋鏟推動了一下豬腳,倒了一勺老醋,一勺吃席剩下的白酒進去。他輕聲道︰“娘,難怪你做飯好吃,要放這麼多佐料呢!”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要想鹵出來好吃,料要放足!以前你爹在的時候,舍得買好菜,我濃油赤醬的做出來才叫好吃呢。” 說著,又覺得提起過去沒意思。嘆了口氣,回頭想喊宴宴過來學,卻見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今天去鎮上跑了一天,回來又砍菜,洗菜,他年紀小,早累了。 胡秋月好笑︰“看,硬拉他在這也沒用,早睡著了呢。今天累了,你們都去睡覺吧。灶里放兩塊硬柴 ,明早起來就煮耙了。” 說完,她大聲喊宴宴洗腳去床上睡。 白竹往灶里添了兩塊硬柴,跑回房間拿木盆倒了一盆水去洗腳。 他趁張鳴曦不在,關上門,倒了一點水在洗腳盆里洗屁股。 洗屁股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他娘說他一個哥兒要愛干淨,每天要洗得干干淨淨的,長大嫁人了相公才會喜歡。 在白家,白大毛不準他用熱水,他每天用冷水也要把自己洗得干干淨淨的。 門關著,房里沒有點燈,只有窗戶里照過來的一點月光,勉強可視。 他脫下褲子,蹲在木盆邊,剛剛撩水打濕屁股,就听見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高高大大的張鳴曦浴著夜色進來了。 白竹嚇得一哆嗦,站起來連忙往上提褲子。卻發現屁股是濕的,忙放下褲子,蹲下去,絞干帕子擦屁股。 張鳴曦傍晚听見白竹說想要挖個水塘,就留了心。 晚飯後他站在水井邊暗暗思忖水塘挖在哪里,挖多大。正拿著鋤頭比劃出大小,听見他娘喊宴宴洗腳睡覺,他去到灶屋沒見到白竹,才來臥房找。 他以為白竹在洗腳,毫不在乎的推開門,卻見黑夜里兩片白白的小屁股球一樣翹起來,蹲下去,又翹起來…… 血“轟”的一下往頭上涌來,他覺得頭暈,站不住,想都沒想,伸手去抱白竹。 白竹也是出其不意。他平時都是等張鳴曦洗好後,用他的殘水洗完腳後,再去倒點熱水洗屁屁。 第45章 張鳴曦先洗腳,他後洗。等他洗時,張鳴曦一般已經上床了。黑暗中,他小心翼翼的躲在桌子這邊偷摸著洗,倒是沒出過丑。 今天他見張鳴曦不在房里,想著趁沒人先洗了屁股,等一下就不用去灶屋倒熱水了。 哪知先洗這麼一次,就被張鳴曦逮了個正著。 張鳴曦口干舌燥,那兩片白晃悠得他頭暈,本能的就想伸手去抱。 白竹又羞又窘,生怕張鳴曦會怪他先把熱水用掉了,嚇得渾身哆嗦,趕緊提起褲子,系緊褲帶。 張鳴曦一把抱住他,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一只手向那白屁股摸去。 白竹伸手擋了一下,沒擋住,緊張得渾身僵硬,微微發著抖。 張鳴曦感覺到他在發抖 ,低下頭,啞著嗓子低聲耳語道︰“別怕!我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可是嗓音干澀,話不成句。 他干脆不說話了,低頭去吻,卻吻到一臉的水! 是淚水!白竹嚇哭了! 一腔欲火化為烏有! 張鳴曦悻悻的放開白竹,掃興極了。 他轉身坐在桌邊,一語不發。 白竹像在做夢,懵懵怔怔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張鳴曦這段時間對他並沒有任何的強迫,跟他說話也是和顏悅色的,白竹已經習慣他的存在了,不那麼怕他了。 可是今天張鳴曦一抱他,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天被他弄出血的事,身子不受控制的發抖,眼淚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他不想發抖,也不想流淚。可是身子自己在抖,眼淚自己在流,根本不听他的使喚。 他見張鳴曦放開他後,冷冰冰的坐著,心里既害怕又懊惱,不敢抬頭。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可也不能就這麼僵持下去吧? 白竹戰戰兢兢的把洗腳盆的水倒掉 ,重新倒了半盆干淨水,把洗腳盆端到張鳴曦腳邊。 再拿了洗臉帕子放進洗臉盆里,端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讓他洗臉。 張鳴曦鼻子里重重的喘出粗氣,他憋悶得快要爆炸了! 他一個年輕漢子,血氣方剛,只在成親那日和白竹親熱了一次,這之後的二十來天他沒踫過白竹。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知道白竹怕他,所以一直忍著。 他不懂,技術差,第一次親熱把白竹弄傷,盡管白竹不怪他,可他自己後悔得要死。 他想慢慢來,一方面讓白竹習慣他,不再怕他,另一方面他想找個人問問,床上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夫郎不害怕,反而能得到樂趣。 第一個問題有了一點起色,他覺得自己和白竹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對白竹處處照顧,白竹已經沒有那麼怕他了,雖然從未沖他笑過,但嘴角上挑,眉眼彎彎的時候多起來了。 第二個問題半點進展都沒有,一方面是他自己害羞,一方面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問。 哪知,今夜見到白竹的白屁股,竟然瞬間破防,沖動得一把抱住人家,還想去吻人家! 看吧,白竹剛剛伸出殼外的頭一下子嚇得又縮回去了! 白竹不想張讓鳴曦生氣,他鼓起勇氣,蹲下來給他搓腳。 手剛剛踫到張鳴曦的腳,張鳴曦像猛然驚醒似的,一把推開他,濕腳趿拉著布鞋,快步走到床邊,一頭栽了上去。 他並不怪白竹,只恨自己沖動,管不住自己,這一瞬間,他陷入了對自己深深的厭棄之中。 白竹又氣又愧,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 成親以來,張鳴曦處處照顧他,從沒強迫他,今天就抱了他一下,親了他一下,他竟然嚇哭了! 自己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嬌小姐,不過是張家五兩銀子買來的,竟然不讓人家抱,不讓人家親,矯情得像什麼樣子! 不要說抱抱親親了,就是人家要這樣那樣,自己不也得忍著受著? 第39 章白竹喜歡我! 白竹越想越後悔,覺得自己闖了大禍,無緣無故激怒了張鳴曦,不知道等一下他會不會加倍折磨自己? 眼淚順著他瘦削的臉頰流下來,他不敢哭出聲,連吸鼻子的聲音都不敢有。 他擰干帕子,就著水聲輕輕哽咽了一下,擦干淨臉,坐下來洗腳,直到水冷了,都不敢擦腳上床睡覺。 兩個人一個坐在桌邊膽戰心驚,一個趴在床上自我厭棄,自成親以來第一次如此別扭。 趴久了,張鳴曦覺出冷來,他幾下脫掉衣服,也不管白竹,拉開被子自己睡了。 听見他呼吸粗重,在床上翻來覆去,白竹坐在凳子上,縮成一小團,當自己不存在。 慢慢地听見他呼吸綿長,知是睡著了。白竹才敢擦干早已冰涼的雙腳,輕輕悄悄地爬到床尾睡了。 這一夜,白竹睡得很不踏實,一開始,張鳴曦翻個身都能嚇得他一哆嗦。 他睜著眼楮靜靜的听著張鳴曦的呼吸聲,後來實在熬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早上醒過來,床上依然沒人,白竹不像前幾天那麼放松了,趕緊爬起來去做飯。 和平時一樣,胡秋月已經坐在灶口了。 見他來了,胡秋月笑眯眯地道︰“小竹,豬腳鹵好了,快來嘗嘗!” 白竹站在門口搖頭,現在就算有山珍海味他也吃不下去。 胡秋月見他不進來,以為他不敢先嘗,嗔道︰“你這孩子,嫁過來這麼久了,還是這麼生分,吃一坨怕什麼?” 第46章 白竹听她像嘮叨宴宴一樣的嘮叨自己,眼淚差點流下來了! 他不是生分!昨天之前他和他們一家人相處得非常和諧,他在這個家里也越來越自在,怪他自己不爭氣! 他知道老年人迷信,怕大清早的流眼淚會惹胡秋月不高興,忙轉過身去道︰“娘,我去洗衣服了。” 他先到娘的臥房,把娘和宴宴的髒衣服輕輕地抱出來,宴宴睡得臉頰酡紅,壓根不知道有人進來。 他又回到自己的臥房,把自己和張鳴曦昨晚換下來的衣服抱到井邊,舀水在木盆里洗。 他心事重重,不知道張鳴曦去哪里了,也不敢問,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還在生氣。 他心里悶得慌,像發泄一般,使勁揉搓著衣服。 洗到張鳴曦的衣服時,胸悶得更厲害了,像壓了千斤巨石,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著張鳴曦的衣服,在衣領處擦了皂角,慢慢地搓著。 突然他拿起衣服,湊到鼻尖,閉上眼楮重重的聞了一下,又放下去揉搓,過一會兒忍不住又拿起來聞聞,好半天都沒洗完一件。 聞過幾次後他覺得胸悶得好一些了,總算是能喘氣了。 突然他意識到不妥,被人看見可就羞死人了!他回頭四處看看,見院子里沒人,才放下心來,低著頭認真的洗其他人的衣服。 他以為自己偷聞張鳴曦的衣服沒人知道,卻不知,張鳴曦正在園子里挖地,從竹籬笆里把他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張鳴曦說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一種什麼感覺! 對自己依然是厭棄的。對白竹依然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的。 他一大早就起來,發狠的挖地,似乎想出一身汗來排遣內心的郁悶。 年輕漢子愈挫愈勇,受到拒絕,覺得很沒面子,內心很受傷。倒也沒有就此放棄。 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白竹,不知道該怎樣才能把日子好好過下去,他得好好想想。 于是他一邊挖地,一邊偷偷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當他看見白竹聞他的衣服時,種種不舒服一下溜得無影無蹤。 昨晚他沒忍住,抱了白竹,把他嚇哭了,他以為白竹不喜歡自己,自閉了一晚上。 可是,剛剛,白竹偷偷聞他的衣服,明明是喜歡他的! 白竹膽小,怕他,他應該給他時間,不應該逼迫他! 這樣一想,他又想笑! 不怕,他等著白竹不怕他的那一天!已經等了一個月了,他不怕多等一個月! 他美得冒泡,一把鋤頭舞得虎虎生風,那地挖得快極了。 等白竹晾好衣服,宴宴才頂著一個雞窩頭起來。 他揉著眼楮,打著哈欠,含含糊糊地道︰“小哥,怎麼起這麼早?” 話沒說完,他吸吸鼻子,圓溜溜的杏眼大睜︰“好香!什麼味道?” 說完 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麼,眼楮不揉了,哈欠也不打了,飛快地往灶屋跑︰“娘,好香!是不是豬腳鹵好了,快給我嘗嘗!” 白竹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這一刻對他的羨慕無以言表! 宴宴怎麼能就那麼高興呢?天天只要有好吃的,不,哪怕是沒有好吃的,他也整天樂樂呵呵,就沒見他不高興過! 哪怕是挨了娘的罵,傷心不過三秒鐘,又笑嘻嘻了! 唉,自己什麼時候能像他一樣就好了!哪怕不敢笑出聲,能露出個笑模樣也好啊! “啪”的一聲響,好像是宴宴被他娘打手了! 胡秋月罵道︰“饞蟲!起來就知道吃,你洗臉了嗎?去,喊你哥和小哥吃飯!” 她語言是責怪的,語氣卻是寵溺的,宴宴嘻嘻笑著,手中拿著一坨豬腳嗦著,站在門口大聲喊道︰“哥,吃飯了!” 他沖白竹招手道︰“小哥快來!娘鹵的豬腳香死了,真好吃!再不來要被我吃完了!” 白竹見他活潑可愛的樣子,一時忘了自己的煩心事,嘴唇微挑,還沒說話,就听到張鳴曦在園子里大聲說道︰“來了!” 白竹這才知道張鳴曦在園子里干活。 他望了那邊一眼,只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側影在彎腰扯著地上的草。 他心口又開始發悶了,壓下上挑的嘴角,抿著嘴,垂頭喪氣的往灶屋走。 胡秋月沒注意到他臉色難看,他本來就膽小,臉上少見笑模樣,就算是板著臉,大家也覺得正常。 她拿了一個小碗盛了六七坨豬腳,笑道︰“難得鹵一次豬腳,你們倆把這幾坨送到三嬸家,讓那幾個孩子也嘗嘗。” 宴宴怕耽誤他吃飯,接過碗,拉著白竹就跑。 一邊跑一邊回頭不放心的說︰“你們等我回來再吃哈,可別把我和小哥的那份吃完了!” 第40 章 二嬸,借一碗白面給我吧! 胡秋月故意逗他︰“快去快回,不然我就吃光光!” 白竹知道是娘在逗他們,平時有點好吃的娘一口都舍不得吃,要留給他們三人吃。 宴宴也知道娘在逗他,但是鹵豬腳太好吃了,他想趕快回來吃,拉著白竹一路跑得飛快。 三嬸家住在村子中間,離他家不遠,大概兩百米的距離。 他一口氣沖進三嬸家的院子,連聲喊道︰“三嬸,三嬸!” 三嬸王楊桃听他喊得急,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著急忙慌地從灶屋跑出來問道︰“宴宴,怎麼了?” 第47章 宴宴咧嘴一笑︰“沒事,娘讓我送鹵豬腳給弟弟們吃。” 王楊桃這才看見他手里的碗,忙接過來道︰“唉,你娘吃點啥都要送過來,留著自己吃吧!” 說著,望著白竹笑︰“小竹也來了!快,進屋喝茶!” “不喝了。三嬸,快把碗還給我吧,我們還要回去吃飯呢!”宴宴一點都不客氣的打斷三嬸,他是真的忙著回去吃飯,豬腳在碗里跳呢! 王楊桃笑道︰“好,好,別急,馬上給你。” 說著,進屋拿個碗倒下豬腳,把碗洗干淨了,裝了一碗白面拿出來給他。 一見白面,宴宴眼都笑眯了,也不推辭,笑嘻嘻地道︰“謝謝三嬸!” 白面金貴,家家都舍不得吃,三嬸給了這麼大一碗,很大方了。 宴宴話音剛落,端著碗,拉著白竹往回跑。 白竹跟著他跑來跑去,話都沒來得及說一句,又被他拉跑了。 這時隔壁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女人听到動靜打開院門跑了出來。 見宴宴跑得飛快,她跟著跑了幾步,大聲喊道︰“宴哥兒,跑那麼快干嘛?你娘又讓你送什麼好吃的給你三嬸?” 白竹回頭一看,見是個瘦削的中年婦女,有點面熟,叫不出來名字。 他雖然嫁過來二十多天了,天天在家干活,少和別人來往,村子里的人基本不認識。 宴宴回頭看了一眼,腳下不停,朝後舉了舉手中的碗,大聲道︰“二嬸,娘讓我來三嬸家借一碗白面!” 原來這女人是他二嬸劉杏花。 劉杏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相信的問︰“不是吧?借那一點白面有啥用?是能包包子還是能蒸饅頭?我怎麼听著好像是說什麼豬腳?” 宴宴放慢了腳步,眼珠一轉,笑道︰“什麼豬腳?你听錯了,是煮藥。我哥病了,家里在煮藥給他喝。娘讓我來三嬸家借一碗白面,攤餅子給他吃呢。” 劉杏花果然被他帶跑偏,不再揪住豬腳不放,擰眉問道︰“你哥病了?啥病還要吃攤餅子?” “啊?冷著了吧?我也不清楚。” 宴宴見劉杏花問個不休,心里發煩︰這不是耽擱工夫嗎?他還要回去吃鹵豬腳,忙著呢,哪有時間在這里和她胡扯! 但他了解二嬸的德行,知道不會這麼輕易放他走。 他眼珠又一轉,不但不跑,反倒轉身朝劉杏花走了兩步,一臉殷切的問︰“二嬸,你家有沒有白面?能不能借我一碗?你看看,這點白面不夠我哥吃一頓的!” 劉杏花聞言警惕的後退一步,連連擺手︰“我家哪里有白面?雜面都不夠吃,哪里還吃得起白面?別過來,快回去吧,你娘在家等著呢,小孩子別貪玩!” 說著,連忙轉身,幾步跨回院子,忙不迭的關上院門。 宴宴憋住笑,大聲喊道︰“二嬸 ,別關門啊!有白面借一碗吧!” 劉杏花緊閉院門,一聲不吭的跑回灶屋,生怕宴宴賴上她要白面。 見她躲了,宴宴使勁憋住笑,拉著白竹,腳踩風火輪似的,飛快地跑了。 宴宴憋笑憋得肚子疼,一口氣跑到院子門口,才放聲“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得直不起腰來,氣喘吁吁的道︰“二嬸,見啥要啥,哈哈,我以毒攻毒,也問她要東西,看把她嚇得!哈哈哈……” 白竹不禁莞爾,輕聲道︰“調皮鬼,小心她告訴娘,娘打你!” 宴宴一撇嘴︰“我才不怕呢,娘也討厭她的。你以後見了她,趕快躲,娘不會罵你的。” 白竹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他進了家。他真的好羨慕宴宴,反應那麼快,信口胡謅還能自圓其說,看他把二嬸捉弄的! 自己什麼時候能像宴宴這樣呢?唉,自己笨嘴笨舌的,只怕一輩子也不可能吧! 灶屋里,兩盆菜已經盛好放在桌子上了。 一大盆鹵豬腳,油汪汪,紅亮亮的,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顏值和美味並存,看得宴宴饞涎欲滴。 還有一盆豬腳湯煮白菜。 昨晚的豬腳煮蘿卜吃完了,剩下好多湯,胡秋月舍不得倒,又在湯里煮了白菜。 宴宴沖到桌邊,伸手抓了一坨豬腳啃著,才慢慢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胡秋月在灶台上添飯,張鳴曦洗了手臉也坐下來開始吃飯。 白竹一見張鳴曦就覺得喘不過氣來,坐在他隔壁,像身上長了虱子,撓又不敢撓,抓又不敢抓,渾身難受。 他惴惴不安的偷瞄了一眼張鳴曦,見他面無表情,不辨喜怒,更是覺得胸悶得發疼。 “小哥,吃啊!”宴宴見他只顧扒飯,不敢吃菜,百忙中拿起筷子夾了一坨豬腳放在他碗里。 白竹忙端起碗,小聲道︰“夠了,不要了!” 說著,小口的咬了一下豬腳,豬腳炖了一夜,早已入味,軟軟糯糯的,入口即化,好吃得很。 可白竹食不知味,再好吃的東西此時在他嘴里也是味同嚼蠟。他端著碗湊到嘴邊,機械地往嘴邊扒拉著飯粒。 他垂著眼楮,不看張鳴曦,也不看周圍,好像是在認真的吃飯。 只是,忽然之間,鼻子一酸,他又想哭了! 他使勁閉了一下眼楮,暗暗罵自己︰賤皮子,你敢哭!沒人打,沒人罵的,你要是一大早敢哭,那你活該被人打死! 第48章 他在心里反復念叨著這幾句話,終于把眼里的淚意逼退! 幸虧他碗抬得高,遮住了臉,沒人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淚意。 突然,他碗里滾進來一大坨油汪汪的豬腳! 他忙抬頭一看,宴宴正一臉陶醉的啃著豬腳,啃得一臉油花,頭都沒抬。 不是宴宴,那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張鳴曦,張鳴曦若無其事的拿著筷子夾豬腳吃。 見白竹看過來,他輕笑了一下,溫言道︰“快吃!再不吃就被宴宴搶光了!” 第 41章 賣不出去的我包吃 宴宴見提到他,伸出舌頭做了個鬼臉,又忙著低頭啃豬腳了。 白竹心想︰還有那麼多呢,宴宴哪里吃得完! 再說了,宴宴年紀小,活潑可愛,一家人都寵他,多吃點應該的,自己難道還會和他搶嗎? 容不得他多想,心里就敲起鑼,打起鼓了,一顆心蹦蹦噠噠跳得歡快無比。 奇怪了,胸不悶了,氣也能喘了,身上也沒長虱子了! 他彎彎眉眼,嘴角上挑,輕輕“嗯”了一聲。 吃著張鳴曦夾給他的豬腳,他才覺出豬腳的美味來,這麼香,這麼糯,這麼有彈性,人間美味啊! 他心里甜滋滋的,大大方方的抬頭望了張鳴曦一眼,見他臉色柔和。又望了胡秋月一眼,見她笑眯眯地,只覺得自己心里像被和煦的暖風吹過,連旮旮旯旯都撫慰到了,無一處不熨帖! 昨晚的不愉快隨著這一坨豬腳下肚,早溜得無影無蹤了! 他渾身舒坦,心情一好,話也多起來了。 他眉眼彎彎,語調輕快的說︰“娘,你鹵的豬腳真好吃!要不,下次去鎮上多買點回來,你鹵好了,拿去鎮上賣!” 胡秋月聞言一愣,望望白竹,又望望張鳴曦,不自信地道︰“賣不掉吧?沒人會來買吧?” 張鳴曦開始也是一愣,突然笑了起來。 白竹一下子又緊張了︰糟了,說錯話了!鎮上的人嘴巴那麼刁,誰會吃這種沒有肉的豬腳啊! 到時候賣不出去,娘會不會怪自己亂出主意啊? 還沒等想出法子轉圓,就听張鳴曦大笑著說︰“娘,竹子這個想法好!我看可以試試!” 胡秋月默默盤算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半晌才抬頭試探的說︰“要不,試試?” 宴宴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邊舔著手指上的油汁,一邊豪氣沖天的大聲道︰“賣!娘,大膽的做了去賣!” 胡秋月見小兒子給她打氣,心里熨帖,笑眯眯地正要說話,就听宴宴接著道︰“怕什麼?賣不出去就自己留著吃唄!這麼好吃的豬腳我可以天天吃一大碗!” 胡秋月︰…… 張鳴曦︰…… 白竹目光滴溜溜的轉,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很想笑怎麼辦? 他當然不敢笑,忙低下頭往嘴里扒飯,胡秋月輕輕地拍了一下宴宴的後腦勺,罵道︰“饞鬼!就知道吃。” 又小聲說了一句︰“童言無忌!” 張鳴曦沒理宴宴,望了胡秋月一眼,笑道︰“我覺得竹子的想法不錯!現在我們雖然賣咸菜,可也不能天天賣,做一次咸菜得過二十來天才能賣呢。如果是賣豬腳,可以晚上做好了,我早上挑到鎮上去賣,只要勤快點,天天去賣也可以的。” 一番話說得胡秋月很是心動,但她還是擔心沒人買,一時猶猶豫豫的下不定決心︰“豬腳不像咸菜。買豬腳要錢,買鹵料要錢,如果賣不掉,不是浪費錢嗎?誰能舍得天天在家吃豬腳呢?” 宴宴本來還要自告奮勇地說賣不出去的豬腳他包了,好解決他娘的後顧之憂。可是他娘一個眼刀甩過來,他立馬閉嘴,慫唧唧地垂頭去啃他的豬腳。 張鳴曦道︰“娘,這樣吧,我今天要送咸菜給福來酒樓。反正要去鎮上的,等一下我去肉鋪問問,如果多買的話,豬腳價格能不能便宜點。” 如果便宜點,成本降下來一些,倒是可以試試。 胡秋月這才點頭︰“好,你先去問問看!” 一時吃完飯,宴宴收碗去洗,白竹幫張鳴曦舀咸菜。 張鳴曦垂頭望著他道︰“今天的咸菜只是送到福來酒樓,你們不用去了。” 白竹點點頭,幫他拿過草帽戴上,望著他挑著一擔咸菜走了。 早飯吃完,要干活了。 張鳴曦挖了一早上的地,沒挖完,胡秋月打算自己接著挖了種菜。 白竹沒事做,想幫著挖地,胡秋月不讓︰“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怎麼挖得了地?歇著吧!” 昨天砍白菜,剝了一竹筐的老葉子,可以煮給豬吃,也不用去扯豬草。 白竹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問宴宴︰“去不去撿菌子?” 宴宴吃多了,漲得肚子疼,無精打采的坐在院子里,搖搖頭︰“昨天跑累了,不想上山。” 白竹想了一下,實在閑不住,道︰“那你歇著,我一個人去。” 宴宴搖頭︰“附近山上撿菌子的人多,已經撿不到什麼了,想撿菌子得去深山。你一個人不能去深山,危險!” 白竹听了有點害怕,可是在家沒事做實在無聊,他還是想去。 前幾天下了雨,山上的菌子都冒出來了,附近撿不著,多跑幾個地方就是了,反正不去深山就是了。 他背上竹蘿,帶了一竹筒水,戴上帽子,和胡秋月打了聲招呼,一個人上山了。 第49章 他一開始只敢在附近山上轉,可是正如宴宴所言,附近山上撿的人多,實在找不到,他不知不覺越跑越遠。 跑得遠也有好處,來的人少,菌子既多,品相又好,日頭過午,他就撿了滿滿一大籮。 他還想再撿,一來竹蘿放不下了,二來他突然發覺周圍沒人,有點害怕。 他摘了一片大葉子把菌子蓋上,背著竹蘿就往回跑。 一路上他不僅看見了菌子,還看見了好多草藥。 他一路走,一路扯草藥,沒地方放,就抱在懷里,直到懷里抱不了才作罷。 心里想著明天要約宴宴一起來,現在菌子多了,雖然賣不了十五文一斤,但這麼大一籮,怎麼也能賣一百文吧! 他背著竹籮,懷里抱著草藥,很快就進了村子。 村子里的人出去干活了,靜悄悄的。 他走到村子中間,發覺到了三嬸家門口。 三嬸家靜悄悄的,家里應該沒人,就算是有人在,他也沒打算進去。 他成親那天,三嬸在他家幫忙,今天又給了他家一碗白面,他覺得三嬸很親,一邊走,一邊不住的打量著三嬸的房子。 “喲,這不是小竹嗎?背上著一個大竹籮,里面是什麼?”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在前面響起。 白竹嚇了一跳,忙回過頭去看,原來是二嬸! 二嬸站在她家院門口,看見白竹背著竹籮過來,跑到路中間,張開手攔著他,笑眯眯地道︰“小竹,背這麼大一籮累不累啊?你娘真是的!自己生的舍不得使喚,就知道天天把你支使得團團轉!” 第 42章 還我銀子 劉杏花滿臉笑容,露出一嘴黃牙。嘴里說著心疼白竹的話,還不忘順帶捅胡秋月一刀︰“那宴哥兒不比你矮多少,你娘怎麼不讓他干活?就會使喚你!可憐見的,人還沒背籮高呢,就背著這麼大一籮!看看你娘這人,自己親生的是個寶,別人家嫁過來的就是根草!” 白竹再笨,也知道她是在挑撥離間。 他很不喜歡听這樣的話,搖頭悶悶地道︰“不是的,娘很心疼我的,宴宴在家也要干活的。” 劉杏花親熱地拉著他道︰“傻孩子,一根筋,听不出好賴話!二嬸是心疼你呢!看你累的!一頭汗,快進屋歇歇,喝口水!” 要不是發生了早上的那一曲,又得了宴宴的提醒,白竹真的要以為她是個好人了! 畢竟他很少听到這麼關心自己的話,這時听了就覺得很感動。 可是宴宴說了,見了二嬸要趕快跑! 他抬頭怯怯地望了劉杏花一眼,搖頭道︰“謝謝二嬸,我不累,也不渴,我回去了!” 說著,低著頭越過她往前走。 劉杏花往四周看了看,周圍靜悄悄的,沒見到一個人。 她伸手拉著白竹背蘿上的背繩,想去掀上面的大葉子,笑道︰“不歇歇嗎?這麼一大籮重不重啊?我看看你背的是什麼?” 白竹忙把身子一歪,把竹蘿從她手上扯下來,一邊低聲說︰“沒什麼。”一邊就想跑。 劉杏花假笑一聲︰“跑什麼?你這孩子,我就看看,還能吃了你?” 說著,一把掀開了背簍上的大葉子。 滿滿一籮菌子就這樣袒露出來。 劉杏花見了這一大籮菌子,就像餓狗見了新鮮屎,眼楮放綠光! 她連聲說︰“呀呀!小竹你可真能干,撿了這麼多菌子!你們怎麼吃的完啊?分點給我家吧!我家小子多,就想吃菌子呢!” 白竹跑那麼遠,辛辛苦苦撿回來的,當然不願意給她了,如果三嬸要,他倒是很願意給。 不,如果是三嬸,就算不要,他也會主動給的。 二嬸嘛,還是算了吧。 他忙轉過身,把竹籮護在身後,面朝著劉杏花︰“山上多著呢,想吃自己撿去。我這個是要賣的!” 劉杏花見他不願意給,很不高興,沉下臉道︰“你這孩子,和你娘一樣,小氣!一點菌子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割你身上的肉!分些給我。想賣,你明天再去撿些就是了。” 說著,伸手就去抓背籮。 白竹常年干活,是有些力氣的。這時見她來搶,就拼命抵抗。左右轉動著身子護著背籮,一手抱著草藥,一手去推劉杏花。 劉杏花見他敢反抗,身子又滑溜,轉來轉去的,她竟搶不到背籮,氣得大罵︰“你凶什麼?竟然敢推我?你是什麼東西?你不過是我張家五兩銀子買來的下賤貨!” 要是宴宴,早就罵回去了,可白竹嘴笨,被她罵得面色紫漲,眼淚汪汪,卻一句話都不知道反駁,只是緊緊護著背籮。 劉杏花見白竹瘦瘦小小的,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想都沒想的就動手去搶。 沒想到他拼命護著背蘿,一時之間竟搶不過來,怒罵道︰“還不快些把背籮給我!你個不知好歹的賤東西,活該被胡秋月使喚!今天不把背籮給我,就把五兩銀子還給我!張鳴曦也是瞎了眼,竟花五兩銀子買你個賤東西!你快撒泡尿照照,看自己值不值五兩?” 白竹眼眶里的淚水快含不住了,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憋出一句︰“又不是你出五兩銀子買我的,我憑什麼還你銀子?” 劉杏花見他敢還嘴,氣道︰“不是我出的銀子?買你的時候你娘還借了我家二錢銀子呢!你還我!” 第50章 說著,伸手去拉他,嘴里不干不淨的罵道︰“白大毛那個黑心種子養出你個黑心玩意兒,好!你既不給我菌子,又不還我錢,還想賴掉不成?走,去白大毛家,把我家二錢銀子要回來!今天不還我家銀子,別想走!” 可憐白竹從來沒和人吵過架。在白家,白大毛生氣了也是一頓暴打,從來沒人這樣繞來繞去的廢話一籮筐。 他當時就被繞暈了,已經不辯對錯,也不知該如何反駁,翻來覆去就只會說︰“我不去!” 他倔強著身子往後退,想逮住空子就跑。劉杏花已經撕破臉,哪里還會讓他跑? 她一手拉著背蘿的繩子,一手就去抓扯他懷里的草藥。草藥本來就沒有捆,只松松抱在懷里的,被她一扯,稀稀拉拉的往下掉。 白竹忙用雙手去護,把快要掉下去的草藥往上抓。 劉杏花扯著草藥往地上丟,白竹使命往上拽,一時之間手忙腳亂。 劉杏花搶草藥是假,指東打西想搶背蘿是真。 見他護著草藥,顧不得背上的竹蘿,她拉著背蘿的繩子,使勁往前一拉,白竹往前沖了幾步,她又把他往後使勁一推,白竹踉踉蹌蹌的往後退。 她就這樣反復推拉著白竹。 白竹一來年紀小,又是晚輩,不敢和她對打。二來背上背著重重的背籮,懷里抱著草藥,雙手不閑,行動不便,竟被她推拉得踉踉蹌蹌,昏頭轉向的站不住。 隨著她重重的往前一拉,白竹一個踉蹌,腳踢著了石頭,站立不住,“啪”的一聲撲在倒在地,摔了個狗啃屎,背簍里的菌子也撒了好多出來。 劉杏花見他跌倒在地,也不管他的死活,搶過背籮就往院子里跑。 白竹雖然不敢還手,但是年輕人反應很快,他把草藥丟在地上爬起來就去搶背籮。 劉杏花畢竟佔了先機,幾步沖進院子,把背籮底朝天反過來一抖,菌子“嘩啦”全倒在地上,她一把把竹蘿扔出來,反手就關上院門。 白竹沖過來使勁拍門,大聲喊道︰“是我撿的菌子,你還我!” 門里的人像是死了,半點動靜都沒有。 劉杏花望著一地的菌子,慶幸今天運氣好,門都沒出,竟然搞到這麼多的菌子,一頓吃不完呢! 她听見白竹還在拍門,心中暗罵︰這個夯貨!你拍門我就會開嗎?要是你一開始就分一半給我,省事多了,何必還要我動手去搶? 第 43章 白竹被人欺負了 白竹拖著哭腔道︰“你,你搶我的菌子,我要回去告訴娘,告訴鳴曦!” 劉杏花聞言一愣︰胡秋月她倒是不怕,可張鳴曦…… 哼,張鳴曦來了她也不怕!他一個晚輩敢打長輩不成? 更何況,他家還欠自家二錢銀子呢! 劉杏花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蹲下去收拾菌子,任憑白竹把門拍得山響,她像沒長耳朵似的。 白竹見拍不開門,只得拿起竹蘿,蹲下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菌子。 他一邊撿一邊傷心地掉眼淚︰一大籮菌子都被她搶了,地上的這些還不到五分之一,還都摔碎了。 他摔倒的時候本能的用手撐地,手掌擦破了,沁出血絲,他沒覺出疼,只心疼那一大籮菌子。 他一邊哭,一邊撿菌子,地上的菌子都撿干淨了,才抱著草藥,背著竹蘿,抹著眼淚慢慢往回走。 他並不知道,劉杏花搶他菌子,被他三嬸看見了! 他三嬸正帶著最小的孩子張鳴揚在河邊地里鋤草,離這邊有些遠,一開始並沒有看見白竹。 後來無意中抬頭往這邊看,才看見劉杏花搶菌子,丟竹蘿,關院門。 她鋤頭一丟,來不及抱起坐在地邊獨自玩耍的孩子,只是匆匆忙忙說一句︰“在這等我,不要亂跑。” 撒開腿就往這邊跑。 可惜離得太遠,等她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時,這邊戰斗已經結束,白竹完敗!被虐得身上見血(手掌擦出血了),東西搶光,哭哭啼啼的走得不見蹤影。 她肺都氣炸了,拍門和劉杏花大吵一架,罵劉杏花不要臉,小輩的東西也要搶,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劉杏花寸步不讓,隔著院門罵道︰“我拿了你家的嗎?他一個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給我點菌子怎麼了?輪得到你來多嘴多舌?狗逮耗子,多管閑事!莫不是你沒搶到所以氣瘋了?” 王楊桃怒道︰“是小竹給你的嗎?明明是你不要臉,硬搶的!你厲害,你嘴硬!等鳴曦回來看你嘴還硬不硬?” 听他提到張鳴曦,劉杏花噎了一下,馬上道︰“誰來我也不怕!我是長輩,他能把我怎麼樣?再說了,他還欠我家二錢銀子呢!” “欠債還錢,他說不還你銀子了嗎?小竹可憐,那麼遠背回來的菌子,你竟然給搶了!真是個強盜!你還是二嬸,你自己摸著良心問問,你配當長輩嗎?”王楊桃一邊罵,一邊把院門拍得山響。 “我是強盜?搶了你家的嗎?我勸你歇歇吧!是不是今早的一碗豬腳把你漲糊涂了?都是嫂子,何必踩一個,捧一個?”劉杏花毫不留情的譏笑道。 早上她在院子里听了一耳朵“豬腳”,跑出來追問,結果宴宴說是煮藥,她想想不放心,後來偷偷哄騙著張鳴揚說了實話,宴宴送來的是豬腳! 這可把她氣炸了!胡秋月做事太偏心,有好吃的永遠只會偷偷摸摸的給老三家,好像他們老二家不是她的親叔子似的! 第51章 剛才搶白竹的菌子,何嘗不是報早上的豬腳之仇? 王楊桃見她扯到豬腳,知道她慣會無理攪三分,簡直無法理論,又不放心孩子,氣沖沖地跑到地里去接孩子,拿鋤頭。 哪知還沒到河邊,就見張鳴曦遠遠的挑著空桶回來了。 張鳴曦今天送完咸菜後,又跑了幾個肉鋪問豬腳的價格,耽擱到這時才回來。 王楊桃一見他,心里那個氣啊!怒氣沖沖地嚷道︰“鳴曦,你可回來了,快去看看吧,你家小竹快被人欺負死了!” 張鳴曦一听有人欺負白竹,又急又慌,挑著空桶就往這邊跑,隨著他的大步飛奔,空桶被摔得差點要上天。 等跑近了,他一臉焦急,兩個眉毛打架,語氣很沖,語速很快的問道︰“三嬸,發生了什麼事?誰欺負竹子?” 王楊桃壓抑著怒火,打機關槍似的,一邊罵,一邊說,把劉杏花搶白竹菌子,還罵白竹是張家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都說了。 張鳴曦听得俊臉烏黑,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蹦得快跑出皮外! 他氣得差點原地暴走,重重呼出一口氣,問道︰“竹子呢?他有沒有挨打?” “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搶完了,小竹已經走了,我沒見到人,應該是已經回家了。個不要臉的東西,搶小輩的東西,我氣得大罵了她一頓。” 張鳴曦只听了前面半截話,挑著空桶就往回跑。 幾大步飛奔到劉杏花門口,使勁踢門,大喊開門。 劉杏花一听是他的聲音,剛才欺負白竹的厲害勁兒早不知去哪了。 她哪敢開門?裝作家里沒人,一聲不吭。 她一開始以長輩自居,覺得張鳴曦應該不會拿自己怎麼樣,所以才敢有恃無恐的去搶白竹的菌子。 她想好了,就算是胡秋月來理論她也不怕,正好讓全村人評評理,為什麼她胡秋月的豬腳只給老三家,不給他家,他家就該吃虧的嗎? 哼,只要胡秋月敢來,她要罵得她抬不起頭來,讓全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 哪知,現在听張鳴曦的聲音,火氣大得能點著她家的破房子! 這時開門,別說打人了,只怕他會殺人! 當她傻嗎?不開門,堅決不能開門! 張鳴曦氣得發狂,心里惦記著白竹,不知道他被欺負成啥樣,他膽子那麼小,被人欺負了不敢還手,只會哭! 一想到白竹會哭,那雙含淚的大眼楮就在他眼前晃悠,他就心疼得不能呼吸! 他要見白竹,一刻都等不得了! 他沒功夫在這里耗,先回去看看白竹,晚上再來! 劉杏花躲在灶屋里,見外面沒動靜了,得意地嗤笑一聲︰“個個都說等張鳴曦回來!他回來又能怎樣?還不是拿我沒辦法!哼,白竹,你給我小心點,下次我還要搶!” 說著,一邊洗著菌子,一邊還得意洋洋的哼起了小調…… 張鳴曦挑著空桶一溜煙的飛奔回家,院門半掩,他一把推開門,目光四顧,站在門口找白竹。 第 44章 你有我 白竹正蹲在井邊低頭洗菌子。 他背對著院門,弓著腰,上衣縮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白的細腰。 隨著他一下下地刷菌子的動作,細腰在深色衣服里若隱若現。 張鳴曦一看見他的背影,覺得喉頭發澀,他大步跑過去,喊道︰“竹子!” 白竹猛的回頭,張鳴曦見他眼眶通紅,鼻尖都是紅的。 白竹望了他一眼,挺翹的小鼻子輕輕翕動,低頭小聲說︰“你回來了!” 張鳴曦又氣又急,見白竹似乎哭過,再加上一個心疼,整個人快炸了! 他面如寒霜,一把拉起白竹,上下打量著,沉聲問道︰“二嬸欺負你了?受傷了嗎?” 白竹被他拉得一個趔趄,生怕他發火打人。偷偷望了他一眼,見他板著臉,眉頭緊鎖,顯然正在生氣。 白竹害怕得身子微微瑟縮了一下,目光躲閃,嘴唇蠕動,半晌才搖頭低聲道︰“沒。” 也不知道是說沒受傷還是沒受欺負! 張鳴曦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氣鼓鼓的海豚,只要輕輕一戳,就能原地爆炸。 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把飛到天外的理智勉強攥回來,把瀕臨爆炸邊緣的肺又給救回來了! 他反復告誡自己︰白竹膽子小,自己不能發火,會嚇壞他的。 可是,自己是個漢子,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欺負他夫郎嗎? 他怕嚇著白竹,放軟了語氣道︰“三嬸看見了,她都告訴我了。告訴我,二嬸是怎麼欺負你的?我是你相公,我絕不會讓你被人欺負!” 听了這話,白竹瘦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抬起頭來望著張鳴曦。 他簾子似的睫毛張開,圓溜溜的大眼楮盈滿了淚水,要滴未滴,鼻翼翕動,雙唇顫抖,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 這可把張鳴曦心疼壞了。 他彎下腰,抬起手,用一個指頭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水,帶著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心疼和寵溺柔聲道︰“別怕!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我絕不會讓你受欺負!” 白竹重重地閉了一下眼楮,鴉青的羽睫不住的顫抖,眼里的淚盛不住,順著瘦削的雙頰滾下來。 長這麼大,挨打挨罵都是默默忍受,從來沒有人會說“你有我”,從來沒有人說“我不會讓你受欺負”,他突然覺得委屈極了。 第52章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使勁吸了吸鼻子,拖著哭腔,帶著濃濃的鼻音說︰“二嬸欺負我!她搶了我的菌子!” 他強忍著眼淚,把劉杏花怎麼搶他的菌子,怎麼罵他,怎麼推他摔跤,通通告訴了張鳴曦。 他張開手,伸到張鳴曦面前,可憐兮兮的說︰“你看,菌子被搶得只剩下這一點了,手也擦破了!” 他聲音微啞,語帶哽咽,說到難過的地方忍不住輕輕哽一下。 這種隱忍的哽咽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疼,張鳴曦眉頭越皺越緊,喘氣聲越來越粗,一把抓過他的手,仔細的看。 白竹經常干活,手上有硬硬的繭子,但小夫郎的手,非常白皙。 現在白皙的手掌根部有好幾道血口子,已經開始結痂,唯其黑白分別,更讓人覺得格外刺眼楮。 張鳴曦捉著白竹的手,用指頭輕輕拂過傷口,突然低下頭朝傷口輕輕地呼氣︰他們從小就這樣,只要受傷,就朝傷口吹氣,娘說的,呼呼就不疼了! 鄉下人經常干活,這些小傷其實可以忽略不計,但張鳴曦覺得這些傷口像是長在自己的心上,疼痛難忍。 望著白竹可憐巴巴的樣子,心里的怒火怎麼也壓抑不住,他沖園子里喊道︰“娘,二嬸欺負竹子,我去找她算賬了!” 白竹剛才哭得眼楮通紅,怕被他娘看見,進門的的時候輕輕悄悄的,躲著他們。 他放下背籮,把草藥攤開曬了,就去井邊洗菌子,沒有驚動他們。 胡秋月和宴宴在園子里種菜,一個挖坑,一個撒菜籽,一邊干活,一邊聊天,根本就不知道白竹回來了。 這時听說白竹被劉杏花欺負,胡秋月一把扛起鋤頭,幾步跨到院子里,緊張地問道︰“怎麼回事?小竹,她沒打你吧?你人沒事吧!” 宴宴也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拉著白竹的手,一臉焦急。 突然他看見了白竹手上的傷,氣憤的喊道︰“娘,你看,小哥手破了,出血了!” 胡秋月拉著他的手一看,問道︰“你二嬸弄的?” 白竹委屈的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胡秋月大罵道︰“劉杏花這個喪良心的!她竟敢打你!走,我去找她理論去,我的兒夫郎,我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得到她來打?” 她越說越氣,重重的“呸”了一聲,繼續罵道︰“這麼多年,我不和她計較,忍著她。她爬到我頭上,欺負我就算了,還欺負到你頭上了!” 說著,一扭頭率先出了院子,張鳴曦緊跟著她,邊走邊把剛才的事告訴了她。 宴宴鬼機靈,鎖院門的時候順手從院牆上扯下了一根細竹棍拿在手上 ,拉著白竹跟在後面。 胡秋月氣憤不已,不住口的低聲罵劉杏花。 快到劉杏花院子時,她平息了一下怒氣道︰“你別沖動,你是小輩,別留口舌給她,讓我來問她。” 張鳴曦氣昏了頭,本想沖上去砸門,听了她娘的話,理智回歸了一丟丟,勉強“嗯”了一聲。 胡秋月上前拍門︰“他二嬸,開開門!” 劉杏花正蹲在院子里洗菌子,搶得太多了,半天都洗不完。 她听見只有胡秋月的說話聲,心里一松︰哼,胡秋月算個屁,她才不怕呢!這麼多年胡秋月家的東西她明著要,暗著偷,胡秋月不是不知道,她敢放個屁嗎? 白竹這個賤貨,還說要告訴張鳴曦,告訴了又怎樣?張鳴曦會為他出頭嗎?會為了他一個丑兮兮的賤哥兒來得罪她這個二嬸嗎? 哼,胡秋月不提剛才的事就罷了,敢提剛才的事,說出不好听的,她饒不了她! 她站起來,一把拉開院門,氣勢洶洶的嚷道︰“咋了?門都要被你家的人拍壞了!一會兒這個來拍,一會兒那個來拍,煩不煩?拍壞了你得賠!” 說著,一抬頭,看見胡秋月和張鳴曦沉著臉並肩站在院門口,宴宴拉著白竹站在後排,白竹眼眶通紅,明顯哭過。 張鳴曦俊臉烏黑,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大眼楮瞪圓了,似乎要噴出火來,將她身上燒個洞。 第 45章 白竹是我喜歡的人 她心里一慌,不敢去望張鳴曦那雙噴火的眼楮,忙不迭的去關院門。 張鳴曦也不搭話,肩膀用力一頂,把門撞開,率先走了進去。 胡秋月跟著走進來,也不進屋,站在院子里沉聲道︰“他二嬸,你今天搶了小竹的菌子,不但罵了他,還推他摔了一跤,手都擦破了!你作為長輩這樣欺負小輩,給個說法吧!” 劉杏花眼珠子轉得飛快,一瞬間想了幾百個說辭。 張鳴曦怒氣沖沖,帶著一家人上門,顯然不能善了。而她家的人干活還沒回來,家里只有她一個人,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她決定服軟。 她堆起一臉假笑,上前拉著胡秋月的手,親熱地道︰“大嫂!誰說我欺負小竹了?小竹這麼乖,這麼勤快,我心疼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欺負他!” 胡秋月使勁甩開她的手,冷哼一聲︰“你沒欺負他,他手上的傷口是自己弄的?他吃多了,沒事弄破自己的手好玩?” “可不是嗎?大嫂,不是我說你,小竹這麼瘦小,你可不能這樣對他。自己生的哥兒當個寶,啥都舍不得讓他做。小竹嫁過來就做牛做馬,半點空閑都沒有 ,你這樣偏心我都看不過去了。難道小竹不是娘生父母養的嗎?你做婆婆的就可以虐待他嗎?” 她避重就輕,半點不提剛才的事 ,只把話題往胡秋月身上扯,還不停以目示意張鳴曦,想挑起張鳴曦對他娘的不滿。 第53章 胡秋月被她氣得不住冷笑,冷冰冰的打斷她︰“少在這里挑撥離間,我自己的兒夫郎,我自己會疼。少白費力氣了,我家的孩子豈是你三言兩語能挑撥得了的!” 說著,她上前重重踢了一下竹籮,把劉杏花剛剛洗好的菌子踢翻在地︰“這是搶我小竹的菌子吧?搶這麼多,你真能下得去手!” 劉杏花尷尬地咽了咽口水,笑道︰“我見小竹撿的菌子又大又好,反正你們也吃不完,就問他要了這些。小竹可真是個好孩子,給了我這麼多!” 白竹听她顛倒黑白 ,滿嘴胡言,忍不住從張鳴曦身後探出頭道︰“不是我給的!是你搶的!你還推我,罵我是你家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 劉杏花尷尬得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只得不停地說︰“你這孩子,二嬸和你開玩笑,你還當真了!” 張鳴曦一肚子火,早就忍無可忍,望著劉杏花那一臉假笑,恨不得一拳頭給她來個滿臉開花。 只不過他爹娘從小就教他長幼有序,對人要有理有節,不可行差踏錯,更不能一時沖動,動手打人。 他一直憋著,忍著,拳頭捏得“ 嚓”響。這時听見白竹提到了五兩銀子買的賤貨,戳中了他心中的痛點,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喝一聲︰“夠了!我家的事輪不到你來多嘴多舌。我不妨告訴你,竹子不是買的!是我請了媒人去說媒的,是我誠心實意求娶的夫郎!” 張鳴曦氣勢逼人,劉杏花嚇得後退一步,囁喏道︰“可是那天去接親的人回來說,小竹是五兩銀子買斷的,還寫了買斷文書。” 張鳴曦回頭望了白竹一眼,見他小臉寡白,眼眶通紅,正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他心中一痛,眼楮望著白竹,嘴里對著劉杏花認真說道︰“你听好了,白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是我喜歡的人!我是給了白家五兩銀子,寫了買斷文書。那是因為白大毛是個黑心種子,我不想以後和他家有任何瓜葛,給五兩銀子一刀兩斷,一了百了的!你以為我花了五兩銀子,你就可以看不起竹子,搶他的東西,打他,欺負他?哼,他在我家,人人把他當成寶,我娘都舍不得說他半個不是,你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欺負他?” 他越說越氣,語氣越來越嚴厲。 白竹听見他說自己是他喜歡的人,說不清心里是什麼滋味,酸酸脹脹的,好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 他低下頭,終于忍不住了,眼淚滾滾落下。 可他自己明白,這眼淚和剛才被欺負流出的眼淚不是一個味道! 劉杏花見張鳴曦當面說她是個什麼東西,不覺動了氣,擺出長輩的譜,厲聲道︰“你說我是什麼東西?我是你二嬸,你就這麼和長輩說話?個沒大沒小犯上的東西!” 張鳴曦冷嗤一聲︰“你現在知道自己是長輩了,你搶竹子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記得自己是長輩?哪個長輩會搶小輩的東西?你自己不做長輩,憑什麼要我把你當長輩?” 劉杏花被他問得無言以對︰“你……,你……” 你半天也沒你出個啥來。 張鳴曦冷冰冰地打斷她︰“你什麼你!少 ,搶了一籮菌子,人也被你打傷了,給個說法吧!” 劉杏花脖子一梗,耍死狗道︰“我沒說法,你想怎麼樣?也來打我一頓嗎?” 張鳴曦見她這副死樣子,忍無可忍,氣沖沖的上前一步,揚起手道︰“你以為我不敢嗎?你打了我的人,我還要謝謝你不成?” 劉杏花以長輩自居,沒想到他真的敢打人,嚇得後退一步,呆愣愣的盯著他的大手,生怕那雙大手落下來會打爆她的狗頭。 白竹見他說著說著就要動手打人,急得鼻尖冒汗,顧不得害怕,小聲喊了一聲︰“鳴曦!” 鳴曦是小輩,動手打人總歸不對,何況娘還在呢。 盡管白竹聲音小,張鳴曦還是听見了,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馬上放下了高高揚起的手。 胡秋月順勢把他往後一拉,也不喊二嬸了,問到劉杏花的臉上︰“劉杏花,鳴曦不能打你,我打你總可以吧!” 劉杏花才不怕胡秋月呢,真論打,胡秋月不是她的對手! 不過,那三個兔崽子虎視眈眈的站在一邊,她也不敢動手。 面對胡秋月她沒了耐心,語氣很沖地道︰“你到底要怎樣?我不是拿了幾個菌子嗎?犯得著這樣一家人興師動眾,沒完沒了嗎?” 第 46章 攆出去! 胡秋月快被她氣笑了︰“如果是小竹自願給你的,我沒話說。別說是一籮菌子,就算是再值錢的東西我也不得來鬧。可是小竹不願給你,你硬搶,還打他,罵他,那就不行!” “你想怎樣?” “兩個辦法,要不讓鳴曦打回來,要不賠錢!”胡秋月冷冰冰的說。 “呸!你做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拿去吧!”劉杏花一听要錢那是要她的命,但是讓她給張鳴曦打回來那也不行的,她不怕疼的嗎? 張鳴曦怒道︰“別一天到晚的擺著長輩的架子耍無賴,也不看看自己到底配不配做長輩!我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已經忍你很久了,再耍無賴別怪我不客氣!” “誰看在我的面子上還要打我媳婦?”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個暴怒的聲音。 是他二叔張樹山,帶著孩子收工回來,正好听見了張鳴曦的話,氣憤地往院里闖。 第54章 張森•晚•鳴曦听見二叔的聲音,馬上閉嘴,他才不想和劉杏花這個無知村婦糾纏不清。 他忍下怒氣,轉頭對張樹山道︰“二叔,今天二嬸搶了白竹的菌子,打他,罵他,推他摔跤,我來討個說法,你看怎麼辦吧?” 干活的人陸續回來了,見這邊吵架,鄉下人喜歡湊熱鬧,都圍過來看,不多時,院子門口站滿了人。 宴宴一直緊緊地拉著白竹的手,有張鳴曦在,白竹雖然緊張,並不如何害怕。 這時王楊桃抱著孩子擠進來,站在白竹身邊,悄悄拉著他的手捏了捏。 白竹抬頭看了一眼,小聲喊︰“三嬸。” 王楊桃“嗯”了一聲,也小聲︰“別怕,有我們呢!” 白竹點點頭,鼻子一酸,突然感動極了。因為他受了欺負,一家人來為他出頭,連三嬸也來了。 他心中感動,拖著哭腔“嗯”了一聲。 這時三嬸懷里抱著的小哥兒張鳴揚張開雙手往他懷里撲,嘴里甜甜的喊道︰“小哥抱!” 白竹接過小哥兒,兩歲多的張鳴揚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歪著頭靠在他肩上。白竹湊近他,親了親他白嫩的臉蛋,順勢在他衣服上揩干眼淚。 他告誡自己︰這麼多人來幫他,他可不能哭! 張鳴揚抬起頭,也湊到他臉上親了一口,笑眯眯地小聲道︰“小哥!” 小哥早上和宴宴哥一起送豬腳給他吃,豬腳可香了,小哥可好了,他好喜歡小哥! 白竹望著張鳴揚那嫩白的小臉,心都化了,和他貼貼臉,微笑道︰“揚揚乖!” 張鳴揚得了表揚,高興極了,雙手緊緊摟著白竹的脖子,靠在他懷里,和白竹一起緊張的望著院里。 劉杏花剛才被胡秋月逼得無話可說,潰不成軍,節節敗退。這時見她相公回來了,覺得有了靠山,腰桿硬了。 她跑到張樹山身邊,把兩個孩子往屋里推,示意他們進屋。轉頭望著張樹山,委屈的說︰“樹山,張鳴曦要打我!” 張樹山望了一眼院子里散了一地的菌子,他知道自己婆娘的為人,劉杏花欺負白竹是百分百的。 但是,就算劉杏花把白竹欺負死了,他也得護著自己的婆娘不是?別人都鬧上門了,他不護著自家婆娘,讓他這個一家之主臉面何存? 他咳嗽了一聲,冷冰冰的開口,卻不是對著張鳴曦,畢竟張鳴曦牛高馬大,一身力氣,惹怒了他,打起來他也不是對手。他板著臉,沖胡秋月︰“大嫂,不管杏花做了什麼,鳴曦做佷兒的,來打嬸子總是不對吧?” 這時圍觀的人中響起了一陣嗡嗡聲,好多人邊說邊點頭,覺得他言之有理。 劉杏花見場上氣氛對自己有利,高高揚起了頭,趾高氣揚的道︰“可不是嗎?大嫂,大哥去得早,你教的好兒子,沒大沒小,連嬸子都敢打了!你教出這樣的好兒子,以後有什麼臉面去見大哥,去見張家的先人?” 張鳴曦一听,努力壓抑的怒火“騰”的燒起來,比之前燒得還旺,他咬著牙槽骨,緊攥著拳頭,雙眼噴火,就想上前理論。 胡秋月拉住他,低聲︰“別急,讓我先來!” 鄉下人食古不化,把輩分看得比天還大,就算劉杏花做得再錯,今天張鳴曦如果動手打人,就會被指責犯上,有理也變成無理,名聲就臭了。 而她是大嫂,如果張樹山兩口子對她不敬,她也可以拿輩分說事。 她站在那里,目光掃過院外看熱鬧的人群,看見人群里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一下子有了主意。 她上去拉過老者,語氣溫順︰“大伯,我孤兒寡母的吵不贏他們。你是張家的長輩,我們都听你的,請你老人家評評理,看看這事怎麼解決吧!” 接著,她把劉杏花搶白竹的菌子,還打他罵他,竹筒倒豆子,高聲詳細地說了一遍。 周圍的人這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望著劉杏花目露鄙夷,議論紛紛。 張大伯連連搖頭︰“樹山,這事是你屋里的做得不對!再怎麼說,也不能去搶佷夫郎的東西啊!如果都這樣恃強凌弱,以大欺小,豈不是亂套了?” 村人都點頭附和︰“就是,做人怎麼能這樣?” 胡秋月又道︰“我們桃樹村,歷來長幼有序,是遠近聞名的禮儀之村。她這樣以大欺小,恃強凌弱,豈不是壞了一村人的名聲?名聲臭了,以後外村人誰會願意嫁過來,誰會願意娶我們村里的姑娘,小哥兒?” 一語點醒夢中人,村子里誰家沒個要娶親的小漢子?誰家沒個要說親的姑娘,哥兒? 特別是家里等著要說親的,生怕受了拖累,七嘴八舌的說道︰“我們村容不下這等人!別一粒老鼠屎帶壞一鍋湯,自己不要臉就算了,別帶累了其他人家的孩子!” “我家的大小子最近就要相親,可別被這件事攪黃了啊!” “做人怎麼能這樣……” 張樹山見眾人越說越激動,射過來的目光帶著仇視,心里暗道不好。他冷冰冰的掃視了一眼劉杏花︰都是這個蠢婆娘,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害得他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他壓下心中的火,語氣溫和地對眾人說道︰“說到底,這是我和大嫂家的事情,關起門來是家務事,就不勞諸位費心了。” 第 47章 賠錢吧 他想把村里人勸走,只剩下他和胡秋月兩家人,就好說了,看他不讓大嫂一家子吃個啞巴虧。 第55章 眾人還沒說話,王楊桃上前一步,大聲道︰“二哥這話說得不對!這事看著是你和大嫂家的事情,可是處理不好,影響的是全村人的名聲,搞不好搭進去的是全村的孩子們的幸福。我也是張家人,振山不在家,我也說得上話。我覺得這件事不能含含糊糊的就這麼算了,我願意讓全村人來秉公處理,大家說好不好啊?” 劉杏花小氣,愛佔便宜,又愛搬弄老婆舌,挑撥離間,引得別人家不和,在村子里很不得人心。村人早就恨不得好好收拾她一頓。 好多人大聲答應︰“對!這事不僅僅是你張家的事情,處理不好影響的是我家的孩子,我們得好好看著,做個見證。” “對啊,難不成因為她的不賢讓整個村子里的孩子們娶不了媳婦,嫁不了人嗎?” “那可不行,我兒子馬上要說親了,可不能被她害得打光棍!” 那些和劉杏花不和的婦人叫得很大聲,語氣透著暢快。劉杏花臉上紅一陣,青一陣的,拉著張樹山的衣角,連連搖動,讓他快想辦法。 胡秋月見眾人都站在她這邊,才不慌不忙的道︰“我是個婦人,沒有見識,打也打不過他們,罵也罵不過他們。我家的孩子是小輩,敬重他們是長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不過,長期忍讓下去,不僅是我一輩子受欺負,我的孩子們也要一輩子受欺負。我們家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要挨欺負。他們家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都要欺負人,沒有這個理!大伯,你來居中處理一下吧!” 張大伯早就看劉杏花不順眼,這時擺起長輩的架子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劉杏花搶了小竹的菌子,又害他受傷,賠錢吧!” 胡秋月要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張鳴曦的硬拳頭也能讓他們吐出錢來,畢竟沒有這種不戰而屈人之兵來得痛快,並且還獲得了好名聲。 她的目的是讓張大伯提出賠錢,至于賠多少就不讓人家說了。 一來人年紀大了,不知道行情,二來人家也不是傻子,說多說少都不合適,不會插手這些。 她先道了一聲謝︰“謝謝大伯主持公道,謝謝各位鄉鄰。今天我家小竹撿了滿滿一背籮菌子,少說點有三四十斤。大家都看見了,院子里滿滿一地的都是我家小竹的菌子。之前我宴宴撿的菌子在鎮上賣十五文一斤,我看在他二叔的面子上,不要十五文一斤,算十文錢一斤吧,這些菌子是四百文。劉杏花對我家小竹又打又罵,把我小竹打傷了,要請醫吃藥,就給六百文吧,一共賠我們一兩銀子,今天這事就算了。” “什麼?一兩銀子!胡秋月你要不要臉?你怎麼不去搶?” 劉杏花一听要賠一兩銀子,無異于把她挖心剜肺,厲聲尖叫起來。 “我又不是你,我怎麼會去搶別人家的東西?我只是想給我小竹討個公道,要回他該得的!”胡秋月老神在在。 張大伯沒有做聲,他和村人想的一樣,覺得胡秋月要的太多了,一兩銀子啊!鄉下人操勞一年,除了吃喝,一年都剩不下一兩銀子! 劉杏花氣急了,想撲上去打胡秋月吧,一村人看著呢,她不敢。想就這樣認了吧,那是萬萬不行的,就這樣認賠一兩銀子,她得活活心疼死! 她望四周看看,目力所及之處,都是眾人譏誚的眼神。她突然往地上一坐,捶地大哭,一邊哭一邊罵道︰“老天爺,你睜開眼楮看看吧!強盜啊,一群強盜啊,開口就要錢,光天化日之下來我家放搶啊!啊∼啊∼,老天爺怎麼不一雷劈死這群強盜啊?” 胡秋月罵道︰“劉杏花閉上你的臭嘴,你罵我家就算了,怎麼能罵大伯?大伯是秉公處理,又沒有偏向我家,你這樣犯上罵人,不怕遭雷劈嗎?” 其實劉杏花是罵她家的。胡秋月狡猾,禍水東引,故意說她罵張大伯。畢竟賠錢的主意的確是張大伯提出來的,說她罵張大伯也說得過去。 果然,張大伯面沉如水,氣得山羊胡子一翹一翹的。 他氣沖沖地對張樹山說︰“樹山,看看你屋里的,撒潑耍賴,像什麼話!” 張樹山見自己家要賠一兩銀子,和劉杏花一樣,心肝都疼斷了,非常不滿他們的處決,自家婆娘罵得好! 但他是個男人,遇事總不能像個女人似的罵罵咧咧,馬屎表面光是要做到的。他賠笑道︰“大伯,她是個無知婦人,口無遮攔,你不要和她計較。” 說著,臉朝胡秋月,苦笑著道︰“大嫂!我的好大嫂!你看看我家拿得出來一兩銀子嗎?饒了我吧!” 胡秋月不客氣的說︰“我讓了你們一輩子,你們欺負我就算了,我小竹不能白白被你家欺負!” “大嫂,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這樣吧,這些菌子我們不要了,你們拿走。小竹手上的傷也不重,賠錢的話就算了吧!”張樹山算盤打得蠻好。 張鳴曦從他娘身上學了一個乖,知道有些事情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的效果有時候遠遠好過以暴制暴。 他現學現用,極力的客氣著對張樹山說道︰“二叔,你是長輩,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當著全村人,我知道你不會欺負我們小輩,不會佔小輩的便宜。你看看,這些菌子白竹是準備明天背到鎮上賣的,不能見水的。可是都被二嬸洗了,泡了水,放不到明天就壞了,還怎麼賣?我們背回去有什麼用呢?” 第56章 “可是我賠不起一兩銀子。”張樹山並不因為他送來一頂高帽子就會給他一兩銀子。 “那你能拿多少?”張鳴曦馬上接話。 張樹山沉吟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劉杏花厲聲尖叫道︰“沒錢!我家沒錢,一個子兒都沒有!想我賠錢,做夢!” 第 48章 六錢銀子 張鳴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根本不理她。轉過頭,一臉尊敬的對張樹山道︰“二叔,事情總要解決的,對不對?大爺爺和鄉親們都忙,總拖著,浪費別人的時間總不好吧?再說了,天快黑了,大家伙都要回家做飯呢。” 村人們又開始議論起來了,一時嘰嘰喳喳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樹山見村人對他家兩口子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知道事情不能善了,想了想,硬著頭皮道︰“要不就賠二百錢吧?” 他想反正張鳴曦欠他二錢銀子,大不了不要了,就用那二錢銀子賠。 張鳴曦鼻子里噴出一股冷氣,嗤笑一聲道︰“二叔,你是見過世面的男人,是見過錢的。你說二百錢是夠賠這一籮菌子,還是夠給白竹請醫問藥的?” 他掃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張樹山,依然淡淡笑道︰“讓你賠錢,不管多少你都會覺得吃虧。這樣吧 ,我也不要你賠錢了,你賠菌子。只是鎮上的菌子一天一個價,白竹撿的都是品相好的菌骨朵。今天天晚了,我是講道理的人,不會讓你們今天賠我菌子,明天去撿了賠我吧!只是我們先得說清楚,你明天撿來的菌子我只能後天去賣,價格肯定比明天低。為了公平,你們要賠一籮半。還有,全部都得是骨朵,開傘的不要。” 劉杏花嘴巴一咧,雙掌拍地,又要哭天搶地了。 張鳴曦不等她開口,說道︰“至于白竹受傷,就更好說了。我也不要你賠錢。你領著他去王郎中那里抓藥,吃好為止。至于吃幾副藥由郎中說了算,好不好?” 話沒說完,劉杏花從地上一骨碌的爬起來,沖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怒罵,聲音尖利得像鬼叫︰“你做夢!就你家白竹那個病癆鬼,把王郎中家的藥吃光了都好不了!” 張鳴曦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指尖,冷冷一笑︰“二嬸,你這樣信不過王郎中?把他家的藥吃光都治不好一個擦傷?過分了吧!王郎中的醫術那麼好,你還信不過,你要找哪個郎中?” 他這一招禍水東引現學現用,學的好,學的妙,學的呱呱叫,學的那叫一個精彩。 他早看見了王郎中的夫郎在人群里看熱鬧,故意引得劉杏花去罵王郎中 。 果然王郎中夫郎面沉如水,很不高興地怒視著劉杏花。 “我……,不是……,”劉杏花瞥見王夫郎滿臉不悅,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是,她明明是罵白竹的,怎麼扯到王郎中身上去了呢? “閉嘴!”張樹山怒喝了一聲︰自家這個二百五婆娘那指甲蓋大的腦仁兒全用在佔便宜上了。撒潑打滾是一把好手,挑撥離間也排得上號。和人講道理根本不是對手,一腦殼漿糊,被人三言兩語就繞暈了,主動往人坑里跳。 他心里迅速算了一筆賬︰賠菌子是最好的,自己帶著三個孩子明天去山上撿一天就夠了。就怕張鳴曦耍賴,一會兒說數量不夠,一會兒說品相不好,一會兒說價格降了要多賠,那自己豈不是不用干活了,天天得去給他家撿菌子? 再說了,這一天天的熱起來,菌子慢慢開傘了,哪里撿得到那麼多菌骨朵? 至于去王郎中那抓藥就更不能去了。 自家蠢婆娘不會說話,剛剛得罪了王郎中夫郎。如果王郎中只撿貴重的補藥抓,那就不是一兩銀子的事情了,只怕把幾間破屋搭進去都不夠。 想到這里,他烏黑的臉上硬擠出一絲笑,望著胡秋月道︰“大嫂,我願意賠錢!只是這一兩銀子我實在拿不出來,少點吧!” 胡秋月冷哼一聲,別過臉不理他。 他氣得肝疼,卻不得不忍著,轉頭望著張大伯,滿臉堆笑︰“大伯,麻煩你勸勸大嫂吧!不是我不願意給錢,實在是拿不出來。” 張大伯剛才被劉杏花捎帶著罵了一通,心里很不高興,他板著臉道︰“早知現在,何必當初?搶人家的時候搶得暢快了,等到自己賠錢時肉疼吧!” 張樹山被他罵得不敢吭氣,不得不賠著笑臉說好話︰“我知道錯了,回頭罵她!” 張大伯雖然恨劉杏花嘴巴臭,可也覺得一兩銀子太多了,他望著胡秋月,用商量的語氣說道︰“大佷媳婦,你看……,都是一家人,老二家也拿不出一兩銀子來,是不是……” 胡秋月望著張大伯微微一笑,點頭道︰“大伯,要我說,劉杏花這樣欺負我小竹,打他罵他,讓他受傷,賠一兩銀子都不夠!不過,既然你老人家發了話,我都听你的,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她本來就沒想要一兩銀子,只是想嚇嚇劉杏花,這時張大伯都開口了,她自然順坡下驢,給足張大伯面子。 張大伯被胡秋月一番話說得心里熨帖,摸了把山羊胡子,咧著沒牙的嘴笑道︰“老二,看看你大嫂多懂事!有空多管管屋里人,女人要賢惠些,妻賢夫禍少!” “是,是……”張樹山話沒說完,劉杏花在一邊嘟囔道︰“我不賢,她賢?還妻賢夫禍少呢,男人都沒了,賢個屁!” 第57章 她聲音雖然不大,但身邊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胡秋月一听,氣得渾身打顫,帶著哭腔大聲嚷道︰“大伯,你看看她說的是人話嗎?你知道的!公婆死的早,青山小小年紀拖著兩個弟弟長大,給他們娶了親,蓋了房子,有哪點對不起他們的?現在青山不在了,他們不但不念他的好,明里暗里欺負我孤兒寡母就算了,連我剛過門的兒夫郎也要欺負,這也罷了。可憐青山死了這麼多年,還要被人恥笑!” 說著,眼淚滾滾落下,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張鳴曦見他娘被氣哭,氣得眼眶通紅,一時熱血上頭,也忘了什麼禍水東引,緊攥著拳頭就要沖上去打人。 白竹一個激靈,想伸手去拉他,可抱著孩子到底反應沒有那麼快,沒拉到。 第 49章 他身上有光 這時王楊桃一把拉住張鳴曦,搖了搖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沖動,自己快走幾步,站在胡秋月身邊,對著眾人道︰“大伯,諸位鄉鄰,你們都是知根知底的。我大哥大嫂拉扯著二哥和我家振山長大,給娶了親,蓋了房子。我和振山感激不盡。 現在大哥不在了,大嫂帶著幾個孩子過得苦哈哈的。二哥不但不幫大嫂家,二嫂還常常找岔欺負大嫂,佔他家便宜,大嫂總是忍著她。我是小的,平時也不敢多說話。 今天這件事之所以二嫂鬧得這麼凶,是有原因的。早上大嫂想來我家借一碗白面,你們知道的,我大嫂從來不佔人便宜,就讓宴宴和小竹拿了幾塊豬腳來換。 我二嫂的眼楮不知道怎麼長的,只看得見豬腳,看不見我給的一碗白面,覺得大嫂偏心我家,借故鬧事,欺負小竹,惹我大嫂不痛快!現在又罵我大嫂,連死去的大哥都不放過!我……,我實在看不過眼,也不敢說他們,請大伯和各位鄉親評評理吧。” 眾人議論紛紛,有和胡秋月交好的人大聲“呸”了一聲,罵道︰“這也配叫個人?忘恩負義,欺負人孤兒寡母,連死人都不放過!干脆去喊村長來,幾棍子攆出村去,免得敗壞了我們村子的名聲!” 幾個和張鳴曦處得好的年輕人連聲附和,就要去找村長,可把張樹山嚇壞了! 死者為大,他大哥張青山都死了多少年了,劉杏花還扯出來說,豈不是讓死者在地下都睡不安穩? 鄉下人對死去的人都心存敬畏,這一下可是犯了眾怒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家二百五婆娘,拉著張大伯哀求道︰“大伯,求求你,快點了結了吧!驚動了村長就不好了!” 劉杏花見自己一句話惹怒眾人,村人還威脅要攆走他們,不敢再囂張,縮在張樹山身後不敢吭氣。 張大伯喊住那幾個年輕人,做好做歹,兩邊勸,最後胡秋月松口了,只要六錢銀子。 除去欠他家的二錢銀子,張樹山需得再給她四錢銀子。 張樹山掀動嘴唇,還想找借口拖欠。張鳴曦見他站著不動,知道他的心思,不等他說話,冷笑著道︰“二叔,我等著錢給竹子抓藥,如果你現在拿不出錢,就和我一起去借錢吧。現在借錢很方便的,你只需多給幾個利息就行了。” 借錢?錢是那麼好借的?光利息就壓死人!他瞪了張鳴曦一眼,忍著蝕骨的心疼,不情不願地進屋拿了四百錢交給胡秋月。 一百個銅板穿成一串,白花花的四串錢啊!劉杏花差點沒氣死過去! 她漲紅著臉,張著嘴,劇烈的喘息著,雙手攥著衣角,眼淚汪汪的望著那四串錢,恨不得一把搶過來。 胡秋月接過錢,望都不望劉杏花一眼,對著張大伯和全村人滿臉笑容,連聲道謝。 王楊桃從白竹手里抱過小兒子,低聲對他笑道︰“看見了吧,你娘和鳴曦都護著你呢!別怕,挺起脊背過日子,誰也不敢欺負你!” 白竹感動極了,他眼眶通紅,強忍著眼淚,使力咬著嘴唇,連連點頭。 剛才,娘護著他,一口一個“我小竹”,叫得他眼熱心甜。 張鳴曦護著他,一句接一句,說得劉杏花目瞪口呆,張樹山乖乖賠錢。 他,他,可真能干,身上好像在發光,白竹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松開…… 眾人剛一散開,劉杏花“啪”的一聲,重重的關上院門,放聲大哭。 一邊哭,一邊罵,罵胡秋月一家不得好死,拿錢買藥吃,又怪張樹山不該拿錢出來。 張樹山氣得上前踢了她一腳,罵道︰“不是你個喪門星愛佔便宜,哪有這麼多事?現在賠了四百錢,你舒服了?” 他越說越氣,一腳一個把地上的菌子踩得稀碎。 錢已經賠了,這些菌子是自家的,劉杏花哪里舍得讓他這樣糟蹋,忙沖上去阻攔,邊哭邊罵︰“你瘋了?這樣糟蹋自家的東西不怕被雷劈?” 張樹山不搭理她,只咬牙切齒的踩菌子。一邊踩,一邊罵道︰“我讓你吃,我讓你吃!” 兩個孩子從屋里跑出來,一邊哭,一邊連忙搶救地上的菌子。 頓時哭聲,罵聲,菌子踩碎時發出好听的“ 啪”聲,打架聲,從緊閉的院門中傳出來,好不熱鬧! 胡秋月才懶得管他兩口子在家打架呢!今天大獲全勝,出了一口惡氣,她心里熨帖著呢,領著三個孩子興沖沖的回家了。 回到家,白竹連忙去灶屋煮飯,宴宴跟進去幫忙。 第58章 白竹剛把摻了苞谷的大米倒進鍋里,胡秋月進來坐在桌邊,笑道︰“小竹,過來!” 白竹今天惹了事,吃了虧,很怕娘和張鳴曦罵他,本不想告訴他們,自己忍了算了。 哪知張鳴曦還沒回家就知道了,一家人氣沖沖地去給他討公道。雖然二叔賠了錢,可娘被他們罵了,連死去的公爹都被他們罵了,娘會不會生氣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胡秋月,見她笑眯眯地不像在生氣,這才放心了。 他快步走到飯桌前,胡秋月把四串錢推到他面前道︰“這是你撿菌子的錢,你拿著。” 白竹愣愣地,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多錢都給他?他長這麼大,別說四百錢,連四個錢都沒見過! 胡秋月見他呆愣愣的,笑著道︰“你今天受了委屈,拿著吧!” 白竹這才相信他娘不是在逗他,連連搖頭,誠惶誠恐的道︰“娘,我不要!” 秋月拉著他的手,把錢往他手上塞,白竹只是搖頭,急得臉紅脖子粗,連眼眶都紅了,差點哭出聲來︰他怎麼能拿這麼多錢,娘一定是生氣了! 張鳴曦見他窘迫得很,知道他不敢要,拿過一串錢道︰“娘,給他一串錢吧,其余的你收著。” 說著,把一串錢遞給白竹。 白竹不接,垂著頭,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才伸手接過錢。 胡秋月以為他總算是想通了,笑道︰“這就對了,想買點什麼……” 第50 章 心都操碎了 一句話沒說完,見白竹拆開串錢的麻線,數了十個銅板,把剩下的一堆錢系好麻線,推給胡秋月,一臉真誠地說︰“娘,我就要這些,其余的你拿著。” 他想如果一個錢不拿,只怕娘不高興,可是一百個錢他真的不敢拿! 胡秋月見他只肯拿十個錢,一邊收著剩下的銅板,一邊笑道︰“你這孩子,讓我說你什麼好呢?罷了,剩下的錢我幫你收著,你要用錢來找我拿。” 白竹連連點頭,把十個銅板緊緊的攥在手里。 胡秋月起身去臥房放錢,張鳴曦也跟著起身出去挖水塘,灶屋里只剩下白竹和宴宴。 白竹走到宴宴身邊,一把拉起他的手,把五個銅板塞到他手里,眉眼彎彎,輕聲道︰“給你五個!” 宴宴忙往回縮手道︰“我不要,娘給你的,你自己留著用!” 白竹抿嘴微笑,第一次起了開玩笑的心思,略帶調皮的說︰“干嘛不要?我偏要給你!” 雖然只有一個淺淺的笑容,宴宴卻看呆了,什麼時候收了銅板都不知道。 他傻傻地問︰“小哥,你笑起來真好看!你平時為什麼不愛笑啊?” 白竹這下子不好意思了,臉微微紅著,輕咳一聲,道︰“你看著火,小心鍋噗了,我去洗菌子,晚上炒菌子吃。” 說完,扭身跑到井邊去洗菌子。他為什麼不愛笑?在白家,吃不飽穿不暖,挨打受罵,每天干不完的活,他笑得出來嗎? 看,嫁來張家不到一個月,他眉眼彎彎的時候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胡秋月放好錢進來,見宴宴盯著手里的銅板發呆,不由好笑︰“發什麼呆?你哪里來的錢?” 宴宴見娘來了,眼楮眯成一條縫,笑道︰“小哥給我的!你剛才給他的十個銅板他給了我五個。我不要,他非要給我的!” 胡秋月怔了一下,笑道︰“這個小竹!給你就拿著吧!” 話雖如此,她對白竹的喜愛更進了一層。 宴宴還在嘟囔著︰“娘,剛才小哥笑了,他笑起來可真好看!他平時為什麼不愛笑呢?” 胡秋月想起白竹平時謹小慎微的樣子,嘆了口氣,叮囑他︰“你小哥可憐,膽子小。你要對他好些,平時多護著他,不要讓人欺負了他。” 宴宴拍著胸脯保證道︰“哼,有我在,看誰能欺負他!” 想到白竹剛剛就被欺負了,他咽了一口口水,生氣地說︰“今天也是我不在,如果我和小哥在一起,我能讓二嬸欺負他?” 想到劉杏花今天賠了六錢銀子,他又高興了,嘻嘻笑道︰“哼,二嬸今天沒佔到便宜,只怕肺都氣炸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小哥!” “狗改不了吃屎,她一向喜歡佔便宜,哪能說改就改?希望今天的幾百錢能讓她長長記性,以後離我家遠點。”胡秋月沒有那麼樂觀 ,不過,只要劉杏花不來惹她,她就謝天謝地了。 倆人正說著,白竹端了一筲箕洗好的菌子進來︰“娘,看,還有不呢,晚上炒了吃吧!” 胡秋月見他雖長得瘦瘦小小,但十分勤快。每天忙忙碌碌的,家務活搶著干,一會兒都閑不住。想起劉杏花說她偏心,只心疼自己生的,不疼白竹,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她望著白竹,慈祥的笑道︰“新鮮菌子炒著吃,可鮮了。小竹,你來炒,我教你。” 白竹知道娘炒菜好吃,一直都在暗中學,總想等自己也能像娘一樣炒菜好吃,娘就不用做飯,可以多歇歇。 只不過自己在白家沒有做過好吃食,好一點的菜怕做壞了,不敢動手。 這下見胡秋月讓他動手炒菌,喜滋滋的跑進來,仰頭問道︰“娘,要怎麼做?” 胡秋月把鍋里煮開的米撈起來放在飯甑上蒸,一邊洗鍋,一邊笑道︰“菌子要放點豬油炒才好吃。你放一點豬油,剝兩個蒜,再切幾個青辣椒一起炒熟了就行。” 第59章 白竹眼楮亮亮的,在胡秋月的指導下,興沖沖地炒了一盆菌子,又炒了半碗白菜,一家人才坐下來吃飯。 張鳴曦夾了一塊菌子,邊嚼邊點頭︰“好吃!牙都鮮掉了!今晚要多吃一碗飯!” 宴宴忙得無瑕說話,嘴里塞滿了菌子,腮幫子鼓鼓的,還在往嘴里塞。 白竹望著他們,眉眼彎彎,他忽然覺得好滿足︰這樣善良的一家人居然讓他遇上了,這樣平安喜樂的日子過去想都不敢想,現在卻真真實實的擁有了。 他現在也敢夾菜吃了,雖不敢像宴宴那樣吃得肆意,但比過去自在多了。他吃了一口菌子,眼楮眯起來了︰真的好鮮! 不過比起嘴里的鮮味來,心里的甜味更令他滿足! …… 白竹覺得二嬸欺負自己的事情就算過去了,畢竟就算她沒搶,那一籮菌子也賣不了六百錢。至于他受傷的事情自然忽略不計了,可是張鳴曦不這樣想。 只要一想到白竹被人欺負得眼淚汪汪,他就胸悶得喘不過氣來,暗暗懊惱自己沒有保護好他。 搞得他都有心理陰影了,去哪里都不放心,出去沒一會兒就心慌慌的往家跑。 這幾天他干脆懶得出門,就在家里挖水塘,守著白竹。 胡秋月做好咸菜後,這幾天都在麥田里鋤草。張鳴曦忙著挖水塘,挖水塘是個體力活,越往下越難挖,白竹和宴宴在家幫他。 水塘不大,在水井下方,靠近院牆,大概兩米寬,三米長,已經挖了一米深了。 張鳴曦站在塘底,把石頭撿起來堆在岸邊,挖滿了一筐濕土遞上來讓白竹和宴宴抬到園子里倒在菜地里。 他負責挖土,白竹和宴宴負責抬土,分工合作,效率蠻高。 忙碌兩天後,水塘終于挖好了,張鳴曦花了半天時間用鐵鍬把塘底和四壁拍得非常緊實,又用撿到的石頭壘了塘岸。 他把原來通向院外的井邊小溝填了,另挖了一個小溝,讓多余的井水流到水塘里。 他去山上背回來幾個大石塊壘了個墩子,找來了一塊平整的青石板,架在墩子和塘岸上,做成一個洗衣石板。 第 51章 讓人心生歡喜 這樣白竹他們在石板上洗菜,洗衣服時就不會弄濕鞋子了。 白竹滿意極了,在青石板上跳來跳去,眉眼彎彎地對張鳴曦道︰“穩得很。看,我跳來跳去的它動都不動!” 張鳴曦心想︰那能不做得穩一些嗎?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他假裝在加固塘岸,一邊拍打著泥土,一邊偷看白竹和宴宴一會兒跑上石板,一會兒跑下來,嘰嘰咕咕著,不時的相視一笑。 他第一次見到白竹這樣活潑地露出少年人的青春氣息來,心里癢癢的,很想伸手去摸摸他上挑的嘴唇。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讓人心生喜歡。 他低著頭干活,自己都沒發現,什麼時候嘴角噙滿了笑意。 等水塘蓄滿水得個把月呢,這段時間還得舀井水洗菜洗衣服。 一家人和和睦睦,日子過得和美,時間就過得快,一晃又過了四天,白竹嫁過來快滿月了。 不過他和白家是買斷的,滿月了也沒娘家回,倒也不在乎滿月不滿月的,只在心里感嘆時間過得好快。 張鳴曦也在感嘆時間過得好快!他這段時間都守在家里,沒有去賣東西,家里沒有進項,心里暗暗著急。 他要賺錢還債,還要攢錢做本錢和姐夫去販貨,要賺錢養夫郎,養老娘和幼弟,天天沒有進項心里著急,吃飯都不香。 這天吃晚飯時,白竹想起前幾天上山撿菌子時見到山上有很多草藥,問宴宴︰“我明天想去撿菌子,你去不去?山上的草藥多的很,還可以扯回來曬干了去賣。” 不等宴宴回答,張鳴曦忙道︰“我去。好久沒有東西賣了,我去挖草藥賣!” 宴宴連忙咽下嘴里的飯,道︰“我也去!”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沒吭氣。 胡秋月知道白竹怕張鳴曦,倆人在一起時,他總是不自在。可以說白竹和宴宴在一起時更放松自在些。 可白竹是要和張鳴曦過日子的,總是怕他,躲著他也不是事,年輕人要多在一起才會熟稔,不是說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嗎? 可有宴宴在,白竹保準只和宴宴在一起,張鳴曦只是個擺設。 她想了想,有了主意。笑著對宴宴道︰“你不去,讓他們兩個去,我明天帶你去舅舅家。” 宴宴噘著嘴,臉上沒了笑容,不情不願的應道︰“好吧!” 畢竟小哥有哥做伴,如果自己不陪著娘,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很可憐。 唉,自己心都操碎了,這個家離了自己該怎麼辦啊? 白竹見他噘著嘴不高興,安慰道︰“你明天陪娘去舅舅家,改天我們再一起去撿菌子。” 宴宴這才高興地笑了。 第二天白竹早早起來,蒸了一鍋雜糧饅頭,沒有熬米湯,在泥爐上煮了一大罐白菜湯,每人盛了一碗就著饅頭吃。。 因為今天有事情要做,幾個人都吃得快。 吃過早飯,白竹忙著去洗碗,喂豬,喂雞。 胡秋月和宴宴換上一身干淨的沒補丁的衣服,頭發梳的光溜溜的,臉洗的干干淨淨,準備走親戚。 走親戚不好空手,胡秋月找出一個小提籃,倒過來拍拍灰,在籃底墊上干淨的蒸籠布,開櫃子舀了兩碗白米,拿了十五個雞蛋放進去。 第60章 想想,有點舍不得,又拿出三個雞蛋放回櫃子里。 另用一塊干淨的籠屜布蓋著,提著籃子和宴宴一起高高興興的走了。 這邊白竹和張鳴曦也準備上山撿菌。白竹想著今天有張鳴曦做伴,可以去遠點,中午說不定就不回來吃飯了。 他用蒸籠布包了五個雜糧饅頭,倒了兩竹筒熱水,塞好塞子,放進竹簍里。 他拿了草帽帶上,背上竹簍,關好院門和張鳴曦一起上山。 張鳴曦也背著竹簍,挖藥的小鋤頭放在竹簍里。 他身高體長,步子邁的大,白竹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張鳴曦後知後覺,走了好一陣,听見後面的喘息聲粗重,才意識到白竹跟不上他。 山路難行,張鳴曦站住回過身來等他。白竹正低著頭趕路,哪里知道他會突然停住不走呢? 一個沒注意,直挺挺地撞到他懷里。 意識到撞到人了,白竹嚇了一跳,生怕撞疼了他,忙不迭地往後退。 山路陡峭,張鳴曦怕他摔倒,忙伸手去摟他。白竹背著竹簍,張鳴曦不好去摟腰,本能的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往懷里帶。 大白天摟摟抱抱像什麼話! 才剛剛上了後山,離村子不遠,有人會來這里撿菌子,砍柴的。 白竹生怕被人看見,背地里說他們閑話,他羞紅著臉,忙伸手去推張鳴曦。 可他哪里有張鳴曦的力氣大啊,見推不開,他仰起頭,皺著眉頭,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鴉雀,撲閃撲閃的,著急的道︰“快放開!” 白竹嫁過來快一個月了。這一個月里吃得飽,菜里也有油水,臉上不知不覺褪去了那層死氣沉沉的黑黃,雖然還是瘦,臉色卻鮮活了幾分。 加上跑得快,臉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逼退了原來的黑色,這時臉上沁出屬于少年人的一絲嫩白和紅潤來。 他五官本就長得好看,過去是因為皮膚黑,氣色又差,被掩蓋住了,所以看著丑。 這下氣色好了,皮膚也白了一些,漂亮的五官靈動起來,一下子顯出了原本的美來。 他仰著頭說話,一股好聞的甜絲絲的溫柔氣息噴到了張鳴曦的臉上。 張鳴曦望著他白里透紅的臉頰和紅潤潤的嘴唇,喉結滾動了一下,想都沒想,收緊了雙手,本能地低下頭就想來親他。 白竹嚇得要死,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讓人看見,他還活不活了? 推又推不開,退又退不走,他急中生智,一低頭從他腋下鑽了過去。 張鳴曦像是才醒悟過來,意識到自己大白天被夫郎美色誘惑,竟然控制不住的想去親他。 他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臉都紅透了。 白竹低頭狂奔,一顆心“咚咚”直跳。 張鳴曦自從第一次弄他出血後,再也沒有過親熱的舉動。他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想通了,不會再來招惹自己了,怎麼今天光天化日的還想來親他呢? 第 52章 喜歡這樣的白竹 他之前怕張鳴曦怕得要死,總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他會打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 這一個月相處下來,覺得張鳴曦雖然力氣大,手大腳大到處都大,可真的對自己愛護有加。不要說打,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可是今天,他居然……,在外面……,又想來親自己。 白竹面紅耳赤,心慌意亂。 可奇怪的是,張鳴曦來抱他時他只是擔心被人看見了會被笑話,卻沒想起怕他! 他自己當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低著頭,心慌慌的一個勁往前跑。 張鳴曦覺得臉癢癢的,臉上似乎還有白竹呼出來的溫熱氣息。 他抬手摸摸臉,又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聞聞。意識到自己犯傻,他不由得搖頭哂笑。 回過神來,見白竹氣喘吁吁的往前跑,他一把拉住他的背簍,故作淡定地道︰“跑那麼快干什麼?今天要去深山,你這樣不要命的跑,等一下跑脫了力,該走不動了。” 說著,他拿過他的背簍︰“我來背,你看著哪里有草藥告訴我。” 白竹紅著臉,低頭“嗯”了一聲,反正空背簍不重,張鳴曦願意背就讓他背了。 慢慢地,倆人一邊撿菌子,一邊挖草藥,越走越遠,快到深山老林了。 深山老林里人來得少,草木茂盛,有些開得早的野花打了骨朵,有些在盛開,迎風搖曳,十分漂亮,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透進來,斑斑駁駁。 走了這一路,也沒遇到人,白竹那顆小鹿亂跳的心早就平靜下來了,他見山上的景色越來越美,一邊走,一邊看,慢慢放慢了腳步。 他抹了一把汗,從背簍里摸出水筒,給了張鳴曦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喝水。 他剛剛仰起脖子脖子喝了一口,見前面的石壁上有朵碩大的紅花,隨風搖曳,煞是好看。 他盯著紅花看了半天,才發現那邊上有一棵接骨草。 接骨草是中醫接骨療傷的聖藥,一棵品相好的接骨草能賣幾十文錢呢。 因為貴,能賣上錢,挖的人就多。現在接骨草快絕跡了,很難挖到大棵的。 他顧不上喝水,把竹筒塞好放回到背簍里,指著紅花連聲道︰“你看,快看那邊!” 張鳴曦正在喝水,聞言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見一朵大紅花隨風搖曳,甚是婀娜多姿。 第61章 他以為白竹想要那朵紅花,心想膽小的夫郎敢找自己要東西了,進步巨大啊! 他抹了一把嘴唇,笑道︰“是很好看,等著,我去摘下來給你。” 說著,放下竹筒往石壁前走去。 白竹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拉了一下,又忙松開手,急道︰“不是的,我不要紅花。你看那邊上,是不是一棵接骨草?” 張鳴曦剛才只顧看紅花,這時听白竹一說,仔細一看,可不正是接骨草嗎? 他兩眼放光,興奮的道︰“你眼楮真好使,真的是接骨草呢!等著,我去扯下來,能賣不少錢呢!” 說著,他挽起袖子,興沖沖的上前準備上去扯草藥。 可是石壁陡峭,他身子又重,想爬上去很困難。 他拉著一棵雜草往上爬,雙腳不住試探著在石壁上找落腳點,可沒爬兩步雜草就被扯斷了,他在石壁上站不住,不得不掉下來。 雖然沒有受傷,但滾了一身灰。這明顯不是個好辦法,搞半天勞而無功。 白竹想了一下,覺得自己身子輕,雜草應該能承受自己的重量。 他輕輕地扯住張鳴曦,不讓他繼續爬,自己鑽到他前面道︰“我個子小,讓我試試。” 張鳴曦一听急了︰“不行,我都爬不上去,你怎麼爬?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白竹第一次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頂起了嘴,不高興地噘嘴道︰“你摔下來不疼嗎?你不讓我試,怎麼知道我不行!” 張鳴曦第一次見他頂嘴,沒有說話,抿著唇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心里既覺得新奇又有點高興︰他喜歡這樣的白竹,他不願意白竹見了他像見了閻王似的怕得要死。 白竹被他一盯,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狗膽包天,竟敢去指責張鳴曦,語氣還那麼凶! 他頓時氣勢全無,慫唧唧的垂下頭,小聲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掉下來會很疼。你身子重,雜草拉不住你,我身子輕,說不定拉著雜草就上去了。” 說著,他抬起頭,望著張鳴曦,略帶哀求的道︰“讓我試試吧!” 說著,咬了一下嘴唇,試圖說服他︰“你在這里站著,如果我真的掉下來了,你可以接住我,我也不會受傷的。如果你掉下來,我可接不住你。” 最後一句話打動了張鳴曦,他也不想讓白竹失望,哪怕扯不到草藥,讓他爬著玩也好。否則那麼大一棵接骨草挖不回來,白竹得心疼死。 他摸著鼻子,故意勉為其難的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好,讓你試試。不過你千萬要小心,爬不上去趕快下來!” 白竹見他答應了,高興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挽起袖子,緊了緊褲腰,覺得上衣有些松,想了想,把竹簍里的麻繩網兜系在腰上,轉身就要往上爬。 張鳴曦張起雙手,托著他腋下,不放心的叮囑道︰“可千萬別摔了!爬不上去就下來,我在這里接著你。” 白竹望望石壁,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搓搓手,伸手拉住一棵雜草,使勁扯了扯,覺得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才拉住另一棵雜草,腳踩著石壁上突出來的地方,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他沒回頭看,不知道張鳴曦緊張得要死。 他老母雞護雛似的,手張得大大的,仰頭盯著他,目光黏在他身上。 白竹每爬一步,他就緊張的咽一下口水,口里不停的叮囑著︰“慢點,小心!” 白竹終于爬到了接骨草附近。他仔細找好落腳點,左手拉著一棵較大灌木,右手夠去扯接骨草。 他拉著接骨草使勁扯了扯,沒扯動。 這應該是一棵見過世面的接骨草,脾氣比較大,一般的排面請不動他。 第53 章 疼疼我 白竹怕使勁扯會扯斷,那真是可惜了這一棵老草! 再說了,連根完整的挖起才能賣到好價錢,誰會出高價買個半截的草藥呢? 他松開接骨草,雙手抓著大灌木,使勁往前爬近一點,就近撿了一個尖石頭。 他一手抓著灌木穩住身子,一手用尖石頭慢慢地把接骨草底下的泥土戳松軟,用手抓開泥土,露出黃褐色的根睫。 他左手緊了緊,拉著灌木穩定身子後,雙腳踩實了,右手抓著接骨草根睫使勁搖晃。 等根部的泥土搖松了,他刨去泥土,用尖石頭繼續狠戳根部的泥土,再扯著根睫搖晃。 就這樣,戳幾下,搖一陣,刨一下泥土,泥土和碎石塊在石壁上滾滾而下。 等根睫露出很大一截時,他握住根睫,使勁一扯,一棵一尺多長的接骨草帶著泥土被他整個扯出來了。 張鳴曦在下面緊張的注視著他,大氣都不敢出,白竹每扯一下,泥塊每掉落一次 ,他的心跟著縮一下。 見白竹終于扯起了接骨草,他松了口氣,高興的喊道︰“好了,好了!扯起來了。把草藥丟下來,你慢慢下來吧!” 白竹微微側頭,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丟接骨草,再溜下去。 不料側頭望左一看,腳下懸崖峭壁,頭上峭壁懸崖。下面連樹都不長,青草和灌木一路蜿蜒向下,不知山高幾刃,溝深幾何? 他頭暈目眩,心“咚咚”直跳,閉上眼楮,不敢再看。 他爬在石壁上定了定心神,轉頭向右,把接骨草往張鳴曦身後使勁一丟,壁虎樣趴在石壁上一動都不敢動。 第62章 剛才上來的時候一心向前,沒有回頭看,倒不覺得如何艱難。 這下往後退,看不清腳下,找不到落腳點,稍稍回頭,就見壁立萬丈,只覺得腳酸手軟,不敢稍動。 這下心中隱隱有些後悔,覺得這才叫一個進退兩難。 原來這石壁位置特殊,右邊是張鳴曦站著的坡地,雖然有坡度,但能站住人。左邊卻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懸崖峭壁,和坡地下方連在一起。 他是從坡地開始往上爬的,可是這接骨草長的位置偏左,他不知不覺爬到了懸崖上方。 如果是在坡地上方,滾下來也不會很痛,張鳴曦嚴陣以待,會接住他,不會讓他受傷。 可這在懸崖峭壁的上方,萬一一個不慎掉下去,只怕尸骨無存,落下去連個回響都沒有! 也是見了接骨草,高興得過頭了,沒有細看地形,一股腦的往上爬,這下可糟糕了,上不去,下不來,可怎麼辦呢? 但總不能在這里等死!他打起精神,抓著雜草,踩著石壁慢慢往下退。 張鳴曦見他試試探探的,稍微退一步又趴著不動,知道他害怕了。 他怕嚇著他,不敢大聲說話,靠近石壁,往上爬了兩步,努力伸出手想去接住他的腳。 白竹听見他拉扯雜草的聲音,顧不得害怕,回頭看了一眼,忙道︰“不要上來!” 他怕張鳴曦擔心他,不要命的往上爬,待會兒退不回去,搞不好兩個人都要掛在石壁上曬肉干。 他心里一急,顧不上害怕,手上拉著雜草,顧不上細看能不能掛住自己,腳在懸崖上亂踩,也顧不上是不是合適的落腳點,只想著快點下去,免得張鳴曦不管不顧的往上爬。 他一急,果然爬得快,很快下來了好幾米。 張鳴曦見他快下來了,不再往上爬,跳下來站在原地等他。 這時,一陣猛烈的山風吹過,白竹似風干的臘肉,衣服被吹得“烈烈”作響,整個人被吹得晃晃悠悠,連眼楮都睜不開。 他生怕被風吹跑,忙趴在壁上,使勁抓緊了手中的雜草。 慌忙中扯住的雜草突然斷了,腳上也沒踩穩,腳下的泥土石塊稀里嘩啦的往下滾,他驚呼一聲,身體控制不住的跟著往下墜落。 如果他是往張鳴曦這個方向掉,倒一點事沒有,張鳴曦伸手就能抱住他。 可是他慌不擇路,在山風的吹鼓下,往左邊掉去。 白竹一邊往下滑,一邊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以踫到的一切。 張鳴曦見他都快下來了,卻又掉下去,一下子嚇得魂飛魄散! 那一瞬間,他不會判斷,不會思考,哀嚎了一聲︰“竹子!” 來不及多想,他幾步跑到懸崖邊,屁股往地上一坐,後背緊貼地面,跟著白竹往下出溜。 他本意是想去拉白竹,潛意識里可能想陪著白竹。 至于拉不拉得住,掉下去還能不能活,他都沒來得及去多想。 白竹被風吹得眼楮都睜不開,听見動靜,勉力睜眼一看,見他跟著出溜下來,又氣又急。 這時自己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數,也顧不得怕他,拖著哭腔罵道︰“張鳴曦,你個笨蛋,你有病吧,你下來干什麼?你不想活了!” 山風吹走了他的嗚咽和怒罵,張鳴曦根本听不清他在罵什麼,只想趕快追上他,如果活不了就兩個人一起死吧! 他也拖著哭腔叫道︰“竹子!白竹!等等我!” 倆人一邊往下出溜,一邊各說各話,做著無效交流。 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 白竹出溜得越來越快,快控制不住的時候,突然覺得手上一疼,身子一輕,下墜的速度減慢。 這里雖然是懸崖峭壁,只是坡度大。但坡度再大,畢竟不到九十度,他只是滑落,並不是直直墜落。他雙手亂抓,無意中拉住了一棵綠油油的大草。 正是這棵大草阻止了他的下滑。 他雙手抓住這棵救命稻草,身子緊貼石壁,雙腳亂蹬,終于找到了一個落腳點。 這下有救了!他心里一喜,長舒一口氣,顧不得管自己,驚魂未定的去看張鳴曦。 張鳴曦是屁股著地,背靠石壁,往下出溜,手上扯不到東西,下墜的速度更快。不一會兒攜裹著泥土,夾帶著沙石,塵灰滾滾,來勢洶洶,從身邊呼嘯而過,後發先至,墜到他前面去了。 “張鳴曦!”白竹撕心裂肺的大喊一聲,慌忙伸出手想去拉他,可倆人離的距離不近,哪里抓得到?他腦子一熱,就想松手往下跳! 他生來膽小,在跳之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找個合適的落腳點。 正是這一眼救了他的命! 他看見張鳴曦突然停下來不往下面出溜了! 張鳴曦出溜得正歡,見自己毫不費力的越過了白竹,想著等一下白竹掉下來,自己正好可以當他的肉墊子,接住他,免得他受傷。 可沒溜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雙腳劇疼,好像是踢到了什麼東西。 他忙使勁一蹬,腳都麻了,但還是感覺到似乎是站上了實地,耳邊沒有呼呼的風聲,也沒有白竹帶著哭腔的喊聲。 他暈頭轉向,一臉懵逼,難道是摔死了?怎麼身上不疼呢? 不對,後背被擦破了皮,還是疼的。不過不是摔死的,應該是嚇死的! 白竹呢? 第63章 他去哪了? 他們前後腳死的,黃泉路上應該離得不遠。 他得去找白竹,既然都死了,他得拉著他繼續做一對鬼夫妻。 “白竹!”他一邊喊一邊到處看。 不對! 小時候听娘講故事說黃泉路上陰風陣陣,鬼影側側。這里雖然有風,可太陽明晃晃的照在頭頂呢,曬得他出了一身汗! 沒有死! 他低頭一看,自己還在懸崖峭壁上。 原來,天不絕他! 這里居然有一道一米多寬的坎子。坎子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從上面根本看不出來這里有道坎子。 正是這道坎子救了他,阻止了他的下滑。 “哎!”頭頂上突然傳來白竹弱弱的聲音。 他抬頭一看,白竹趴在他頭頂近兩米的地方,正杏眼圓睜,眼淚汪汪,兩股顫顫的望著他呢! 見白竹沒事,他心里一松,咧嘴笑道︰“竹子!我們沒死!還活著!” 白竹拖著哭腔“嗯”了一聲,他現在倒是沒死,可掛在這半空中怎麼活啊? 張鳴曦心里一放松,智商馬上上線。 見白竹瘦小的身子在石壁上發抖,他輕聲安慰道︰“竹子,這里有個坎子,很寬,很安全。你慢慢溜下來,我接著你。不要慌,我再不會讓你出事的!” 說著,轉過身,趴在石壁上,高舉雙手,準備隨時能接住他。 白竹定了定神,張鳴曦在下面,只能先下去和他會合,再想辦法出去。否則,掛在這里遲早也是個死。 好在倆人相距不遠,努努力能夠摸到手。 他閉了閉眼,用力拉著手中的大草,打算貼著石壁溜下去。 他怕只拉著大草的頭部會把草扯斷,死死攥著大草的根部。 可是大草被他攥的時間長了,受不住力,一點點的被他扯出來了。 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怎麼舍得放手呢? 大草根部出來一點,他就往下攥一點。 害怕手松了會掉下去,他越攥越緊,最後那棵大草帶著泥巴被他扯出來了。 就這樣,他手中攥著那棵救命稻草,沒有借力的地方,他在石壁上掛不住,貼著石壁往下溜。 這次還好,沒溜出多少,就被張鳴曦抓住了腳踝。 張鳴曦一只手抓著他的腳,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站在後面護著他,讓他慢慢溜到自己的懷里,自己跟著矮下身子,把他放在坎子上。 白竹腳一踩在地上,渾身都軟了,像一條抽了脊梁骨的蛇,癱在地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背靠著懸崖,在坎子上坐下來,驚恐地望了張鳴曦一眼,又怕又悔,眼淚滾滾落下。 張鳴曦死里逃生,本是喜出望外,這下見白竹流淚,也忍不住心酸,眼眶也紅了。 他靠著白竹坐下來,伸手摟住他,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低聲溫柔地勸慰道︰“沒事了,竹子,不怕了!” 說著,聲音哽咽了。 白竹後怕極了,渾身發抖,腳癱手軟,半點力氣都沒有。 這時被張鳴曦抱在懷里,不但不推他,反而像找到了依靠一樣,往他懷里偎了偎,緊緊的貼著他,把頭靠在他肩上。 倆人驚魂未定,依偎良久。張鳴曦到底是個漢子,膽子大些,恢復得也快些。 他覺得懷里的白竹不抖了,低下頭柔聲問道︰“好點了嗎?不怕,有我呢!” 白竹稍微平靜了一點,力氣回來了一些。 他輕輕“嗯”了一聲,想到剛才的驚心動魄,想到這個人不要命的往下跳,忍不住抬頭去看張鳴曦。 張鳴曦正低頭看他呢,倆人四目相接,白竹被他灼熱的目光一盯,受不住,簾子似的密密的睫毛像受驚的鴉雀,抖個不停,不敢再看他,慌得忙低下了頭。 張鳴曦見了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就犯了迷糊,那撲扇撲扇的長睫毛像掃在他心上一樣,又酥又癢。頓時心中一蕩,血直往臉上涌,心里軟成了一灘水。 他不容白竹再躲,一手摟著他的肩膀往懷里帶,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對著那張嚇得失去血色的嘴唇吻去。 白竹大驚︰這人不要命了嗎?在這懸崖峭壁上親他,就不能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親嗎?萬一一個不小心,又掉下去了怎麼辦? 想到這里,他連連搖頭,緊閉著嘴巴,口子“嗚嗚”有聲,伸手去推他。 張鳴曦卻不容他拒絕,松開他的下巴,一只手抓著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緊緊摟著他,干燥滾熱的唇瓣在他唇上亂親亂啃,口中低聲哀求道︰“竹子,好竹子!我嚇死了!你疼疼我!” 白竹見他說得可憐,心中一軟,身子也跟著軟了,不再掙扎,閉上眼楮,紅著臉, 微微張開嘴巴,任他予取予求,肆意掠奪…… 不知親了多久,白竹覺得自己能原地死去! 剛才是嚇得腳癱手軟,現在是被他親得腳癱手軟,肺里的空氣被他吸淨,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剛才搭在他腰上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緊緊環在他腰上。 他覺得再任張鳴曦吻下去,自己恐怕得憋死。 他身子微微往後縮了一點,伸手推開張鳴曦的臉,張鳴曦依依不舍的從他口里退出,還不忘在他被親得嫣紅的嘴唇上啄了兩口。 白竹紅著臉,推了他一下,喘息著小聲道︰“好了!要憋死了!” 第64章 頓了一下,靠在他懷里,軟綿綿地問道︰“怎麼回去啊?” 張鳴曦並不答話,低下頭還想來親他。 第 54章 野山參 白竹偏頭躲過,不讓他親。這里地勢險峻,由著他撒歡,不知道要鬧到什麼時候,萬一不留神,再掉下去可就前功盡棄了。 白竹想推開他,坐遠一點,可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一點力氣都沒有,只得軟綿綿的偎在張鳴曦懷里,動彈不得。 他又覺得自己像離了水的魚,缺氧得厲害,忍不住張大嘴喘氣。 嘴巴一動,覺得嘴唇被他吮吸得又腫又疼,忍不住伸手去摸。 手一抬,他才注意到右手里一直抓著棵大草,哪怕剛才環住張鳴曦時都沒有放下來。 他忘了嘴唇疼,坐起來,輕輕把這棵大草靠著崖壁放好,雙手合十作了個揖,心有余悸地道︰“多虧了這棵救命大草,不然早摔下來了。” 張鳴曦剛才只顧抱著他親,根本沒注意到這棵大草,這時見他煞有介事地對著一棵草作揖,傻得可愛,不由得好笑 。 他伸手拿過大草,笑道︰“草啊草,感謝你救了我夫郎!” 接著道︰“我來看看救了我夫郎的是棵什麼草?” 說著順手拂了拂草根上的泥土,隨著泥土紛紛落下,一個人形的土黃色根塊露了出來。 白竹驚呼︰“呀,它長得好像人!” 張鳴曦一顆心“咚咚”直跳,俊臉緊繃,緊緊地抿著薄唇,緊張地把這棵草翻來覆去的看。 現在是三月底,這草才剛剛長出葉子。葉子還小,還沒有開花,所以他一開始並沒有認出來。 這時見了人形根睫,他才反應過來。再仔細一看,綠油油的葉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有些葉子被白竹抓破了,但還是能看出長得像小片的桑葉, 他顫抖著手數了一下,大大小小的葉子有二十來片! 他望了白竹一眼,嗓音干澀,聲音發顫︰“竹子,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白竹一臉懵逼的搖搖頭。 他望著白竹,目光灼灼,俊臉飛紅,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大聲喊道︰“野山參!這是一棵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參啊!” “啊?”白竹吃了一驚,他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雖然沒有見過野山參,但是听說過。 二十年的野山參可是很少見的,能讓垂死之人起死回生,非常珍貴,有錢人拿著銀子都買不到。 他抬頭往上看了看,正是因為長在這樣的懸崖峭壁上,采參人挖不到,才能長這麼大吧! 張鳴曦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野山參,但他見過小的。 小時候,他爹做生意帶回了一株野山參,說是給他娘吃了補身子。 他爹有意教他,拿著野山參教他辨認根睫和葉子,他才對野山參有了一些了解。 野山參一年長一片葉子,數數葉子就知道是多少年的野山參了。 越大越珍貴,年數越大的野山參長得越像人形,藥效越好。 野山參在關鍵時候能吊命,有錢人怕死,捧著大把的銀子到處求購以備不時之需。 可是這種二十年以上的珍品野山參可遇不可求,有銀子都買不到呢! 張鳴曦拿著野山參翻來覆去的看,興奮得臉都紅了。 他激動地道︰“竹子,你可真行!出個意外都能順帶發個財。” 白竹見他高興成這樣,知道是好東西,心里也很高興,他笑眯了眼道︰“得了這個寶貝,倒不枉差點摔死!” 張鳴曦听了這話,收了笑臉,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道︰“胡說!若是摔死了,還要這東西有什麼用?” 他一凶,白竹又害怕了,垂下頭不敢說話。 張鳴曦一見,心又軟了,後悔不該對他凶。 他把野山參放在一邊,伸手抱住白竹,放軟了語氣道︰“竹子!今天太危險了,以後切記,不可再做這樣的險事!唉,怪我,不該讓你去爬崖。” 見白竹垂頭不語,他把頭伸過去,和他臉貼著臉,拖長了尾音︰“答應我,以後不做危險的事,不去危險的地方!” 說著,蹭了蹭白竹的臉,鼻子囔囔的︰“剛才嚇死我了!如果你摔死了,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把頭窩在白竹脖子上,半天不抬頭,只听見吸鼻子的聲音。 白竹一顆心化成了水,酸軟得發燙。 他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抬起手,輕輕順著張鳴曦腦後的頭發,半晌才低聲道︰“傻子!只知道說我!那麼高的懸崖,你就往下跳,不要命了嗎?” 張鳴曦在他懷里扭動了一下身子,似乎是不好意思,臉埋在他脖子上使勁蹭,甕聲甕氣的道︰“見你摔下來,急瘋了,沒想那麼多!” 白竹既感動又後怕,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一只手不住的摸著他的頭發,柔聲嗔道︰“傻子!” 張鳴曦偎在他懷里半天不願意抬頭,白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這一米八的大漢子縮在他這一米五的小哥兒懷里撒嬌呢! 張鳴曦在他面前總是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他第一次見他撒嬌呢! 他心里酸酸甜甜的,滿腹柔情,愛意滿滿,哪怕被他壓得都喘不過氣來,還是舍不得推開他。 可是還要趁新鮮去賣野山參呢!他狠狠心推開張鳴曦,柔聲道︰“快想想怎麼回去,今天還要去鎮上賣野山參呢!” 第65章 一句話提醒了張鳴曦,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臉也紅紅的,望著白竹不好意思的抿嘴笑。 白竹是個害羞的性子,見他紅了臉,自己更覺不好意思,撐著腰爬起來,四處打量。 張鳴曦抹抹臉,跟著爬起來看。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順著這道坎子往右能走到崖邊,那里地勢稍平緩,長了一些較高大的灌木,拉著灌木應該能爬上去。 他撿起野山參,牽著白竹的手,往崖邊走去。 白竹這時心里一片寧靜祥和,任他牽著手,乖乖的跟著他走。 這次沒費多少力氣,張鳴曦拉著灌木,幾下子爬到了山邊,他放下手中的野山參,轉過身伸手把白竹拉了上來。 倆人站在山邊,望著下面的懸崖,百感交集,半天說不出話來。 第55 章 團魚 半晌,張鳴曦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回去吧!” 白竹一只手被他拉著,覺得另一只手有些疼,抬起手一看,剛才不要命的亂抓亂扯,手被野草割破了,手掌上有好多細口子。 剛才扯接骨草的時候,用手掏土,弄得一手泥,現在手上既有血漬又有干泥,髒兮兮的。 他不停的在褲子上擦,可是血跡和泥巴都干了,怎麼也擦不掉。 他低頭看看,衣服上沾染了野草汁,泥土,看起來好髒。他看見張鳴曦背上的傷口沾著血漬和泥土,也是一樣的髒。 他生性愛潔,一邊拍打著衣服上的污漬,一邊問張鳴曦︰“手擦髒了,要是有水洗一下就好了。” 依著張鳴曦,髒就髒了,有什麼要緊呢,趕快上去拿起竹簍回家賣野山參才是要緊的。 回頭看見小夫郎臉上又是灰,又是汗,還有淚水沖出的小溝壑,髒得小花貓似的。他盯著衣襟,皺著眉頭,連秀氣的小鼻子都皺起來了,手在褲子上使勁擦著,見擦不干淨,嘟著嘴,一臉嫌棄。 他心軟得冒泡,笑道︰“別擦了,小心傷口擦破了又出血。……,我看看,附近有沒有水塘。” 說著,站上一塊大石頭,手搭涼棚,極目四顧。 突然,他手往右下方一指︰“你看,那里有反光,白茫茫的,應該是有個水塘。” 白竹個子矮,看不見,不過他听說那里有水,也不多問,興沖沖地一馬當先往前跑去。 沒多大會兒,他站在半山坡上,果然看見下方一個小小的水塘掩映在古木高草之間,只露出小小的一點水面,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見了水他跑得更快了。沒跑幾步,突然猛地收住了腳步。 張鳴曦跟在他後面跑,下坡收不住腳,一下子撞到他身上。 生怕把他撞飛,張鳴曦反應神速,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他抱在懷里。 “看,那是什麼?” 白竹根本沒注意自己是靠在他懷里的,他的心思都在水塘里。他指著水塘中間,貼著張鳴曦,用氣音說道。 張鳴曦順著他的手指往前一看,水塘中間有個露出水面的烏黑的大石塊,好幾個奶白色的東西像鳥拉屎一樣的散落在大石塊上,有橢圓形的暗紋,中間一個有小木盆大,其他的有碗口大。 只望了一眼,張鳴曦的心漏跳了一拍,大氣都不敢出︰運氣不會這麼好吧?今天被財神爺摸了頭了? 他壓抑住心里的狂喜,頭伸得長長的,長頸鹿一樣探出去老遠想看個究竟。 半晌,他才開口說話。雖然極力壓抑著,還是能听出語氣里的顫抖︰“是……,團魚!是團魚在曬肚子。” 團魚就是野生甲魚,營養價值極高,雖然沒有剛才的野山參那麼珍貴,也是有錢的官老爺們有錢買不到的好東西。 團魚生長緩慢,要十多年才能長到木盆大。 這里地勢偏僻,人不能至,團魚們在這里逍遙自在,野蠻生長,才能不受干擾的長這麼大。 團魚平時縮在水下的泥洞里,很難抓捕。 不過它有個習性︰喜歡在太陽當空的大中午爬到石頭上曬肚皮,這個時候是抓捕的好時機。 只要不驚動它,偷偷摸到邊上,能一手一個,跟撿似的省事。 因為當它意識到危險想逃跑時,需得先翻過來。可是它們腿短,動作笨倔,半天都翻不過來。好不容易翻過來了,爬得又慢,只有進了水里,縮回洞里,才拿它沒辦法。 但團魚咬人很厲害,據說一旦被它咬到手指,非打雷不松口。 听張鳴曦說是團魚,白竹一下子激動起來,小聲卻快速地說道︰“太好了!小心點,別讓它們跑了!” 張鳴曦搖搖手,示意他不要講話。 兩個人手拉著手,貓著腰,躲在高草後面,小心翼翼,探頭探腦像作賊一樣向水塘邊摸去。 這只大團魚在這世外桃源生活多年,這方水塘就是它的神仙洞府,悠哉悠哉的都快成精了。做夢都沒想到,今天帶著子子孫孫出來曬曬太陽,消遣消遣,享享天倫之樂,這從來沒有外人來的地方居然來了兩個心懷不軌的龐然大物。 倆人摸到水塘邊,團魚們還在做夢呢,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張鳴曦把野山參交給白竹,幾下子扯下衣服,脫掉布鞋,光著身子下水。 他彎下腰,一手拉著塘岸邊的高草,試探著從塘邊往水里走去。 白竹見他挺著腰窩,翹著圓圓的白屁股,腿縫里,一個龐然大物無知無覺的搖頭晃腦,一下下輕觸著水面,他一下子羞紅了臉,垂下頭,不敢再看。 第66章 他突然看見了腰間的麻繩網兜,才想到張鳴曦空手沒有東西裝團魚。 他忙解下網兜,悄悄沿著岸邊跑到張鳴曦身後,把網兜團成一團,遞給他,順勢蹲下去洗了手。 張鳴曦接過網兜,往前走了幾步,很快水沒過了腰部。 他蹲下來,身子沒入水中,雙手往前一撲,順勢游了起來。 雖然知道張鳴曦會游泳,白竹還是控制不住的擔心。 他怕團魚們發現他們的入侵,一個翻身撲進水里逃跑了,那他們就功虧一簣了,還害張鳴曦白裸一回身! 他坐在岸上,躲在高草後面,從草縫里偷偷往前看,大氣都不敢出。 張鳴曦離大石頭越來越近了,他不再劃水,改為站立式踩水。 他雙手張開,一只手抓著網兜,一只手輕輕的按壓著水面保持身體平衡,雙腳在水下用力的踩水往前。 快靠近石塊時,他像捕魚一樣,把手中的網兜迅速撒了出去。 網兜猛的蓋在團魚們身上,一下子把他們從美夢中驚醒。 可他們從沒見過網兜,不知道這天外來物是何方神聖,連忙伸出小短腿使勁扒拉著,想把纏在身上的討厭的東西扒拉下去。 張鳴曦見這群團魚使勁揮舞著小短腿,把四只小短腿扒拉成一朵花,作著無謂的掙扎,又蠢又萌,不由得好笑。 第56 章 小團魚跑了 打開網兜,一手一個,把幾個團魚全部裝進網兜里。 最大的一個有木盆大,碗口大的兩個,還有幾個小的,只有手掌大。 他把網兜系緊,團了團,舉起來給白竹看,隨後放進水里,拉著網兜繩往回游。 去的時候小怕嚇跑了團魚,小心翼翼,悄無聲息,回來的時候收獲滿滿,意氣飛揚,一雙手連拍,一雙腿連蹬,拍打得水花四濺。 見他白鰱魚一樣游得歡暢,不一會兒就到了岸邊,白竹松了口氣,眉眼彎彎。 他拉開高草,跑到水塘邊伸手接過網兜放在岸上,又伸手去拉張鳴曦起來。 張鳴曦毫不費力的爬到岸上,頭發濕淋淋的拖在背後。 他長期勞動,身材勻稱,結實修長。渾身水珠沿著緊實的肌肉往下淌,他抓著發尾用力擰了一下,往後一甩,狗抖毛似的摔得水珠四濺。 白竹怕濺到水珠,往旁邊躲了一下。 他無意識,絕對是無意識!……地掃了他一眼,看見……,隨著他抖水的動作左右搖了搖。 白竹羞紅了臉,忙別過頭,不敢再看,心里嘀咕︰難怪自己會受傷,那麼大!人說二兩肉,這豈止是二兩?少說點也是五兩,不,六兩! 倆人雖然連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張鳴曦卻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和白竹赤著相見。 他雖然是個漢子,但畢竟年輕,臉皮薄,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的背過身子,忙著扯衣服往身上套。 百忙之中偷偷瞄了白竹一眼,見他側著身子,背對著他,一本正經的望著前面的山坡,好像那山坡上有啥美不勝收的景色,或者是藏著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 但他身子緊繃,薄唇緊抿,臉紅紅的,睫毛連連開闔,目光躲閃。 張鳴曦見他神態古怪,不似平時,心里一顫,突然意識到什麼,低頭一看,不禁羞紅了臉。 剛才抱著白竹親吻時,自己的一顆心就在蠢蠢欲動了。 只是坡地險峻,他不敢以身犯險,好不容易安撫自己冷靜下來,,這時卻被白竹紅紅的臉一下子喚醒了,又想……。 他心里默念了幾句森•晚•清心咒,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叫囂著把他往白竹身邊攆。 張鳴曦嘴巴連動,暗暗安慰著自己。但自己的心哪里會順從自己的嘴?! 看吧,今天他那張破嘴親了白竹多少下了,把白竹的嘴唇都親腫了!憑什麼讓自己听他的! 張鳴曦管不住自己的心,沒辦法,只得投降。被它驅使著,害羞的,控制不住心癢癢的想去抱白竹。 他才往白竹身前走了兩步,白竹一下子驚到了,忙後退一步,紅著臉,不敢低頭往下看,也不敢抬頭看他的眼楮,微微仰頭盯著他高挺的鼻尖,結結巴巴的說道︰“快,快穿好衣服,回去賣野山參和團魚。” “時間還早……”張鳴曦垂死掙扎。 “不,不早了,去晚了恐怕找不到買主,賣不出好價錢!”白竹膽戰心驚,眼楮盯著他的鼻尖,一眨也不敢眨,極力地勸說他。 一句話澆滅了張鳴曦蠢蠢欲動的小火苗,他幾下子穿好衣服 ,無聲的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得委屈自己了,由著自己鬧騰,只怕要到天黑,可新鮮的野山參等不了,到明天就該賣不出好價錢了。 張鳴曦一邊穿衣服,一邊悄聲安慰著自己。 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使勁鬧騰了一番,見無人搭理它,只得無精打采的縮回去睡覺了。 見張鳴曦乖乖穿衣服,不再逞凶,白竹松了口氣,低頭去提網兜。 突然他“呀”的叫了一聲,惋惜地說︰“你看,小團魚從網兜洞里溜走了,只剩下幾個大的了。” 張鳴曦一邊扣扣子,一邊伸頭過來看。 果然,網兜里只有三個大的,一個小的,其他的小團魚從縫隙里逃之夭夭了。 第67章 他剛剛下水辛苦了一番,見小團魚跑了,心里不免惋惜。 可見白竹皺著眉,噘著嘴,一副心疼的樣子,他不免心疼,笑著安慰道︰“沒事,小團魚只有一張殼,沒有多少肉,不值錢。我也沒打算賣的,想著捉回去丟在水塘里養著。現在既然跑了就算了,還有三個大的呢!” 說著,到底擔心小團魚會漏掉,摘了一個大葉子把小團魚松松的包著,提著網兜,拿著野山參,拉著白竹往回走。 他要去找背簍。背簍里有他們挖的草藥,撿的菌子,還有白竹冒著生命危險扯到的一棵接骨草。 他們沿著滾下來的崖壁邊的山崗往上走了好半天,才看見了兩個背簍,並排放在一起,接骨草散落在背簍附近。 今天出來的早,找了一路的菌子和草藥,倆人剛剛經歷了驚心動魄,死里逃生的滾坡,又下水抓團魚,既體力透支,又心情激蕩,這時有點心力交瘁 ,腳酸手軟了。 白竹一屁股坐在竹簍邊,想休息一下,吃點東西,伸手掏出蒸籠布包著的雜糧饅頭。 張鳴曦也餓了,挨著他坐下來,伸手拿了一個饅頭大口吃著。 白竹倒不是很餓,他口渴。人一緊張就會口干,他一直都很緊張,特別是剛才。 他拿出一個竹筒,拔開塞子,遞給張鳴曦,自己也拿了一個,“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了半筒水,才拿起一個饅頭啃起來。 白竹灌了一肚子水,吃了一個饅頭就不想吃了,張鳴曦逼著他又吃了半個,他自己吃了三個半。 吃飽喝足,張鳴曦把自己背簍的草藥倒出來,把團魚放在籮底,摘了幾片大葉子蓋上。放了一半草藥上去,用大葉子蓋了,放上接骨草和野山參。再用大葉子蓋了,最後把剩下的草藥堆在上面,好在山上的大葉子多的很,可以隨便用。 白竹目瞪口呆的望著他鋪了一層又一層的大葉子,張鳴曦望了他一眼,笑道︰“野山參和團魚金貴,要藏好了,免得被有心人看見了惦記。這叫財不外露。” 第 57章小哥是我家的福星 白竹撿的菌子不多,大概兩三斤的樣子。他也懶得折騰,把竹筒放進去,倆人也沒有心思再去挖草藥撿菌子,背上竹簍,相跟著飛快的往家跑。 到家時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空,約莫是申時末,胡秋月和宴宴已經回來了,院門只關著,沒有上鎖。 張鳴曦興沖沖地推開院門,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和宴宴正坐在灶屋前的陰涼地方打袼褙。 胡秋月在娘家吃過午飯就領著宴宴回了。見時間還早,又不想下地,想著白竹腳上只有自己給的一雙舊布鞋,天天穿著干活,鞋底快通了,大拇指把鞋面頂出去老長,都快鬧解放了。 她怕別人說自己偏心,宴宴能穿著好鞋子,白竹就該露著腳趾頭。加上本來就心疼白竹,想給他做一雙新鞋換著穿。 張鳴曦天天在外面跑,也很費鞋,一雙鞋穿不了幾個月就破了。胡秋月有空就得給他做鞋準備著,不然不夠穿。現有的一雙鞋底還沒有納完,鞋面也沒做。 但沒有袼褙,就做不了鞋。 趁今天有空,她熬了一點面糊,找出一塊舊門板,又找出一些穿不了的破衣服,和宴宴一起打起了袼褙。 這時听見張鳴曦喊她,語氣是藏不住的急切和興奮,一邊答應著一邊回頭去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兩個灰撲撲的花臉貓站在面前! 她嚇了一跳,忙問道︰“干什麼去了?怎麼搞得灰頭土臉的?” 張鳴曦顧不上回答,幾步跑到她面前,把竹簍放下來,笑嘻嘻地道︰“娘,你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蹲下來把竹簍外面的草藥幾把抓出來,再小心翼翼的拿出野山參。 胡秋月是認識野山參的,但是沒見過這麼粗大的長成人形的野山參。 她驚喜地一把接過野山參,輕輕地摸著人形根睫,翻來覆去的看,半晌才抬起頭,笑得臉上的皺紋堆積在一起,像朵盛開的大菊花。她笑出聲地問道︰“天爺!你們居然挖到了這麼好的野山參!在哪里挖的啊?” 白竹關好院門走過來,倆人對視一眼,張鳴曦怕他娘擔心,沒有提起挖參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含含糊糊的道︰“今天去了深山,是竹子找到的。” 他接著往外抓了幾把草藥,道︰“還有呢。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掀開大葉子,把裝著團魚的網兜提了出來放在地上。 幾個大團魚剛剛落地,忙揮舞著小短腿往前爬,小團魚被大葉子包著,也想出來,抓得大葉子一片響。 “團魚!”胡秋月喊了一聲,雖然壓著聲音,還是能听出聲音里的顫抖︰“這麼大的團魚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你兩個可真厲害,居然能捉到這麼大的團魚!” “嗯!”張鳴曦重重的點點頭,仰頭望著胡秋月,咧嘴笑道︰“竹子找到的!今天運氣太好了,這麼金貴的東西居然讓我們踫到了,還是兩樣!” 他望望白竹高興地道︰“多虧了竹子!我去過那麼多次深山,挖了這麼多年的草藥,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金貴的東西!” 胡秋月見他說都是竹子找到的,不由得望了白竹兩眼。見他身前臉上髒得小花貓似的,衣襟上都是土,顯然吃過一番苦頭。 她心疼地拉過白竹,幫他拍著衣襟上的泥土,笑道︰“小竹運氣真是好!一下子找到了兩件寶!” 第68章 宴宴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大團魚的殼,推著它往前跑,仰頭笑嘻嘻的道︰“福星!小哥是我們家的福星!” 一句話說得胡秋月和張鳴曦都笑了。張鳴曦眉眼含笑,目光灼灼的望著白竹。 白竹眉眼彎彎,唇角上挑,他實在是高興,說話不自覺的有點撒嬌︰“娘!今天運氣真是太好了。幸虧鳴曦一起去了,我一個人可弄不回來。” 胡秋月見白竹不居功,把功勞往張鳴曦身上推,心里熨帖,嘴巴咧到耳後了︰“好,好孩子,俗話說的,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倆人和和睦睦的把日子往好里過!……鳴曦,現在還早,你趕緊去鎮上賣了吧!拖到明天該不新鮮了,怕人家壓價。” “嗯!”張鳴曦打開大葉子,把小團魚放出來,對宴宴說︰“這個小團魚不賣,送給你。你負責養活,養大了是賣是吃你說了算!” 宴宴喜出望外,高興地笑道︰“正好挖了水塘,我把它養在水塘里,以後我天天扯草喂它。” 張鳴曦把三個大團魚依然用網兜裝好,放回竹簍底部,用大葉子蓋好。按剛才的順序把野山參和草藥往里放,他舉起一棵草送到胡秋月眼皮底下,笑道︰“還有一棵接骨草,也是竹子找到的。長在山崖上,我上不去,是竹子上去挖的!” 張鳴曦自己都沒有發現,提到白竹時語氣非常自豪,炫耀似的,聲音都大了。 胡秋月望著白竹的髒衣服道︰“是不是挖接骨草的時候摔了?你這孩子,危險的地方不要去啊!摔壞了可怎麼辦?” 今天收獲太大,又被他們反復表揚,白竹實在太高興,一向不愛笑的臉上露出笑容來,咧嘴笑道︰“娘,我沒事,鳴曦在下面護著呢。” 他們怕胡秋月擔心,心照不宣的沒有提遇到的危險。 張鳴曦裝好草藥,又把前幾天白竹挖的已經曬干的草藥收在一起,用一根細草繩捆了,放進竹簍里,水都沒喝一口,準備去鎮上賣。 白竹望了望自己背簍里的菌子,猶豫了一下,問道︰“這些菌子呢?賣不賣?” 張鳴曦背簍里已經裝滿了,如果要賣,只得提著這個竹簍,現在時間不早了,不知道賣不賣的掉。 不等他開口,胡秋月笑道︰“不賣了,留著自己吃!等一下我去 面,晚上吃菌湯面!” 不等別人說話,宴宴首先舉雙手贊成︰“要得!菌湯面好吃,可鮮了!” 幾個人像吃了笑藥,臉上的笑容快盛不住了,互相瞅著,咧嘴笑。胡秋月催促道︰“鳴曦快去,早點回來吃菌湯面。” 第58章 藥草要不要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背起竹簍,笑嘻嘻的拉開院門走了。 白竹跟著過去關上院門,轉身進灶屋拿了洗菜盆,準備去井邊洗菌子。 胡秋月攔住他︰“小竹,看你身上都是泥巴,你去燒點熱水洗頭洗澡。我這馬上就好了,等一下我去洗菌子。” 宴宴機靈,笑道︰“我去燒水。” 忙跑進去生著火,燒了一鍋水。 白竹坐在宴宴的凳子上,拆著破衣服,把一片片的破布理好,堆在胡秋月手邊,胡秋月只用刷面糊,貼破布,打袼褙的速度快多了。 鄉下人都是自己做布鞋穿,袼褙是做鞋的必備之物。 打袼褙其實很容易,白竹也會。 在破門板上糊一層面糊,貼一層破布,再刷一次面糊,把破布一層層的貼上去,曬干就能用了。 不多時,滿滿一門板的袼褙打好了,熱水也燒好了。 胡秋月把門板端到太陽底下曬著,舀水洗了裝面糊的木盆,把面糊水倒給豬喝,收了木盆,提著菌子去井邊洗。 白竹打了一大盆熱水到院子里洗頭,宴宴往灶里塞了一根柴,站起來把鍋里的水加滿,蓋上鍋蓋,跑出來站在灶屋門口看白竹洗頭。 白竹打濕頭發,拿了一個皂角,先在手上搓出白沫,再在頭上到處抹,抹出一頭白沫才開始搓洗。 他頭發又密又厚,原來又枯又黃,現在在張家,吃得飽了,頭發養好了一點,雖然不是黑油油的,但是沒有那麼枯,柔順了一些。 洗出一盆渾水,白竹用帕子包著頭,把髒水潑到園子里,另外舀了一盆干淨水來清。 宴宴很有眼力見,不用白竹說,只要他舀了熱水,他馬上跑進去把鍋加滿。 不一會兒白竹洗好了頭,洗干淨帕子,把頭發包在頭頂準備洗澡。 他們並沒有專門洗澡的地方,都是舀水到臥房里盆浴。 好在張鳴曦不在家,他不用提心吊膽地怕他突然闖進來,可以慢慢的好好的洗個澡。 等他洗好澡,換上干淨衣服,倒了洗澡水,把臥房收拾干淨,拿了木梳一邊梳頭一邊去井邊找他娘。 菌子好吃難洗,一般要洗兩三次才能洗干淨。 宴宴也蹲在盆邊幫他娘洗著菌子。 胡秋月一邊用草把刷著菌子,一邊笑眯眯的望著白竹濃密的頭發,愛憐地道︰“頭發倒是多,就是枯黃,沒有光澤!你要多吃點,長胖點,頭發就黑了。” 白竹抓了一把頭發拉到身前看,把干枯開叉的發尾扯掉,道︰“已經好多了,不怎麼枯了。以前又枯又黃,梳都梳不開。” 胡秋月想起他過去的苦日子,嘆了口氣,不想提起來讓他傷心,轉移話題道︰“不知道鳴曦到鎮上沒有,有沒有找到好買主?” 第69章 白竹思緒一下子跟著張鳴曦跑了,好半天才道︰“他那麼能干,會賣出好價錢的。” 他心里想著張鳴曦,一邊梳著頭發,一邊無意識的走到院子中間,胡秋月在身後說著什麼自是听而不聞。 張鳴曦跑得快,這時才到鎮上呢! 他直接去了一家醫館。他之前賣菜時路過這家醫館,見病人很多,應該醫術不錯的。這時候不早了,醫館外堂沒有人,門口一個藥童正在搗藥。 張鳴曦笑道︰“小先生,我這里有一些草藥,麻煩問問你們醫館要不要?” 那藥童年紀還小,並不是先生,只是個才開始學著搗藥的學徒,听見人喊小先生,心里高興,撩起眼皮望望他,搖頭道︰“我不知道,要問掌櫃的。” 張鳴曦放下竹簍,拿出接骨草,遞到藥童眼前,微笑道︰“我這里有棵接骨草,麻煩你幫我問問掌櫃要不要。” 那藥童雖然年紀小,畢竟天天和草藥打交道,還是識貨的。見這棵接骨草粗大,挖得也很完整,眼楮一亮,笑眯眯的道︰“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掌櫃。” 張鳴曦笑道︰“有勞小先生。” 那藥童又望了接骨草一眼,起身往里跑去,不一會兒跟著出來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藥童指指中年男子,道︰“這是我們李掌櫃,你問他吧!” 那李掌櫃甚是倨傲,頭揚得高高的,鼻孔朝天出氣︰“我們醫館只收品相好的草藥。你們鄉下人不懂藥性,不會制藥,好好的一棵草藥被你們挖得缺胳膊斷腿的,我們醫館是不收的!” 張鳴曦陪著笑臉道︰“你先看看品相,自然都是好的。” 說著,把手中的接骨草遞了過去。 李掌櫃接過來仔細看看,望了張鳴曦一眼,態度和軟了一些,帶著點笑意道︰“這株接骨草倒是完整,還可以。還有沒有其他的草藥,都拿出來看看。” 張鳴曦指指竹簍,笑道︰“都在竹簍里。” 李掌櫃點點頭道︰“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進來。” 張鳴曦跟著走進內堂,他留了個心眼,沒有把野山參和團魚拿出來,只拿出了白竹曬的干草藥和自己今天挖的草藥。 好在,他早有準備,在團魚,野山參和草藥之間都隔了大葉子,拿出草藥時倒也沒有露餡。 掌櫃抓起其他草藥仔細看看,搖頭道︰“只有這一棵接骨草還不錯,其他的普通得很。” 張鳴曦心里自然明白,他也不指望這些普通草藥賣錢,只不過是投石問路罷了。 他笑道︰“好草藥不好找,其他這些雖然普通卻是用量大的,你看看值多少錢?” 那掌櫃倒也爽快︰“這株接骨草八十文,其他的十五文。” 張鳴曦心里盤算了一下︰其他草藥價格有點低,接骨草的價格還可以。 可能是因為其他的草藥賣的人多,所以便宜。 他堆起笑臉道︰“這麼大一簍呢,十五文太少了,加點吧!” 掌櫃的搖搖頭︰“我是看這棵接骨草不錯,沒有這棵接骨草,其他的草藥我還不收呢。天天都有人來賣草藥,哪收得了那麼多!” 張鳴曦只得答應,那藥童收了草藥送去後院,掌櫃的拿出一串錢拆開,數出五文,剩下的依然系好繩子,遞給他。 第59 章 忒貴 張鳴曦接了錢裝進錢袋里,就往懷里塞,掌櫃的看見他背簍里還有滿滿一籮東西森•晚•,問道︰“背簍里的是什麼?不打算賣嗎?” 張鳴曦這才掀開大葉子,拿出野山參,笑道︰“好叫掌櫃的知道,這個是我夫郎豁出性命才采來的,實在舍不得賣呢!” 李掌櫃的听他如此說,不由得來了興趣,站起來走到竹簍旁邊,笑道︰“什麼好寶貝?拿出來看看,真是好東西我就收了, 也免得你跑來跑去的找買家。” 張鳴曦點點頭,拿出野山參 ,一手握著葉子,一手托著根睫,把根睫送到掌櫃面前,沒出聲,讓掌櫃細看。 掌櫃一見這碩大的人形根睫,根須齊全,眼楮一下子亮了,雙手捧著,湊近了細看,喜形于色地道︰“人形野山參!好東西,好東西!” 張鳴曦拿著野山參的另一頭,不放手,也不說話,任他看。 李掌櫃看了許久,越看越喜歡,抬起頭來,眼楮亮亮的︰“好東西!我要了。不虧你,十五兩銀子!” 他覺得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怕是一輩子都沒見過十五兩銀子的,他一口開出十五兩銀子的高價 ,只怕張鳴曦要嚇死! 哪知張鳴曦听見只給十五兩銀子,也不說話,迅速的從掌櫃手里拿過野山參,用大葉子包了,放進竹簍里,蓋上大葉子捂得嚴嚴實實的,才道︰“對不住,這是二十年的野山參,這個價不賣。” 他恐怕掌櫃的見財起意,背起竹簍就往外走。 李掌櫃見他價都不還,一言不合就跑,跟在後面著急的道︰“你別走啊,你要多少,說個價啊!” 張鳴曦也不說價,低頭快步往外走。 這時外面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差點撞到張鳴曦身上。 張鳴曦反應很快,往旁邊一讓。那漢子閃過他,一把拉住李掌櫃急吼吼地道︰“李掌櫃,快去看看吧,我家老爺不行了!” 李掌櫃定楮一看,原來是鎮上老朋友周員外家的管家。 第70章 他怕張鳴曦跑了,來不及說別的,忙指著張鳴曦道︰“快,快拉住他,他手上有救命藥!” 那管家不知就理,一把拉住張鳴曦,哀求道︰“大兄弟,行行好,救救我家老爺吧!什麼救命藥,賣給我吧,只要能救我家老爺,你要多少銀子都行。” 張鳴曦想說自己不是郎中,不會救人,李掌櫃道︰“周員外是我的老病人,老朋友,我知道他的,年紀大了,身體虛。你這野山參是吊命的良藥,你出個價,賣給他吧!” 那管家連連作揖,臉上堆滿了笑容︰“大兄弟,行行好,我看看是什麼樣的野山參,只要東西好,錢不是問題。” 張鳴曦心想︰在內堂拿出來給他們看,萬一他們搶了,自己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到外堂來看,萬一他們要搶,外面人來人往的,自己只要大喊一聲就能引來人。 他語速很快地說了一聲︰“這里光線暗,去外面看。” 不等他們說話,他快步走到外堂,放下竹簍,拿出野山參,依然拿著有葉子的一頭,把根睫遞給管家看。 有錢人家的管家是見過好東西的,見了這人形根睫,眼楮都直了,用手輕輕撫摸著,顫抖著嗓音道︰“好,好東西,救命的好東西啊!我要了!你要多少錢?” 張鳴曦生怕吃了虧,不敢出價,反問道︰“你出多少錢?” 那管家望了李掌櫃一眼,咬牙道︰“十五兩!” 張鳴曦要不是見剛才李掌櫃忙著追出來讓他出價,他還以為這棵野山參真的只值十五兩銀子呢,畢竟也沒見他們商量,兩個人出價居然一模一樣。 他也不多說,拿過野山參就要用大葉子包。 那掌櫃見他又要包野山參,生怕他像剛才一樣,背起背簍就跑,雙手拉著他的衣袖,滿臉堆笑道︰“別走!生意是談成的,你不滿意這個價,好歹出個價啊,別一言不合就跑啊!你反正是要賣的,只要價格合適,賣給誰不是賣呢?” 那管家這才看出來張鳴曦是不滿意這個價,準備開跑的。 他忙拉住張鳴曦另一只衣袖,把他按在凳子上坐著,連連說著好話︰“別跑。李掌櫃說得對,生意是談成的,你出個價吧!” 張鳴曦倒是想說一口價,三十兩銀子!可他知道野山參就算再珍貴也賣不出那樣高的價。 但他很聰明,就是不出價,老神在在的坐著,讓那管家自己加價。 家里老爺等著救命,那管家著急得很,跟張鳴曦耗不起,只能主動加價。 十六兩…… 十七兩…… 張鳴曦並不答話,只是搖頭,那管家咬咬牙,狠心道︰“十八兩!” 張鳴曦搖搖頭︰“你也看見了,二十年的野山參 ,你去哪里找?你舍不得出價,我要去另外找買家了,我就不信沒有識貨的人!” 那管家急了,按住他不讓他起來︰“你出個價吧!” 張鳴曦見他急得鼻尖出汗,也不跟他繞圈子︰“二十五兩銀子!” 那管家急得快哭了︰“你這也太貴了,我做不了主!” 張鳴曦一听,背起竹簍就要走,免得浪費時間。 那管家死死按住他,不讓他起身。李掌櫃在中間做好作歹,最後說到二十兩銀子。 張鳴曦見達到了預期,這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二十兩銀子不少了,也是周員外家有錢,等著野山參救命,否則是給不到這個價的。 畢竟一頭一百多斤的生豬才能賣一兩多銀子。 普通鄉下人除了吃喝,一年也只能掙一兩銀子。 四口之家的鎮上人一年的嚼谷也不到十兩銀子。 那管家掏出錢袋,拿出四個五兩的銀錠子,心疼得齜牙咧嘴︰“東西是好東西,就是忒貴!老爺剛剛給的一袋銀子,這一下子就空了!” 張鳴曦收了銀子笑道︰“二十年的野山參啊,可遇不可求!也是你家員外命好,活該有救,剛好遇見我,不然你拿著一百兩銀子還沒地兒買去。” 那管家一邊用大葉子包著野山參,一邊念叨著貴,突然听見竹簍里的響。 低頭一看,見竹簍里還有一層大葉子,大葉子下面好像有活物,把大葉子拱得一動一動的。 第 60章 吃臘肉 那管家笑道︰“還有什麼好東西?都拿出來看看吧!” 張鳴曦見他付錢爽快,不像是壞人,笑道︰“真的是好東西呢,大補的,看看要不要?” 說著,笑眯眯的掀開大葉子,李掌櫃和那管家頭往前一伸,都湊過去看。見是一個木盆大的,兩個碗口大的團魚正在簍底爬來爬去呢! 李掌櫃笑道︰“這麼大的團魚倒是少見!對了,這東西正合你家老爺吃。要不要?不要,我就要了。” 剛才的野山參沒搶到他正自懊悔,剛才就該出二十兩銀子的,買來炮制一下,不愁賣不出百兩銀子。 可是周員外是他的老朋友,等著野山參救命,他也不好得和管家搶。 管家想到他家老爺雖然年紀大了,風流又好色,小妾一個接一個的往家領。 為了有精力滿足這些小妾,到處買補藥吃,那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不見一點動靜也不心疼。 如果自己把這千年難遇的好東西買回去,老爺吃了精力大增,說不定一高興,會重重的賞自己呢。 第71章 只怕小妾們滿意了,也會夸自己會辦事! 想到這里,他忙道︰“要,要,好東西!多少錢?” 他二十兩銀子都出了,自然就不再心疼小錢了,最後說定大團魚三兩銀子一個,小團魚一兩銀子一個,三個團魚一共五兩銀子。 那管家齜牙咧嘴的又掏出一個五兩的銀錠子,問李掌櫃借了一個背簍,背上團魚,請李掌櫃派郎中隨後來,自己拿著野山參飛速跑回去領賞去了。 李掌櫃笑道︰“好東西不愁賣。小伙子,以後有了這樣的好東西送來給我,有多少要多少!”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一定,一定!哎呀,我要是能天天遇到這樣的寶貝,我笑都要笑死了。” 李掌櫃白白錯過兩個寶貝,心疼得搖頭晃腦的道︰“深山老林里寶貝多啊,說不定哪天又讓你遇上了呢!” 張鳴曦哈哈笑道︰“真能再遇到寶貝,一定送到你這里來。” 說著,笑著沖李掌櫃點點頭,背上竹簍,懷揣著二十五兩銀子並九十五個銅板準備回家了。 他心情好得飛起! 有了銀子,本來還想去姐姐家和姐夫商量一下販貨的事,可現在哪里都不想去了,只想飛回家,快點見到白竹,給娘,給白竹,給宴宴見見白花花的銀子! 他笑得像個傻子似的,根本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邁開大步,飛一般往家趕。 家里也正談論著他呢! 胡秋月見太陽快到山邊了,想著張鳴曦去了一個多時辰,差不多該回來了。 今天天降財喜,實在高興,她大方地拿了半塊臘肉出來,笑眯眯的道︰“今天干脆吃頓好的,用臘肉炒菌子煮面吃!” 宴宴怪叫一聲,跑過去抱著他娘一頓搖︰“娘,太好了,你怎麼舍得煮臘肉吃啊?” 說著,故意往門外看了一眼,笑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不對啊,現在太陽正從西邊落山呢!” 話沒說完,抱著胡秋月,頭埋在他娘脖子上,“嗤嗤的笑。 胡秋月被他打趣,也不生氣。一邊笑,一邊罵道︰“饞鬼!說得那麼可憐,就像我天天虐待你,你自己說說,哪天沒讓你吃飽?” 宴宴抱著他娘,輕輕搖晃著,撒嬌道︰“娘最好了,沒有餓著我。不過,如果娘能天天炒臘肉給我吃,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胡秋月使勁推他,笑道︰“我可沒有那麼多臘肉,注定做不了最好的娘。行了,搖暈了!快去燒火,今晚讓你吃個夠!” 白竹站在一邊笑眯眯的看著,以前他特別特別羨慕宴宴能這樣撒嬌,現在他知道娘也是很疼他的,只不過他不好意思像宴宴那樣撒嬌。 不過看著宴宴撒嬌心里也是一樣的滿足,他什麼時候也能像宴宴那樣的撒嬌呢? 嗯,不行,不行。他光想想自己有一天像樹袋熊似的掛在胡秋月身上撒嬌,就不由得羞紅了臉。 宴宴放開胡秋月,又抱了一下白竹,在他耳邊大聲喊道︰“小哥,晚上吃臘肉!” 這才放開白竹,嘻嘻笑著跑到灶口燒鍋。 白竹被他炸得耳朵疼,笑著的在他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 胡秋月見倆人鬧得開心,心里高興,笑容滿面地邊舀水洗臘肉,邊問白竹︰“小竹,會不會 面?” 白竹笑眯眯地點頭道︰“會的!” 胡秋月道︰“好,鳴曦應該快回來了,我洗臘肉炒,你去舀一碗半白面,一碗高粱面,揉好 面。” 白竹點頭答應了,步伐輕快地去拿盆子舀面。 胡秋月看了他一眼︰“這孩子笑起來挺好看的,平時怎麼不喜歡笑呢?” 說著,自己搖頭笑道︰“今天倒是見你笑得多。” 白竹心想︰今天豈止是笑得多?下午回來後一直在咧開大嘴傻笑。嫁過來後也經常笑的,只不過嘴巴不敢咧這麼大而已。 胡秋月洗好臘肉,就著洗臘肉的油水煮了豬食,才洗鍋切臘肉。 她把臘肉切成薄片,倒進鍋里翻炒兩下,一股奇妙的咸香撲面而來。 白竹在飯桌前一邊 面,一邊悄悄咽口水。 宴宴更是等不得了,在灶口站起來,伸長脖子往鍋里看,叫道︰“好香,好香,娘,我等不得了,撿一塊給我嘗嘗!” 胡秋月見他饞成這樣子,又好笑又心酸,罵道︰“還沒熟,你想吃生的?小心肚子疼!” 她拿著鍋鏟又翻炒了幾下,肉片切得薄,邊上已經微微卷起來了。 臘肉咸香的味道越來越濃郁,她听見白竹和宴宴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宴宴眼楮直勾勾的盯著鍋里,恨不得伸手去搶,白竹低著頭 面,時不時抬頭看看灶台。 胡秋月見臘肉滋滋啦啦的冒油,薄邊卷起,微微發黃,知是熟了。 她用鍋鏟角挑起一塊送到宴宴面前,打趣道︰“窮人莫住富人灣,鼻子好過嘴可憐,說的就是你!吃吧!再不給你吃一塊,你舌頭都要吞了!” 第61 章 三個傻子 宴伸伸舌頭,示意自己的舌頭還在,笑嘻嘻的抓過肉片就往嘴里塞,邊嚼邊大叫好吃。 胡秋月又鏟起一塊肉片,宴宴還要伸手來抓,胡秋月躲了一下,笑罵道︰“這是給你小哥的!” 說著,拿著鍋鏟來到飯桌前,笑眯眯的道︰“小竹,嘗嘗!” 白竹學著宴宴,用兩根手指捏了肉片送到嘴里,一邊嚼,一邊望著宴宴笑。 第72章 胡秋月見他們吃得滿嘴留香,一臉滿足的樣子,比自己吃了還熨帖,一邊把菌子倒進鍋里一起翻炒,一邊笑道︰“嘗嘗味道就行了,剩下的等鳴曦回來一起吃!” 說曹操曹操到,剛提到張鳴曦,就听見他在拍院門。 白竹已經 好面,正在切面條,佔著手,宴宴站起來就跑去開門。 一見張鳴曦,宴宴笑道︰“哥,你可回來了!晚上有好吃的!對了,野山參和團魚賣了嗎?” 張鳴曦點點頭,伸手摸摸他的頭,笑嘻嘻的往灶屋走,大聲喊道︰“娘,竹子,我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了,喊那麼大聲干什麼?但是今天個個都像是吃了興奮藥,動不動就笑,動不動就說話大聲。 胡秋月望了門口一眼,笑道︰“聲音那麼大,看來那兩樣寶貝賣了個好價錢!” 白竹見他進來,眉眼彎彎地看了他一眼,把切好的面條端到灶台上,舀水洗了手,拿了一個碗,倒了一碗溫開水給他。 他們家有一個專門燒開水的瓦罐,水燒開了蓋上蓋子放在一邊,誰想喝拿碗倒出來就行。喝完了加水又放在泥爐上燒,一天到晚總有熱水喝,很方便。 張鳴曦俊臉上滿是笑容,接過水來,一口氣喝了半碗,才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巴,見三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聲,才大聲道︰“野山參賣了二十兩,三個團魚賣了五兩!” 三個人听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驚喜之情藏都藏不住。二十五兩銀子啊!一家人十年都掙不到那麼多,今天一天就掙到了! 就像三伏天吃了冰似的,心里那叫一個舒服爽快,他們臉上盛滿笑容,嘴巴都合不攏。 胡秋月一邊往鍋里下著面條,一邊笑道︰“今天可是財神爺眷顧,發了大財啊!可以還掉一大筆債了!” 說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身子都松快了似的吁了一口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張鳴曦望了望白竹,猶豫了一下,道︰“我不打算還債。這些銀子不夠還債的。我想用這個做本錢,去販貨。明天我去找找姐夫,商量一下,一起去走貨,等賺了錢再還債。” 胡秋月想想道︰“那也行,只是……” 她沒有說完,只是新婚燕爾的舍得出遠門嗎? 可是不出去不行啊,還有近四十兩銀子的欠債,在家猴年馬月才能還清啊?又不能天天都能像今天這樣的好運氣! 她像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全家人︰“這次販貨掙了銀子還債,以後就不出遠門了。無債一身輕,只要不背債,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怎麼都好過。” 白竹突然听見張鳴曦說要出遠門,心里“咯楞”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見他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心里一慌,忙別開頭,跑到灶台去幫胡秋月盛面條。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理,應該是高興的,為什麼又帶著一絲酸楚呢?來不及細想,臘肉菌湯的香味佔據了他的注意力。 胡秋月正揭開鍋蓋撈面條,一股濃香撲鼻而來,既有臘肉的咸香,又有菌菇的鮮香,黃燦燦的面條在臘肉和菌菇的縫隙里翻滾著,嘴巴還沒過到癮,鼻子已經先赴了一場盛宴。 三個小的聞到香味,坐不住了。宴宴連聲催促他娘快點撈面條,連張鳴曦也吸著鼻子,笑道︰“這臘肉香得……,真讓人受不了!” 他中午在山上草草啃了幾個干饅頭,跑來跑去的忙活了一天,早餓了。這時聞到臘肉菌菇的香味,肚子“咕咕”的叫起來。 白竹端了滿滿一大碗面條給張鳴曦,上面堆的厚厚的溜尖的一層臘肉菌菇,輕聲道︰“快吃,小心燙。” 張鳴曦跑了一天,又累又餓,見面條里既有臘肉又有菌子,噴香噴香的,埋頭嗦了一大口,才道︰“鮮,好吃!” 說著,低著頭一邊吃,一邊吹,連吸帶喝,也不怕燙,一碗面條快見底了才抬頭。 白竹見他吃得凶,知道他餓狠了。起身另拿了一個碗,盛了一碗面條放在飯桌上涼著,等他吃完一碗,就把這一碗推到他面前。 有一碗面條墊底,張鳴曦就吃得慢了,一邊吃著,一邊把自己碗里的臘肉挑出來給白竹。 臘肉其實不多,因為切得薄,片數還是有的。鄉下人飯菜里油水少,他們久不見葷腥,今天的菌子新鮮,用臘肉炒出來的菌子鮮美無比,菌湯面又鮮又甜,一家人吃得心滿意足,歡暢無比。 白竹見張鳴曦撿給他一塊臘肉,還要再撿,忙伸手蓋著碗,搖頭道︰“我碗里有,你自己吃。” 胡秋月自己舍不定吃,把臘肉盛給三個孩子,三人碗里的臘肉都不少。 張鳴曦抬頭一看,見娘笑眯眯的望著自己,不好意思再撿,自己埋著頭一口菌子一口面條吃得滿頭大汗。 這一頓飯吃下來,三個小的吃得心滿意足,撐得動都動不了。 胡秋月年紀大了,雖然吃得飽,不像三個孩子那樣傻乎乎的拼命撐。 她起來收了碗筷去洗,就著灶里的火,燒了一大鍋熱水給張鳴曦洗澡。 她提著豬食去喂豬喂雞,見三個孩子坐在桌前撐傻了,笑道︰“三個傻子!” 年輕人消化快,面條又好消化,等她回來時,張鳴曦已經去打水洗頭了。 宴宴撐著腰,口里“哎呀哎呀”叫著肚子疼,跑過來要他娘給他揉肚子。 第73章 胡秋月笑著敲他的頭,宴宴抱著她,不揉肚子不讓走。胡秋月一邊推他,一邊笑︰“撐成這樣還不乖乖坐著消食,只顧鬧!小心掙著腸子。” 第 62章 過來睡 娘兩個笑著鬧成一團。白竹一邊望著他們笑,一邊給鍋里加滿了水,拿了一個皂角給張鳴曦洗頭。 趁著張鳴曦洗頭,他跑去臥房,找出換洗衣服,又給他倒好了洗澡水,才跑到灶房看胡秋月母子鬧著玩。 張鳴曦洗好了頭,自己去臥房洗澡。白竹坐著沒事干,見太陽雖然下山了,但天還沒大黑,就道︰“娘,我去扯豬草!” 說著,就要去拿背簍,胡秋月一把拉住他,罵道︰“你傻啊?跑了一天,不累嗎?再說了,你都洗澡了,還要去弄髒衣服啊?” 白竹這才作罷,可是沒有事情做,他閑不住,道︰“可惜袼褙沒干,不然倒是可以做鞋子。” 胡秋月一下子想起張鳴曦的一雙鞋底才納了一只,回到臥房拿了一只空鞋底出來道︰“這是鳴曦的鞋子,你既然閑不住,拿去納吧!” 鄉下人都是穿布鞋,費得很。婦人夫郎有空就在一起納鞋底,做鞋子,就算是這樣,孩子多的人家,鞋子還是不夠穿。 白竹高興地接過鞋底,用兩根麻線搓了根細麻索,坐在院子里納鞋底。 胡秋月收好了灶屋,也拿了一只鞋底坐在白竹身邊納,宴宴坐在旁邊搓著麻索,三個人一邊干活一邊聊天,氣氛溫馨祥和。 白竹納著鞋底,不時地看向臥房門,開始還能听見水響,後來沒有動靜了,想著張鳴曦累了,應該是洗完澡睡覺了。 胡秋月見白竹不時的看向臥房門口,她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故意打了個哈欠,收起鞋底道︰“今天跑了許多路,累了,睡覺吧。再說了,天黑了,看不太清,納鞋底傷眼楮。” 說著,站起來去灶屋舀水洗腳。 白竹只得站起來,把針插在鞋底上,沒用完的麻索纏在鞋底上,進臥房睡覺。 他輕輕推開房門一看,張鳴曦果然已經上床了。 他把鞋底放在桌子上,彎腰去倒洗澡水。 張鳴曦今天真的累了,本想靠在床頭坐著等白竹,不知不覺睡著了。被推門聲吵醒,迷迷糊糊的道︰“放著,我明早再倒。” 白竹沒有應聲,倒了洗澡水,關上門,摸黑脫了衣服,爬上床尾。 他剛要鑽進被窩,怎麼摸不到枕頭?他以為是被自己弄歪了,的在床尾摸索著到處找。 張鳴曦這時徹底清醒了,坐起來,打了個哈欠,靠著床頭,拍著枕頭輕聲道︰“你的枕頭在這里,過來睡!” 白竹想起白天看見的那英氣勃勃,不,怒氣沖沖的凶獸,摸摸被他啃疼的嘴唇,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縮在床尾不動。 張鳴曦見他半天不過來,心里不爽,悶悶的道︰“過來睡,我不踫你!” 白竹听出他語氣不高興,不敢違拗,慢吞吞的爬過來,鑽進被窩,離他遠遠的,緊貼著床里睡了。 張鳴曦往床里靠了靠,一把摟住他,把他翻得面朝自己,氣得摸黑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恨恨地低聲道︰“這麼怕我,我能吃了你嗎?” 白竹吃疼,推了他一下,往里縮了縮,就想翻身背對他。 張鳴曦凶性大發,不準他翻身。用雙腿夾著他的小腿,一手摟住他脖子,一手摟著他的腰,緊緊地抱住他。見白竹還想掙扎,把頭埋在他脖子上,不說話了。 今天他終于明白了,自己越是凶巴巴的,白竹越是怕他,不敢靠近他。而如果自己稍稍示弱,稍稍撒點嬌,白竹就會心軟,不但不推開他,還會伸手抱他。 果然,他只把頭埋在白竹脖子上,白竹就不再推他,乖乖的任他摟著。 靠著靠著,張鳴曦頭在他脖子上拱來拱去,高挺的鼻尖摩挲著他的耳垂,滾燙的嘴唇蹭著他脖子上的嫩肉,呼吸慢慢粗重起來。 白竹感覺到他的身子慢慢熱起來,不由得一陣瑟縮。 他怕,想起那可怕的第一次,他怕得要命! 他不知道別的夫郎是怎麼和相公相處的,可他真的很怕自己的相公。白天還好,晚上張鳴曦一靠近他,他就不由自主的緊張。 張鳴曦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心里嘆了口氣。白竹這麼怕他,和他那糟糕透頂的技術脫不了干系,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一邊念著清心咒,一邊勸慰自己,在不能確保白竹不受傷的情況下,寧可不要,也不要嚇壞了他。 他放松身子,不再蹭白竹,把頭縮回來放在自己的枕頭上,只是抱著白竹,沒有別的動作,連親吻都沒有。 白竹側著身子,雙手像小嬰兒似的縮在胸前,提心吊膽的等了半天,不見張鳴曦有什麼動作。 白竹知道,某個家伙可不想就這樣放過自己! 也許他正躲在某個角落里獰笑呢!眼睜睜的看著白竹嚇得瑟瑟發抖。 可張鳴曦靜靜地躺著,任憑自己熱血沸騰,只不搭理。 白竹生怕激怒了他,惹得生氣,發火,還是自己遭殃。 他一動不動,靜靜地躺著,慢慢的呼吸綿長,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無知無覺地睡著了,張鳴曦卻被折磨得渾身著了火。 張鳴曦黑暗中睜大眼楮望著白竹,瘦小的一只,靜靜地臥著,好乖好可愛! 第74章 他听著白竹綿軟的呼吸聲,聞著他呼出的香甜氣息,熱血一陣陣翻涌,他實在忍不住,湊過來,細細的吻著白竹香甜的唇…… 最終五姑娘安慰了他,雖然不是很滿意,但總算是沉沉睡了。 等白竹醒過來時,張鳴曦照例不在。他坐起來,望著兩個並排擺在一起的枕頭,發了半天呆。 雖然害怕,但他知道自己昨晚的反應是不對的。可是要怎麼做,他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疼,他也不知道。 可張鳴曦依著他,沒有強迫他,他是知道的。 本來以為張鳴曦昨晚會會不高興,會發火,或者是霸王硬上弓,可是他竟然容忍了他,竟然說到做到,真的只是抱著他睡了一夜。 唉,過一天算一天吧!實在躲不過去時再說吧。 第63章 明天走 再說了,張鳴曦馬上要出遠門了,不在家就可以不用面對了。 如果天天在家,天天要面對昨晚的凶獸,他真的好害怕!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張鳴曦要出遠門,很久會見不到他,白竹不但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心里一下子悶悶的,很不痛快。 他嘆了口氣,沒有放任自己的不痛快,穿好衣服,疊好被子,跑到灶屋,胡秋月照例在做早飯。 他昨晚被張鳴曦抱著睡了一夜,動都不敢動,維持著一個姿勢睡了一夜,渾身僵硬,難受得很。跑起來腰很疼,他一邊捶著腰,一邊往灶口走,想去燒火。 胡秋月見他姿勢別扭的捶腰,自己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懂的? 她飛快的瞟了一眼白竹的腰,笑眯眯的道︰“不舒服就多睡一會兒。起那麼早干嘛?” 白竹一邊扭著腰,一邊道︰“沒有不舒服,就是腰疼,扭兩下就好了。” 胡秋月欲言又止,不好得多說,只讓他坐在灶口燒火,別的不讓他做,白竹心里暗嘆娘好疼自己。 倆人都以為事情是自己理解的那樣,雖然沒有說出來,互相望著,笑眯眯的,心里都非常滿意。 想起昨晚換下的衣服沒洗,白竹塞了兩塊硬柴,讓它燒著,自己收了髒衣服去井邊洗。 胡秋月一邊貼餅子,一邊想著白竹剛才扭腰的樣子,想著臭小子終于開了竅,知道心疼夫郎了,老懷彌慰,不知不覺臉上堆滿了笑。 又想到年輕人貪歡,不知節制,看把白竹累的!得找個機會敲打敲打臭小子…… 吃過早飯,張鳴曦去鎮上找他姐夫。他姐夫家住在鎮尾,出了鎮子還要走一盞茶的時間。 所以他雖然賣東西去了幾次鎮上,都沒有見到姐夫,今天要去仔細商量一下販貨的事情。 胡秋月領著兩個小的在家,沒啥事。兩畝薄田的麥子已經鋤完草了,院子里種的菜才剛剛發芽,也不用多管,家里沒什麼活計。 她收拾好碗筷後,想著昨天白竹和張鳴曦上山收獲滿滿,今天干脆帶著兩個孩子上山去撿菌子,萬一能像昨天一樣撿到寶貝呢? 今天倒是沒有昨天運氣好,沒有遇到啥寶貝。 他們三個人不敢去深山,只不過跑得遠了一些,這些地方村人常來,能有什麼好東西呢?倒是撿到了很多菌子。 到半下午時,三人背著大半籮菌子回來,張鳴曦還沒有回來。 中午一人啃了一個饅頭,還不是太餓。胡秋月張羅著煮豬食,喂豬,做飯。 宴宴累了,坐在灶口燒火,不想動彈。 白竹閑不住,心里惦記著張鳴曦,又不好意思說,干脆背著竹簍去河邊扯豬草。 他一邊扯草,一邊不住的去看路上。這條路通向鎮上,如果有人來,遠遠的就能看見。 太陽快下山了,他扯了滿滿一簍豬草,準備回家了,才看見張鳴曦挑著兩只泥缸回來了。 他背上竹簍,迎上去,淺笑道︰“回來了。買兩只缸干嘛?” 張鳴曦遠遠地就看見他一邊扯草,一邊東張西望,知道他在這里等他的。 他心里高興,笑道︰“今天和姐夫說好了,貨備齊了就走。等我走了,你們不用上山,危險。在家收點蘿卜白菜腌咸菜就能維持家用。我今天和福來酒樓的高管事說好了,你們每隔十來天送一二百斤咸菜過去。我買兩個大缸回來,家里還有兩個大缸可以輪換著做咸菜,保證十來天能送一次咸菜。” 說著,他笑道︰“高管事急得不得了,上次我送過去的八十多斤咸菜快用完了,一直不見我去,天天去菜場找我呢。” 白竹跟著扯了扯嘴角,一想到張鳴曦要走了,他就笑不出來。 張鳴曦挑著大缸走在前面,興致勃勃,邊走邊說。 白竹悶悶的跟在後面,時不時的“嗯”一聲,他本就話少,張鳴曦倒是沒有注意到他情緒不高。 張鳴曦一連往鎮上跑了兩天去備貨,胡秋月在家收了一批蘿卜白菜,和白竹宴宴在家洗菜,切菜,曬菜,準備做咸菜。 白竹跟著忙忙碌碌,一點空都沒有。手上沒空,腦子卻沒閑著,總在想著張鳴曦過兩天要走了。 前兩天多起來的笑臉慢慢不見了,他每天心慌慌的,見了張鳴曦心慌,沒見到張鳴曦還是心慌,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這天下午,張鳴曦回來得倒早,買了幾斤鹽巴和辣椒面回來。 他一進來就找白竹,見白竹正在收曬好的蘿卜白菜,大聲笑道︰“竹子,貨備好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走!” 第75章 白竹一听,心頭一跳,心慌意亂的望了他一眼,低頭“嗯”了一聲。 張鳴曦並沒有注意到白竹的慌亂,他還沉浸在掙錢的憧憬之中,想著掙錢了先還債,還要買田買地,破茅草屋漏風漏雨,住不了,得蓋青磚大瓦屋…… 他一邊往灶屋走,一邊大聲道︰“燒點水我洗頭洗澡,給我收拾一下行李。” 白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眼眶發酸,喉頭發緊,心里悶悶的,很不舒服。 他不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聲。 可他不是小孩子,已經是大人了,知道不能在相公出遠門的時候哭,不吉利! 他咬咬牙,抬起頭,使勁的眨著眼楮,逼退了淚意。又搓了搓臉,使勁扯了扯嘴角,覺得面部繃得沒有那麼緊了,才把曬好的菜搬到屋檐下,進了灶屋去燒水。 他舀了滿滿一鍋水,塞了一把柴慢慢燒著,跑到臥房去給張鳴曦收拾行李。 他打開箱子,拿出來一個半舊的包袱,鋪在床上。 張鳴曦衣服不多,大多是干活時穿的破衣服。 出門在外,破衣服就不帶了。他拿了一套沒有補丁的衣服放在床上,等一下洗完澡穿,另拿了一套衣服放在包袱里帶去換洗。 突然看見了成親那天穿的長袍整整齊齊的放在箱底。他拿起長袍,輕輕的摸著,呆呆地站在箱子前面。 突然,一滴水滴在長袍上,接著又滾下來一滴,一滴接一滴的,洇濕了一大片。 第64章 繞指柔 他猛的一驚,摸摸洇濕的地方,手指上揩了一層水,溫熱的,他意識到自己淌眼淚了。 他生怕被人看見,忙抹了一把眼淚,把長袍折好,把洇濕的地方藏在里面,放進包袱里。 他剛剛系好包袱,就听見張鳴曦在外面喊他︰“竹子,給我拿個皂角,我要洗頭。” 他答應了一聲,揉揉臉,在臉上一陣亂抹,把剛剛落淚的罪證抹得一干二淨,扯扯嘴角,放松了面部表情,跑到灶屋去拿皂角。 張鳴曦躬著身子在院子里洗頭,白竹把皂角揉碎,揉了一手白沫,均勻地抹在他頭上。 張鳴曦干脆縮回手,雙手撐在膝蓋上,耍賴道︰“你給我洗!” 白竹也不說話,沉默地揉搓著他的頭發,搓出一頭白沫自己都沒有發覺。 張鳴曦腰都弓酸了,白竹還在搓,他忍不住道︰“好了嗎?差不多了吧,頭皮都搓破了。” 白竹嚇了一跳,像猛然驚醒似森•晚•的,手忙腳亂的給他洗去白沫。 倒掉髒水,白竹另舀了一盆干淨水讓張鳴曦自己清頭發。 他進灶屋舀了一大盆熱水端到臥房,倒進洗澡盆里,準備讓張鳴曦洗澡。 他望著盆里裊裊上升的熱氣發了一會兒呆,好像不知道自己站在這里要干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干什麼。 熱氣撲在他臉上,撲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凝結成珠,滾落下來,他才慌忙回到灶屋,準備做飯。 他不知道晚上該做什麼飯,站在灶台前又發起呆來。 胡秋月回來了,她剛才帶著宴宴去買了一大塊豆腐,晚上打算煎豆腐吃。 宴宴進門就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白竹听到動靜才醒過來,忙跑到灶口燒火。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像丟了魂似的,動不動就發呆。 家里人多了,熱鬧起來了。但始終纏繞著白竹的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還在,那種動不動就心酸,動不動就想哭的感覺還在。 胡秋月想讓小兩口多點時間在一起,端著豆腐進來道︰“我來做飯,讓宴宴燒火,你去歇著吧。” 白竹也不多說,也不搶著做飯,沉默地去臥房拿了鞋底坐在院子里納。 張鳴曦才洗好頭發,用干淨帕子把頭發包起來堆在頭頂,正準備去洗澡,听見白竹輕輕“嘶”了一下。 他回頭一看,白竹呆呆的望著院門,把左手食指含在嘴里,輕輕吮吸著。 看來是戳到手指了,他輕笑了一下道︰“戳著手了?小心點!” 白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 白竹收回目光,低著頭,左手拿著鞋底,右手拿起針在頭皮上擦了一下,認真的納著鞋底。 張鳴曦微微一笑,也沒在意,自己去臥房洗澡了。 他坐在澡盆里,用濕帕子左一下,右一下的擦著身子,突然想到剛才白竹呆呆的含著手指的樣子,心頭猛的一怔! 他覺得自己好遲鈍,好像錯過了什麼!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白竹這幾天的表現,終于後知後覺的發現白竹這幾天一直都在不開心! 前幾天那個臉上有光,眼楮亮亮的,總是掛著淡淡笑意的白竹不見了。 之前那個沉默寡言,一天到晚低頭干活不敢抬頭看人,怯生生的白竹又回來了。 他剛才為什麼會戳到手指? 因為他在走神! 而他走神的原因是因為自己要出遠門,白竹舍不得自己! 自從知道自己要出遠門之後,白竹就是這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想到這里,他的心像被人用大錘子狠狠地錘了一下,又像被人用手攥著狠狠地扯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在澡盆里坐不住了,幾下子洗好了,擦干身子去床邊穿衣服。 他看見了床上收拾好的小小包袱,打開一看,里面有折得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和一件成親那天穿的長袍。 第76章 他抖開長袍一看,里面洇濕了一大片。 他呆了,怔怔地望著那一片洇濕,半晌才伸出手指輕輕摸著那一片洇濕。 那濕印子不但沒小,反而越摸越大,一滴滴水砸到他手指上,他才意識到不知不覺自己也流淚了。 他並不為自己流淚而羞臊,反倒共情起來,心里涌起了濃濃的不舍! 白竹這個傻瓜!舍不得自己也不說,一個人憋著! 他是個膽小羞怯的性子,若不是自己突然發現了,只怕他寧可憋死也不會告訴森•晚•自己。 也怪自己是個糙漢子,粗心得很,天天在外面跑,忙著備貨,憧憬著掙錢,居然沒發現白竹的不正常! 他心里又酸又軟,吸吸鼻子,把長袍折好放進包袱里。也不顧洗澡水髒,扭干帕子擦了一把臉,才拉開房門去倒洗澡水。 白竹怔怔地望著院門,好像在發呆。 听見開門聲他嚇了一跳,但沒有回頭,反倒低下頭迅速的開始納鞋底,好像剛才開小差發呆的不是他。 張鳴曦望著白竹受驚的小鹿一樣,心被利爪攥住狠狠扯了一下,被抓得千瘡百孔的,疼得差點不能呼吸。 他倒了水,收拾了臥房,拿了木梳出來,蹲在白竹面前,笑道︰“竹子,別納鞋底了,給我梳頭。” 白竹望著他微微一笑,放下鞋底,乖乖的拿起梳子給他梳頭。 張鳴曦一頭長發又黑又順,梳通後像一匹黑緞子披在肩上。 白竹一下接一下地梳著,動作很輕柔,好像生怕弄疼了他,半晌才低聲道︰“好了,等干了再梳起來。” 說著就想站起來去放木梳。張鳴曦右手從左肩伸過去抓住白竹的左手,拉到胸前,雙手抓著他的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輕輕捏著。 白竹身子哆嗦了一下,猛的縮了一下手,卻被張鳴曦緊緊攥著,沒有縮回來。 張鳴曦听見他好像輕輕哽了一聲,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兩只大手把他的手緊緊地包在手心。 白竹坐在凳子上,張鳴曦蹲在他身前,手肘支在白竹腿上。白竹左手被張鳴曦緊緊攥著,拿著木梳的右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倆人一個坐,一個蹲,白竹被張鳴曦拉著手,從後面看上去,就像白竹在緊緊地摟著他。 第 65章 曉來誰染霜林醉 太陽快要下山了,天邊的晚霞璀璨絢麗,夕陽給院子鋪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娘和宴宴在灶屋,只有他們兩個在院子里。倆人沒有說話,院子里非常安靜,只听得見倆人“咚咚”的心跳聲。 氣氛應該是曖昧旖旎的,可倆人都沒有感覺到,反倒覺得很傷感。 淡淡的哀愁,濃濃的不舍包裹著倆人。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白竹從來都是羞怯的,從來不敢和張鳴曦靠得這麼近。可是今天他覺得自己身子發軟,坐不住了,他慢慢低下頭,好想把頭靠在張鳴曦頭上。 “哥,小哥,吃飯了!”宴宴在灶屋里喊了一聲。 兩個人一下子驚醒過來,白竹猛的坐直了。 張鳴曦松開白竹的手,站起來,回頭一看,白竹低著頭,羞紅著臉,鼻尖紅紅的,好像眼眶也紅了。 他心里發澀,不敢再看,別過頭,低聲道︰“別難過,去吃飯吧。” 白竹輕輕“嗯”了一聲,站起來去臥房放梳子。 白竹過了好一會兒才進來灶屋,臉色倒也平靜。他安靜的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端起碗筷吃飯。 幾個人沉默地吃著飯,雖然往日張鳴曦也跟著趙仁去販貨,但因本錢少,貨物不多,去的地方不遠,總是少則五六天,多則十來天就回來。 這次因為本錢足,跟趙仁商量好了,打算去遠點,要干一把大的。 趙仁約了幾個往日一起販貨的熟伴組了一支馬隊,拉了十幾車的貨,這次去的遠,只怕要個把月才能回來。 兒行千里母擔憂,胡秋月一邊吃,一邊絮絮叨叨的叮囑著張鳴曦一路上要注意安全,不要冷著,不要餓著,遇事多和姐夫商量。 張鳴曦一邊吃飯,一邊答應著他娘,忍不住總是偷偷去看白竹。 他見白竹頭埋在碗里,忙著扒拉著碗里的飯,始終不抬頭,也不說話。 他心酸得發疼,夾了一筷子豆腐給白竹,勉強笑道︰“吃菜啊,娘煎的豆腐可好吃了。” 白竹撿著吃了,也不抬頭看人,只是語帶笑意地說︰“嗯,好吃。娘吃,宴宴吃。” 一塊豆腐含在他嘴里反復嚼著,半天都咽不下去。 別人都沒有注意到,只有張鳴曦听出了那故作輕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 胡秋月舍不得兒子,想著兒子第一次去那麼遠,雖然跟著趙仁,可是誰能保證就一帆風順呢? 越想越食不知味,隨便吃了點就放下了碗,提了豬食去喂豬。 白竹覺得心里塞的滿滿的,一點兒也吃不下,筷子挑著飯粒一顆一顆的往嘴里送,嚼半天都咽不下去,見胡秋月放下碗筷,也跟著放下筷子。 宴宴左一塊,右一塊的夾豆腐吃,見他們這麼快就不吃了,他嘴里塞的鼓鼓的,好奇地道︰“這麼好吃的豆腐怎麼沒人吃?小哥,你不喜歡吃豆腐嗎?” 白竹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勉強笑道︰“不是。今天沒干什麼,不餓,你吃吧!趁新鮮多吃點。” 第77章 宴宴“嗯嗯”答應著,絲毫沒有感覺到家里的氣氛怪異,自己埋頭苦干,再不管他們了。 張鳴曦見白竹雖然是笑著的,可那笑容恍恍惚惚的,那麼孤單,那麼淒涼,好像上一秒在笑著,下一秒就能哭出來似的。 他難受極了,那飯嚼在嘴里,像嚼沙子一樣,咽不下去。 張鳴曦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兩碗飯,吃了幾塊豆腐,放下碗筷不吃了,白竹收了碗筷去洗。 他想著張鳴曦今天洗得干干淨淨的,這幾天晚上都要抱著自己睡,自己可不能髒兮兮的,燒了一鍋熱水打算洗個澡。 宴宴吃飽了就犯困,自己舀了一盆熱水洗了睡了。 白竹洗了頭,端水去洗澡,張鳴曦跟到臥房門口,叮囑道︰“你洗了先睡,我和娘說點事就來。” 白竹應了一聲,關上房門去洗澡。 張鳴曦回到灶屋,坐在桌前發呆。 胡秋月喂好牲口,提著空桶進來了。 天黑了,外面還有朦朦朧朧的光,勉強可以看得見。屋里光線暗,沒有點燈,只能影影綽綽的看見一個黑影子坐在那里。 她知道張鳴曦在等她,放下空桶,也坐了過去。 張鳴曦靜靜地坐著,半天不說話。胡秋月嘆了口氣,道︰“你只管放心去,家里不用擔心。” 張鳴曦“嗯”了一聲,半晌才道︰“娘,家里有你,其他的我都不擔心。只是竹子……,他膽子小,遇事總是憋在心里,不敢說出來。你……” “放心吧,我還能欺負了他?”胡秋月打斷他。 “不是說你,我是怕他被別人欺負了。我不在家,不管去哪里,你帶著他和宴宴,不要讓他一個人去干活,特別是上山下河的。” “知道的,放心,我會護著他,最不濟也要讓宴宴陪著他。”胡秋月知道他放心不下白竹,卻沒想到他能擔心成這樣,忙安慰他。 得了胡秋月的保證,張鳴曦放心了一些。 他倒不是不相信胡秋月,只是白竹勤快,閑不住,哪怕有一點點空,不是跑出去下河扯草就是上山撿柴,他擔心自己不在家,有人會趁機欺負他。 張鳴曦想了想,又道︰“你們三個人在家,干活不要太晚,早點回來關上院門。如果哪里有滿月的小狗,買一只回來養著,能看家,家里也熱鬧點。” 胡秋月一拍額頭,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你舅舅家就有。上次去你舅舅家,他家的大狗生了一窩小狗,肉乎乎的,可愛得很,宴宴當時就要抱一只來,只是小狗還沒滿月,要吃奶。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過兩天去抱一只回來。” 張鳴曦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胡秋月笑道︰“小竹還沒去過你舅家呢,過兩天領著他們兩個一起去。” 張鳴曦咽下了快到嘴邊的話,又叮囑了一下按時去福來酒樓送咸菜的事,該說的都反復說過了,該去睡覺了。 胡秋月道︰“等一下。”說著起來去灶台點了煤油燈,端著去了臥房,很快又回來了。 第66章 舍不得 她拿了一塊碎銀子和一些銅板遞給張鳴曦︰“這是一兩銀子並七百個銅板,你帶著路上做盤纏。” 張鳴曦一愣,道︰“不用,留著家里開銷。” “窮家富路,家里有糧有菜,吃喝不愁,用不了多少錢。再說了,這兩缸咸菜馬上就要送到福來酒樓,不就是五六百個錢?在家怎麼都好說,出門在外,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拿著吧,手上有錢,心里不慌,我在家也能放心些。”胡秋月堅持要他拿著。 張鳴曦想了一下,自己的錢全部備了貨,只留了幾百個銅板做盤纏,只怕路上不夠用。 本來想著如果錢實在不夠用,就一路走一路賣貨,換錢做盤纏。 但這樣一來,一旦缺錢,就不得不賤賣貨物做盤纏,有時候遇到好的地方特產,又沒錢補貨,實在不劃算。 他拿了那一兩銀子,想了想,又拿了一串錢,道︰“我拿這些夠了,剩下的你拿著。家里一點錢都沒有,萬一出個要用錢的地方怎麼辦?” 胡秋月想了想,不再堅持,收了剩下的六串錢。家里的事,路上的事,倆人又互相叮囑了一番。 見天不早了,胡秋月想讓小兩口多點時間說說體己話,不再絮叨,吹滅了煤油燈,回房去睡覺。 張鳴曦相跟著出去,站在院子里,看著他娘進了臥房,關上了房門,才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胡秋月進了臥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睡不著,一時擔心貨物賣不出去,會虧了本錢,欠債會越積越多。一時擔心鳴曦在路上不安全,雖然有姐夫作伴,但誰能擔保就是萬無一失呢? 她又想到張青山,做了一輩子的生意,最後竟然命都喪了,心里更是像在滾油里煎熬一樣,生怕張鳴曦走上了張青山的老路,一時長吁短嘆,心里不好受。 白竹心里也不好受。他已經洗好澡,躺在床上等張鳴曦,並沒有睡著。 房間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借著窗戶里透過來的微光,張鳴曦關上房門,熟門熟路地走到床前,把一串錢放在桌子上。 听見錢響,白竹小聲問道︰“娘給你錢了嗎?你收好路上用。” 張鳴曦摸黑脫了衣服,掀開被子鑽上來,輕聲道︰“給了。桌上有一串錢,你拿著。在家里想吃什麼,想買什麼,拿著去買,別委屈自己。” 第78章 白竹愣了一下︰一串錢,給他的? 他不要,上次娘給的五個銅板還沒用呢! 再說了,他長這麼大,什麼時候能有一串錢了? 在白家,他都不知道一串錢長啥樣。 再說了,在家里,有吃有喝有穿的,他要錢干啥? 他用手撐起上半身,仰頭道︰“我不要,我在家不用錢,你帶著路上……” 話沒說完,張鳴曦一個翻身,伸手緊緊摟住了他。 他湊過來,一下子堵住了白竹的嘴巴,白竹“嗚”了一聲,剩下的半句話堵在嘴里。 想著他明天就要走,白竹心里不舍,特別乖順,一動不動,任 憑張鳴曦親熱。 但他還是緊張,還是害怕,身體繃得緊緊的像根干柴棍。 張鳴曦見他全身繃得僵硬,硌得他心口疼,溫存了一會兒就放開了,但還是緊緊的摟著他,舍不得放開。 張鳴曦不再親白竹,只摟著他說話。可是他呼吸粗重,身體騙不了人,白竹暗悔自己反應過度,讓張鳴曦下不去嘴。 張鳴曦側身摟著他,讓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一只手溫柔地搭在他腰上,叮囑道︰“我這次可能要去一個月。五月麥子黃,家里還有兩畝田的麥子,我一定會趕回來割麥子的。” 白竹眼眶發酸,乖乖地窩在他懷里,輕輕“嗯”了一聲。 “你在家乖乖的,出去干活不要一個人,跟著娘。萬一娘沒時間,你也要帶著宴宴。不管去哪里,太陽下山前一定要回家。出門要戴上草帽,別曬得黑不溜秋的。……,不要挑重的,免得壓很了長不高……,有人欺負你,不要爭執,告訴娘,等我回來,不要讓人欺負了……” 張鳴曦想到哪,說到哪,一直絮絮叨叨的說著,直到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是那麼的不放心白竹。 他嘆了口氣,有點煩躁︰“越說越不放心,恨不得把你拴在褲腰帶上帶著去。”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事無巨細的替他操心,從來沒有人這樣全心全意的替他著想,也從來沒有人這樣的抱著他絮叨,白竹越听越想哭。這時听他說這話,心里一酸,眼窩也跟著發酸,心里涌起萬分不舍,主動往他懷里偎了偎。 張鳴曦知道白竹一向是見他就躲,今天居然主動往他懷里偎,心中一蕩,濃濃的不舍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白竹暈暈乎乎的,覺得心里發酸,眼楮發酸,他緊緊地咬著下唇,好像一說話就會哭出來。 張鳴曦好像突然從迷怔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依依不舍的放開他,掙扎著說道︰“睡吧!” 說著,就要翻身去睡覺。白竹緊緊摟著他,不讓他動,猶豫了一下,用幾不可聞的氣音低語了一句。 張鳴曦一怔,驚喜的抬起頭來望他,半天移不開眼楮。 黑夜里什麼都看不見,白竹只看到一雙亮亮的眼楮里冒出兩族火苗,狼似的盯著自己。 那火苗好燙,他被燙得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容忍自己退縮,馬上抬起頭,勇敢的望著那兩族火苗,不再退縮,微微一笑。 張鳴曦感覺到了他的瑟縮,重重地嘆息了一聲,猶豫道︰“算了吧……” 白竹搖頭,似在鼓勵自己,也似在鼓勵張鳴曦,扯了扯嘴角,勉強微笑著。 白竹雖然緊張害怕,但想要讓張鳴曦開開心心的走,不想讓他留遺憾。 張鳴曦陪著小心,說盡了甜言蜜語,百般溫存。 倆人依依不舍,互相體貼,呢呢噥噥,叮囑的話說了又說。 白竹擔心的事情並沒來,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氣。張鳴曦見他嘆氣,不知道是怎麼了,急得忙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第 67章 小壞蛋 白竹搖搖頭,想說什麼又怕張鳴曦擔心,反而安慰道︰“沒事。” 張鳴曦自從第一次把白竹弄傷後,留了心理陰影,後面一直不敢親近他,晚上睡覺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做了一個月的好室友。 這幾天,倆人感情突飛猛進,終于並排睡到了一起。 可是他一靠近,白竹就緊張。他不忍心逼迫,夜夜只是抱著他,不敢稍動。 這下終于心願得償,白竹明顯不像第一天那麼痛苦,他忍不住放任自己…… 但只要白竹稍微表現出一點什麼,他又情不自禁的擔心。 張鳴曦終心滿意足的啄啄他的嘴唇,問道︰“感覺怎麼樣?” 黑暗中,白竹羞紅了臉,他能說什麼? 給你豎大拇指? 給你豎小拇指? 無論哪一種,都只會惹張鳴曦發瘋。他又不傻,何必去惹得張鳴曦發瘋來折磨自己? 何況他明天就要走了,倆人本來就是萬分不舍,自己只想讓他無牽無掛,開開心心的走,何必惹他不痛快? 白竹輕輕嘆了口氣,沒說話,只是輕輕往張鳴曦懷里縮了縮。 張鳴曦大樂,抱緊了他,想了想,心中氣不過,重重的在白竹嘴唇上咬了一口,氣哼哼的道︰“狠心的小壞蛋,一個月了!一個月不理我!現在終于肯理我了,可我明天就要走了!” 白竹想說︰不是因為你明天要走了,今天都不得理你的! 可是打死他也不敢說這種話,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勇敢地搭在他腰上,輕聲道︰“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張鳴曦一想到天亮就要走,心里萬分不舍,把臉埋在白竹脖子上,火熱的嘴巴和高挺的鼻尖拱來拱去,差點把他脖子拱斷,才哼哼唧唧的道︰“等我回來!” 第79章 白竹最受不了張鳴曦撒嬌。一米八的大漢子小奶狗似的撲在懷里扭來扭去,哼哼唧唧,他一見就心軟得冒泡。 他學著張鳴曦剛才拍他後背的樣子,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軟聲道︰“睡吧!” 黑暗中他盯著帳頂,無聲的張了張嘴,悄聲道︰“我等你回來!” 張鳴曦抱著他,身子扭股糖似的扭來扭去,半晌才帶著濃濃的鼻音甕聲甕氣地道︰“唉,真是不想走!” 白竹也不想他走,可是貨都備好了,怎麼能不去呢?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繼續拍著他後背哄他睡覺。 張鳴曦筋疲力盡,被白竹拍著拍著就睡著了。 似乎是才閉上眼楮,張鳴曦迷迷糊糊地听見胡秋月在窗外喊他。 他一激靈,翻身坐起,白竹一下子驚醒了,忙跟著坐起來穿衣服。 張鳴曦一把按住他,柔聲道︰“還早呢,你睡吧,不要起來了。” 白竹不做聲,默默的穿著衣服。張鳴曦見他低著頭坐在床上,小小的一團,又乖又軟,心里不舍。湊過來,低下頭,一手扶著他的後腦勺,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 白竹仰頭,乖乖地由著他溫存了一會兒,推開他,小聲道︰“起床吧,娘該催了。” 張鳴曦心里再不舍,也知道該走了,這樣黏黏糊糊,纏纏綿綿的可拔不動腳! 他狠狠心,放開白竹,迅速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白竹解開包袱,把桌上的一串錢放進去,再仔細地系好了,才抱著包袱跟著出去。 還好,雖然還是腰疼,身上也不舒服,但張鳴曦昨晚非常溫柔,並沒有給他很大的傷害,這點疼並不影響活動。 胡秋月不想讓張鳴曦大清早的空著肚子趕路,早早起來做飯。 她切了小半塊臘肉炒了一碗白菜。 炒好後,她把白菜盛起來放在飯桌上,鍋里舀了一瓢水,架上蒸籠熱了幾個饅頭,又在水里煮了幾個雞蛋讓他帶在路上吃。 饅頭是昨天蒸熟了的,容易熱透,雞蛋還要再煮一會兒。 胡秋月把饅頭撿在碗里,讓張鳴曦吃著,她坐在灶口往灶里塞了一把柴,火騰的燃起來,黃黃的火光照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 張鳴曦坐在桌前一口饅頭一口白菜的吃著,白竹見雞蛋煮好了,撈起來,用一塊干淨的蒸籠布包了,放進包袱里,又仔細地系好包袱。 備好的貨物在趙仁家,他只需帶著簡單的行李就可以了。 白竹把包袱放在空凳子上,轉身拿了一個碗,倒了一碗熱水放在張鳴曦手邊。 臘肉炒的白菜油汪汪的,香得很。可能是起得太早了,張鳴曦吃不下去。 他拿了一個饅頭,輕聲問白竹︰“你吃不吃?” 白竹搖搖頭,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太早了,吃不下。你快吃吧!” 張鳴曦強迫自己吃了兩個饅頭,吃了半碗白菜,端起水喝了,站起來,拿著包袱,深深的看了一眼白竹,對胡秋月說︰“娘,我走了,你們去睡吧。” 胡秋月笑著送他出去,白竹跟出院門外,還要再送,張鳴曦回頭道︰“不要來,回去睡覺吧,我走了。” 說著,狠狠心,頭也不回的走了,白竹站在院門外,呆呆的看著張鳴曦走遠了。 胡秋月見他呆呆傻傻的樣子,感同身受的想起了自己以前每次送張青山出門是什麼滋味。 她嘆了口氣道︰“去睡覺吧,個把月就回來了。……第一次都這樣,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白竹跟著她進了院子,天還沒有大亮,胡秋月讓他去睡覺,自己打了個哈欠,也去睡了。 白竹進了臥房,爬到床上想繼續睡覺。奇怪了,以前沾枕頭就著,推都推不醒的人,這時卻越睡越清醒,怎麼都睡不著。 他在床上翻來翻去,覺得滿床都是張鳴曦的味道,強迫自己閉上眼楮,眼前都是張鳴曦的影子,耳邊都是張鳴曦重重的喘息聲…… 雖然他一直閉著眼楮,到底沒睡著,听到胡秋月打開房門的聲音,他一骨碌爬起來了。 胡秋月見他起得這麼早,笑道︰“這麼不多睡會兒,是不是一個人害怕,今晚讓宴宴陪你一起睡。” 第 68章 掐不破 听見讓宴宴和他一起睡,白竹彎了彎嘴角,小聲應了一聲“好”。 白竹依然是勤快的。他見胡秋月在煮豬食,就去收了昨晚換下的髒衣服洗,水塘的水還沒放滿,他依然是舀了井水在木盆里洗。 只不過蹲下來還是腰疼,屁股疼,他不聲不響的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上面沉默地拿著張鳴曦的衣服反復揉搓著。 吃過早飯,胡秋月見家里沒有啥活計,張鳴曦不在家,家里少了一個人,空蕩蕩的。 而白竹早上起來後,小臉呆呆的,笑容少了,話也少了,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她想著帶他們去山上轉轉,散散心,免得在家悶出毛病里,笑道︰“我們今天上山去撿菌子,如果撿得多明天拿去鎮上賣。正好,咸菜也好了,明天該送咸菜去福來酒樓。” 宴宴喜笑顏開,白竹听從安排,只要有事做就行,不然總會胡思亂想,總是會想到張鳴曦。 以前張鳴曦也很少在家,天天在外面跑,晚上才回來,可是白竹心里是平靜的,現在張鳴曦不在家,晚上也見不著,白竹一想起來就心慌。 第80章 白竹把早上剩下的饅頭用干淨的蒸籠布包了,又倒了三竹筒水,放進背簍里,戴上草帽,和胡秋月娘仨一起上山。 後山上依然不好撿菌子,三人越走越遠,慢慢進了深山。 深山去的人少,菌子慢慢多起來了。 白竹拿了一根棍子,一邊走一邊扒拉著地上的密草,見到菌子就撿起來。 四月的天氣越來越熱,他們越走越遠,深山寂寂,古木森森,綠草深深,一些早開的花也打上了骨朵。微風拂來,空氣中帶著草木的清香,很是淡雅好聞。 樹上有鳥兒嘰嘰喳喳,草叢中各種蟲子嘰嘰啾啾,跳來跳去,間或有小松鼠拖著長長的尾巴從樹上縱來縱去。 雖然不像盛夏百花盛開,秋天果實累累,卻有著屬于它這個季節的美。 宴宴小孩子心性,見了小松鼠就追上去想捉一只回家養著玩。 小松鼠少見人來,膽子小。見宴宴追來,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四只小爪子抓著樹皮,迅速倒騰著,跑到樹上,從樹枝後小心翼翼的探出小小的腦袋往下看,萌化了。 宴宴在樹下大呼小叫,又蹦又跳的揮舞著雙手喊小松鼠趕快下來,乖乖的讓自己捉了回家去。 小松鼠哪里肯听他的,在樹上跑來跑去的,既不走遠也不下來。 宴宴氣得跳起腳罵這些蠢松鼠,又撿起石頭去砸它。 盡管連毛都踫不著,小松鼠還是嚇得一溜煙跑得不見蹤影。 宴宴這才消停下來,氣哼哼的罵了幾句,乖乖地跟著白竹撿菌子,一邊還在嘰嘰喳喳的說著剛才的松鼠蠢得可愛。 他一邊低頭扒開長草找菌子,一邊用棍子敲打著周圍的青草,嘴里不停的說話,時不時地對著茂密的雜草踢一腳,看見開得艷麗的花朵,跑去摘了來,自己頭上戴一朵,強迫著白竹和娘也戴一朵。 不是嘰嘰喳喳的在說話,就是嘻嘻哈哈的在笑 ,一個人能把寂靜的深山弄得熱鬧非常。 胡秋月皺眉道︰“安靜些吧,就听見你一個人的聲音。” 宴宴笑道︰“哎呀,娘,你懂什麼啊,我弄點聲音出來,如果周圍有什麼毒蛇啊,猛獸啊,豈不是嚇跑了?” 胡秋月“噗嗤”一聲笑了,道︰“你多厲害,還能嚇跑毒蛇猛獸!” 宴宴得意的一揚眉,笑道︰“那還用說?這叫望風而逃。” 一句話說得胡秋月呵呵直笑,白竹也彎起了唇角。 三個人說說笑笑,干起活來既輕松又快,太陽正在頭頂時,胡秋月和白竹的竹簍快裝滿菌子了,連宴宴都撿了大半籮。 胡秋月找了一個空草地,道︰“坐下來歇歇,喝口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三人坐下來,宴宴拿出饅頭來,自己咬了一個,給胡秋月和白竹各遞了一個。 胡秋月接過饅頭,嫌棄的說︰“你就知道吃!看看,我們的竹簍都滿了,就你的還空著。” 宴宴被娘說了,也不生氣,眼珠子一轉,逗他娘︰“不對,誰說我就知道吃的?” 說著,湊到胡秋月面前,直直的望著她的眼楮,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還知道玩!” 胡秋月“噗嗤”笑出聲,伸手去掐他的臉皮,罵道︰“我看看這臉皮有多厚,掐不掐得破!” 宴宴笑嘻嘻的任憑他娘掐,一邊嚼著饅頭,一邊搖頭晃腦的笑︰“厚著呢,掐不破,掐不破!” 他娘一只手在他臉上裝模作樣的揉來揉去,一點都舍不得用力,當然掐不破了。 白竹坐在一邊,咬著饅頭,笑眯眯的望著他們娘倆打鬧。 雖然他知道胡秋月也很疼他,但要讓他像宴宴這樣和他娘打鬧著玩,他是萬萬不敢的。他平時在胡秋月面前,是個唯唯諾諾的小乖貓,乖巧听話,連個玩笑都不敢開。 宴宴見白竹眼巴巴的望著,漆黑的眼珠一轉,暗笑一聲,悄悄放下饅頭,突然竄起來,猛的撲到他身上。 白竹正望著他們笑呢,哪里想得到戰火會突然燒到自己身上? 他出其不意,被宴宴一擊得中,撲倒在地,饅頭也滾了。 宴宴壓在他身上,怪笑道︰“別光掐我啊,來看看小哥的臉皮掐不掐得破?” 說著,伸手去掐白竹的臉,白竹反應迅速,扭頭躲開,忙伸手去擋。 宴宴沒掐著,一雙手往白竹脖子,腋下亂抓,一邊笑,一邊去撓他的癢。 白竹怕癢,加上身上被青一塊,紫一塊,傷痕累累,生怕被他們看見。他拼命扭動著身子,雙手護著脖子,上推下檔,雙腳亂蹬,身子鯉魚打挺似的使勁蹦,想把宴宴掀下去。 宴宴哪里舍得丟掉好不容易搶佔的先機?他利用自身重量壓在白竹身上,緊緊抱住他,一邊笑,一邊去撓他癢。 白竹雖然年紀比宴宴大,力氣也比他大,但失了先機,被壓在地上,一時掙扎不開,身子扭得麻花似的,笑得打跌,伸出一只手死死護著脖子,用另一只手去推他。 胡秋月見兩小只嘻嘻哈哈,鬧成一團,撿起倆人沒吃完的饅頭,笑眯眯地坐在一邊看熱鬧。 第69 章 猴子身輕站樹梢 見白竹只伸手擋,並不還手,眼看要輸,她罵道︰“宴宴,你個壞東西,慣會欺負你小哥。小竹,你去哈宴宴腋下,他腋下最怕癢,準會投降!” 一听這話,還不等白竹伸手,宴宴就笑軟了,趴在白竹身上笑得抖成一團︰“我不干,你們兩個欺負我一個!” 第81章 白竹趁機翻身把宴宴壓在身下,伸手向他腋下哈去,宴宴扭著身子,笑得話都說不利索,舉著雙手投降︰“小哥,小哥,我錯了,我認輸,饒了我吧!” 白竹這才笑著放了他,翻身坐在一邊,宴宴也坐起來,一邊笑,一邊抱怨︰“兩個大的欺負一個小的,羞不羞?” 胡秋月白了他一眼,笑著對白竹道︰“小竹,和他對吵,別慣著他!” 白竹和他笑著鬧了一場,心里痛快了許多,一直壓在自己心上的那塊巨石也不見了。 他一向膽小,話都不敢說,更別說和人吵架了。 這時笑得開心,心里放松,加上娘給他撐腰,他難得的伶牙俐齒一回,偏過頭沖宴宴笑道︰“你好意思說,是誰主動發動戰爭的?我這不是欺負你,是被迫自衛!娘也不是欺負你,她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宴宴撇嘴道︰“喲,喲,你可太厲害了!還自衛呢,還拔刀相助呢,我看……” “說的好!看把宴宴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還不等宴宴說完,胡秋月在一邊哈哈大笑,連夸白竹說的好。 宴宴本意是想逗白竹笑,這時目的達到,不但不生氣,反而笑道︰“你們兩個羞不羞,大的欺負小的!” 白竹拿過饅頭,遞給宴宴,笑道︰“不欺負你,我心疼你,快吃吧!” 宴宴一把搶過饅頭,重重的哼了一聲,咬了一口饅頭,笑著靠在白竹肩上。 白竹也歪著,和他頭靠著頭,慢慢地吃著饅頭。 胡秋月見他倆人親親密密的,白竹也被逗笑了,笑眯眯的吁了口氣。 宴宴是閑不住的,嘴里咬著饅頭,一雙大眼楮滴溜溜亂轉,到處張望。 突然,他指著右前方的一株一人多高的樹叫道︰“娘,快看,那是不是茶樹?” 胡秋月見他倆休戰後,不再留意,一直低頭撿著竹簍里菌子夾著的雜草,听見他的喊聲,抬頭一看,可不是嘛,前面不遠處就是一棵野茶樹,高高大大的,枝頭上長滿了嫩嫩的茶葉。 她走近仔細一看,見是棵古樹茶,樹干粗壯,比碗口還粗。茶樹生長緩慢,沒有幾十年長不到這麼大。古茶樹經歷過風雨,見多識廣,炒出來的茶葉口感更加醇厚綿軟。 她心中高興,轉頭對宴宴笑道︰“剛才說你只知道吃呢,這就立功了。這一樹古樹茶葉又嫩又多,干脆摘了晚上炒成茶葉,明天帶去鎮上賣。” 野茶炒出來,清香撲鼻,茶味足,茶氣霸道,入口略苦,回甘快,一杯茶喝下去,嘴里一整天都是清香甘甜的。 鎮上有些有錢人,就是喜歡山上的東西。這野茶炒出來,不愁沒人買。 野茶是好東西,鄉下人卻不愛喝,也沒人去摘。 因為茶葉吸油,助消化,鄉下人飲食清淡,菜里沒油水,一杯茶喝下去,馬上就餓了,肚子里寡得慌。吃都吃不飽,哪個還敢喝茶啊? 鎮上有錢人就不一樣了,天天大魚大肉的膩得慌,正需要一杯古樹茶來幫助消化。 當年張青山做生意發財後,家里飯食油水足,胡秋月才跟著他一起喝茶的,炒茶的手藝也是那時候學的。 听說要炒茶葉賣,宴宴來了興趣,一邊咬著饅頭,一邊往茶樹下跑去。 白竹忙咽下嘴里的饅頭,把宴宴背籮里的菌子分到自己和胡秋月的背簍里,拿著空背籮也跟著跑過去。 白竹和宴宴雙手拉著樹上的粗枝,雙腿夾住樹干,猴一樣爬到樹上,坐在粗樹杈上晃悠著雙腿摘高處的茶葉。 胡秋月年紀大了,不敢爬樹,站在樹底下摘著矮處的嫩茶。 宴宴問道︰“娘,要不要抽筍子?” 胡秋月猶豫了一下道︰“算了,就這一棵樹,抽筍子費時間,也抽不了多少。” 宴宴答應了,飛快的摘著茶葉。 所謂筍子就是茶葉嫩芽中間的那一根,因為數量少,又是最嫩的,做出來的成茶叫“筍子”。 泡茶時,筍子一根根的像針一樣立在水里,非常漂亮。 泡出來的茶水綠茵茵的,清澈透亮,味道清香甘冽,香氣撲鼻。 家里喝得起茶的時候宴宴還小,不記事。長大後家里窮得叮當響,自然是喝不起的 。他雖然不喝茶,卻在姐夫趙仁家見過,所以今天外行人說了一句內行話。 見娘說不抽筍子,三人埋頭摘茶,基本上摘的都是一芽兩葉的嫩茶草,沒過多久就摘了半竹籮。 宴宴一邊摘,一邊往上爬。見手邊的摘完了,靠近樹頂的細枝上還有很多,仗著個小身輕,拉著樹枝往頂上爬去。 白竹膽小,坐在下面的粗枝上不敢亂爬。身邊的茶葉摘完了,使勁探出身子把周圍的樹枝拉到面前來摘。 他見宴宴越爬越高,擔心他出事,忙勸阻道︰“宴宴下來!頂上的摘不到就不要了,踩斷樹枝掉下去危險。” 宴宴若無其事的笑道︰“沒事,我身輕如燕,掉不下去的。” 說著,踩著樹枝故意晃了晃,茶樹被搖得一陣亂晃。白竹膽小,生怕掉下去,趕緊緊緊抱住了粗枝。 張青山病了那幾年,做不了活計,躺在床上教宴宴認了不少字。以至于他現在興趣一來,就會說一些成語,也不管用得對不對,就純粹賣弄賣弄。 胡秋月抬頭一看,見他果然身輕如燕,爬得飛快,笑道︰“猴子身輕站樹梢!” 第82章 宴宴一邊爬,一邊笑道︰“娘,你可真是我親娘,罵我是猴子!” 胡秋月笑道︰“猴子,你可小心點吧,你就不能像你小哥那樣乖乖地坐著摘嗎?非要到處爬?” 宴宴一邊爬,一邊笑道︰“我就要爬,誰讓你罵我是猴子的?” 白竹見胡秋月並不阻攔宴宴爬樹,也不好多說。 第70 章 滾坡了 他一只手拉著身邊的粗枝,身子探出去,一只手伸得長長的去夠遠處的茶葉,又不放心宴宴,總是偷偷地注意著宴宴的動靜。 他一根樹枝還沒摘完,突然听見宴宴“哎呀”大叫了一聲,還有樹枝折斷的“ 嚓”聲,白竹慌忙抬頭去看,見他腳下的樹枝果然被踩斷了,正晃晃悠悠的往地上掉落。 宴宴身子騰空,手里抓著一根細枝,雙腳踏空,在空中亂蹬,整個人猴子一樣掛在空中晃悠。 深山陡峭, 茶樹向外斜逸。他們上樹的這一邊是個略平整的草坡。宴宴在樹上爬得歡,這時卻爬到了逸出的樹枝上。下面也是個斜坡。雖然不是懸崖峭壁,但比這邊陡多了,從樹上掉下去是站不住的,只怕會順坡滾出三里地。 “娘,娘,快來!小哥,救命!”宴宴驚慌失措的尖叫著,他見腳下是陡坡,生怕滾下去小命難保,慌得雙手把細樹枝抓得更緊,雙腳蹬得更凶,整個人晃悠得更厲害了。 胡秋月見宴宴快掉下來了,一時心跳到嘴里,慌得手忙腳亂,六神無主,嘴里連聲喊道︰“哎喲,遭了!小心,來了,來了!” 說著,就慌慌張張地往斜坡上奔去。 她上了年紀,做事只憑本能,心又慌,氣又短,一個不注意,腳下一滑,一個屁股蹲摔下去,半天爬不起來。 白竹反應倒是很快,一見宴宴在半空中蕩秋千,馬上就往樹下爬,想去接住他。 可他在樹上,往上爬容易,往下爬難。 加上一著急,手忙腳亂,接連踩斷了好幾根細樹枝,才跳到地上。 他正要奔去接住宴宴,就听見宴宴帶著哭腔的一聲“哎呦”,手上抓著的細樹枝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也斷了。 宴宴掉下來,雙腳著地,在斜坡上站立不穩,踉踉蹌蹌的往前沖出幾步後,一個狗啃屎撲倒在地 ,“骨碌碌”的向坡下滾去。 “宴宴!”白竹大喊一聲,來不及細想,跟著往下跑去。 宴宴是滾下去的,有原始初速度,加速度也快,越滾越快。 白竹是跑下去的。雖然他不要命的往前跑,但枯枝雜草絆著腳,還是沒有滾的快。 隨著荒草一陣亂抖動,宴宴一邊滾,一邊“哎呦哎呦”的叫喚,一會兒就滾的不見蹤影,听不見喊聲了。 白竹一邊跑,一邊哭著喊“宴宴”。胡秋月好不容易爬起來,也焦急地追上來,她起步慢,跑得也慢,遠遠掉在後面。 白竹正哭得眼淚把眼楮都糊住看不見路的時候,听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大聲喊道︰“宴宴在這里!” 白竹心中一喜,听聲音不像是宴宴的,他站住不動,又喊了一聲︰“宴宴,你在哪里?” 剛才的那個聲音近了一點,大聲回答道︰“他在這里。沒事,我背他上來。” 白竹這才放心了,轉身對著上面喊道︰“娘,宴宴沒事,你不要下來了,我們馬上上來。” 陡坡不好走,一步三滑。胡秋月雙腳打顫,走得著實艱難。听他說宴宴沒事,放心的一屁股坐下去,拍著胸脯念著“阿彌陀佛”! 白竹滾過一次坡,有經驗,剛才是擔心宴宴,不顧死活,一腔孤勇的往下跑,所幸沒有跟著滾坡。 這時清醒下來,知道不能受傷添亂,拉著坡上的雜草,一步一步慢慢下到坡底。 這時前面一個小漢子背著宴宴“啃吃啃吃”的往上爬。 白竹見這個小漢子個頭比他略高,穿著一身破舊的短打。雖然長得甚是俊俏,卻面容稚嫩,看著似乎比他年紀還小。 白竹喊著“宴宴”,忙奔過去。見宴宴喊不答應,雙目緊閉,臉上,手上滿是擦痕,吃了一驚,焦急的問道︰“宴宴,你,你怎麼了?” 那小漢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黑紅的臉上布滿汗珠。 他年紀不大,背著個人爬坡甚是吃力,他站住喘息了一陣,一手托著宴宴的屁股,抬起一只手來抹汗。 見白竹擔心,他氣喘吁吁的說道︰“他沒事,沒受啥傷,是嚇暈了。” 白竹這才放下心來,連忙道謝,矮下身子道︰“我來背,你把他放到我背上。” 那小漢子喘息了一陣,緩過來一些,搖頭道︰“山坡陡得很,你背不上去的,還是我背吧!” 說著,弓著背,把宴宴往上送了送,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一手拉著坡上的雜草借力,吃力的往上爬。 白竹跟在他後面,雙手用力的托著宴宴屁股,盡力減輕他的重量。 滾下來似乎是一瞬間的事情,往上爬卻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兩個人氣喘如牛,越爬越吃力。 最後那個小漢子身子伏得幾乎和地面平行,宴宴軟綿綿的趴在他背上。他讓白竹扶著,不要讓宴宴掉下來,自己手腳並用的扯著雜草往上爬。 好不容易快爬到茶樹腳了,胡秋月忙站起來焦急的問道︰“宴宴傷得重嗎?” 那小漢子停下來歇了一會,微微站直身子,雙手托著宴宴,喘息著大聲道︰“大姨,宴宴沒事,是嚇暈了。” 第83章 胡秋月見宴宴沒事,放下心來,看見小漢子臉上紅通通的,累的滿頭大汗,掙得一頭青筋,很是過意不去,感激地道︰“立維,謝謝你,看把你累的。” 說著,跑過去伏下身子接過宴宴,她雖然年紀大了,遇事反應慢些,但常年干活,有一把子力氣,這時背著宴宴比精疲力盡的小漢子走得快。 她走到剛才兩小只打鬧的草地上才停下來,白竹和小漢子一邊一個架住宴宴放下來。 宴宴臉色蒼白,雙唇緊閉,眉頭緊鎖。嫣紅的孕痣上沾滿灰塵。嫩白的臉上都是灰,有好多擦痕,所幸沒有大的傷口,應該不會留疤。 他是滾下去的,衣服被滾得亂七八糟,背著爬上來時,上衣往上縮,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這時人事不知的躺在草地上,露出了一層雪白的肚皮。 白竹忙扯下他的衣服,遮住肚皮,偷偷往周圍看了一眼,胡秋月和那小漢子都緊張的盯著宴宴的臉,倒是沒人注意到那截妖嬈的小肚皮。 第 71章 立維哥 胡秋月一邊焦急的喊著“宴宴”,一邊伸手掐著宴宴的人中。 剛才和宴宴鬧著玩掐他臉的時候,半點力都舍不得出,這時卻恨自己力氣太小,使勁把宴宴人中掐了一個深深的紅印子。 宴宴被她掐得太疼了,終于睜開了眼楮。 胡秋月喜極而泣,哽咽著道︰“宴宴,你醒了,你嚇死娘了!” 宴宴迷迷糊糊,一臉茫然,發了一會呆,好像終于想起發生了什麼,一翻身坐了起來。 剛剛一動,他忍不住“哎喲”了一聲,胡秋月忙緊張的問︰“哪里疼?” 宴宴低頭看了看露出的小手臂,上面布滿了泥土和細小的擦傷。 他剛才滾坡時,怕劃傷了臉,急中生智,用手護住了頭。手上傷痕累累。 他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摸摸小臉,摸到的地方疼,且有不平整的劃痕。 他癟癟嘴,眼尾迅速紅了。 他抬頭望著胡秋月,圓圓的杏眼盈滿淚水,拖著哭腔對胡秋月道︰“你看,手劃破了,臉也劃破了!哼,可怎麼辦啊?要破相了!” 胡秋月見他醒來就擔心這個,雖然小哥兒和姑娘一樣愛惜自己的容貌,但他這明顯擔心太過了。 見他沒事,她沒好氣的道︰“破就破了,誰讓你不听話!讓你不要爬樹非要爬,能怪誰?” 宴宴傷口疼,受到了驚嚇,見他娘不但不安慰他,反而罵他,這一下可委屈得不得了,“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剛才憋在眼里的淚水像開了閘門的小溪水,沿著沾滿灰塵的臉蛋滾滾而下,把臉上的灰塵沖開一條道路,露出細膩嫩白的皮膚。 見他哭了,胡秋月不免心疼,舍不得再說。 白竹忙坐過去摟住他,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還沒說話,就听見那小漢子語氣急促的道︰“宴宴,別哭!不會破相,都是些小擦傷,不會留疤的。” 宴宴听見不會留疤,馬上停止了號哭,抽抽搭搭的道︰“立維哥。” 白竹一听,原來都是熟人啊,不過這小漢子是誰啊?他可不認識。 原來這小漢子叫李立維,兩三歲時隨他爹李大貴一起逃荒來到桃樹村的。 那一年 ,他老家發洪水淹死了很多人。他家房屋垮了,莊稼顆粒無收,活不下去,他們一家逃荒到這里。桃樹村的善良的村民收留了他們。 外來人口是沒有田地的,幸虧李大貴會打獵。他們為了活下去,搭個茅棚,住在後山上,靠打獵,挖野菜為生。 他們一家人善良,勤快,打獵之余在後山上開墾了一些荒地,又從牙縫里摳出幾兩銀子買了兩畝薄田,就這樣在桃樹村扎下根了。 他小爹也是個哥兒,本姓胡,和胡秋月三百年前是一家。 胡秋月心善,見他們一家可憐,接濟了不少。他小爹感念胡秋月,就讓李立維喊他大姨。 可惜他小爹逃荒時餓傷了,一直身體不好,五年前一病不起,丟下他和他爹,撒手人寰。 後來張青山也走了,寡婦門前是非多,為了避免別人的閑言碎語,胡秋月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和李大貴一個帶著孩子的鰥夫斷了來往,所以白竹不認識他。 沒想到今天在這里遇到了李立維,還救了宴宴。 胡秋月感激地看著李立維,千恩萬謝,李立維今年十四歲,還是個孩子,一時被人再三感謝,很是不好意思,紅著臉道︰“大姨,不用客氣。我也是踫巧,昨天爹在坡底下了夾子,我想來看看有沒有夾到東西。” 說著,望了一眼宴宴,抿唇微微笑道︰“沒想到遇到了宴宴。宴宴,怎麼就滾下去了呢?” 宴宴見提到他的傷心事,一時又氣又羞,瞪了他一眼,氣哼哼的道︰“還不是那棵死樹,好好的居然樹枝就斷了!” 李立維見他瞪自己,不敢再說,忙以別話支開︰“那怪不了你,爬樹危險,也不知道哪根樹枝會斷,以後小心,不能再爬。對了,你能不能走,不行的話我背你。” 宴宴噘著嘴站起來,低頭看看,伸伸手,跺跺腳,道︰“沒事,能走。” 說著,就要去背裝著茶葉的竹籮,畢竟剛剛滾過坡,雖然沒有受重傷,擦傷是免不了的,走路一跛一跛的。 李立維盯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看看地上滿滿兩大籮的菌子,轉頭對胡秋月說︰“大姨,我幫你背吧,反正我也要回去,順路。” 第84章 胡秋月听見說順路,沒有推辭,一臉感激地道︰“那太好了,辛苦你了。” 李立維背起最滿的那個竹籮,站在一邊讓他們先走。 白竹從宴宴背上接過竹籮,拉著他的手,走在前面。胡秋月背著另外一籮菌子,緊跟其後,李立維走在最後面。 宴宴受了驚嚇,總算閉上了那張巴拉巴拉的小嘴,一行人早上興高采烈的來,下午垂頭喪氣的走。 宴宴雖然無精打采,倒是不影響空手走路,跟著白竹蔫達達的不多時到家了。 李立維把背簍放在院子里,並不進去,望著宴宴道︰“看樣子沒事了,休息一下,明天就好了。” 轉頭看向胡秋月,微微點頭道︰“大姨,我回去了。” 胡秋月拉住他,道︰“你這孩子,救了我宴宴,又幫我背回了這麼大一籮菌子,急著走什麼?吃了飯再回去。” 李立維泥鰍一樣,稍稍一掙就滑出了她的手心,笑道︰“不用了,大姨,我爹在家等我呢。” 說著,眼風迅速掃過宴宴,轉身跑了。 胡秋月緊跟出去,想拉卻沒拉住,看著李立維跑著轉過山嘴不見了蹤影,只得嘖嘖著轉身關上門。 豬圈里的小豬大概是餓瘋了,跳起來,兩只前腳搭在院牆上,望著胡秋月不要命的叫喚。 胡秋月被炒得心煩,罵道︰“蠢豬,只知道吃!” 白竹想著她剛才說宴宴只知道吃,現在又罵豬只知道吃,有點想笑。 可是現在宴宴受了傷,蔫頭耷腦的,胡秋月臉色也不好看,他當然不敢笑,甚至對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想笑的念頭感到羞愧不安。 第72章 想我哥了? 他扶著宴宴在院子里坐下,進灶屋拿了木盆打了半盆水,讓宴宴洗臉。 他倒了洗臉水,自己另打一盆水洗了。又進屋倒了一碗熱水給宴宴,自己也倒了一碗喝著。 胡秋月忙著煮豬食喂豬,看見他們兩個坐在院里,道︰“小竹,你歇息一下,把菌子撿出來,好的留著明天賣,品相差的干脆晚上炒了做疙瘩湯吃。” 白竹答應了,幾口喝干碗里的水,把兩籮菌子倒在地上,仔細挑揀。 宴宴喝過水,緩過勁,也和他一起撿著。 他們在山上撿的時候就挑過一次,所以品相不好的並不多。 撿了一陣,白竹先把開傘的看著有蟲的撿出來拿去井邊洗,宴宴懶得動彈,依然坐著慢慢的撿剩下的菌子。 胡秋月提了豬食去喂豬雞,小豬有食吃,埋頭吃食,終于不叫了。 白竹端著洗好的菌子進來,見胡秋月正在洗鍋,他忙坐去灶口燒火。 胡秋月端起豬油罐子,用筷子挖了一點豬油化開,把菌子倒進去翻炒,屋里馬上飄起了菌子的甜鮮味。 聞到香味,宴宴活過來一點,慢慢進了灶屋在飯桌邊坐下,吸吸鼻子道︰“好香!娘,我餓了,什麼時候吃飯啊?” 胡秋月見他還惦記著吃,知道沒啥事兒,望了一眼,疼愛地道︰“馬上好,來不及 面,就吃疙瘩湯吧!” 說著她拉開櫃門舀了一碗高粱面,又舀了半碗白面,用冷水和成面糊,待鍋里的水燒開,用竹勺一勺勺的舀下去。 等盆里的面糊舀完了,她舀了一點冷水把粘在盆底的面糊蕩干淨,倒進鍋里一起煮。 她望了宴宴一眼,見他抿著嘴,眼巴巴的望著灶台,灰頭土臉,蔫噠噠,無精打采的,全然沒了往日的機靈和活潑。 她有點心疼,轉身拉開櫃門,拿了一個雞蛋,在鍋沿敲破了,沿著鍋邊滑下去。 她正要去關上櫃門,看了眼白竹,猶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個雞蛋打進去。 宴宴看見有荷包蛋吃,眉眼鮮活起來,臉上有了笑模樣︰“娘,你可真好,舍得給我們吃荷包蛋,不枉我摔一跤!” 胡秋月白了他一眼,罵道︰“饞鬼,就知道吃,以後再爬樹,看我不打你!” 宴宴心情大好,看在荷包蛋的份上,也不計較他娘罵他了,笑嘻嘻的道︰“以後不敢了!今天嚇死我了!幸虧立維哥在下面擋住了我,不然還不知道要滾到哪里去呢!” 胡秋月搶白道︰“你不是嚇暈了,怎麼知道是他擋住了你?” 宴宴奇怪的盯了他一眼道︰“我是不知道啊,不是你說他救了我嗎?” 白竹插話道︰“是啊,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呢,背著你,走不動,最後是手腳並用爬上來的。” 宴宴皺起眉頭,抿抿唇,沒說話。 疙瘩湯容易熟,胡秋月怕荷包蛋不熟,蓋上鍋蓋燜了一會才開始盛著吃。 今晚的疙瘩湯放了豬油,有新鮮的菌子,還有荷包蛋,簡直是人間美味! 宴宴埋頭連吸帶喝,“呼呼啦啦”吸得一片山響,一口氣吃了半碗,才抬起頭來。 他歇了半天,半碗鮮甜的疙瘩湯下肚,徹底活過來了,一臉笑容,他夾起荷包蛋,輕輕地咬了一口,舒服地閉上眼楮,半天才長舒一口氣,喟嘆道︰“真好吃!” 抬頭望著胡秋月,笑道︰“娘,要不,我天天去摔一跤,你天天煮荷包蛋給我吃怎麼樣?” 胡秋月氣得拿起筷子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罵道︰“饞鬼!我就沒見過你這麼饞的!你下次再敢爬樹,沒有荷包蛋吃,只有大棍子炒肉,吃不吃?” 宴宴忙往後一躲,但還是挨了一下筷頭敲肉。好在胡秋月舍不得用力,打得倒也不疼。 第85章 他伸手捂著額頭,噘著嘴道︰“親娘哎,打那麼重干什麼?沒听說嗎,打在兒的身,疼在娘的心。” 說著,自己忍不住“噗嗤”笑起來,胡秋月也跟著笑了,還兀自嘴硬︰“我才不心疼呢!” 白竹喝了一口疙瘩湯,抬頭望著他笑。眼里流露出艷羨,他真的非常羨慕宴宴,剛剛還氣息奄奄,一轉眼的功夫又生龍活虎的。。 胡秋月自然覺得小兒子的一舉一動都是可愛的,見他為了一個荷包蛋就如此滿足,甚至為了能天天吃到荷包蛋,連願意天天摔一跤的話都說出來了,不免心酸。 見白竹笑眯眯的望著宴宴,她敲了敲碗邊道︰“小竹,快吃,你碗里也有。” 白竹低下頭用筷子一攪,果然翻出一個白嫩嫩的荷包蛋。 宴宴年紀小,今天受了傷,吃個雞蛋是應該的。無緣無故的他可不敢吃,忙夾起荷包蛋往宴宴碗里送,嘴里說道︰“我不要,宴宴吃!” 胡秋月忙道︰“一人一個,自己吃。” 宴宴雖然年紀小貪吃,卻很懂事,在白竹夾荷包蛋時就伸手蓋住了自己的碗口,笑道︰“自己吃,我有。” 白竹不好再讓,只得望望這個,望望那個,紅著臉,小口小口的吃著荷包蛋。 宴宴見他肯吃,笑道︰“這就對了,小哥,娘給你的,你就吃。要是哥知道我搶了你的,回來會打死我的!” 宴宴提到了他哥,白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張鳴曦。 張鳴曦在家,有好點的吃食總是讓著他,現在他不在家,有好點的吃食娘和宴宴也讓著他。 唉,不知道他到了哪里,什麼時候回來? 他心里想著,不知不覺說出了口︰“不知道你哥現在到了哪里?吃飯了沒有?” 宴宴“咕”地咽下一口面疙瘩,取笑道︰“想我哥了?早上才走的,你就想他了啊?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白竹一下子紅了臉,低著頭喝疙瘩湯,不敢再說話。 胡秋月瞪了宴宴一眼,罵道︰“好好吃你的吧,一個小哥兒,說話沒遮沒攔的,羞不羞?” 宴宴挨了罵,伸伸舌頭,連忙投降︰“好好,我錯了,不該亂說話。好了,快吃飯吧!” 胡秋月不理他,望著白竹溫和的安慰道︰“不用擔心,鳴曦做事一向穩妥,又是和你姐夫在一起的,互相有個照應。” 第 73章 你生了個好兒子 白竹點頭,到底不好意思,低著頭吃飯,不再多說。 菌湯味美,三人吃得很飽,宴宴打著飽嗝,摸著肚子,坐著不想動,白竹收了碗筷去洗。 胡秋月見天色還早,太陽還在山邊掛著,過來和白竹商量著道︰“今天立維救了宴宴,要不我們拿點東西過去感謝一下?” 白竹奇怪的望了她一眼,這些不是她說了算嗎?干嘛問他啊? 但他不傻,馬上明白過來,張鳴曦不在家,娘是拿他當大人,和他商量家事呢。 他心里升起一股從來沒有過的責任感,不由得挺了挺腰桿,微笑道︰“應該去的。那麼堵的坡,李立維背著宴宴,腰都掙斷了,滿頭大汗。” 胡秋月拿了一個竹籃,裝了大半籃好菌子,又開櫃子數了三十個雞蛋。 她提起來掂了掂,問白竹︰“會不會太少了點?救命之恩呢!” 白竹哪里懂這些?在他看來,這些就夠多了,三十個雞蛋值三十文錢呢,別說還有半籃菌子。 可他怕說夠了,娘會覺得他小氣,以為他舍不得為宴宴花錢。 其實娘就算拿得再多,他又敢說什麼呢? 既然說了也不算,何必小氣吧啦的惹人嫌呢?順水人情他也懂的。 他想了想,才道︰“家里還有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再添一點也好。” 胡秋月想了半天,家里一窮二白,哪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最後找出一個干淨的小布袋,舀了兩大碗白面裝進去,系緊袋口,放進竹籃里,自己提了籃子,讓白竹和宴宴相跟著,一起去李立維家。 李立維家住在後山上,離他們家並不遠,轉過山嘴往上走一截就到了。 胡秋月很久不來了,平時就算是路過,也是遠遠的看一眼,並不進來,也不知道他家是個啥樣子的。 這時展眼一看,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圈著兩間茅草屋。 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鳥槍換炮,他家的破茅棚換成了兩間茅草屋,還圍起了院子。 院門未關,她站在院門外,大聲喊道︰“立維,在家嗎?” 李立維正在家里做飯,聞聲跑了出來,看見他們,他立馬嘴巴一咧,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忙把他們讓了進去。 三人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下,院子不大,院子兩邊種著菜,綠油油的,長得甚是葳蕤。 院門附近靠著院牆圍了一個簡陋的小院子,里面關著兩只小山羊,見有人來,正咩咩叫呢。 正對著院門的兩間茅草屋,一間門關著,應該是臥房,另一間開著門的應該是灶屋。 她抬腳進了灶屋,見灶里正燒著火,鍋蓋開了一道縫,熱氣騰騰的,顯然是在做晚飯。 她見屋里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干干淨淨的,把手中的籃子放在飯桌上,唏噓著,連連感嘆他們不容易。 李立維偷偷望了望宴宴,興奮得小臉通紅,忙拉開凳子請他們坐,生怕凳子不干淨,拉著衣袖把凳面擦了又擦,又手忙腳亂的倒水給他們喝。 第86章 小小的灶屋來了四個人,不免有些擁擠。正亂著,院子里進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背著背簍,中等個子,長和李立維有幾分相像,就是皮膚黑些。 他一看見胡秋月,放下背簍,詫異的笑道︰“大姨來了,稀客稀客!” 他就是李立維的爹爹李大貴,一向跟著李立維喊她大姨。 胡秋月知道兩家久不來往,這時來了三個人,烏泱泱的站了一地,不免讓人奇怪,笑道︰“你生了個好兒子,今天救了我宴宴,我是來謝謝你們的。” 李大貴看了兒子一眼,見他紅著臉,手足無措的站在一邊。雖然不明就里,還是笑道︰“那不是應該的嗎?哪里值當得你們專門跑一趟?” 說著,望了宴宴一眼,笑道︰“這就是宴宴吧?長這麼高了,小時候追著要立維抱呢。” 宴宴在家生龍活虎,愛說愛笑,鬧騰得很。到了別人家,倒是一番貞靜嫻淑的樣子,規規矩矩的坐著。見李大貴和他說話,站起來,紅著臉,微笑著喊了一聲“姨夫”。 李大貴笑著點頭道︰“乖,坐,喝水。”又看了一眼白竹,依然滿臉堆笑︰“這是鳴曦的夫郎吧?大姨,你家真是興旺起來了,兒夫郎也娶了,你就等著享福吧!” 婦人都愛孩子,听見別人夸自己的孩子,那是從里往外的高興。 胡秋月也不例外,見他夸完宴宴夸白竹,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了,臉上像是一朵盛開的大菊花。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怎樣在人前給兒夫郎面子。 她拿出竹籃里的東西,笑道︰“這是我小竹,又乖又勤快。我是開始享他的福了。……我是來謝謝立維的,要不是遇到了他,我宴宴今天要吃虧的。家里沒啥好東西,湊合著吃吧。” 鄉下人常年吃不飽,雞蛋白面都是好東西,自己舍不得吃的。李大貴見她拿了這麼多東西,很是不好意思,連道︰“都是貴東西,拿那麼多來,怎麼好意思的?” 說著,覺得沒有東西回禮,站在一邊急得抓耳撓腮。 也是急中生智,他突然想了自己的背簍。 忙跑過去,掀開上面的大葉子,抓起一只野兔,還活著,只是後腿斷了,軟綿綿的耷拉著,笑道︰“正好,今天逮到兩只兔子,你們拿一只去吃。” 胡秋月嚇了一跳,忙搖手道︰“留著賣吧!這麼大一只肥兔子,能賣不少錢呢,哪里就舍得自己吃了?” 李大貴堅持道︰“還有一只呢,拿去吃。這只兔子腿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賣不了幾個錢。” 胡秋月知道他們生活艱辛,打一只獵物不容易,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哪里肯要?李大貴堅決要給,倆人僵持不下,一時氣氛有點尷尬。 李立維伸手接過野兔,笑道︰“大姨,你們不會宰,我明早宰了送給你。” 胡秋月拿起竹籃,一邊往外走,一邊搖手笑道︰“不用,不用,你們拿去賣了換糧食吃。我們本是來感謝你的,還要你的東西豈不是佔便宜嗎?” 第74章 燙得齜牙咧嘴 李立維笑笑,轉頭問宴宴︰“宴宴,沒事吧?” 宴宴笑道︰“能有啥事?晚上吃了兩大碗疙瘩湯的!” 一句話說得幾個人都笑起來,氣氛輕松多了。 李大貴父子把他們送到院外,胡秋月就不讓送了,他們只好站在院外,目送他們。 三人剛剛走到山嘴,胡秋月看見了一塊平整的青石板,笑道︰“這叫不走空路,我正好要炒茶葉,就撿到這麼好的一塊青石板!” 說著,把空籃子遞給白竹拿著,自己彎腰抱起了青石板。 宴宴笑道︰“這叫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串個門也能讓你抱個石頭回去。” 胡秋月氣得罵他︰“活過來了是吧?看來兩碗疙瘩湯沒把你撐憨。” 宴宴呵呵直樂,白竹也眉眼彎彎。 回到家,太陽下山了,天還沒黑,胡秋月準備炒茶葉了。 炒茶葉就幾道工序︰先把鍋燒熱,把新鮮茶葉倒進熱鍋里翻炒殺青,等茶葉軟下來了,在青石板上揉出水,搓成條。 再在熱鍋里翻炒提香,再揉,反復幾次,等茶葉揉成長條,顏色變青,放進鍋里烤干就可以了。 方法很簡單,重要的是火候。 因為茶葉最吸味道,所以鍋一定要洗干淨,加熱的時候火要均勻,火小了殺青力度不夠,火大了就燒糊了。 茶葉燒糊了就廢了。進口一大股糊味還怎麼下口,誰還願意喝? 揉搓的力度也很重要,輕了不能成型,重了就碎了,成了一包碎末子也是賣不掉的。 所謂色香味形俱全,才是好茶。胡秋月有經驗,先把火燒著,指點著白竹燒火,一再叮囑要小火,不要燒多了。 白竹生怕燒糊了鍋,小心翼翼的听著胡秋月的指點,不時的問︰“火大了嗎,火小了嗎?” 宴宴站在一邊,笑眯眯的看著,幫他娘打下手。 胡秋月怕鍋鏟有油,棄之不用,右手拿筷子夾著茶葉抖,左手抓著茶葉迅速翻炒著。 鍋里的溫度越來越高,新鮮的茶葉被烤得“ 啪”作響,幸虧胡秋月皮糙肉厚,不怕燙,依然快速地翻炒著。 今天的茶葉嫩,翻炒得差不多了,胡秋月把茶葉盛到青石板上,趁熱揉搓。 雖然她皮糙肉厚,還是被燙得連連吸氣,宴宴心疼地說︰“娘,看你燙得齜牙咧嘴的,就不能等冷了再揉嗎?” 第87章 白竹听他說“齜牙咧嘴”,再看看娘的面部表情,一下子笑出聲來。 胡秋月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這個臭小哥兒,可真會說話。炒茶葉就是要趁熱揉,冷了揉出來的形狀不好看。一旦成型了,就要趕快抖開攤冷,不然捂壞了。” 一邊說,一邊抖著手中的茶葉看,茶葉被搓成長條狀,很整齊,並沒有碎末。 宴宴伸伸舌頭道︰“難怪鄉下人不喝茶,這也太麻煩了吧!” “做什麼事不麻煩?鄉下人掙一個錢都是汗水換的,你看你哥……” 說到這里,胡秋月不說了,她望了白竹一眼,抓了一把茶葉看了看,又撿了一根塞進嘴里,慢慢嚼了嚼,滿意的道︰“不錯,品相,味道都是上乘。小竹,灶里不要明火了,烤干就行了。” 白竹忙用火鉗夾出灶里的火炭,裝進碳壇里,蓋上蓋子,隔絕氧氣後明火自動熄滅,就是碳塊,冬天可以用來生爐子,燒火盆烤火。 他生怕把茶葉烤糊,用火鉗把灶底的冷灰翻上來,壓住上面的火灰,直到沒有一點火星才站起來。 三人倒了泥罐里的熱水去洗腳,胡秋月邊搓腳邊問宴宴︰“我和小竹明天去送咸菜,順帶賣菌子和茶葉,你在家看家。” 宴宴一听急得直跺腳,把盆里的洗腳水拍得水花四濺,三人的褲腿都濺上了水珠。 白竹忙把褲子拉得高高的,笑著拍一下了宴宴大腿︰“不要鬧,看水濺的!” 胡秋月反應慢一點,等她去拉褲腳時,早就濺了一褲腿水,她氣得罵人︰“小鬼頭,不會好好說話嗎?看我褲腿都濕了,明天你給我洗。” 宴宴意識到自己不對,皺起小鼻子,趴在他娘腿上撒嬌︰“娘,才濕了一點點,明天就干了。我要跟你們一起去,我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啊。” “你不是受傷了嗎?能走嗎?” “能!不是說了嗎?早好了。” “那好吧,先說好,你要去就不能喊累。”胡秋月把丑話說在前頭。 “不喊,不喊!”宴宴差點舉起雙手雙腳,笑眯眯的道。 張鳴曦不在家,胡秋月怕白竹一個人睡覺害怕,讓宴宴給他作伴。 晚上,宴宴爬到床里,枕在白竹的枕頭上,還沒來得及說兩句話就睡著了。 白竹枕在張鳴曦的枕頭上,總覺得鼻尖聞到的都是張鳴曦的味道。 不知道他到哪里了?晚上住在哪里?會不會想家? 對了,明早要起早一點,趁娘沒起床,得趕緊把腳上的鞋子補補。 這雙鞋子是成親那日胡秋月給他的,本來就是半舊的,他天天穿著上山下地,又滾了兩次坡,今天去追宴宴時,鞋子終于不堪重負,前面破了兩個洞,趾頭都露出來了。 他本來想晚上補一下的,怕胡秋月看見了罵他不愛惜東西。現在倒是都睡了,他又不敢點燈。 天慢慢熱起來了,布鞋要留到冬天穿。等有空了,要編一雙麻線鞋穿,還要給張鳴曦編一雙,給娘和宴宴都編一雙,正好前幾天他漚了兩大捆劍麻,麻線多的是,就是亂麻麻的還沒有理出來…… 胡思亂想中,他終于沉沉睡去。 雖然記掛著要早起補鞋子,但是年輕人沾著枕頭就醒不過來,等他听見動靜睜開眼楮,天早就亮了。 他生怕吵醒了宴宴,輕輕地爬起來,跑到灶屋一看,胡秋月已經在做早飯了。 他揉揉眼楮道︰“娘,吃什麼?我來做。” 胡秋月笑眯眯的道︰“怎麼不多睡會?你看宴宴那個懶蟲,不到飯熟不得起床的。” 她心疼小兒子,只要不是農忙,都不會喊他的,讓他睡到自然醒。 白竹搖搖頭道︰“宴宴還小,讓他睡吧,起來也沒事。” 第 75章 顯它長得好看嗎? 胡秋月見他懂事,總是護著宴宴,心里熨帖,笑道︰“等一下要去送咸菜,早上吃蒸飯。我來做飯,你歇著吧。” 白竹想到等一下要去鎮上,自己穿著露趾頭的破鞋實在難看,娘又愛面子,看見了會不高興。 可是告訴娘鞋子破了,娘會不會罵自己啊? 他一時有些躊躇,不知道是現在挨罵好,還是待會兒挨罵好,站在灶屋外望著胡秋月,難以抉擇。 最後終于想通了,反正總是要罵的,娘罵就罵吧。 好在關起門,在家里罵幾句不妨事,穿著破鞋子出門丟人現眼,娘會更生氣。 他到底還是怕挨重罵,跑進灶屋,站在胡秋月面前,學著宴宴,帶點撒嬌的語氣道︰“娘,你看看我的鞋子!” 胡秋月低頭一看,鞋子前端破了,兩個大趾頭從破洞里趾高氣揚的伸出來,理直氣壯的戳著地面。 她第一反應是心疼,嘴里“嘖”了一下,眉頭一皺,正要說他不知道愛惜東西,好好的一雙鞋才穿了幾天就破了。 一抬頭卻看見白竹抿著唇,眼楮瞪得大大的,一臉緊張的望著她,一下子醒悟過來︰上次為了剝白菜剝多了,說了他幾句,惹得張鳴曦不高興,宴宴都說了她的。 現在張鳴曦不在家,走之前再三強調不要讓白竹受委屈,她更不能說了。 想到這里,她強忍住心疼,松開眉頭開玩笑道︰“看看這兩個趾頭,不好好在家呆著,非要往外跑!顯它長得好看嗎?” 白竹一臉緊張的望著她,見她先皺眉,似乎是生氣了,但馬上松開眉頭,和他開起了玩笑,心里松了一口氣,也笑道︰“本來就快破了,今天去追宴宴跑快了,就徹底破了。我補一下。等有空了,我編一雙麻線鞋子穿,布鞋留到冬天穿。” 第88章 胡秋月起身去臥房拿了針線籮,教他︰“你剪兩塊黑粗布把破洞補起來。等空下來做雙新的穿。平時有空就要納鞋底,等冬天到了,一家人都等著鞋子穿,就來不及了。” 白竹答應了,坐在門口,脫下鞋子補。他在白家補破衣服,破鞋子已經習慣了,補得又快又好。 才補好一只,就听見有人拍門,他光著腳不好去開門,胡秋月跑去開了。 門外站著李立維,手上提著一只宰好的兔子,見了胡秋月一臉笑︰“大姨,兔子我宰好了,你們煮了吃吧!” 胡秋月忙推辭道︰“你這孩子,說了不要,怎麼還是宰了啊?” “家里還有一只呢。這已經宰了,不吃也放壞了,拿去吧!” 胡秋月還要推辭,李立維把兔子塞給她轉身跑了。 胡秋月追出遠門外,大聲喊道︰“晚上和你爹一起來吃兔子肉吧!” 兔子太大,宰好了還有四五斤,早上是來不及吃了。 胡秋月想著留著放壞了可惜,正好飯熟了,鍋空著。她洗了兔子,剁成塊,用干辣子花椒炒了麻辣兔肉,加一瓢水放在鍋里偎著,等軟爛了晚上回來吃。 聞到肉香宴宴就醒了,爬起來,趿拉著布鞋揉著眼楮就往灶屋跑。人還沒進來,站在灶屋門口就喊道︰“娘,做什麼好吃的了?這麼香!” 白竹正坐在門口補鞋,笑眯眯的望著他道︰“你猜!”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罵道︰“我真是服了你這個狗鼻子!平時睡得死豬一樣,推都推不醒,一有好吃的,不要人喊,馬上就醒了!” 接著“噗嗤”笑道︰“懶蟲懶蟲,睡到太陽紅。听見碗筷響,忙得屁尿淌。” 宴宴被娘說得不好意思,跺腳撒嬌道︰“我這是有口福!你們別想背著我吃好吃的!哪怕是千里之外,我也能聞得到!” 幾句話說得幾個人都笑起來了,白竹眉眼彎彎也跟著笑,他實在喜歡這種輕松自在的氣氛,哪怕他自己不敢這樣肆無忌憚的說話,可听宴宴撒嬌賣痴也是一樣的高興。 一時吃了飯,白竹去洗碗喂豬,胡秋月帶著宴宴洗干淨水桶,裝了一擔咸菜自己挑,白竹挑了一桶咸菜,一籮菌子。剩下的大半籮菌子和大概三斤左右的茶葉,胡秋月包了兩包,一包兩斤半的,一包半斤的,放進背簍里,宴宴背了,三人鎖門去鎮上。 張鳴曦走之前和福來酒樓的高管事說好了的,以後咸菜由他娘送。 胡秋月知道福來酒樓在哪里,挑著擔子,領著兩小只直接去到後廚找高管事。 高管事盼他們盼得眼楮都綠了,見了張鳴曦的老娘,不好得說重話,還是忍不住埋怨道︰“嫂子,不是我說你,怎麼拖到今天才來啊?不是我省著用,酒樓的咸菜早就接不上了,掌櫃的天天催我,你們再不來,我就要重新去找別人送了。” 胡秋月陪笑道︰“高管事,你費心。不是我故意誤你的事,實在是因為咸菜要二十來天才能出味道,送早了只怕味道差些砸了你的招牌啊!” 說著,從宴宴背簍里拿出那半斤一包的茶葉塞到高管事手里,低聲笑道︰“這點茶葉是我自己做的,今年的春茶,帶給你嘗嘗。” 那管事在後廚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就喜歡喝口茶解膩。見是茶葉,忙伸手接過,從大葉子縫里摳出一根茶葉,伸到鼻子底下聞聞,一股清香撲鼻!忍不住塞進嘴里嚼嚼,入口微苦,很快一股甘甜的香氣盈滿口腔。 他是識貨的,一聞就知道是好茶葉,一改剛才吹毛求疵的逼逼叨叨,笑眯了眼道︰“好茶,好茶,多謝多謝!” 胡秋月跟著張青山學了好多,知道什麼叫拿人手短,也知道什麼叫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就怕張鳴曦不在家,自己一個婦道人家來送菜,會有人刁難,見面就給人家一點見面笑,果然一包茶葉堵住了嘴。 高管事把茶葉塞進懷里,頭前帶路,領著幾人進了後廚庫房。他掀開蓋在木桶上的大葉子,撿了一根咸菜吃了,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味道。我跟你說啊,你家的這個咸菜味道絕了,我們酒樓很多客人就是沖著這一口咸菜來的!” 第76章 把銅板花完了再回去 說著,搖頭道︰“就是量太少了,我們供不應求。以前一桌免費提供一大碟,這幾天接不上了,只能提供小半碟,客人意見大得很呢!” 胡秋月笑道︰“這下應該能跟上了,鳴曦又買了兩個腌菜缸,現在每隔十天就能送一次了。” “那可太好了。只要咸菜一做好,你們馬上送來,也免得我天天被掌櫃的催!”高管事一邊說,一邊拿秤稱咸菜。 胡秋月挑的兩桶淨重有七十二斤,白竹挑的一桶有三十一斤,高管事給了三串錢,又數了九個銅板。 胡秋月連聲道謝,背起竹簍準備去菜場賣菌子。 高管事望了一眼沉甸甸的背簍,問道︰“背簍里是什麼?” 胡秋月突然想到他們開酒樓的,說不定也要菌子,忙放下背簍,掀開大葉子,笑道︰“是菌子,昨天撿的新鮮菌子。” 高管事伸手抓起一把來看,見菌子大多是骨朵,沒有開傘,撿得非常干淨,干爽得很,笑道︰“我正要去菜場買菌子呢,恰好你就送來了!多少錢一斤?” 胡秋月當然希望越貴越好啊,可是現在菌子大量上市,賣菌子的人多了,價格就低了。 第89章 她笑道︰“高管事,你看著給吧,只要價錢合適,賣給誰不是賣呢?” 高管事眼楮瞄了一眼剛才那包茶葉,沉吟著道︰“現在菌子價格降了。不過,你這菌子品相不錯,這樣吧,五文一斤,我都要了。” 說著,湊近胡秋月低聲道︰“我和張鳴曦是老朋友了,看在他的面子上給的這個價。別人來的話,四文一斤撐破天了。” 胡秋月沉吟了一下,心里迅速盤算了一下︰這個價格還可以,不是那包茶葉的作用,只怕還賣不到這個價格。如果去菜場賣,一開始可能能賣五六文,但是買菜的人總喜歡挑挑揀揀,剩到後面的品相差一些,會有破碎的,只能賣到三四文一斤。 這樣一想,她馬上做出決定,笑道︰“承蒙高管事關照,給我鳴曦面子,就按你說的辦。” 白竹把兩個竹簍並排放在一起,拿起大茶葉包,後退一步,站在宴宴身邊。 高管事見胡秋月爽快,很高興,把兩個竹簍的菌子稱了,有六十六斤,高管事笑著拿出三串錢並三十個銅板。 胡秋月收了錢,正準備拿著水桶竹簍出去,高管事看見白竹手上的大葉子包,笑道︰“手上拿的什麼好東西?看看我們這里用不用得上,用的上的話就包銷了,免得你們跑來跑去的找買家。” 胡秋月從白竹手中接過大葉子笑道︰“是茶葉,我想著這個茶葉,品相,味道都不錯,你們怕是舍不得買給客人喝。” 高管事笑道︰“買給客人喝倒是不可能。不是錢的事,是你這太少了,用不了幾天就喝完了。客人們喝刁了嘴再喝一般的茶葉就意見大了。不說我們買不到好茶葉,反而說我們小氣。”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們掌櫃愛喝茶,你跟我一起去,問問他要不要。” 胡秋月忙應好,回頭對兩小只道︰“你們別亂跑,在這里等我。” 說著,拿著茶葉跟著高管事去前堂了。 白竹怕在後廚擋著人家干活,把三個水桶收好,又拿了竹簍,和宴宴站去門外等著。 不多時,胡秋月笑眯眯的出來了,高管事送到後廚門外,胡秋月一臉笑,對著他千恩萬謝。 高管事笑道︰“不要客氣,是你的東西好。若不是我買不起,這麼好的東西我都想要了。” 胡秋月一听就懂,笑道︰“這是春季的第一茬茶,味道自然不一樣。等有空了,我做夏茶,你若不嫌棄就再送點給你嘗嘗。” 高管事笑道︰“生受了。今天的咸菜支撐不了幾天,盡快送過來。” 胡秋月答應了,挑著空桶,笑眯眯的領著兩小只走了。 今天出來的早,不過他們挑著擔子走得慢,路上歇了好幾次,走了個把時辰才到。 幸虧賣東西順利,幾樣東西沒挪窩就賣光了。這時還早呢,剛剛過了晌午。 宴宴性子急,剛轉過街角,回頭一看,看不見後廚門了。趁著沒人,拉著胡秋月的衣袖,做賊一樣,悄聲道︰“娘,茶葉賣了多少錢?” 胡秋月任他拉著,笑眯眯的道︰“沒想到茶葉這麼值錢!那掌櫃的泡了一杯試喝,我都聞到香了。稱了一下,兩斤七兩茶葉,掌櫃的給了一百文!” 什麼?一百文! 白竹聞言和宴宴驚喜地對視一眼,倆人忍不住嗤嗤地笑起來。 胡秋月心中高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這鎮上的人啊,吃吃喝喝的真舍得花錢!不過那茶葉真是香啊……,今天得了七串錢並三十九個銅板。我嫌銅錢太重,換成七錢銀子。” 說著,豪氣地道︰“還有三十九個銅板,想買什麼,想吃什麼我們去吃,去買。” 說著,低頭望了一眼宴宴,打趣道︰“為了摘茶葉摔了一大跤,不讓你吃點好的,你怕是要吵死我!” 宴宴挽著他娘的手,頭在他娘肩上使勁的蹭,笑道︰“你知道就好!先去吃東西,我吃飽了就不吵你。對了,上次哥帶我們去喝羊雜湯,可好吃了,我們今天還去吃!” 說著,回頭拉過白竹,問道︰“小哥,想不想吃羊雜湯?” 白竹心想,羊雜湯三文錢一碗呢,娘怕是舍不得。 想到胡秋月會舍不得,他就不敢說想吃,微笑著搖頭道︰“吃什麼都行,我早上吃飽了,還不餓。” 胡秋月望了一眼白竹,她豈不知道白竹膽怯,不敢主動要什麼? 想著自己家里雖然窮,但自己和張鳴曦很疼宴宴,不拘著他。宴宴在有愛的環境里長大,愛說愛笑,膽子也大,性格活潑可愛。 可白竹從小在白家挨打挨罵,逆來順受,膽小怯懦,從來不敢主動要什麼,就算是主動給他,他也怯怯地不敢接受。 嫁過來後,雖然笑容肉眼可見的多起來了,但是總是怯怯的,和宴宴差得遠著呢。 第 77章 想給鳴曦做個錢袋 想到這里,她覺得白竹好可憐,不自覺的把疼愛孩子的一顆慈母心往他身上偏去,笑道︰“走了許多路,怎麼會不餓?我們先去吃羊肉湯,吃飽了再去逛逛。” 她想了一下,哈哈笑道︰“今天任性一回,把三十九個銅板花完再回去!” 宴宴大喜,一邊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一邊抱著他娘的膀子晃悠,嘰嘰喳喳地說要喝羊雜湯,要吃白面饅頭,還要吃油餅,三人喜笑顏開的去到羊肉鋪。 快到飯點了,羊肉鋪里吃飯的人多,三人找了個角落,把木桶和竹簍靠牆放著,胡秋月要了三碗羊雜湯,三個白饅頭。 第90章 不多時,伙計送上羊雜湯和白饅頭,放在桌子中間。宴宴伸手端了一碗給他娘,又端了一碗給白竹,最後才端了自己的。 胡秋月見他懂事,知道先敬大人,而不是只顧自己吃,心里滿意,笑眯眯的拿了一個饅頭吃。 他們這樣的人家教出來的孩子是乖巧懂事的。在外面舉止大方得體,進退有度,才能容忍他們在家里撒嬌撒痴,偶爾耍點賴,如果在外面不懂事,早就要挨罵了。 宴宴先低頭喝了一口湯,再咬了一口饅頭,笑眯眯的,心情好極了。 胡秋月心疼孩子,舍不得吃,把自己碗里的羊雜夾了一筷子給白竹,又夾了一筷子給宴宴,催道︰“快吃!” 白竹想躲都沒來得及,忙伸手蓋著碗口道︰“娘吃,我有。” 宴宴“噗嗤”一笑道︰“難怪我哥吃飯喜歡夾來夾去,原來是跟你學的啊!” 胡秋月咬了一口饅頭,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不懂他在說什麼。 宴宴夾了一塊羊雜邊嚼邊道︰“上次我們來喝羊雜湯,哥把他碗里的羊雜夾給我和小哥吃,和你剛才一模一樣的。你說,是不是跟你學的?” 不等胡秋月回答,他偏頭望著白竹笑眯眯的道︰“小哥偷偷地把他的饅頭塞給哥吃,被我看見了,倆人還臉紅了呢!” 白竹听他提起張鳴曦 ,不由得想起了一起吃羊雜湯的那天。張鳴曦把自己碗里的羊雜夾給他吃,他把自己的半個饅頭給了張鳴曦。 現在,他,他不知道到了哪里,有沒有羊雜吃? 想著張鳴曦,碗里的羊雜也不香了,低著頭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咬著饅頭。 他不敢抬頭,很怕會突然掉下眼淚來。 胡秋月見白竹剛才還有說有笑的,提到張鳴曦就沉默下來,知道他在掛念張鳴曦。 她瞪了宴宴一眼︰一張小嘴一天到晚巴拉巴拉的,羊雜湯,白饅頭都堵不住嘴! 宴宴哪里知道他們的肚皮官司?見氣氛一下子沉默下來,也不敢再說,低頭吃饅頭。 白竹食不知味,到底沒吃完,剩下小半碗羊雜湯倒給宴宴吃了。 宴宴吃得心滿意足,小肚子渾圓,嘴唇油汪汪的,漂亮的臉蛋白里透紅,額頭的孕痣嫣紅圓潤。 他吃爽了,忘記了剛才的不快,也忘記了要吃油餅,拉著白竹豪氣干雲地道︰“走,小哥,想要什麼,讓娘買。” 白竹興致缺缺,無精打采地背著竹簍跟在胡秋月後面慢慢逛著。 胡秋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不好得挑明了說,只得悄悄地多心疼一下白竹。 她帶著兩小只去布鋪買了兩尺鞋面準備四個人一人做一雙鞋子,買了三尺細布想給宴宴做兩件短褲,又買了幾袋粗鹽,辣椒面等調料,最後還剩八個銅板,笑道︰“想吃什麼?還可以買點吃的。” 宴宴中午吃得快吐了,肚里撐得疼,嘴里想吃,肚里裝不下。白竹掛念張鳴曦,更是毫無胃口,啥都不想吃。 胡秋月想了一下,把八個銅板一分,一人塞了四個,笑道︰“剛才說了要把銅板用完,既然你們不想吃東西,干脆分給你們,想要什麼自己買去。” 宴宴捏著銅板,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路上挽著胡秋月,直吹彩虹屁,夸他娘是世上最好的娘。 白竹拿著銅板,想了一下,對胡秋月道︰“娘,我想買一點布頭和繡線,給鳴曦做一個錢袋。” 胡秋月見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張鳴曦,既高興又欣慰,帶著他往首飾鋪子去了。 白竹把四個銅板花完了,布頭不值錢,兩個銅板賣了好幾塊,又花了兩個銅板買了幾種不同顏色的繡線。 胡秋月冷眼望著宴宴,宴宴裝痴賣傻,對著伙計問東問西,一個勁的嫌貴,四個銅板捏得緊緊的,一個都舍不得花。 胡秋月氣笑了,罵道︰“沒見過你這麼懶的小哥兒!你不會也買一點,跟著你小哥學學針線活?” 宴宴癟了一下嘴,不情不願的買了一個銅板的布頭,正想挑繡線時,白竹湊近他悄悄地說道︰“繡線就不買了,我這里多著呢,用完了再說。” 宴宴一听,立刻收起銅板,連連點頭,又怕娘罵他,小聲對白竹道︰“做針線有什麼意思?還有三個銅板,我留著買東西給我們兩個吃。” 倆人相視一笑,就這麼愉快的說定了。 回到家,時間還早,宴宴把背簍往地上一丟,沖進灶屋看兔肉。燜了一天,兔肉早就炖軟爛了。 他中午吃得飽,現在還不餓,用鍋鏟戳著兔肉笑道︰“好香的兔肉,可惜吃不下。” 胡秋月怕吃不完放壞了可惜,盛了兩大碗,讓倆人送了一碗給李立維家,送了一碗給三嬸家,剩下一大碗,自己留著吃。 三人接連忙了兩天,把剩下的咸菜送去鎮上,又買了蘿卜白菜腌了兩大缸。 這次賣了咸菜,菌子和茶葉,胡秋月手上攢了一兩五錢銀子,她留了五錢家用,還了一兩銀子的債。 這幾天下雨,不好上山,地里沒啥活,胡秋月領著兩小只在家做針線。 她在做鞋底,白竹和宴宴把前幾天漚好曬干的幾大團麻線拿出來,準備理好了做麻線鞋穿。 在白家,他沒有布鞋穿,一年四季除了打赤腳,都是穿麻線鞋,夏天用細麻繩,冬天用粗麻繩,他相當熟練,做得又快又好。 第91章 第78章 蛋黃 宴宴不會做鞋,坐在邊上幫他搓麻繩。 白竹一邊織,一邊耐心的教他︰“鞋底要用八股麻線搓繩,織出來的鞋底厚實,不硌腳,還耐穿。鞋面不需要那麼厚,用四股麻線搓麻繩就足夠了。” 倆人邊干邊說,倒也熱鬧。白竹先給他們三個織了三雙鞋底,又拿了一根麻繩開始織鞋底。 宴宴見他這鞋底織得大,故意問道︰“這是誰的,怎麼這麼大?” 白竹低聲道︰“給你哥織一雙,等他回來了穿。” 宴宴笑道︰“你對我哥可真好,做什麼都忘不了他。” 白竹沒有答話,半晌才微微嘆了口氣。 胡秋月坐在旁邊,把袼褙剪成鞋底的樣子,往上面一層一層地填著破布片,做成鞋底,听見白竹的嘆氣聲,心里一酸。 她自己以前經常過著夫妻分離的生活,感同身受,非常理解白竹。 正因為理解,就不想讓白竹難過。她想了想,笑道︰“宴宴,你不是想要舅舅家的小狗嗎?我們明天去捉一只來養,好不好?” “好,好!你不說我還忘了。”宴宴拍手笑道。 “小竹也去,明天我們早去早回。”胡秋月望著白竹笑道。 白竹的注意力果然被她拉跑,跟著宴宴說起了小狗。 第二天,白竹一大早起來,臉洗得干干淨淨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一個沉甸甸的大發髻上簪著張鳴曦送給他的木簪。換上了成親那天穿的,宴宴江湖救急給他的那套月白色的細布衣服,腳上穿著昨天做的新麻繩鞋。 那套衣服他才穿了一次,後來天天要干活,他怕弄髒了,舍不得穿。 今天再次穿上,從頭到腳,齊齊整整,一身乳白透著淡淡的綠色,整個人有如一棵青青翠竹,挺拔俊俏。 胡秋月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才一個月的時間,小竹長高了呢。之前這衣服穿著剛剛好,現在看來有點小了。” 白竹扯著衣服下擺往下拉,自己低下頭左顧右盼,真的長高了,腳脖子和手腕露出了細細的一截,腰部也是剛剛能遮住。 他們到舅舅家時,白竹作為新夫郎第一次上門,受到了舅舅舅娘的熱情招待。 舅娘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午飯不但用臘肉炒了一碗白菜,還蒸了一碗雞蛋羹,一再地夾臘肉,舀雞蛋羹給白竹吃。 白竹雖然膽小,但跟著胡秋月這麼久了,學到了很多人情世故。 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笑容,嘴里喊著舅舅舅娘,比宴宴還叫得還親熱。 吃過飯,兩個娘在屋里坐著聊天,白竹坐在院子里,看見母狗領著幾只小狗在院子里追一只破竹筒玩,小狗奶聲奶氣的汪汪叫著,跑得小肚子上的肉直顫。 突然一只黃色的小奶狗被其他的小狗絆了一跤,打了個滾,肚皮朝上,奶聲奶氣的汪汪著,拼命劃動著四肢,半天翻不過來。 白竹一見,忙跑去想抱起小奶狗,母狗見有人來,警惕地望著他,四肢繃緊,隨時要撲過來的樣子。 舅舅剛好從堂屋出來,忙攔住了白竹,笑道︰“狗子最聰明了,認主,對主人忠心耿耿。但是,母狗護崽,你不要過去,小心它來咬你。” 他教給他一些養狗的知識,比如,經常給它洗澡就不會長跳蚤,給它做點簡陋的玩具,它能從早玩到晚…… 白竹認真的听著,暗暗記在心里。眼楮就沒離開過那只黃色的小萌狗。 舅舅見狀笑道︰“喜歡就抓去,好好養著,幾個月就長成了半大崽子,能看家護院了。” 白竹連連點頭,他覺得那只小黃狗好可愛,好想抱抱。 在他的要求下,胡秋月果然就要了那只小黃狗,她很會做人,硬是給了一百文錢。 一只小狗崽要不了那麼多錢的,因為白竹第一次上門,也是給白竹長臉的意思。 小狗肉乎乎的,剛離了娘很不習慣,天天細聲細氣的叫著,離不了人,跟著人腳後跟跑,白竹愛不釋手,一有空就抱,注意力被這只小狗佔滿了,連張鳴曦都很少想起了。 舅舅說了,小狗會長跳蚤,要經常給他洗澡,身上干干淨淨的就不長跳蚤。 白竹幾乎天天中午都給小狗洗澡,還專門準備了一個破梳子給它梳毛。胡秋月笑他︰“小狗天天洗澡,天天梳毛,人都沒有它干淨。” 宴宴在一邊听見,笑道︰“給它取個名吧,省得天天小狗小狗的叫。” 取名白竹可不會,他用皂角搓著小狗的肚皮,輕聲道︰“我可不會取名,你自己的小狗,你自己取。” 宴宴失笑︰“什麼叫我自己的小狗?這小狗抱回來後,除了吃飯睡覺,什麼時候不是跟著你的?一般取名按毛發的顏色來取,它一身黃毛,要不叫小黃吧!” 白竹嫌小黃不好听,盯著小狗看了一會兒,試探著道︰“你看它毛發這麼黃,跟蛋黃一個色,要不叫蛋黃吧!” 宴宴一把撈起小狗,大笑︰“好,就叫蛋黃,這個名字好听。蛋黃!” 蛋黃奶聲奶氣的對著他“汪”了一聲,宴宴樂得大叫︰“你看,你看,它答應了,它居然知道自己叫蛋黃呢。” 他一個勁的叫蛋黃,蛋黃很給面子,一聲聲的“汪汪”著,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 天天逗著狗,日子充實,時間就過得快,白竹不再天天記掛著張鳴曦,臉上的笑容也多起來了。 第92章 這幾天在家納鞋底做鞋子,沒有上山撿菌子,咸菜也沒有做好,不能賣,沒有進項。 好在家里有吃有喝的,白竹和宴宴倒是不操心,只胡秋月心里著急。 白竹坐在院子陰涼處納張鳴曦的鞋底,只剩下鞋跟的一小塊地方就要納好了。 蛋黃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爬上他的腳背,腦袋一歪,就睡在他腳背上。 白竹故意把腳一縮,蛋黃身子一歪,就要掉下來了,它哼哼唧唧的往上爬了一點,兩只前爪緊緊抱著他的腳脖子,抬起頭,圓溜溜的黑眼楮望著白竹,可愛極了。 白竹笑出了聲,俯下身子摸了摸蛋黃的頭,笑罵道︰“調皮鬼,這麼大的院子不要你睡嗎?非要睡我腳上。” 胡秋月提著豬食桶出來喂豬,見狀笑道︰“誰讓你慣它?天天除了抱還是抱,小狗聰明的很,知道誰對它好。” 第 79章 趕集 白竹干脆放下鞋底,抱起蛋黃,逗它玩。 胡秋月喂好豬,提著空桶過來坐在白竹旁邊,商量著道︰“幾天沒賣東西了,沒有進項。我這幾天仔細想了想,還是要動起來,不然家里的債什麼時候還得清啊,也不能全靠鳴曦。” 白竹抱著蛋黃,把它的頭按在懷里,不讓它亂動。 听到胡秋月的話,他抬起頭,好看的大眼楮一瞬不瞬的望著她,誠懇的道︰“娘,你說要干什麼?我都听你的。” 只要能給張鳴曦減輕負擔,干點活算什麼?哪怕讓他上刀山下火海呢! 胡秋月思忖著道︰“之前你說我鹵的豬腳好吃,讓我鹵著去賣,我怕沒人要,白浪費錢。加上鳴曦不在家,就一直拖著。後天是集日,我想明天去買半個豬頭,一副豬腳回來鹵了,看看後天能不能賣出去。” 鎮上逢九趕集,一個月三個集日,十里八鄉的人都去趕集,買東西的,賣東西的,人多得很,十分熱鬧。 白竹眼楮亮亮的望著胡秋月︰“好啊,娘,你鹵的東西那麼好吃,一定會賣的出去的,只怕不夠賣呢!” 胡秋月一笑︰“你這孩子就會說好听話。可我還是擔心,萬一……,浪費幾十文錢呢,多可惜!” 白竹想了想,想說實在賣不出去就留著自己吃,可他不是宴宴,不敢說這種喪氣話。 這時他多麼希望宴宴能在身邊啊,這種喪氣話他張鳴宴可是張嘴就來的,娘听了也不生氣。 可宴宴跑出去玩,還沒回來,指望不上。 他只得安慰道︰“娘,別擔心,你看之前擔心咸菜賣不出去,可是真的去賣了,還供不應求呢!說不定我們的鹵肉也是這樣的呢!你明天去買豬頭豬腳回來鹵,後天我們一起去買。” 胡秋月思前想後,覺得不動手,一點進項也沒有,動手吧,可能失敗,也可能成功。 萬一失敗了,就留著自己吃,也算是改善伙食,萬一成功了,就多了一個進項,最後她終于下定決心要試試。 第二天,胡秋月吃了早飯,背著背簍去鎮上了。 白竹和宴宴在家打豬草煮豬食,想著明天一天不在家,沒時間煮豬食,倆人打了好幾籮豬草,夠豬吃好幾天了。 胡秋月到底膽小,怕賣不出去白浪費錢,只買了一個豬頭,四只豬腳,連香料一起花了一百一十文錢。 生怕做得不好吃賣不掉,胡秋月使出了渾身解數,料也下得足。 豬頭豬腳在料汁里悶了一夜,早上起來一看,顏色紅中透亮,油汪汪,香噴噴的,非常誘人。 宴宴伸手就想去撿一塊吃,被胡秋月一巴掌拍回去了。 宴宴訕訕的笑道︰“娘,你真厲害,這次鹵的比上次還好,顏色好看,聞著更香,味道肯定更好。我若是不抓緊吃一塊,等一下賣光了就吃不著了。” 白竹見他不說喪氣話,淨是甜言蜜語,心里很是佩服,望著他笑。 胡秋月見宴宴說話好听,心里高興,用菜刀切了薄薄的一片豬頭肉給他,道︰“只能嘗嘗味道,要留著賣呢,自己哪里舍得吃了!” 說著,又薄薄的切了一片給白竹,白竹接過來,用手撕成兩半,給胡秋月一半,自己吃一半。 胡秋月搖頭不接,讓他自己吃。蛋黃聞到肉香,急不可耐,“嗚嗚”叫著,抱著白竹的小腿往他身上爬,白竹彎腰推它下去,偷偷把半片豬頭肉塞進它嘴里。 胡秋月沒看見,她正把豬頭豬腳撈起來瀝水,把兩只豬耳朵切下來,把豬頭上的骨頭拆下來留給豬吃,再把豬頭肉切成幾大塊,和豬腳一起放在筲箕里,等水干了再裝進背簍。 半片豬頭肉還不夠蛋黃塞牙縫的,它舌頭一卷就咽下去了。 蛋黃意猶未盡,一邊伸舌頭舔著嘴唇,一邊盯著筲箕上的豬頭肉“汪汪”叫著。 白竹怕娘看見蛋黃吃肉會心疼,抱起蛋黃,拿了背簍出去摘大葉子。 蛋黃嘗到肉味,還想再吃,不願意出去,兩只前爪抓著白竹胸前的衣服,哼哼唧唧的往他懷里撞。 白竹背對著灶屋門,把兩只手分別伸到它面前,小聲說︰“沒有了,你看,手上是空的。” 蛋黃聞到他手指上的肉香,湊過來,伸出舌頭舔他的手指。 手指被它舔得又酥又麻,白竹忍不住笑出聲,小聲罵道︰“饞小狗!”把它放到地上,自己摘了一大簍大葉子。 他背著竹簍進了灶屋,蛋黃像個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跑。 第93章 胡秋月正在做飯,宴宴坐在灶口燒火,白竹拿了洗菜的木盆,把泥罐的開水倒了一些出來,把大葉子一張張的放在開水里燙。 泡過開水的大葉子又軟又干淨,等一下可以包豬頭豬腳,既干淨又包得緊實。 趕集日人多,要去早點才能佔到好位置,三人匆忙吃過早飯,胡秋月把豬頭豬腳用干淨的蒸籠布包好,放進背籮里,背上就要去鎮上。 白竹把燙好的大葉子和理好的麻線放進一個干淨背簍里,帶上菜板菜刀,拿了小秤,背上背簍,也跟著走。 誰知,三人剛剛走出院子,蛋黃邁著小短腿,在後面奶聲奶氣的叫著,緊追不舍。 胡秋月抱起它,往院子里一放,就要鎖門。蛋黃人立起來,兩只前爪搭在門上,把門抓得一片響,叫的那叫一個淒惶。 白竹不忍心,猶豫了一下,小聲對胡秋月說︰“娘,蛋黃還小,離不開人,要不我背著它一起去吧!” 胡秋月不願意,她擔心蛋黃搗亂,影響她賣東西,皺眉道︰“我們今天要把這些鹵豬頭豬腳賣了,帶著它還怎麼賣東西?” 白竹見娘生氣,不敢再說。可蛋黃叫得那麼慘,他實在不忍心把這麼小的狗狗放在家里。 他一時想不出辦法,可憐巴巴的望了宴宴一眼。 宴宴馬上接收到了信號,拉著胡秋月哀求道︰“娘,讓蛋黃跟著去吧!你听它叫得多可憐啊!再說了,家里沒人,院子里有水塘,萬一掉進了水塘里,可怎麼辦啊?” 第 80章 免費試吃 白竹一听,渾身一哆嗦,臉色蒼白,抬起頭睜著大眼楮可憐巴巴的望著胡秋月。 胡秋月見這倆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似乎不讓蛋黃跟著去,自己就是這世上第一大惡人。 她嘆了口氣,不太願意地道︰“你們願意背就背著去,只是一樣,不能讓它搗亂影響我們賣東西。” 白竹大喜,忙道︰“娘,我會管著蛋黃,不讓它搗亂。你們先走,我馬上來追你們。” 他把背簍遞給宴宴,一把推開門,抱起蛋黃,沖進柴房,拿了一個小背簍,摘了兩片大葉子墊著,把蛋黃放進去,背起背簍,鎖上院門,飛一樣跑去追胡秋月。 他們背的東西不重,路上不用歇息,徑直到了鎮上。 他們來得早,集市上雖然人多,但還有空位子。 胡秋月交了兩文錢,帶著兩小只,進去佔了一個好位置,背後靠牆,前面臨街。 胡秋月站在攤位中間,把背簍倒過來放著,墊了一個大葉子,再把蒸籠布包著的豬頭肉放在背簍上,稍微打開一個角,露出一點肉來。 宴宴機靈,跑到街邊搬來一塊大石頭,讓胡秋月把菜刀菜板放在上面,方便切肉。 白竹把背簍放下來,放在腳邊,站在胡秋月身邊。 蛋黃哼哼唧唧的叫著,不住的抓著背簍想出來,可惜它太小了,背簍又深,爬不出來。 趕集的人慢慢多起來了,越來越熱鬧。買東西的,賣東西的,人來人往,人聲鼎沸,他們三個人擠在一起,佔據著小小的一塊地方,似一滴水掉進汪洋大海,毫不起眼,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爬上頭頂,天也熱起來了,他們的背簍前別說買,連問的人都沒有,胡秋月擔心賣不出去,慢慢焦躁起來。 蛋黃想出來,奶聲奶氣的叫著,爪子抓得竹籮一片響,胡秋月听得心里發煩,罵道︰“蛋黃,死小狗,你就不能好好的待著嗎?別叫了,叫的人心煩。” 白竹見娘生氣了,不敢說話,摸摸蛋黃的頭,把它往籮底按了按,小心翼翼的把竹籮挪到自己背後,靠牆放著,盡量不讓它吵到胡秋月。 他偷偷看了一眼胡秋月,見她沉著臉,一臉不悅,心里既擔心又害怕。 賣鹵豬頭豬腳是他勸著胡秋月試試的,如果賣不出去,胡秋月心疼銀錢,只怕要嘮叨很久,也許會怪罪到自己頭上。 就算她不罵自己,可她天天沉著臉,一臉不高興也夠他受的! 這樣干等著不是事,得想法子把東西賣出去。 他和張鳴曦一起賣過咸菜,見過張鳴曦是怎麼賣東西的,心里有了主意。 可他不知道這主意會不會有效,萬一沒見效,豈不是會惹得娘更生氣? 他又偷偷望了一眼胡秋月,見她眉頭緊蹙,額頭冒汗,干燥起皮的嘴唇緊抿著,一臉焦躁。 不能再等了!他抿抿唇,鼓起勇氣,對胡秋月說道︰“娘,上次賣咸菜時,一開始也沒人買,鳴曦拿出一點咸菜讓人免費試吃,人家吃了好,就願意買了,很快一擔咸菜就賣完了。要不,你切一些薄片讓人嘗嘗味道吧!” 胡秋月一听,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滿地望了他一眼︰想什麼呢,這麼貴的肉,白給人吃? 自己都舍不得吃,白給人吃?折本的生意誰做?小竹莫不是個傻的? 宴宴一听,也想起來張鳴曦賣咸菜的事,忙附和道︰“對,娘,快切!切成薄薄的小片,有人想試吃,給他一小片,費不了多少。否則,在這干等著,散市了都賣不掉,虧得更多。” 他催促著胡秋月趕快切肉,又道︰“還要吆喝。不然人家怎麼知道我們是賣什麼的?” 說著,他站起來,大聲吆喝道︰“鹵肉,賣鹵肉,又香又好吃的鹵肉。” 第94章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見他緊緊地盯著前面來來往往的人群,不住的大聲吆喝著。 他鼓起勇氣,也跟著喊道︰“鹵肉,又香又好吃的鹵肉,快來看看吧!” 一開始他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慢慢地越喊越大聲,和宴宴不相上下了。 胡秋月見兩小只在旁邊賣命的吆喝,想著他們說的也有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為了成功賣出這些鹵肉,說不得要忍痛破費一些了。 她忙蹲下去,打開蒸籠布,切下小小的一片豬頭肉,再使出最好的刀功,切成紙一樣的薄片,平攤在菜板上,大聲吆喝道︰“鹵肉,好吃的鹵肉,歡迎免費試吃,不好吃不要錢啊!” 白竹和宴宴拼命吆喝,也沒她這一句好使。 過來過去的人听見“歡迎免費試吃”幾個字,一下子就注意到他們了。 見路邊擺著一個簡易攤子,一黑一白的兩個俏哥兒在旁邊賣力的叫著賣鹵肉。更重要的是,菜板上擺著一片片薄如紙,紅通通,油汪汪的透亮的鹵肉片,一陣陣濃郁的香氣迎面撲來。 趕集的人起的早,大多來了一個多時辰,忙碌了好半天,早上吃的沒油水的飯食消化得差不多了,這時聞見一陣陣的肉香,肚子一陣“咕咕”叫,口水都流出來了。 听見胡秋月喊著免費試吃,這白送的便宜不佔是傻子,哪怕不買,也要去吃一片,平時哪里吃得起肉?更別說是免費的了! 眾人紛紛擠過來,這個喊道“給我試試”,那個喊道︰“給我一片。” 胡秋月見竹簍前面人多起來了,緊張地站起來,把竹籮護在身前,笑道︰“不要擠,一人只能試吃一片。” 站在最前面的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撿起一片塞進嘴里,細細咀嚼著。 其實很多人一開始是抱著佔便宜,不吃白不吃的心態擠進來吃白食的,誰知肉片一進嘴,那麼香,那麼好吃,是從來沒有吃過的味道。 可惜試吃的肉片太小,太薄,舌頭一卷,還沒過到癮就沒了。 薄薄一片肉,在嘴里打個轉就沒了。 有人意猶未盡,還想再吃,伸手往菜板上伸去。 第81 章 祖傳秘方 胡秋月眼楮尖著呢,白吃一次的,她哪怕心疼肝疼也忍了,有哪個不要臉的想白吃兩次,她就不樂意了。 她也不生氣,也不罵人,笑眯眯的拿著菜刀擋著肉片。 吃第一次的,菜刀微微讓開,讓人撿了吃。 想吃第二次的,菜刀像長了眼楮,手伸到哪里,菜刀移到哪里,擋著不讓人撿。 有臉皮厚,硬要撿的,她的菜刀就放在肉片上,總不至于為了吃一片肉廢根手指吧? 她滿臉堆笑︰“各位,我這小本生意,可不能敞開了吃,每人只能試吃一片。如果覺得好吃就買了回家去慢慢吃,如果覺得不好吃,不想買,請讓開,不要擋到後面的人,讓後面的人過來試吃吧!” 後面的人擠不進來,生怕免費肉被前面的人吃光,著急的扒拉著前面的人往里擠,前面的生怕被擠開,死死把著自己的位置不讓。 一時攤位前擠擠挨挨,熱鬧的很。有人試吃之後,大聲問道︰“味道不錯,多少錢一斤?” 見生意上門,胡秋月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大菊花,熱情的道︰“豬頭肉十五文一斤,豬腳十二文一斤。” “什麼,你搶錢嗎?生豬頭肉才五文一斤,你這居然要十五文一斤!”那人生氣得大聲嚷道。 胡秋月面不改色,依然笑眯眯的道︰“話不能這麼說,生豬頭肉是帶骨頭賣的,我這可是拆了骨頭的淨肉,且不說要洗要鹵多麻煩,光說有多大的折貨,香料有多貴,你們是知道的,我這真的不貴了。就保本賺個腳力錢。” 眾人听听覺得有道理,有人起哄道︰“豬頭的骨頭拆了,有折貨,豬腳的骨頭都在呢,怎麼也賣這麼貴?” 胡秋月笑眯眯的大聲道︰“所以豬腳便宜一些,只要十二文一斤。而且鹵豬腳下酒,別提多美呢!” 生豬腳比豬頭便宜一些,只要四文錢一斤,她好像是忘了,提都不提,前面的人你擠我,我擠你,生怕被擠出去,也沒人想起這個茬。 胡秋月見人越來越多,大聲道︰“大家不要擠,我今天的鹵肉不多,想買的趕快,不想買的請讓開,不要擋著別人。” 第一個試吃的中年男子被人擠得有點煩,不想再等,爽快的道︰“味道不錯,一樣來半斤。” 白竹忙拿起小秤,宴宴在秤盤上墊上一片大葉子,胡秋月怕人多把肉擠掉了,早就把背簍翻過來,把肉放進去了。 她蹲下來,切了大約半斤的豬頭肉放在秤盤上,白竹早把秤砣扒拉到半斤的準星上,肉一放上,他松開秤砣,秤尾下垂,胡秋月再切一點放上去,秤尾略略上翹就行了。 胡秋月忙拿下秤好的肉,又稱了半斤豬腳,蹲在大石頭後面把肉切成薄片,客人數了十四個銅板,遞給胡秋月。 胡秋月正在切肉,站起來伸手接銅板來數,又要摸錢袋出來裝,一雙油乎乎的手東摸西摸,一時手忙腳亂。 那客人皺著眉頭,嫌棄的道︰“你這手……,得,不用切了,包起來,我拿回去自己切。” 宴宴一听,忙蹲下去,拿起一片大葉子仔細包了豬頭肉,用麻線纏緊,再拿大葉子包了豬腳,也用麻線纏緊,遞給客人,大聲笑道︰“給你!謝謝惠顧。” 第95章 胡秋月自己是個愛干淨的人,平時在家做飯,一雙手洗得干干淨淨的,絕不會東抓一把,西抓一把的。這是第一次賣東西沒經驗,怕兩小只弄錯,事事親力親為,搞得手忙腳亂。 這時被人一說,她也覺得不妥,一時羞得老臉一紅。 事關銀錢,白竹不好多話。宴宴上次賣咸菜有經驗,三人分工合作,很有默契,既不亂,速度還快。 他一把扯過胡秋月的錢袋,遞給白竹,小聲道︰“小哥,你來稱重,收錢,娘只管切肉。” 白竹也不多說,接過錢袋,數清銅板,裝進去,像上次一樣,把袋口的繩子纏在左手腕上,右手拿秤稱重。 胡秋月拿蒸籠布擦干淨手,蹲下去專門切肉,白竹稱重,收錢,宴宴打包,速度才開始快起來了。 豬頭肉賣得快,不多時就賣完了,只剩下一些豬腳,後面的人沒了選,只能買豬腳。 豬腳都是砍好的,不用再切,秤好就包,速度更快。 沒用一個時辰,肉就賣完了,胡秋月站起來,攤開雙手,歉意地道︰“各位,不好意思,今天的肉賣完了。” 後面的人失望地道︰“擠了半天,擠了個賣完了!既然來賣東西,怎麼不多準備點啊?” 胡秋月滿臉堆笑,不停地說著好話︰“各位,對不住了,準備的不少了,賣完了。” 有人大聲問道︰“明天來不來賣?還是在這里賣嗎?” 胡秋月猶豫了一下,才道︰“下個集日才來的。如果想吃,下個集日再來吧!我家姓張,如果這個位置被別人佔了,麻煩大家找找,總之是在集市上賣。” “好,我下個集日再來,你們可一定要來,不能騙人!” “一定來,一定來!”胡秋月笑容滿面,一口答應。 有人開玩笑的說︰“你家的鹵肉是怎麼做的啊?怎麼沒人吃的豬頭豬腳做出來這麼香啊?” 胡秋月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野菊花,也開玩笑的說︰“祖傳秘方,恕不外傳。” 眾人哄堂大笑,有人調侃開始說話那人︰“你想什麼呢?人家怎麼會把看家本領傳給你啊?” 在善意的笑聲中,胡秋月也笑著收拾起背簍來,眾人見他們要走了,才依依不舍的散開。 白竹松了口氣,把錢袋解下來遞給胡秋月,轉身把蛋黃抱出來,放在地上放風,順便讓它噓噓。 胡秋月見錢袋沉甸甸的,心里高興,忙收進懷里,再把兩個空竹籮摞起來,把菜板菜刀小稱放進去,背起竹籮打算領著兩小只逛逛。 白竹背起蛋黃,緊跟著她,今天人多,他很怕被擠散,走了幾步,跑去拉著宴宴的手,才稍微放心點。 集市上人太多,擠來擠去的實在麻煩,胡秋月不想逛了,領著兩小只從人縫里擠出來,打算去吃了羊肉湯就回家。 第82章 有賺頭 誰知今天來吃羊肉湯的人很多,找不到空桌子坐。 宴宴見邊上有賣油餅的,兩文錢一個,炸得黃燦燦的,聞著香噴噴的。炸好的油餅放在架子上,熱氣裊裊的,還在往下滴油。他眼巴巴的望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胡秋月想著兩小只可憐,沒有吃過好東西,雖然嫌貴,還是過去買了五個油餅,又買了兩個雜糧饅頭,丟一個饅頭給蛋黃慢慢吃,自己吃了一個油餅,一個饅頭,兩小只每人吃了兩個油餅,算是解決了午飯。 宴宴沒吃到羊肉湯有點失望。不過,油餅又香又脆,咬起來“ 嚓”響,他非常愛吃,可惜太少了,兩個吃不飽,他一邊舔著捏油餅的指頭,一邊嘟囔道︰“真香,真好吃,可惜太小了。” 胡秋月道︰“嘗嘗味道吧,要想吃飽就難了,一個人吃十個銅板的都吃不飽。” 白竹吃得慢,還沒有吃完,把手中的油餅遞給宴宴,小聲道︰“給你!”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他娘,咽了一下口水,搖頭不接。 白竹知道他怕娘罵,湊近了一點,側過身子背對著娘,壓低聲音道︰“咬一口,快!” 宴宴忙低頭咬了一小口,皺起小鼻子,望著白竹笑眯了眼。 一回到家,白竹把蛋黃抱出來讓它自己玩,拿了三個碗倒了熱水喝。 胡秋月坐在桌邊,喝了一口水,拿出錢袋,笑眯眯的道︰“快來數錢,看看有沒有賺頭!” 宴宴最喜歡數錢,歡呼一聲,坐下來,把銅板推來推去的搞得一片響。 胡秋月拍了一下他的手,罵道︰“好好的數,不要搗亂。” 宴宴依然扒拉著銅板,笑嘻嘻的道︰“娘,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把銅板弄得一片響,是讓他們召喚同伴的,告訴其他的銅板︰,快來,快來,這里有好多伙伴等你們!” 胡秋月“噗嗤”一笑,罵道︰“放屁,就你歪門邪道多。” 白竹跑到院子里,從背簍里拿來了幾根捆肉剩下的麻線進來,三人不再說笑,拿了麻線一邊數一邊穿。 胡秋月動作快,很快穿好了一串錢,白竹和宴宴還沒穿滿就沒錢了。 白竹把自己穿的半串放在桌上,示意宴宴穿滿再說話。 宴宴嘟著嘴,一五一十的數著銅板,串好後,桌上只剩下四個銅板。 胡秋月笑道︰“很不錯,連香料一百一十個銅板的本錢,香料沒有用完,還能用兩三次。這里有兩百零四個銅板,買油餅饅頭花了十一個銅板,今天一共賣了兩百一十五個銅板,差不多純賺一百個銅板呢。” 第96章 算清楚賬,賺得多,她心里高興,把四個銅板往前一推,大方的道︰“你們今天幫了大忙,這個給你們!” 宴宴迅速伸手,推了兩個銅板到白竹面前,自己拿了兩個,笑嘻嘻的道︰“娘厲害,一出手就賺錢,可惜今天準備得太少了,一會兒就賣完了,很多人都沒有買到呢。下次我們多買幾個豬頭,一定能賺得更多。” 胡秋月一開始擔心賣不出去,憂心忡忡,這時見賺錢了,心里高興,也說笑起來︰“今天多虧了小竹,出了個試吃的主意,一下子打開了局面。還是你們年輕人辦法多,換作是我,白白讓人吃,我真是舍不得。” 白竹見娘高興,他也跟著高興,抿唇微笑道︰“我什麼都不懂的,這是上次鳴曦賣咸菜用的法子。” 胡秋月感慨道︰“鳴曦像他爹,做生意很有頭腦。” 說著,她望了白竹一眼,擔心說起鳴曦又勾起他的牽掛來,忙轉移話題道︰“小竹,豬餓了,一會兒該叫喚了。你把早上拆出來的骨頭錘碎了喂豬,我去煮豬食,宴宴去燒火。” 白竹站起來,一口喝光了碗里的水,拿了木盆里的骨頭去院子里用石頭錘。 聞到骨頭香,蛋黃湊過來,趁他不備,叼起一根大骨頭就跑。 它身小腿短,叼著大骨頭跑得趔趔趄趄的,白竹又好氣又好笑,罵道︰“貪心的小狗,看看你有嘴里的骨頭長嗎?” 說著,一個健步沖上去,一把撈起蛋黃,扯下它嘴里的骨頭。 到嘴的肉骨頭被搶走,蛋黃氣得“嗚嗚”叫,圓溜溜的黑眼楮瞪著白竹,張開嘴,齜出兩顆小乳牙威脅他。 白竹笑著敲了一下它的頭︰“不是不給你吃,這麼大一根,你怎麼吃,咬得動嗎?等我敲碎了給你吃小塊。” 蛋黃非常不高興,哼哼唧唧的叫著,頭扭來扭去,試圖去咬大骨頭。 白竹把它放下來,用石頭把大骨頭敲破,撿了一堆細小的碎骨堆在蛋黃面前,蛋黃這才滿意了,低著頭“ 嚓 嚓”的嚼著碎骨頭,不再來搗亂。 白竹把敲好的碎骨端進灶屋,每次煮豬食丟一些骨頭一起煮,給豬雞開開暈。 過了兩天,另外兩只缸里的咸菜好了,胡秋月帶著兩小只挑了送去福來酒樓,好空出缸來腌菜。 兩缸咸菜一般在兩百斤左右,能賣六百文錢。不過,現在他們家里沒有蘿卜白菜了,要花錢買,兩百斤的咸菜要用到三百來斤的新鮮菜,大概是一百五十文。 加上鹽巴,佐料,還是有很大的賺頭,賣一次咸菜能賺四百多文。 胡秋月怕壓壞了白竹和宴宴,不讓他們多挑。一般自己挑七十多斤,白竹挑五十斤,宴宴背二十多斤,一次送不完,還剩下五十來斤,她讓兩小只在家呆著,打算自己今天挑了送去鎮上。 胡秋月出門時一再叮囑,不讓他們上山,就在家里做針線。 白竹洗了碗筷,喂了豬雞,掃了院子,拿出上次買的布頭,想給張鳴曦做個錢袋。 他拿起來布頭,折來折去,仔細比劃著。做錢袋倒不是問題,可是自己不會繡花,胡秋月不在家,沒人教他。他怕做壞了可惜,收起布頭,對宴宴道︰“我想起來了,我前幾天漚在河里的劍麻應該好了。今天沒事,我去把劍麻捶了,曬干給蛋黃做個球玩,免得它一天到晚追著我。” 第 83章 小偷 劍麻快漚爛時,非常臭,腐爛的臭氣順風臭三里,味道非常酸爽。 他們不願意在院子水塘里漚,寧願背遠一點去河里漚,免得臭氣燻人。 宴宴一听,笑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因為要下河,白竹不想帶蛋黃去,他拿了一根骨頭把蛋黃哄進灶屋,關上門讓它在家啃骨頭。 正要出門時,宴宴突然肚疼,想上茅廁,他不好意思的笑道︰“人有三急,憋不住了。你先去,我馬上來。” 白竹一笑,拿了棒槌,背上竹簍,自己先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想,這次曬干的麻線要給蛋黃做個球,還要再給張鳴曦做一雙麻繩鞋換著穿。 山上的劍麻多的很。 想要麻線,自己上山掰了,背到河里,放在水里,壓塊石頭。漚個七八天,捶洗干淨,把麻線背回家晾曬就行了。 村里人人都是這樣漚劍麻的,因為方便,因為不值錢,從來沒有人去捶洗別人的,從來沒有因為劍麻出過什麼糾紛。 白竹低著頭,匆匆忙忙往河邊跑去,這時村里人吃過早飯,出門干活去了,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人。 河水上游是飲用水,不能弄髒,中游是村人洗衣洗菜的,所以村人把劍麻漚在下游。 白竹低著頭走的很快,快要到自己漚劍麻的地方,听到一陣陣捶打劍麻的聲音,他心想︰已經有人來捶打劍麻了,今天有伴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個勤快人,來的這麼早? 他快走幾步,跑到河邊,看見一個胖胖的姑娘蹲在河邊的石頭上,屁股撅得高高的,正舉著棒槌用力的捶打劍麻,邊上堆著好大一團捶好洗干淨的麻線。 白竹一看,那不是二嬸家的女兒張紅玉嗎? 她怎麼這麼早就來捶劍麻了? 不對!她,她捶打的不是自己漚的劍麻嗎? 張紅玉比宴宴大一歲,女孩發育得早 ,比宴宴高了半個頭,人長得又胖,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雖然蹲在石頭上,虎背熊腰的倒像一座鐵塔。 第97章 白竹站在張紅玉身後,想來想去,搞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捶洗自己漚的劍麻,他倒也沒傻到以為張紅玉是好心幫他捶的。 山上的劍麻多的很,自己去掰了背回來就行,多簡單的事。 如果她不願意去背,跟自己說一聲,這些給她就是了,大不了自己再去背兩捆來漚。 這樣的小事自己順手就做了,不值當去要別人的,那可能是她搞錯了。 “紅玉,你要用劍麻嗎?”白竹想了想,輕聲問道。 張紅玉听到聲音嚇一跳,回頭一看是白竹,四周望了望,不見有別人,肥嘟嘟的胖臉上浮起一抹冷笑,很不客氣地說︰“怎麼?我不能要劍麻?” “不是,你當然能要。你是不是弄錯了,這個劍麻是我漚的!你要是想要,跟我說一聲,給你也行。可你不能招呼都不打,就自己拿走了。”白竹膽小,一貫不敢和人爭論,可是張紅玉的態度也太囂張。自己是張鳴曦的夫郎,按道理該叫他一聲小哥的,她不叫也就算了,說話還像吃了槍藥,沖的很。 他有些生氣,但還是忍住了,好言好語的說道。 “哼,誰說是你漚的,你喊它看看它答不答應!”張紅玉冷哼一聲,理都不理他,繼續捶打著。 “你,你……,這明明是我漚的。”白竹就沒見過這麼強詞奪理的人,搶了別人的東西還這麼理直氣壯。可是在外人面前,他膽小,口齒笨拙,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氣得不住喘粗氣。 “你說是你漚的就是你的嗎?我還說是我漚的呢!滾開,看見你個丑東西就討厭!”張紅玉突然翻臉,惡狠狠地罵道。 她恨死白竹了,上次因為一筐菌子,害得她家白白賠了六錢銀子,惹得她爹娘天天在家吵架,家無寧日。 她娘吵不贏她爹,憋一肚子氣,舍不得罵兩個弟弟,把火氣發在她身上,搞得她天天挨罵,她早就想狠狠收拾白竹的。 听說白竹經常去鎮上賣東西,身上一定有錢,如果能把六錢銀子弄回來,娘一定會夸她能干的! 今天機會難得,剛好遇到白竹落單,得想法子把六錢銀子要回來!如果能多弄一些,哈哈,那可就太美了! 俗話說泥人也有三分火氣,白竹見她罵得難听,一時忘了膽小怕人,生氣地道︰“這明明就是我漚的,你不問我就強佔,你是小偷,偷我的劍麻!” 張紅玉一听差點氣暈了,鄉下人名聲可要緊呢,無緣無故說她是小偷,傳出去她還怎麼嫁人了? 她猛地站起來,氣勢洶洶的沖到白竹面前,怒聲斥罵道︰“你個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憑什麼說我是小偷,你自己才是小偷,偷了我家的六錢銀子,你還我!” 張紅玉活脫脫一個小劉杏花,一口一個“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說話語氣神態和她娘一模一樣。 她長得胖,噸位重,一跑起來不說地動山搖吧,還是很有氣勢,像一座肉山迎面壓過來。 “我沒有!那不是我偷的,是你娘搶我的菌子,推我受傷,賠我的!”白竹雖然膽小,卻不願意背上小偷的名聲,面對身前的一座肉山,他氣得滿臉通紅,聲音顫抖,但還是據理力爭。 “呸!我娘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值不值六錢銀子!不要臉,偷我家的銀子,快還我!”說著,她兩眼冒火,伸出一只手去拉白竹,一只手往他口袋里伸去,想掏出錢來。 白竹哪里敢和人動手?剛剛爭論的那幾句也是嫁過來後在夫家人的影響下,膽子變大了,口齒伶俐了,放在以前他寧願劍麻被人搶,也不敢說這些。 張紅玉氣勢洶洶的來推他,手伸到他口袋里亂摸。他還沒意識到張紅玉是想來掏錢,別說他沒錢,就是有錢怎麼可能會放在身上呢? 他雖然年紀比張紅玉大,壯起膽子和她爭執了幾句,但還是不敢還手,趕緊往後躲。 張紅玉卻不讓他躲,見他口袋空空,掏不出錢,又失望又生氣。 她利用身材的優勢,氣勢洶洶地扯著白竹的衣服往後一推,又往前一拉,再往後一推。 河邊地勢高低不平,都是石頭和雜草,白竹站立不住,一個踉蹌,被她推得仰面掉進河里。 第 84章 惡女人 現在是四月,河水倒是不冷,可是這河邊上漚著很多劍麻,河水臭得很。 白竹掉進河里,渾身濕透了。他站在水里,抹了一把臉上的河水,氣得滿臉通紅,怒罵道︰“惡女人!” 張紅玉佔了上風,雙手叉腰,站在白竹前面,攔著不讓他上來,得意洋洋地道︰“丑八怪,快還我六錢銀子!今天不還我銀子,別想起來!” 白竹見張紅玉像一座肉山似的,居高臨下地擋著自己,知道上不去。 他打量著周圍,悄悄挪動著腳步往上游摸去,想找個地方上岸。 張紅玉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圖,沿著河岸跟著他走,罵罵咧咧地擋在他面前,就是不讓他上來。 白竹又氣又怕,生怕自己被這個惡婆娘堵在河里淹死了。 四周靜悄悄的,淹死了連個見證人都沒有,豈不是虧死! 可不能就這麼被欺負了!自己年紀比她大,力氣也比她大,真的打起來未必吃虧。 只是如果他真的和張紅玉打起來了,娘會不會罵人? 不過宴宴說了,二嬸家的都不是好人,不要怕他們。 第98章 更何況,今天是張紅玉欺到他頭上的,他是被迫自衛,娘應該不會罵他的! 他見張紅玉擋著不讓他上岸,四周看了看,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他干脆雙手兜了一捧水,往她身上潑去。 他在河里,站得矮,張紅玉在河岸上,地勢高,他兜的水撒在岸上,潑不到她身上。 張紅玉嚇一跳,低頭一看,見水還不到身前就撒了,潑不到身上來,不由得哈哈大笑,得意地道︰“笨蛋,想潑我,做夢!” 白竹見自己渾身濕透了,張紅玉身上干干的,一點水都沒濺著,還依靠自己的身材優勢,堵著自己不讓上岸,干脆心一橫,也不管娘會不會罵他,眼楮一閉,一雙手掄得飛快,風車似的,反正自己身上已經濕了,不怕濕得更多。不管自己,只拼命往她身上澆水。 他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式倒是很見效。 他雙手連擊,水花四濺,自己濺得一頭一臉的水,張紅玉身上也被澆了好多水,褲子上濕淋淋的往下滴著水,鞋子濕透了。 張紅玉氣得“哇哇”大叫,連退兩步,抓起地上的石塊往白竹身上砸去,她倒還沒有氣瘋得失去理智去搬大石頭,只抓著碎石塊往白竹身上丟。 白竹忙伸手擋著頭臉,蹲下去也摸石頭砸她。 張紅玉一邊砸他,一邊破口大罵,什麼“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什麼“丑東西”,什麼“強盜,搶了我家六錢銀子,今天不還來,打死你”之類的話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白竹想著剛才自己一直退讓,她卻步步緊逼,都把自己推水里了。現在既然已經動手了,何必和她客氣?當下寸步不讓,怒聲和她對罵,什麼“肥豬,小偷,沒大沒小沒家教”一句接一句的罵出來,也算是破天荒了。 張紅玉見他居然敢還嘴,氣得七竅生煙,覺得罵人不能解恨,非得狠狠打他一頓不可。 當下低頭四顧,想找個趁手的東西去打白竹時 ,突然後背被人重重踢了一腳,她背心傳來一陣巨疼,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撲,一個狗啃屎,倒栽蔥似的撲到河水里,去和白竹作伴了。 她像個深水炸彈,“撲通”一聲掉進水里,差點把河底砸穿,河床砸破,水花激起三千丈。 白竹見她殺傷力太大,怕誤傷了自己,在她掉下來的時候忙往下游游開,堪堪避開了炸彈的襲擊。 張紅玉體積大,浮力也大,河邊上的水不深,她主要是被踢得出其不意,所以在河里心慌意亂的撲騰著喝飽了臭水後終于站定了,回頭一看,岸上叉著腰,咬著牙,對她怒目而視的不是宴宴是誰? 她抹了一把頭上淌下來的臭水,破口大罵︰“張鳴宴,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竟然敢打我!眼楮瞎了嗎?我是你姐!” 宴宴比她聲音還大,神態比她還凶,凶巴巴的道︰“呸!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懂大小怎麼去打小哥?” “他是我哪門子的小哥,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丑八怪一個!” “他是我小哥。你既不認小哥,就是不認我哥,不認我娘 ,那就別在我面前充姐姐!”宴宴伶牙俐齒,吵架可比白竹厲害多了。 張紅玉急了,強詞奪理道︰“他是買來的,我憑什麼要認他?” 宴宴一跺腳,怒罵道︰“我哥說了,小哥是他娶的夫郎,不是買來的!你嘴巴這麼臭,小心我哥收拾你!” 張紅玉吵不贏,一邊撲騰著,一邊罵道︰“小辣椒,你個小辣椒,這麼凶,以後沒人要,嫁不出去的臭小哥兒!” “要你管!好好管一管你這滿身的肥肉吧!我看你才嫁不出呢!”宴宴一邊翻著白眼,一邊伸手把白竹拉上岸來。 白竹渾身濕淋淋的,雖然不冷,衣服貼在身上卻不好看,好在他是個夫郎,沒有前凸後翹的東西可露,倒也不怕有傷風化。 他一邊往岸上爬,一邊生氣的跟宴宴告狀︰“張紅玉是小偷,偷我的劍麻,他還打我,推我下水!” 張紅玉罵不贏宴宴,卻不怕白竹,聞言調轉槍頭,大罵白竹︰“不要臉,誰偷你的劍麻?山上劍麻多的很,我犯得著去偷嗎?這明明是你搶了我家六錢銀子,拿劍麻賠我的!” 宴宴罵道︰“你才不要臉,那六錢銀子是你家賠我小哥的。你憑什麼拿他的劍麻?是不是還想再賠六錢銀子?” “你做夢……” 正吵著,河邊“撲通撲通”一陣腳步響,三人抬頭去看,原來是李立維。 張紅玉一見有人來,還是個俊俏的小漢子,立刻變臉,沒有那麼潑了,裝出一副嬌弱的樣子,抹著眼淚,哭哭啼啼的道︰“你們兩個欺負我一個!兩個小哥兒欺負我一個姑娘,要臉嗎?嗚嗚,我要去找我娘,找村長評理。” 宴宴望了李立維一眼,冷哼一聲︰“趕快去,沒人攔你。你不去我還要去呢!偷人家的東西,我倒要看看村長怎麼說,看看你娘怎麼說。” 說著冷冷一笑,諷刺道︰“你和你娘一樣的不要臉,慣會佔便宜。上次你娘搶我小哥的菌子,這次你搶我小哥的劍麻,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張紅玉大怒,爬起來就想來打他。 可是她在河里蹲久了,渾身透濕,一站起來,衣服緊緊的貼在身上。天熱了,衣服穿得薄,這一下,胸前波濤洶涌,讓人不敢直視。 第99章 第 85章 賠禮道歉 宴宴撇嘴,戲謔地盯著她胸前,本想諷刺她幾句,可自己一個小哥兒,很多話不好意思說出口,只是連連冷笑。 張紅玉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一眼,又猛的抬頭望了一眼李立維,慌忙蹲下去,雙手抱在胸前,遮住胸部。 宴宴小孩子心性,見她狼狽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回頭看了一眼李立維。 李立維壓根沒有去看張紅玉,一雙狹長的狐狸眼正盯著他。 見宴宴看過來,他低聲道︰“我剛才見你匆匆忙忙的往這邊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跟過來看看。” 宴宴心中一動,想著剛才張紅玉說他們兩個欺負一個,這下來了個見證人,到底是誰欺負了誰,也好讓人做個見證。 他望了一眼白竹,大聲道︰“小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說,正好讓立維哥做個見證。” 白竹原原本本的把剛才張紅玉怎麼霸佔了他漚的劍麻,怎麼罵他,怎麼推他下河,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他近來跟著張鳴曦和胡秋月去賣東西,膽子大了許多,口齒也伶俐了許多,這里又沒有外人,他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張紅玉不時地打斷他,大罵他是“搶了六錢銀子的丑八怪,”,卻說不出話來反駁他,只得強詞奪理的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嗎?我還說是我的呢!這里漚的劍麻這麼多,你怎麼知道就是你的?” “我漚劍麻的時候,好多村人看見了,可以讓他們作證!這里這麼多劍麻,你不拿別人的,偏偏拿我的,你就是故意的!”白竹見宴宴來了,想著自己不會吃虧,心里一松,口齒更利索了。 李立維一听就知道是張紅玉故意拿白竹劍麻,欺負他。 一個村里住著,就算他和村人少有接觸,但畢竟不是一無所知。 這個張紅玉他也有所耳聞。是宴宴二叔張樹山的二女兒。 張樹山頭胎生了一個哥兒,四歲時掉進河里淹死了,隔了兩年生了女兒張紅玉。一度非常溺愛,養得她好吃懶做,胖得像個豬,德行丑得很。 後來她娘一連生了兩個兒子,張紅玉的地位一落千丈,要干活,領弟弟,做不好就要挨打挨罵,還吃不飽。 她飯量大,為了討好她娘,多討一口吃的,緊跟她娘的步伐,樣樣跟她娘學,越發討人嫌。好好一個姑娘,不當珍珠,爭著去當死魚眼楮了。 可他一個外人,並且是外來戶,不好得明目張膽的幫宴宴去得罪她。 他眼珠一轉,裝作關心的的樣子,溫言對張紅玉道︰“河水涼,小心凍壞了,你先上來。” 張紅玉見他對自己態度這麼好,這麼關心自己,以為他在垂涎自己的花容月貌,主動對自己示好,是自己這邊的盟友。 畢竟這個年代人人吃不飽,大多數人像白竹一樣又黑又瘦,有幾個姑娘哥兒能像她一樣有福氣,長得又白又胖,像個白冬瓜?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立維,往岸邊走了幾步,突然意識到什麼,雙手抱著胸,遮遮掩掩的, 不讓他們免費看巨無霸。 上岸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沖李立維撒嬌︰“立維哥,他們兩個欺負我一個,你可要幫我作證啊!” 李立維疏離卻禮貌地道︰“我不太清楚事情的經過,能力也不行,判斷不出你們誰說的是對的。這樣,你們在這里等一下,我去喊村長過來,他老人家見多識廣,一定會做出公平的判決的。” 宴宴聞言睨了他一眼,彎了彎嘴角︰“好,你去喊村長來,我們在這等著。多喊一些村人來。讓大家看看張紅玉是怎麼欺負我小哥的!” 張紅玉像她娘一樣喜歡佔便宜,欺軟怕硬,本想讓李立維幫著她誣陷白竹和宴宴欺負她,趁機敲詐幾錢銀子出來。這時听宴宴讓李立維喊村長,喊村人來,不由得慌了神。 不說別的,單單看她現在渾身滴水,衣服緊貼身上,像沒穿一樣,姑娘的身子讓人看了,她以後還怎麼嫁人? 更別說萬一來的是看見白竹漚劍麻的人,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小偷的罪名? 偷啥不好,去偷滿山都是的劍麻壞了名聲,當她傻嗎? 她當然不傻,所以慌忙道︰“不要去!” 宴宴見她不敢讓人來,明明是做賊心虛,連連冷笑︰“快去,快去!這個惡婆娘,開口閉口就是我們兩個欺負她一個,這個罪名我可擔不起。讓全村人來看看她是怎麼撒潑的!是怎麼欺負我小哥的!” 李立維作勢要去,張紅玉忙去拉他。她身子一動,胸前被濕衣服包裹著的……跟著顫動不已。 白竹目瞪口呆,宴宴看著好笑,李立維如遇洪水猛獸,避之不及。一個箭步竄到宴宴背後,躲著不敢出來,生怕被張紅玉抓住了。 他板著臉心有余悸地道︰“不要動手動腳!本來不干我的事,我是怕你們打起來,好心幫忙。既然不讓我去喊村長,你們自己說個解決辦法吧!” 說著,垂著眼楮盯著宴宴的後背,好心提醒道︰“紅玉,快點拿個主意,你衣服濕了,被人看見了 ,丟人的是你!” 張紅玉見李立維事事為她著想,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抹了一把眼淚,也不計較李立維躲她了,願意給李立維免費看她的波濤洶涌。 她故意挺了挺高聳的巨峰,峰頂差點戳到宴宴的鼻子,故作嬌羞道︰“立維哥,我听你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第100章 宴宴迅速往旁邊躲了一下,偏過頭,毫不掩飾地“嘔”了一聲,小聲罵道︰“賤!” 李立維跟著他躲,在他重重身後吸了口氣,好像是在強忍不適,半晌才道︰“我可說不好,你們商量著辦吧。” 宴宴冷哼道︰“別哥來哥去的了,我听得惡心。張紅玉,你打了我小哥,跟他道歉,賠他銀子!” “什麼?要我賠他銀子,你做夢!我沒錢!”張紅玉氣得又想去打他,可一上岸來,她肥胖的身子笨重,沒有宴宴靈活,她要要用手捂著胸部,顧此失彼,根本不是對手。 第 86章 一屁森•晚•股坐死他 再說了,她還要在李立維面前維持淑女形象呢,可不能讓人覺得她像張鳴宴那樣粗鄙無禮。 張紅玉裝出一副軟弱無辜的樣子,可憐兮兮的忍著不說話,努力睜大眼楮,用黑眼珠子一掄一掄地去看李立維。 “好說,沒錢就賠東西。這樣吧,你偷的是劍麻,就賠劍麻吧!你偷了兩捆劍麻,就賠十捆吧!”宴宴慢悠悠的說道。 “我不……”張紅玉大叫。 沒等她把話說完,李立維勸道︰“紅玉,我看這個方法能行,你可以考慮一下,山上的劍麻多的很,不值錢,只需漚了洗干淨就行。事情鬧大了,你的名聲就毀了 ,這麼說起來你還佔便宜了。” 張紅玉一听,覺得立維哥果然是護著她的,處處為她著想。 她頓時就覺得李立維說的有道理,劍麻不值錢,就算賠十捆也不值幾個錢。 她正要答應,突然看見張鳴宴那似笑非笑的狐狸一樣狡詐的神情,又覺得哪里不對勁,一時猶豫著沒有說話。 宴宴見她猶豫不決,故意道︰“哼,剛才我說錯了。立維哥說得對,讓你賠麻線是便宜你了,算了,我不要麻線了,還是賠銀子吧!” 張紅玉一听急了,忙道︰“明明是說賠麻線的,怎麼又變成賠銀子了?我沒銀子,就賠麻線,你不要就算了!” 宴宴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大意了,被你佔了大便宜!算了,誰讓我笨呢?吃虧就吃虧,就賠劍麻吧!不過,你必須在半個月內賠清,不然我還是要你賠銀子。”張紅玉默默盤算了一下,半個月賠十捆麻線雖然有難度,但也不是辦不到。再說了,小辣椒只說要十捆麻線,又沒有說多大一捆的,聰明如我,就賠他小小的十捆,不,小小的十把! 想到這里,差點得意的笑出聲,她強自壓住上揚的嘴角,點頭道︰“好,半個月就半個月。不過,我也有條件,你不能到處亂說我今天……,說我今天偷……” 宴宴太想笑了,強忍著,故作不情願的道︰“哼!你倒是狡猾!就這樣輕輕松松的跑了!我小哥白白被你欺負!算了,看在二叔的面子上,不和你計較。現在你跟我小哥道歉,再賠十捆麻線來,這事就翻篇。” 讓她和白竹道歉,她實在不甘心。張紅玉一張大餅臉漲得通紅,凶霸霸的瞪著白竹。 宴宴見她氣鼓鼓地半天不吭氣,一個眼刀飛過來,眼楮瞪得比她的還大,神態比她還凶。張紅玉瑟縮了一下,躊躇良久才小聲道︰“對不起。” 她還是沒有喊小哥,不過白竹不稀罕,他可不想有這樣一個既蠢又壞的妹妹。 白竹學著宴宴,冷冷的哼了一聲道︰“看在二叔的面子上原諒你這一次,回去好好漱漱口,免得嘴巴太臭,燻得人惡心。” 張紅玉被罵得滿臉通紅,頓時大怒,馬上就要惡語相向。 但聰明如她,最會審時度勢,不做無謂犧牲。 她心里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生怕他們明白過來,提出要十大捆麻線,那就慘了。所以她希望他們罵幾句趕快滾,忍著沒有回嘴。 宴宴把張紅玉捶好的兩捆麻線在河水里漂洗干淨,裝進竹簍里,大聲道︰“這是我小哥漚的麻線,可不是你賠的!” 說著,背起竹簍,拉著白竹就要走。 李立維跟著往岸上走,眼楮不看張紅玉,只是溫言道︰“紅玉,快回去換衣服。被人看見不好。” 張紅玉對他滿懷感激,哽咽著答應了,往家里跑去。 等人走遠了,宴宴望了一眼李立維,笑嘻嘻的道︰“立維哥,謝謝了。” 李立維見他一眼看穿自己的招數,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輕聲道︰“快回去吧,你小哥衣服還濕著呢。” 白竹也對他感激地點頭致謝,李立維微一點頭,身子一轉,進山去了。 宴宴越想越好笑,他一邊走,一邊笑道︰“張紅玉光顧著長肉,不長腦子,人還特壞。小時候她總欺負我。等大一點,我狠狠的收拾了她幾次,現在不敢欺負我了,又來欺負你。哼,你不要怕她,她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慫貨。” 白竹想想剛才的爭執,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告訴她娘啊?只怕二嬸會來找娘告狀。” “找娘告狀我也不怕,反正是她偷東西在前,大不了不要她賠麻線。不過,她很怕她娘,估計不敢和二嬸說。”宴宴滿不在乎的道。 宴宴拉著白竹回去換衣服,對和張紅玉的爭執不放在心上,以為她不敢跟劉杏花說,這次可猜錯了。 張紅玉回到家,換了衣服,想起半個月的約定,不敢拖延,跑到山上去背劍麻。 她平時好吃懶做,做事偷奸耍滑,今天背了幾捆就嫌累,絞盡腦汁地想法子耍賴不賠。 第101章 思來想去,想起過去幾次吵架都被張鳴宴按在地上摩擦,覺得自己和小辣椒硬拼沒有勝算,只得求助她娘。 晚上,她主動煮了豬食,喂了牲口,又做好了晚飯,飯後洗了碗筷。 劉杏花見她今天這麼勤快,暗暗稱奇。不過她知道這個女兒慣會無利不起早,今天無事獻殷勤,一定有緣故。 當下故作不知,暗中看她又想出什麼ど蛾子。 等兩個弟弟的和她爹睡了,張紅玉靠著她娘坐著,哭兮兮的告狀︰“娘,張鳴宴欺負我。” 劉杏花瞥了她一眼,嫌棄地道︰“你比他大,還打不過他嗎?看看你這一身肥肉,哪里需要動手,不會一屁股坐死他啊?” 張紅玉抹著淚,搖頭道︰“還有白竹。他們兩個欺負我一個,我自然打不贏。” 提到白竹,劉杏花勾起了滿腔的恨意,罵道︰“那個賤貨,不是膽小怕事,不敢說話的嗎?怎麼也來欺負你?” “他本來是不敢的。我原本想,他那麼膽小懦弱,我就算是拿了他的東西,他也不敢說。今天我去捶洗了他漚的劍麻,打算拿回來搓麻繩給你納鞋底用。誰知還沒捶完,他就來了。見我拿了他的劍麻,就和我吵了起來,被我罵得不敢說話。” 第 87章 趕不上張鳴宴一只腳 張紅玉偷偷瞄了一眼柳杏花,討好地道︰“我听說他最近經常和大娘一起去鎮上賣東西,以為他身上有錢,就想趁著沒人,把我家的六錢銀子搶回來。還想著,只要他身上有錢,我都搶來給你,買糖給弟弟們吃。誰知他兜里啥都沒有,比臉還干淨。我一生氣,見四周沒人,干脆一下子把他推到河里去了。” “那不就得了?你還要怎樣?欺負他可以,拿他的東西也可以,但不能弄死人。一旦出了人命,張鳴曦饒不了你。再說了,你傻啊?你大娘奸詐得很,一個銅板看得比命還金貴,怎麼可能給他錢?”劉杏花見她沒吃虧,也不當回事,數落了幾句,起身準備去睡覺。 張紅玉忙挽著她的手臂,不讓她走。她吸吸鼻子,拖著哭腔道︰“本來我要贏了,白竹掉進河里森•晚•,被我攔著上不了岸。可是張鳴宴來了,他趁我不注意,一下子把我推進河里,不準我上來,害我喝了好多臭水。” 劉杏花大怒,罵道︰“沒用的東西,他推你,你不會推他嗎?你沒長手嗎?你大些,被他欺負成這樣,我都替你害臊!” 張紅玉見她娘不但不替她出頭,還一個勁的罵她,明白單純告狀沒用。 你要說她蠢吧,她還知道挑撥離間,禍水東引。 她揉揉眼楮,挑撥道︰“張鳴宴從背後偷偷摸摸地踹我,我沒留意才吃了虧的。這個小辣椒,打我就算了,他還罵你。說我跟著你這個潑婦不學好,將來嫁不出去。還有,你敢惹他家,他上次讓你賠六錢銀子,下次要讓你賠六兩銀子!我就是听了這些話,氣不過,才和他吵起來的。” 她偷偷望了一眼劉杏花,見她氣得臉色煞白,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知道煽風點火起了作用,但還需加把火,繼續無中生有道︰“他還罵兩個弟弟。他說你良心壞透了,欺負大娘,欺負白竹,小心兩個弟弟和大哥一樣,不得好死!” 劉杏花一听,氣得倒仰︰兩個兒子可是她的心頭肉,她平時都舍不得多說一句。張鳴宴這個小畜生居然敢詛咒他們,看我不揭了他的皮! 她猛的站起來,氣呼呼地就要出門去找胡秋月理論。才剛抬起腳,想到了什麼,狐疑的望著張紅玉道︰“他真的說了這些話?” 她心想,張鳴宴雖然無法無天,經常用軟刀子抵她,不過也算進退有度,這麼惡毒的話不像是他說的。 張紅玉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跟著劉杏花轉。見她娘腳都要跨出門外,又停住不走,不知道她想干什麼,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見她娘懷疑,她忙點頭道︰“真的。他還逼我賠給他十捆麻線。我今天上山背了四捆劍麻去河邊,你看看,我肩膀都勒紅了!” 說到這里,張紅玉真的委屈得要死。挨罵倒是可以忍,可是讓她這麼辛苦的干活,真的忍不了啊! 她抬起頭眼淚汪汪的望著劉杏花,伸手扒拉了一下衣服,露出肩膀上的紅痕,拖著哭腔道︰“你看,我肩膀都是傷痕,疼得很,我騙你干嘛?” 劉杏花低頭一看,胖人膚白,張紅玉白嫩的肩膀上遍布一條條紅痕,有些還沁出了血絲,看起來的確觸目驚心。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懶得要死,不打著罵著是絕不會主動去干活的。這次背劍麻把肩膀都勒紅了,可見張鳴宴這個歹毒的畜生真的欺負張紅玉了。 本來,欺負張紅玉就算了,她看在打不贏的份上也能忍。可他居然敢罵自己,敢詛咒兩個兒子,他張鳴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反正張鳴曦不在家,胡秋月家只剩下孤兒寡母的,她去大鬧一場穩贏! 她本來想立刻去找胡秋月吵一架,想了一想,冷笑一聲,轉身坐了下來。 張紅玉眼巴巴的望著她道︰“娘,你不去找大娘嗎?就讓張鳴宴這個小辣椒白白罵你和弟弟嗎?” “哼!讓他白罵?他在做夢想屁吃!”劉杏花一邊在想事情,一邊隨口罵道。 “那你怎麼不去找大娘吵一架呢?大娘知道了一定會罵小辣椒的!”張紅玉不死心,還在不遺余力的慫恿著,她就想小辣椒挨罵。 第102章 “你大娘那個護短的,最多裝模作樣的罵罵張鳴宴這個小畜生,不痛不癢的,有什麼用?” “那你就這樣算了嗎?他罵我就算了,他還罵你,罵弟弟們。”張紅玉不甘心,不遺余力的繼續煽起劉杏花的怒火。 “就這樣算了?我豈是那麼好欺負的!吵架沒用,雖然張鳴曦不在家,但你三叔三嬸會護著他們,鬧大了又要去找村長,又要罵我不安分,天天惹事,不劃算。” 她轉頭看了張紅玉一眼,一指頭戳到她額頭上,咬著牙槽骨, 恨鐵不成鋼的罵道︰“天天就知道吃,看你這一身肥肉!腦子都被肥油糊滿了,遇事半點腦子都不會動,就知道哭。” 張紅玉見好好的,她娘又罵她,不敢說話,抱著身子,盡量縮成大大的一坨。 劉杏花沉吟了一下,面帶戾色,惡狠狠地道︰“你不要惹他們,看見他們躲一下。……我明天去找你舅舅,不給他家一下狠的,我就不姓劉!哼,胡秋月心偏到咯吱窩了,處處偏心你三嬸家,我早就對她一肚子氣了。” 張紅玉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的道︰“娘,你想干什麼?” 劉杏花見她一副扶不起來的劉阿斗的樣子,沒好氣地道︰“看你這慫樣,連張鳴宴的一只腳都趕不上!不要多問,也不要多事。在家帶好弟弟。再多嘴多舌,仔細你的皮!” 張紅玉見她娘臉色不好看,好像在憋什麼壞招,一顆心嚇得“砰砰”直跳。 她既想讓她娘去臭罵張鳴宴和白竹一頓,給她出氣,又怕事情鬧大了扯出自己在中間挑撥離間,到時候不好收場。 她思前想後,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好,又不敢多問,只得戰戰兢兢的去睡覺。 第88章 你們是怎麼睡覺的? 宴宴根本就不知道二嬸在憋著壞水想收拾他。 他小孩子心性,和張紅玉吵架贏了很高興,但吵過也就忘了。 白竹見宴宴樂樂呵呵的不當回事,他也不往心里去。 他早就想給蛋黃做個玩具,一直沒顧上。下午在家沒事,他用麻線編了一個線袋,里面結結實實地塞滿干草,把袋口收緊做了一個球,丟給蛋黃玩。 蛋黃第一次擁有玩具,興奮得不得了,叼著麻線球甩來甩去,又用鼻子頂著麻球往前跑,小短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肉屁股一扭一扭的,可愛極了。 宴宴見了好笑,蹲在院子里,搶過麻線球丟得遠遠的,指使蛋黃去撿。 蛋黃屁顛屁顛跑過去叼回來給宴宴,宴宴再扔,蛋黃再撿,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 宴宴笑得一臉的汗,不停地大呼小叫道︰ “蛋黃,快,接住!” “蛋黃,快,去撿球。” “蛋黃,快……” 白竹坐在院子里納鞋底,笑眯眯的看著他們兩個把院子鬧得熱火朝天,不知不覺把早上的不愉快拋到腦後。 胡秋月回來時,白竹已經喂好了豬雞,做好了晚飯,正坐在院子里納鞋底,宴宴在和蛋黃丟球玩。 和以前一樣,平平淡淡,看不出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白竹白天身上衣服濕了,一回來就洗澡換了干淨衣服。 宴宴玩了一身汗,吃過飯燒了一鍋熱水洗澡,白竹先睡了。 哪知迷迷糊糊的剛剛睡著,宴宴帶著一身水汽進來了。 他怕吵醒白竹,輕輕的掀開被子往床上爬。 白竹睡迷糊了,知道有人上床,以為是張鳴曦,眼楮都沒有睜開,往里滾了一下,讓出一些床位,語氣發殤,膩聲輕喊了一句︰“鳴曦!” 宴宴一听他喊鳴曦,知道認錯人了,想捉弄他,故意粗著嗓子壓低聲音“嗯”了一聲。 本來,倆人雖然是兄弟,但一個漢子,一個小哥兒,年紀相差得也大,差別還是很大的。 可白竹這幾天很是想念張鳴曦,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房間里黑燈瞎火,看不清楚,他又睡迷糊了,兄弟之間到底還是有些相似的氣味,他迷迷糊糊的認錯人了。 宴宴憋著笑,不聲不響地躺下來,白竹輕輕往他懷里靠了靠,又小聲嘟囔了一句︰“鳴曦……” 宴宴雖然經常和白竹打打鬧鬧,但還是個孩子呢,于情愛一事上完全不開竅。 這時見白竹語氣發觴 ,膩膩乎乎的往身上靠,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忍不住笑,湊到白竹耳邊大聲笑道︰“喂!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白竹嚇一跳,忙睜開眼楮,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人是清醒過來了,知道自己認錯人。 第一次主動往男人懷里靠,卻靠錯了人,他羞得面紅耳赤,忙翻身朝里,罵道︰“臭宴宴,不好好睡覺,鬧什麼?” 宴宴見他自己認錯了人,反過來怪自己,不由得氣笑了。 他還小,不懂得給人台階下,反而伸手去撓白竹,嘴里嘲笑著︰“羞不羞?自己想漢子了,反倒來怪我鬧?” 白竹背對著他,縮成一團,緊緊夾著胳膊,不讓他撓,把頭埋在枕頭上,半晌才悶悶地道︰“不知道你哥現在到了哪里?什麼時候回來?” 宴宴見他情緒不高,撓癢也不笑,和他打鬧也不理,收起了玩鬧的心思,貼著他後背躺下,安慰道︰“應該快回來了吧!哥走之前跟娘說一個月就回來,要趕回來割麥。現在去了快二十天了,麥子也快黃了,也許再過十來天就回來了。” 第103章 白竹輕輕的“嗯”了一聲,暗中掰著十個手指頭從一數十,心想︰每天壓下一根手指,壓十次他就回來了。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也不知道這次販貨順不順利,貨物都賣了沒有,不管怎麼樣,人要快點回來才好。” 宴宴笑道︰“放心吧,跟著姐夫呢,沒事的。”說著,湊近他耳邊,壞笑道︰“喂,你平時和我哥是怎麼睡覺的,也是這樣往他懷里鑽嗎?” 白竹頭皮一麻,手肘輕輕往後一推,給了他一肘,半晌才嗔道︰“小孩子問這些,羞不羞?” 可沒有听見回答,宴宴一沾枕頭就著,已經扯起了細密的小呼嚕。 白竹怕吵醒他,不敢再說話,自己翻身平躺著,眼楮望著帳頂,想著張鳴曦,不知道他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路上有沒有吃苦,翻來覆去的半夜都睡不著。 時間才不管白竹的望眼欲穿,依舊不緊不慢的走著。 這兩天,白竹沒事就做針線。張鳴曦的麻繩鞋做好了,新布鞋也做好了,錢袋也做好了。 白竹沒有給錢袋繡花,他繡花水平不行,怕做壞了可惜,想著先做一個淨色的給張鳴曦用著,等自己練好了繡花,再給他做一個繡花的。 他把新鞋子和新錢袋收進箱子里,有時實在想念得厲害了,就開箱子拿出來看看,摸摸,感覺張鳴曦就在自己身邊似的。 一轉眼,田里的麥子快黃了,沉甸甸的垂著頭,一陣風吹過,金黃色的麥浪起伏著蜿蜒沖向遠方,沖向山外,去迎接遠歸的親人。 山上的野菜老了,吃不了。又多日不曾下雨,菌子也不長。 挖不了野菜,撿不了菌子,胡秋月帶著兩小只上山撿柴,扯豬草,忙忙碌碌,日子過得倒也平靜。 現在不是農忙,他們三人一天只吃兩頓,晚飯吃得比較早。這天吃晚飯時,胡秋月笑道︰“後天是集日。上次鹵豬頭豬腳賣的好,明天我去鎮上多買幾個豬頭豬腳,鹵好後天去市場上賣。” 宴宴一听做鹵豬腳,來了精神,咽了一下口水,笑眯眯的道︰“娘,這次你可要多做點,上次做的太少了,很多人沒有買到,都在那里罵呢!” 胡秋月笑道︰“知道了。我不是跟他們說了,讓他們下個集日來買嗎?” 宴宴笑得皺起小鼻子,咂吧著嘴道︰“別光想著賣啊,我也要吃。一想起鹵豬腳的美味,我就要淌口水了。” 第 89章何必找娘,我也可以的 胡秋月用筷頭輕輕敲了他一下,笑罵道︰“小饞鬼,等著吧,做好了給你吃一點。” 宴宴忙道︰“一點是多少?” 胡秋月想了一下,把右手的筷子放到左手,伸出右手小手指,用大拇指掐著小指的最後一個指節,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道︰“看,這麼大一塊,夠吃了吧!” 白竹忍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宴宴不干了,放下碗筷,撲到胡秋月身邊,抱著她一陣猛搖,笑著撒嬌道︰“不行,不行!” 胡秋月大笑,被口水嗆得咳嗽起來。她偏過頭咳了兩聲,一邊推他,一邊笑道︰“怎麼不行?太大塊了嗎?宴宴懂事了,知道做家了。鹵好的豬腳都舍不得吃。好了,我知道了,到時候給你一塊小的。” 說著,一邊咳嗽,一邊伸出手想要繼續比劃一小塊是多小的。 宴宴見他娘咳嗽起來,怕嗆著她,不搖晃她了,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拍著她的背心給她順氣,等她氣喘勻了,才笑道︰“好吧!你說多少就是多少。不過,我很好奇,你打算給小哥吃多少?” 不等胡秋月回答,白竹忙道︰“我不要,我天天吃得飽飽的,不要吃肉,留著賣吧!” 胡秋月戳了一下宴宴的額頭︰“听听,你小哥多懂事,哪像你,就知道吃!” 宴宴緊貼著胡秋月坐著,把頭放在她肩膀上,撒嬌道︰“我不管,隨便你怎麼說都行,我就想知道你給小哥吃多少!” 說著,抬頭瞪著白竹,擺手道︰“小哥不要說話,讓娘來說。” 白竹望望他們,笑著低頭吃飯,不摻和。 胡秋月望望白竹,又望望宴宴,故意氣他︰“小竹那麼乖,那麼勤快,當然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一碗夠不夠?不夠就兩碗好了。” 宴宴一听,大氣,噘著嘴,氣哼哼地鑽到他娘懷里,小豬拱奶似的,一陣猛拱。 胡秋月癢得笑個不停,使勁推他道︰“好了,好了,我都快被你拱暈了。你都多大的人了,還來這一招!” 宴宴摟著她的腰,抬起頭,嘴巴噘得老高,委屈巴巴地道︰“偏心的娘,只疼小哥,不疼我!” 說著,又要鑽進她懷里拱,胡秋月怕癢,笑著投降︰“好,好,我疼你,不要拱了!” 宴宴這才直起腰坐好,眼望白竹,得意洋洋的道︰“小哥,我教你一招。別看娘一副很厲害的樣子,其實她怕癢,怕人搖。以後你若是想要什麼,娘不同意,你就抱著她搖,幾下子搖暈了,她就啥都答應了。” 白竹一邊喝著面湯,一邊搖頭笑︰娘對他再好,他也不敢抱著娘搖。再說了,他天天能吃飽,還想要什麼?他什麼也不要。 不對,他現在最想讓張鳴曦回家,可是把娘搖死,她也做不到吧! 胡秋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抬手擦擦眼淚,掐著宴宴的臉皮,嫌棄地道︰“多大的人了,只會這一招!過去坐,快吃飯!只知道瘋!” 第104章 宴宴笑嘻嘻的坐到自己位子上端起碗吃面條,吸得稀里嘩啦的響。 胡秋月見白竹安安靜靜的望著他們笑,想著宴宴是自己生的,在自己面前一片赤誠,想鬧就鬧,想笑就笑,白竹現在雖然笑容多了,話也敢說了 ,和宴宴在一起也能鬧著玩,但在自己面前到底拘謹些,膽子小,不敢造次。 她伸手去摸摸白竹的頭,疼愛的道︰“你看宴宴天天鬧得無法無天的,你也可以啊。別拘著自己,在自己家里想說什麼都可以。” 白竹心里感動,大眼楮濕漉漉的望著胡秋月,溫柔的笑著喊娘。 笑了一場,大家心里都暢快了,胡秋月一邊吃,一邊撿起剛才的話題︰“這幾次賣東西的錢我都攢著呢,有一兩多銀子,我這次想買一兩銀子的豬頭豬腳,多做一些去賣。按照上次的賺頭,應該可以賺一兩。” 白竹當然同意,多買些豬頭豬腳無非就是多出點力氣。 他力氣多的很,用不完的,多出點就多出點,他不怕累的。 第二天,胡秋月一大早起來煮了簡單的飯食,喂了牲口,帶著兩小只去鎮上買豬頭豬腳。 她先去香料鋪子,買了近一百文錢的粗鹽和香料,再去肉鋪里買豬頭豬腳。因為她要得多,跑了好幾個肉鋪才買夠了六個豬頭,五副豬腳,花了八錢多銀子。 因為要忙著回去做鹵肉,他們沒有多逛,挑著豬頭豬腳直接回家了。 到家還早,這次做的鹵肉多,他們一回家就忙上了。 胡秋月去柴房抱來了一大把干草,在院子中間生了一堆火,和白竹提著豬頭在火上燎毛。宴宴直接把豬腳丟進火堆里,用一根大棍子不停的翻動著。 很快,院子上空飄蕩著一股臭雞蛋的味道,宴宴皺著鼻子,嫌棄道︰“豬頭肉好吃,燒毛的味道實在太難聞。” 白竹聞言打趣道︰“你昨晚不是跟娘鬧著要吃肉嗎?聞到這個臭味還想吃嗎?” “吃啊,為什麼不吃,是毛臭,肉又不臭!”宴宴一邊翻動著豬腳不被燒糊,一邊漫不經心的答道。 胡秋月突然文縐縐的冒出一句︰“沒有什麼能阻攔小吃貨對鹵豬頭的向往。” 宴宴生氣,挖苦道︰“娘,你好厲害啊!好會說話啊!還吃貨呢,還向往呢!你認識字嗎?” 白竹一下子笑出聲,胡秋月不好意思的罵道︰“沒大沒小的東西,皮癢了,想讓我給你松松皮,是不是?” 宴宴嬉皮笑臉地道︰“是啊,皮好癢,你來打我啊!” 胡秋月手上提著豬頭,空不出手來,白竹站在宴宴身邊,伸手照他屁股一下,笑道︰“要松皮何必喊娘,我也可以的!” 秋月樂得大笑︰“好,好,乖小竹,打得好。” 宴宴不干了,轉身就來追白竹︰“好啊,你兩個大的欺負我一個小的,羞不羞?” 白竹笑著轉身就跑,一個躲,一個追。蛋黃見宴宴追白竹,興奮得“汪汪”直叫,不甘示弱,沖上去咬著宴宴的褲腿,跟著他跑。 第 90章 蛋黃自己啃骨頭 宴宴低頭一看,氣得大罵︰“蛋黃,你個壞小狗,也要來欺負我嗎?” 說著,一把抱起蛋黃,還要去追白竹。一時,人大笑,狗大叫,雞們在圈里撲扇著翅膀“嘎嘎”叫,豬在圈里嚇得“哼哧”鬧,小小的院子被兩小只鬧騰得像有百十人一樣熱鬧。 胡秋月把燒好的豬頭豬腳提到水塘的石板上,大聲喊道︰“別鬧了,過來洗豬頭豬腳。” 白竹這才笑著舉手投降,跑去洗豬頭豬腳。 水塘挖好二十多天了,已經蓄滿了水。因為淌過來的是井水,很干淨,清澈見底,他們平時在這里洗衣洗菜,非常方便。 白竹拿菜刀仔細刮著皮上的黃印子和干草的灰燼,宴宴用干淨的抹布擦洗。 胡秋月打了一盆井水,把洗干淨的豬頭最後清洗一下,提到灶屋去煮。 她炒糖色時,喊兩小只進去跟著學,宴宴磨磨蹭蹭的不想去,白竹倒是跑得很快。 胡秋月干脆站在旁邊,指揮著白竹炒糖。 白竹一開始怕炒壞了,畏畏縮縮地不敢動手,胡秋月嗔道︰“怕什麼?我在邊上看著的,不過是借你的手用用,用量多少,火候怎麼樣,都是听我的。你不動手,光站在邊上看,看一百遍還是個不會。” 白竹這才戰戰兢兢的接過鍋鏟,站在灶台前,板著臉,努著嘴,眼楮瞪得大大的,好像鍋鏟有千斤重,小心翼翼的翻炒著,在他娘手把手的指教下,炒好了糖色。 胡秋月滿意地舒了一口氣,笑道︰“不錯,本來我還做好了你炒壞的準備。一開始炒糖色,很難把握火候,不是燒糊了,就是炒嫩了,你第一次就能成功,很不錯了。” 白竹心里高興,眼楮亮亮的望著胡秋月︰“都是娘教得好,你不站在這里,我也不敢動手。” “熟能生巧,多做幾次,找到感覺了就會了。以後全部交給你,我就輕松了。”胡秋月笑眯眯的道︰“炒好糖色就成功了一大步,其他的香料按比例配就可以了。” 白竹信心滿滿的幫著胡秋月把佐料放進鍋里,跑到灶口塞了兩塊硬柴,又跑去幫宴宴洗豬腳了。 今天的肉多,胡秋月煮了三大鍋才煮好。 她拿了一個洗澡的大木盆,用竹刷子里里外外的刷干淨了,把煮好的豬頭豬腳連著湯汁一起舀進去浸泡入味。 第105章 宴宴性格開朗粗獷,不喜歡做炒糖色這類的細致活,可是吃肉他倒是蠻喜歡,不嫌麻煩。 第一鍋豬頭肉煮好後,白竹坐在盆邊拆骨頭。胡秋月讓他把骨頭拆下來,煮豬食的時候放一塊進去煮給豬吃。 肉還很燙,他用筷子插著豬頭,一只手扭著骨頭往外扯,嘴里“呼呼”地往上面吹涼氣。 肉煮的很耙,拆骨頭並不費勁,宴宴搬了一個板凳坐在邊上幫忙。 他可不像白竹那麼乖,攥著一個大骨頭,使勁一扯,帶下一坨肉,他丟下豬頭,舉著骨頭津津有味的啃著上面的肉。 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一邊吸氣,一邊連呼“好吃”,來不及細嚼,舌頭一卷就咽了下去。 他顧不上燙,一邊吸氣,一邊又咬了一口,正吃得不亦樂乎,他突然發覺不對勁︰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自己吃得歡,娘和小哥都看著呢。 他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骨頭,笑道︰“看著我干什麼啊?快啃骨頭啊,可香了。”說著,忙扯了兩根帶肉的骨頭塞給胡秋月和白竹。 胡秋月嘗了一口味道,把骨頭還給他,搖頭不吃了。白竹偷偷看了胡秋月一眼,見她忙著煮下一鍋,並不管他們。 他壯著膽子,拿起一根骨頭,咬了一口上面的肉,嚼了兩下,眼楮眯起來︰真好吃!雖然很耙,卻有嚼勁,香料的味道很濃郁,浸泡一晚上,明天口感會更好。 他包著一嘴肉,回頭對胡秋月說︰“娘,今天鹵的豬頭肉真好吃,好鮮!”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了他一眼,道︰“那是你鹵肉的水平好,做出來好吃。” 白竹又咬了一口肉,滿足地眯起眼楮,搖頭笑道︰“娘可別夸我,我可不敢貪功,是你教得好。” 胡秋月去灶里塞了兩根硬柴,抬頭笑道︰“石頭縫里的土,骨頭縫里的肉。仔細掏掏還是多的。你們掏掏都吃掉,扔了可惜。” 宴宴咬著一根筋在使勁扯,听了他娘的話,連連點頭,口中“嗯嗯”有聲,表示贊同。 白竹一根骨頭還沒啃完,蛋黃聞著味道從外面跑進來。 它見了這麼大一堆骨頭,比宴宴見了肉還激動。 地上的骨頭太大,它啃不動,圍著大骨頭急得“嗚嗚”亂叫,口水都流了出來。 宴宴故意逗它,拿著一根骨頭伸到它嘴邊,蛋黃跳起來去搶,宴宴故意把手往上一抬,蛋黃搶了個空。 蛋黃倒是不笨,見搶不過宴宴,轉頭抱著白竹的小腿,用頭猛蹭白竹的小腿,蹭一會兒,抬頭看看白竹,口中“嗚嗚”只叫,又低下頭去蹭他。 白竹好笑,幾口啃干淨手上的骨頭,抱起蛋黃,笑道︰“你怎麼這麼喜歡蹭人?是跟宴宴學的吧?” 宴宴一听,大怒,一邊咬骨頭,一邊氣道︰“好啊,臭小哥,你敢罵我是小狗!” 白竹一笑,忙抱著蛋黃來到院子里,撿了兩塊大石頭把大骨頭砸碎,讓蛋黃去吃,自己去洗了手又進來拆骨頭。 三人忙到天黑,才把豬頭豬腳鹵好,堆了滿滿一大盆,浸泡著入味。 胡秋月拿鍋蓋蓋著木盆,滿意地道︰“這次的味道比上次還好,就等著明天賣了。明天起早一點,盡量佔到老地方,免得老顧客到處找。” 說到正事,宴宴也不鬧騰了,和白竹乖乖的點頭答應。 第二天天剛亮,胡秋月就起來了。 她先去煮豬食喂飽豬雞,再來做飯。 她見時間還早,想讓兩小只多睡一下,進出輕輕悄悄的,盡量不弄出聲音。 白竹在白家起早慣了,嫁過來後,雖然沒有在白家起得早,但比宴宴起得早多了。 第 91章 去看小辣椒的笑話 他听到院子里的動靜忙爬起來給胡秋月幫忙。 胡秋月見他早早起來,雖然喜歡他的勤快,卻也心疼他。 她嗔道︰“起那麼早干嘛,不會多睡一會嗎?” 白竹搖頭道︰“娘,我來做飯。” “不用你,既然起來了,把肉撈起來裝好,等一下吃過飯就走。” 這些都是做熟了的,白竹答應一聲,去井邊洗了手臉,衣袖挽得高高的,過來撈肉。 鹵肉浸泡了一夜,味道進去了,顏色也很好看,油汪汪,紅彤彤的,散發著香氣,真正是色香味俱全,讓人見了咽口水。 他拿了砧板菜刀,把肉撈出來,太大塊的改刀切小塊,豬腳干脆順著屠夫剁開的地方切斷成小塊。 他手腳麻利,切好後,把豬腳裝了兩桶,豬頭肉裝了兩桶,剩下的用干淨的蒸籠布包了裝了半竹簍,打算讓宴宴背。 肉裝好了,他拿了一個竹簍,跑到院外摘了滿滿一籮大葉子。 今天肉多,大葉子也要得多,多準備點免得不夠用。 他把竹簍背進灶屋,把泥罐里的開水倒了半盆出來,一張張的燙洗著大葉子。 胡秋月站在灶台前烙餅,見他不要人教,跑進跑出的,一樣樣活計干得井井有條,心里熨帖︰鳴曦娶這個小哥兒,可是花了大價錢的,當時自己舍不得錢,心里還暗罵了他好幾次。想不到白竹這樣勤快,這樣能干,那五兩銀子花得一點都不冤! 大葉子快燙完了,宴宴才頂著一頭亂發起來了。 他站在灶屋門口,揉著眼楮道︰“小哥,你都弄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第106章 白竹眉眼彎彎地望著他,柔聲道︰“你多拿一些麻線過來,去洗臉吃飯了。” 宴宴答應了,拿了一大把理好的麻線和燙好的大葉子放在一起。 胡秋月見白竹疼宴宴,絲毫沒有因為宴宴睡懶覺,自己早起干了一早上活不高興,心里覺得白竹懂事得讓人心疼。 三人吃了幾個餅子,喝了一碗米湯,挑著擔子準備出發。 蛋黃這時沖過來了,咬著白竹的褲腳,兩只前爪死死抱著他的小腿,口中“嗚嗚咽咽”叫著要跟他們一起去。 胡秋月一邊來扯蛋黃,一邊好笑︰“你總是慣著它 ,去哪里都帶著它,現在好了,扒在你身上不下去了。” 今天肉多,會很忙,白竹本也沒打算帶蛋黃去,這時見它死死扒著自己,有點心軟了。 他放下擔子,抱起蛋黃,好言好語地商量著道︰“蛋黃,听話!今天我們很忙,不能帶你去。你在家自己玩球。” 說著,進灶屋拿了一根大骨頭和幾個碎骨頭放在院子里,又把麻線球丟遠。 蛋黃見了大骨頭就要流口水,見了麻線球習慣性的就要去追,一時手忙腳亂不知道先做什麼好。 最終,宴宴的小狗像宴宴,對大骨頭的渴望佔了上風,不去追球,也不來追白竹,沖上去叼住大骨頭咬得“咯 咯 ”響,發現咬不動,放下大骨頭,又去咬碎骨頭。 白竹趁機挑起木桶跑到院外,宴宴趕快拉上門鎖了。 蛋黃這才發現中計,叼著骨頭跑過來,雙爪搭在門上,一邊使勁撓門,一邊憤怒的汪汪大叫。 白竹把蛋黃關在家里,雖然心中不忍,但是沒有辦法,好在那根大骨頭夠它啃一天的。 今天去趕集的人多,村人們有去買東西的,有去賣東西的,趁早上涼快,背著背簍三三兩兩的往鎮上趕去,路上遇見了就結伴同行,沒有遇見的熟人的,一個人走路也正常。 他們沒看見,或者說看見了也不在意,這群趕集的人中就有二嬸劉杏花。 劉杏花背著竹簍,和村人結伴往鎮上走,說說笑笑的,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不對,還是有不同的,她往日趕集總帶著兩個兒子,今天卻是一個人,連兩個心肝肉都沒帶。 不過小孩子走得慢,有時候買的東西不多,想快去快回,不帶孩子也正常,並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不對,還是有人覺得不對勁,那就是張紅玉。 昨天她娘拉著她上山撿菌子,說是今天去集上賣。 好多天不下雨了,哪里撿得到菌子啊,她們娘兩個跑了大半天才撿了半籮菌子,品相又不好,只怕賣都賣不掉,哪里值得跑一趟鎮上? 但是娘吃過早飯背起竹簍就走了,連兩個寶貝弟弟都不帶,只叮囑她在家帶好弟弟,不要亂跑。 張紅玉最喜歡看熱鬧,哪里有個風吹草動總是少不了她,早就練出了一顆八卦之心和敏銳的嗅覺。 今天她那顆八卦之心瘋狂蹦,敏銳的預感到有事發生。 她一顆心“砰砰”直跳,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渾身的血液沸騰,在家坐不住,想跟著去鎮上看熱鬧又怕被她娘打。 她焦躁不安的在院子里走了幾圈,讓兩個弟弟玩尿泥,自己打開院門伸出一顆碩大無朋的腦袋,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 所以說功夫不負有心人,不枉費她的一番鬼鬼祟祟,她突然看見李立維從後山上下來了。 李立維雖然年紀不大,個子卻不矮,背著竹簍快步走著,早晨的淡淡陽光照在他身上,渾身上下沐浴著柔和的金光,看上去整個人都像在發光。 她眼楮一亮,忙扭動著肥胖的屁股,顛著一身肥肉,迎面朝李立維跑去。 她還記得李立維前幾天是怎麼幫她的。哼,李立維一定是很喜歡她,一定和她一樣的討厭張鳴宴的,所以她和張鳴宴吵架時他才明目張膽的護著她,出的主意都是對她有利的。 做事要講究禮尚往來,今天這個好消息一定要先和他分享,讓他也高興高興。 難為她的那兩條小短腿,載著肥胖的身子,跑得渾身肥肉亂顫,胸前更是不肯安分,上下起伏,顫得火花四濺。 “立維哥,立維哥!”她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喊李立維。 李立維听見有人喊他,停步一看,見遠遠的一座肉山向自己滾滾而來。 他認出是張紅玉,眉頭一皺,沒有搭理,轉身往小路上走去。 第92 章 耳朵不好 張紅玉見他往小路上走,以為他沒看見自己,拼命往前跑了兩步,大聲喊道︰“立維哥,我在這里。” 李立維裝作沒听見,低著頭迅速往前走。 張紅玉急了︰怎麼這麼帥氣的立維哥眼神不好呢,耳朵也不好。自己這麼大一坨在這里又喊又叫的,他竟然看不見,听不見,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吧? 她只喜歡俊俏的立維哥,有毛病的立維哥她可不喜歡。她正想算了,好消息不告訴他了,轉身回去吧。 可是讓喜歡搬弄口舌的人白白錯過一次搬弄的機會那比打她一頓還讓她不爽。 今天張鳴宴要倒霉了,可是沒人分享這個好消息,就好像錦衣夜行一樣,憋得她都沒有那麼高興了,她滿腔的激情急需找個發泄口。 再說了,張鳴宴這個小辣椒上次欺負她讓立維哥看見了,害她丟丑,雖然立維哥上次處處護著她,總給她出一些好主意,但她心里還是不爽。那小辣椒這次倒霉也一定要讓立維哥看看。 第107章 想到這里,她沖著李立維的背影大聲喊道︰“立維哥,快去鎮上,快去看張鳴宴的笑話,晚了可就趕不上了。” 怪了!剛才李立維和她離得並不遠,卻听不見她說話,這時明明走遠了,卻听見她的聲音了。 這人果然有問題,耳朵時靈時不靈的,問題大著呢! 李立維轉身朝她走來,像才看見她似的,俊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溫言道︰“是紅玉啊,我都沒有看見你。你剛才說什麼,我沒听清。” 張紅玉見他浴著陽光朝自己走來,似天仙下凡一樣,那麼好看! 頓時一顆心興奮得“嗷嗷”直叫,熱血往臉上涌,一張大餅臉都漲紅了。 其實她年紀還小,不到說親的時候,對情事似懂非懂,知之甚少。 但她好吃懶做,家教也差,在家天天要干活,還總受氣,成天幻想著早點嫁個好人家能脫離苦海。 再說了,慕雄是人的本能。她見了帥氣的李立維,本來就只有一指甲蓋大的腦仁更是被迷成了一團漿糊,除了討好再想不到別的了。 她望著李立維,大餅臉上堆滿了笑容,她走近兩步,撒嬌道︰“立維哥,我喊你半天了,怎麼不搭理我啊?” 李立維見了那座肉山,渾身不舒服,雞皮疙瘩掉一地,不想看那張大餅臉,也不想和她說話,轉身想走,淡淡的道︰“我耳朵不好,沒听見。” 張紅玉見他果然是耳朵不好,不由得母性大發,很同情他。 既然立維哥耳朵不好,並不是故意不理她,就不和他計較了。她堆起滿臉笑,本來就小的眼楮眯成一條縫,她跑近兩步,討好地道︰“立維哥,我告訴你吧,張鳴宴這個小辣椒要倒霉了。” 李立維心中“咯 ”一下,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皺眉道︰“倒什麼霉?你怎麼知道?” “倒什麼霉我不知道,我告訴你啊……”說著,湊近李立維的耳朵,故作神秘的把她娘說的要收拾張鳴宴一家的話仔細告訴了他。 張紅玉湊得近,一陣陣口臭夾雜著汗酸味撲面而來,李立維差點燻吐了。 他強忍惡心,裝作听不清的樣子,側過頭,屏住呼吸,皺眉听著張紅玉得意洋洋的一邊罵張鳴宴,一邊說她娘要收拾得他滿地找牙的話。 其實張紅玉並不清楚他娘要怎樣對付張鳴宴,很多是自己亂猜的。她米青蟲上腦,早把她娘警告她的話忘得九霄雲外,只想在這個俊俏的小漢子面前刷存在感。 最後,她還不忘佐證自己的判斷︰“我娘見大娘一家挑著擔子去鎮上,馬上跟著去了,連我弟弟都不帶,十有八九是去鬧事的!” 突然,她靈光一閃,那指甲蓋大的腦仁超負荷運轉,迸射出前所未有的聰明勁來︰“對了,我大娘今天去賣吃的,我娘肯定是在她的吃食上做手腳。” 李立維眉頭緊鎖,一顆心“砰砰”直跳,雖然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依然鎮定自若。 他後退一步,朝張紅玉微微一點頭,禮貌地道︰“紅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快回去吧,太陽大,看曬著了。我要去集上賣東西,晚了就趕不上趟了。” 說著,看都不看一眼張紅玉,轉身往鎮上跑去。 張紅玉一雙花痴眼定定的望著李立維的背影︰立維哥真好看,連跑起來都這麼好看! 對了,他背簍里裝的是啥呢,也不說拿出來送給自己! …… 胡秋月帶著兩小只來得早,本以為可以佔到上次的位置,哪知那里已經有人了。 這種臨時的集市攤位並不固定,誰先來誰先搶佔有利的地盤,反正都是交兩個銅板。 胡秋月在旁邊不遠的地方佔了個攤位,老顧客過來了,就算在老地方找不到他們,稍微找找,也會看見他們的。 胡秋月把四個木桶一字兒排開,用大葉子蓋好,把宴宴背簍里的豬頭肉放進自己挑的木桶里,把背簍放在宴宴面前,里面是大葉子和麻線,方便他打包。 宴宴跑去抱了塊石頭過來放砧板。胡秋月見今天肉多,想著蹲著切肉腿麻,帶了一個小板凳來,這時坐在小板凳切了幾片薄薄的豬頭肉攤開在砧板上。 白竹挑了一擔豬腳,分量不輕,累的一身汗,這時雙手兜著風往臉上扇呢。 宴宴把小秤放在白竹前面的木桶上,又遞給他一個錢袋,自己拿起麻線理好搭在竹簍邊上。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開張了。 這次比上次順利多了,很多老顧客惦記著那一口,早早的就找來了。 胡秋月熱情大方,依然讓人免費嘗一個薄片。 一時之間,這個要半斤,那個要八兩,攤位前擠擠擦擦,生意興隆。 白竹依然像上次一樣,負責稱重,收錢。 他總是怕算錯,客人報出斤兩後他在心里默默算好,再大聲說一遍,一來是讓客人確認,二來是讓胡秋月和宴宴听,萬一算錯了,他們能提醒他。 好在,客人們每次都是一斤半斤的要,倒也不難算賬。 第 93章 果然是鬧事的 胡秋月坐在小板凳上專門負責切肉,這次有了小板凳,她不用蹲著了,切起來毫不費力,速度快多了。 宴宴負責打包,還捎帶著看著白竹收錢,以防萬一算錯。 有了上次的成功經驗,三人配合默契,雖然客人很多,忙碌卻不忙亂。 第108章 豬頭肉雖然貴些,但沒有骨頭,賣的快些。也有喜歡啃骨頭的稍帶買幾塊豬腳回去下酒,不多時,一個木桶的豬頭肉見了底。 這時圍在攤位前等待買肉的人群突然騷動起來,前排的人被擠得東倒西歪的站不住,回頭罵道︰“擠什麼?” 人群中擠出一個中年男人,點頭哈腰的笑道︰“對不住,各位,不是我擠的,是後面的人擠我。” 白竹抬頭一看,見來人尖嘴猴腮,衣著襤褸,不僅破且很髒。一張黑臉上坑坑窪窪的都是麻子,眼角糊著眼屎,那張臉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洗了,怎麼看怎麼惡心。 白竹本來就愛干淨,嫁來張家後,條件好了,沒人管他用水用柴,他更是洗的勤,三天一個頭,兩天一個澡,現在天氣熱起來了,更是天天洗澡換衣,身上干干淨淨的,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 這時猛一見這麼髒的漢子湊到身前,他不由自主的皺眉往後退了一步,忙彎腰扯扯木桶上蓋的大葉子,把肉蓋好,生怕他的唾液和眼屎噴到肉上。 胡秋月心里也很嫌棄,但做生意的沒法子挑選買家,來者都是客,她笑道︰“不要擠,排隊一個個來,今天肉多,都能買到的。” 那漢子大聲道︰“一斤豬頭肉,一斤豬腳。” 人群中有認識他的,見他突然這麼闊綽,笑道︰“王麻子,發財了嗎?怎麼今天這麼大方,一下子買了這麼多?” 王麻子回頭對著後面的人笑道︰“這是張家的鹵豬頭豬腳,對吧?早听說他家的鹵肉味道好,今天早早跑來買些打打牙祭。” “從來沒有見你這麼舍得花錢,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那人還在調笑道。 “這不,為了吃上這一口鹵肉,我和媳婦去打了兩天零工,攢些錢來買點嘗嘗,也讓我媳婦開開葷。”王麻子似乎很健談,只要有人和他說話,他就站在那里和人細細交談,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混忘了他擠進來是干嘛的。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一句︰“給媳婦開葷?你家有好吃的能到媳婦嘴里?” “能的,能的,今天不是買得多嗎?一定會給媳婦吃的。”王麻子不但不怪那人說話難听,還滿臉笑容的解釋。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讓開,不要擋著我!”站在王麻子旁邊的人不耐煩了,皺眉問道。 “買,買!張家的,快給我稱吧!”王麻子這才回過頭來,把手伸進兜里掏半天,掏出一個殘破不堪的錢袋,小心翼翼的把袋口倒過來,里面的銅板全部堆在手心,他把黑乎乎的髒手伸到白竹面前,一臉討好的笑︰“給!” 白竹皺眉望著他髒兮兮的手,問道︰“這是多少?你不數一下嗎?” “不用數了,剛剛好,嘿嘿,我家可沒有多的銅板給你。” 白竹從他手心里捻過銅板,一五一十的數清楚,果然是二十七個。 他把銅板倒進錢袋,稱了一斤豬頭肉,一斤豬腳,倒在砧板上讓胡秋月切片,繼續接待下一個客人。 胡秋月知道鎮上有些人是破落戶,祖上有錢,到他這輩子吃喝嫖賭的敗光了。但小時候養成嘴刁的習慣還在,只要有一個錢也要先顧了嘴。 她見那王麻子雖然邋遢,但付錢還爽快,以為他也是那號人,沒有多話,坐著快速切好了肉片,宴宴包好了交給他。 大家都很忙,上一個人的買賣完成了,忙著接待下一個客人,無暇他顧。 那王麻子提著兩包鹵肉,卻不急著走,站在一邊,沖著集上的行人大聲喊道︰“大家看啊,我叫王麻子,听說張家的鹵肉做得好吃,特意來買了一斤豬頭肉,一斤豬腳拿回去讓媳婦開開葷。” 一邊說,一邊高高的舉著兩包包好的鹵肉,給眾人看。有人忍不住笑道︰“王麻子,你怕是窮瘋了,兩斤鹵肉讓你喜歡成這樣,見人就喊,丟不丟人?” 王麻子也不生氣,笑眯眯的道︰“可不是嗎?好久沒吃肉了,聞到肉香,肚子里的饞蟲都跑出來了。” 話雖如此,他緊緊的提著兩個肉包,並不像別人那樣切好了就開始撿著吃。 “那還不趕快回去吃肉,小心饞蟲跑出來把你舌頭咬掉!” “就走,就走。” 王麻子看了一眼木桶,見肉賣得很快,都快見底了。 他提著肉,從人縫里擠出來,一邊走,一邊大聲喊道︰“各位,這張家的鹵肉做得好吃,我王麻子剛剛買了兩斤,快來買啊!” 眾人見他暈暈叨叨的樣子,自己買點鹵肉,恨不得昭示天下,還免費給店家招徠顧客,都忍不住好笑。 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譏笑了幾聲,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也就不說了,忙著排隊買肉。 兩小只見這人瘋瘋癲癲,但是買肉給錢,算得清清楚楚,沒有往心里去。 胡秋月見多識廣,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覺得這人奇怪得很,有錢買兩斤肉吃不是很平常的事嗎?犯得著這樣昭之于眾,到處嚷嚷嗎? 還沖著集上的人反復叫喊他是王麻子,在張家買了兩斤肉,喊的那麼大聲,好像在故意強調什麼。 想到這里,她心里突然不安起來,抬起頭去找王麻子,想把兩斤肉要回來,她不賣了,寧願退錢。 可是集上人來人往,擠擠密密的,剛剛看見王麻子身影一閃,正要去追 ,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人影。 第109章 胡秋月心里不安,想了想,放下菜刀,站起來,沖著眾人道︰“各位,麻煩問一下,有人認識剛才那個人嗎?” 剛才和王麻子答話的中年男子道︰“哎,你說王麻子啊,我倒是知道他。不過不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總見他在鎮上混,不知道干什麼營生。” 第 94章 別想訛我 那人猶豫了一下,又道︰“以前恍惚听說他窮困潦倒,吃了上頓沒下頓,又喜歡偷雞摸狗的,惹得人人討厭,成天在外面晃悠,家也不顧。這次不知道從哪里發財了,竟然舍得買兩斤鹵肉了。” 胡秋月听了這話,心里愈發不安起來,可是現在想去追人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追,再說了,還有這麼多的鹵肉沒賣,全丟給兩個小的,也怕出事。 她想了一下,又暗暗安慰自己,也許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畢竟光憑自己懷疑,沒有證據的話不能亂說。 再說了,今天買肉的人那麼多,個個都是證人,也不是他空口白牙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把今天的肉賣完再說吧!她輕輕嘆了口氣,坐下去繼續切肉片。 有人听見她嘆氣,笑道︰“你是看他瘋瘋癲癲的,怕他出ど蛾子吧?怕什麼,這麼多人作證呢,你就當他給你打招牌了!” 也只能這樣了,胡秋月笑道︰“但願沒事,真的有人鬧事還要各位幫我作證呢!” 有人讓他們不要多想,有人讓他們動作快點,胡秋月忙碌起來,慢慢地把王麻子忘到九霄雲外了。 太陽快爬到頭頂了,三人忙得滿頭大汗,顧不上擦拭一下。白竹的錢袋里既有銅板,又有碎銀 ,快裝滿了,沉甸甸的墜在手腕上,勒得手腕疼。 不過這樣的忙碌是值得的。他喜滋滋地挽挽手上的錢袋,往桶里看了一眼,豬頭肉還有幾塊,豬腳也只剩下半桶了。 胡秋月見今天賣得順利,這麼多的肉都快賣完了,心里高興,抬起手,用胳膊上的衣袖擦了擦汗,抬頭看見兩小只也是滿頭大汗,卻顧不上擦,忙著招呼客人,一早上都在忙,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心里不免有些心疼。暗暗合計 ,等賣完了,得帶著他們去好好吃一頓。 至于剛才王麻子帶來的不安,她已經忙忘了。 但生活就是這樣,往往是怕什麼來什麼。 正在他們想加把勁,快點把桶里的肉賣光好回家時,人群又騷動起來。 胡秋月以為是後面的人怕肉賣完了,想插隊擠進來買,所以導致排得好好的隊伍又亂了。 她忙站起來大聲喊道︰“不要擠,肉快賣完了,沒有買到的請下個集日再來。這點肉先讓排在前面的人買。” “哼,你還想賣肉?你家的肉有問題,我媳婦吃了你家的肉快死了!”人群里一個尖利的嗓子拖著哭腔,一邊往里擠,一邊大聲喊道。 胡秋月聞言心里“咯 ”一下,忙站起來展眼一看,原來又是那個王麻子。 他一邊嚎哭,一邊抹著眼淚,使勁往里擠著,一個年輕的壯漢背著一個婦人,和他一起往里擠。 眾人原本把攤位圍得緊緊的,听說他家吃肉吃死了人,嚇了一跳,忙四散開來讓他們進去。 王麻子大聲嚎哭著,一雙手在臉上亂抹,把眼淚鼻涕糊得滿臉都是,讓人惡心得不敢靠近。 “大家給我評評理啊!我是王麻子,剛剛在他家買了兩斤肉,拿回去我媳婦吃了幾片,就肚子疼,快要死了!他家的肉有毒啊,吃了會死人的啊!”王麻子一邊嚎哭,一邊伸手拍著那婦人。 那婦人軟綿綿的趴在年輕漢子的背上,頭發亂蓬蓬的,臉埋在年輕漢子的背上,被他一拍,發出痛苦的哼哼聲。 剛剛買過肉的人還沒走,听見說張家的肉有毒,會吃死人,大家伙兒驚恐萬分,生怕會被毒死,忙圍攏來,大聲嚷嚷著,要退貨。 胡秋月徹底明白了,王麻子果然是存心鬧事的!眾人不明真相,跟著起哄,她氣得渾身發抖,哆嗦著嘴唇喊道︰“不要听他的,他胡說八道,我家的肉沒有問題的。” 可她嗓子干啞,拼命叫喊的那幾聲被吵吵嚷嚷的人聲淹沒了,沒有幾個人理會。 宴宴脾氣火爆,受不了被人這樣誣陷。見他娘氣得渾身打顫,更是忍受不了,一下子氣得臉色紫漲,呼哧呼哧喘粗氣。 他生氣地把手中的大葉子往背簍里一摔,往前一沖,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王麻子的鼻子,氣勢洶洶地罵道︰“放屁!我們家的肉鹵的時候可小心了,洗得干干淨淨的,用的都是好肉,好香料,能有什麼問題?”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嗎?你自己家的東西你自然會說沒問題了。我問你,既然沒問題,為什麼我媳婦吃了肉,肚子快疼死了?”王麻子一把拍開宴宴的手指 ,惡狠狠的問到宴宴臉上。 “我,我怎麼知道你媳婦為什麼肚子疼?反正我家的肉沒問題,別想訛我!”宴宴生怕他的髒手踫到了自己的手指,忙縮回手,藏在背後 ,後退一步,被他凶神惡煞的一問,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哼,你家的肉吃死了人,別想跑。我好好的媳婦被你們害死了,賠錢!”說著,王麻子大腿拍得“啪啪”響,大聲嚎哭著要錢。 剛剛買肉的人圍著要退錢,王麻子哭,婦人哼,眾人嚷,鄉下人最喜歡看熱鬧,見這里有人鬧事,忙圍過來看,一時攤子前被看熱鬧的人擠滿了,吵吵嚷嚷,亂成一鍋粥。 第110章 胡秋月年紀大了,被人一擠站不穩,忙了一早上,這時被人吵得頭暈,又累又氣,就覺得心慌氣短,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倒下了,兩小只沒了主心骨,更要被人欺負死。 她深吸一口氣,拍著胸口順了順氣,扯過宴宴,自己跨上前用身子擋著他。 她大聲喊道︰“各位,不要听他信口雌黃。我在這里賣了兩個集了,從來沒有什麼問題,不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如果真的是我家的肉有問題,該退的退,該賠的賠,我沒有二話。如果不是我家的問題,那我也不能讓人白白欺負了。大家听我說清楚事情的經過,幫我們評評理。剛剛這個王麻子的確來買了兩斤肉,他當時舉著肉在這里到處喊,他是王麻子,在我家買了兩斤肉,是不是?” 第95 章 我吃給你們看 王麻子買肉的時候,排在他周圍的人大多買好肉走了,但是後來的人看見了他剛才的騷操作。 有人大聲喊道︰“是的,我看見了,他的確買了,也的確喊了。” 胡秋月感激的點點頭道︰“謝謝。” 她回頭望著王麻子,怒道︰“我當時就覺得你不對勁。買兩斤肉值得這樣到處嚷嗎?現在才知道,你是故意的!早就想好了要來訛我!所以買肉的時候故意嚷得人盡皆知,這是挖好了坑等我跳呢!” 王麻子惱羞成怒,罵道︰“放屁!我又不認識你,訛你什麼?不要扯東扯西的,你家的肉有問題,我媳婦吃出問題了,賠錢!” 胡秋月說了一大通話,唇干舌燥,見王麻子油鹽不進,硬是說她家的肉有毒,氣得渾身哆嗦,差點站立不穩。 白竹站在一邊,早氣得臉色煞白,他緊緊抓著秤砣,板著臉,抿著嘴,怒睜雙眼,恨不得沖上去一秤砣砸死王麻子,讓他閉上那張訛人的臭嘴。 但他向來膽小,哪怕氣的渾身打顫,也不敢舉起秤砣砸人。 這時見胡秋月快氣暈了,顫抖不已。宴宴又小,自己再不站出來,今天一家人要被人欺負死,只怕手上的錢也保不住,要被人訛走。 可是他害怕啊! 雖然在家里話多起來了,敢說敢笑的,也跟著張鳴曦和胡秋月賣過幾次東西,見過一些世面 ,但在人前一向不敢大聲說話,都是躲在他們身後做事。現在面對這麼多人,他實在沒有膽量去吵。 他腰背筆直,緊張得渾身繃成一張弓,想上前理論,又不敢張嘴。他緊緊的抿著薄唇,杏眼圓睜,想上去推開王麻子,又不敢邁腿。 他緊張的望著胡秋月,鼻尖冒汗,雙手緊緊捏著秤砣,秤砣要不是鐵的,只怕已經被他捏得粉碎。 胡秋月上頭被太陽曬,下頭被王麻子的臭口水燻,站立不穩,身子搖晃了一下,好像要倒下來。 白竹顧不上害怕,本能的往前一步,忙扶住胡秋月,攙著她後退一步讓宴宴扶著。 白竹深吸一口氣,站在前面,把他們兩個護在身後,望著王麻子,再三給自己打氣,剛才在心里默念了好幾遍的話脫口而出︰“你說我家的肉有問題,肉呢?拿來我吃給你看,既然你媳婦吃了肚疼,那我吃了也該肚疼!你說你媳婦吃了我家的肉快死了,那我吃了也該死了!我不怕死,把肉拿來,我吃給你看!” 白竹瘦瘦小小的,沉甸甸的發髻墜在腦後,滿臉紅漲,嘴唇哆嗦著,緊張得說話的聲音也是顫抖的,但雙目噴火,似乎像用一腔怒火把王麻子燒死。 明明很害怕,但瘦小的身子還是勇敢地站在前面,老母雞護雛似的保護著身後的兩人。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還帶著顫音。因為害怕,也因為委屈,兩只圓溜溜的杏眼盈滿了淚水,他卻倔強的抿著唇,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鄉下人大多心地善良,見不慣地痞無賴這樣明目張膽的訛人,有人看不過眼,幫著白竹道︰“這個小夫郎說得有理,把肉拿出來,讓他吃。他既然敢吃,就說明沒問題。” 人群中“嗡嗡”聲一片,很多人贊同的道︰“對啊,你說買了肉,肉呢?拿出來讓他們家自己吃。” “我不怕死,把肉拿來,我願意試吃。”有人笑著喊了一聲。 馬上有人笑著跟上︰“我也不怕死,願意試吃。” “我也願意試吃,免費的肉不吃白不吃,哈哈。” “我也願意……” 一時場上嘻嘻哈哈的,緊張的氣氛松弛下來。 王麻子見眾人圍著他,有戲謔的,有鄙視的,有看熱鬧的。他嘴巴蠕動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干巴巴的道︰“肉?那肉有問題,會吃死人,我留著干什麼?早丟了!” “你吃肉了嗎?”白竹聲音不大,卻很堅定,直直地問到王麻子臉上。 “我……,我吃了。不是,我沒吃,那肉有毒,我吃它干什麼?”王麻子額頭見汗,語無倫次起來。 “你沒吃怎麼知道肉有毒呢?”白竹一開始不敢說話,聲音也小,見周圍有人幫他,膽子壯起來了,說著說著聲音大起來了,反應敏捷,思路清晰,每句話都問到點子上了。 “我,我吃了……幾片,見有毒就不敢吃了。” “奇怪了,你說我家的肉有毒,你媳婦吃了中毒快死了,你既然吃了,怎麼沒事呢?”白竹覺得前十五年在白家把一生的木訥和懦弱都用完了,剩下的全是機靈。 第111章 這時靈台清明,有如神靈附體,根本不用動腦子,反駁的話語一句接一句的自己往外蹦,口齒伶俐,邏輯嚴密,他事先想不到自己能說出這一席話,事後也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是出自自己的口。 其實他並不笨,只不過在白家在搓揉得膽小,不敢說話,整天一副木訥寡言的樣子。 嫁過來後,胡秋月疼他,張鳴曦寵他,跟著淘氣包宴宴,耳濡目染,早就有了變化,只是自己不自知罷了。 這時被逼得沒了退路,激發出潛能,一改過去遇事就往後縮的習慣,竟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王麻子被白竹一句接一句的話,問得慌了心神,亂了陣腳,好像說什麼都是錯的,說什麼白竹都能立即抓住漏洞反駁,他語無倫次的重復著︰“我……,你……” 周圍人哄堂大笑,譏笑道︰“王麻子,你果然是窮瘋了,連訛人這種下作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要訛人也得去找個能炸出油的啊,他們這種小本生意,能訛出什麼來?” “就是,窮鬼,饑不擇食了!” “怕是看他們孤兒寡母的好欺負吧!” “……” 白竹見眾人在幫他,信心大增,一改過去的膽小怯懦,越戰越勇。 他板著臉,說話的氣勢也出來了︰“做事講證據,你肉都不拿來,就說我家的肉有問題,大家說得對,你就是訛詐。” 第 96章去見官 說著,他轉身拿著菜刀從木桶里切了一塊豬頭肉,塞進嘴里,幾口吃下去,又拿了一塊豬腳啃︰“我吃給你看!大家別走,看看我吃了,會不會毒死!” 豬腳油汪汪,紅亮亮,香氣四溢,白竹啃得“  ”響,嚼得“踫踫”香。 王麻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望著白竹手上的豬腳,居然咽了一下口水。 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偏過頭,不看白竹,嘴里翻來覆去的說著車 轆話︰“我不和你 隆D慵業娜庥形侍猓 蟻備境粵絲燜懶耍 炫    眾人見白竹嘴唇油汪汪的,吃得香極了,不但沒死,精神還越來越好,慢慢明白過來,王麻子就是來鬧事,來訛錢的,連剛才半信半疑的人這下也徹底相信了。 剛才嚷著要退錢的幾個人慢慢後退了幾步,緊緊抓著手里的肉包,再也不提退錢的事,但是也不走開,不想錯過這場鬧劇,免費的戲不看白不看。 王麻子站在攤子前,結結巴巴,語無倫次,自相矛盾,被白竹幾句話問得說不出話,連剛才借機鬧事的幾個人也安靜下來了。 胡秋月見風向突然轉向自己,精神一振。她休息了一下,精神好一些了,把宴宴往後一拉,沖到白竹前面,望著王麻子,面帶鄙夷。 她定了定神,猛地沖王麻子重重的“呸”了一聲,唾沫星子濺到王麻子和那年輕漢子的臉上,她氣憤地罵道︰“想來訛我,做夢!” 說著,雙手捶胸,嚎哭道︰“各位鄉鄰,你們看看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明目張膽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 眾人見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做點小本生意,還被人欺負,不由得起了同仇敵愾之心,慢慢地又圍攏過來。 王麻子見好好的事被自己辦砸,到手的錢眼看要飛,正在暗自懊惱。 這時見胡秋月沖上來罵他,口水濺了自己一臉,他生氣地罵道︰“瘋婆娘,誰來訛你?是你家的肉有問題 ,吃死了人,少廢話,快賠錢!” “想要我賠錢,我賠你的頭!別走,跟著我去見官!”胡秋月見和他扯不清,就想拉他去見官,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伸手去拉他。 王麻子見她說要去見官,慌了神。又見她想來拉自己,眾人在旁邊虎視眈眈,隱隱形成合圍之勢,突然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這種地痞無賴做事向來不考慮後果,只憑一時快意。 只見他面目猙獰,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拳,猛地一拳頭砸向胡秋月腹部,轉身就跑。 那年輕漢子見狀,趁渾水摸魚,也重重踹了她幾腳,跟著往外跑。 秋月沒提防,挨了打,腹疼難忍,雙手抱著腹部,嘶聲喊道︰“抓住他們,抓住他們去見官。” 眾人見地痞訛人不成就動手打人,囂張至極。有人氣不過,推推搡搡的擠上去抓王麻子。 也有人想著事不關己,怕把手中的肉包擠破,忙悄悄後退, 攤子前頓時亂成一團,李立維就是這個時候趕來的。 他早上要去收夾子,撿獵物,耽擱了時間,本就出來得晚。 被張紅玉攔著說了一陣話,更是耽擱了時間。 他听說張鳴宴可能要倒霉,一下子心急如焚,顧不上賣獵物,一路上飛奔過來。 集上人多,他又不知道胡秋月的攤子在哪里,他緊趕慢趕,一路找過來,這時候才找到他們。 他見胡秋月抱著腹部,喊著“抓住王麻子”,頓時顧不上上前打招呼,轉身就要去抓王麻子。 王麻子經常在 鎮上偷雞摸狗,被人攆的時候多,練就了一身逃命的本領,滑溜得很。這時在人群中東一鑽西一竄,泥鰍一樣沒影了。 那年輕漢子心眼卻實,背著個人跑不快,李立維見抓不著王麻子,一把拉住了年輕漢子,拉到攤子跟前。 李立維喊了聲“大姨”,把那漢子往前一推,把背上的背簍取下來放在宴宴身邊,自己站在那漢子身後,防止他逃跑。 第112章 那年輕漢子背著個人,跑了半天,累的氣喘如牛,氣得面紅耳赤。 他把身上的婦人往地上重重一丟,抹了一把汗,雙眼瞪得銅鈴似的,恨恨地怒視著李立維。 那婦人被摔得痛呼一聲,慢慢坐起來。五十多歲的樣子,衣衫襤褸,亂蓬蓬的頭發堆在頭上,臉色憔悴,一臉病容。 她氣息奄奄地問年輕漢子︰“你是誰啊?一句話不說,背起我就跑,是想干什麼?” 那漢子望了她一眼,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怎麼,知道?是那個人,要我背的,他給了我,五個銅板。” 說著,伸出一只手,叉 開五指,示意五個銅板是多少。 那漢子不但結巴,還是個大舌頭,說話含含糊糊的,勉強能听清。 胡秋月一听,不對啊! 她弓著腰,捂著肚子,望著那漢子,顫聲問道︰“剛才那個王麻子,是你什麼人?” “什麼,王,麻子,我,不認識他。他,給了我五個銅板,讓我,背著她,跟著他,不要說話。”那漢子指著地上的女人,結結巴巴的回答。 “你認識王麻子?”胡秋月轉頭望著地上的女人,皺眉問道。 那女人虛弱的搖搖頭,像是扯不起來氣,但知道事情重大,奮力解釋道︰“我是個老要飯的,這幾天病著,起不來,在破棚子里躺著。這個人跑進來背起我就跑,我急了,問他想干什麼,他也不說。” 說了這幾句話,她喘成一團,歇息一下接著道︰“他跑得快,我被顛暈了,迷迷糊糊的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 人群中有人說道︰“張家的,那王麻子明擺著是來訛你的。這兩個人我都認識。那女的的確是要飯的,經常在鎮上出沒,沿街乞討,很多人都認識的。那漢子是鎮邊村子里的人,無父無母,一個人生活,腦子不好使。現在王麻子跑了,你抓著這倆人也沒用啊。” 胡秋月怕有詐,堅持要拉著倆人要去見官。 第97 章 跟你小哥學學 那漢子大著舌頭道︰“見官,就,見官,我,反正,不認識他” 那老女人哼哼唧唧地道︰“我走不動,要見官也得來個人背我去啊。” 周圍好幾個人都附和著剛才那人的話,胡秋月見那漢子呆呆傻傻,那女人病病歪歪,想著抓去見官也沒用,白白浪費時間。 她氣惱地瞪了一眼那漢子,罵道︰“二百五,什麼錢都敢要,跟著地痞坑蒙拐騙的,有你好日子過!” 那漢子呆呆的望著她,好像听不懂她的話。 胡秋月嘆了口氣,自認倒霉,把剩下的肉歸置歸置,準備收攤子回家。 人群里沒有買到肉的人不樂意了,不滿地問道︰“還有肉怎麼不賣了?我排了半天的隊,這都輪到我了,為什麼不賣?” 胡秋月肚子一陣陣抽疼,強忍著,陪笑道︰“這不是剛才那個該死的王麻子說我家的肉有毒嗎?鬧得我都不敢賣了。算了,收了回家,留給自己吃吧!” “不是已經說清楚了,王麻子是想訛你的。再說,你家的小夫郎剛才都吃了,不是沒事嗎?我不管那麼多,我要半斤豬頭肉,半斤豬腳。” 胡秋月沒辦法,只得掀開大葉子讓白竹稱重,自己坐下去準備切片。 她坐下去扯著了肚子,疼得“哎喲”了一聲。 白竹忙蹲下身,一臉擔憂的望著她道︰“娘,你怎麼樣?” 胡秋月深吸一口氣,搖頭勉強笑道︰“沒事,只剩下這一點了,賣完了再回家。” 說著,拿起菜刀就準備切片。 白竹忙攔住她,焦急地道︰“不要你來,我來切片,你去後面靠牆坐著歇歇。” 說著,喊了一聲宴宴,宴宴扶著他娘,拿著小板凳,讓他娘靠牆坐著歇息,拿了一竹筒水給她,自己跑過來幫白竹。 白竹要站起來稱重,收錢,蹲下去切片,一時手忙腳亂起來。李立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抿抿唇,果斷地跑過來,拿過白竹手中的小秤,低聲道︰“我來稱,你只收錢,切片。” 白竹從沒和別的漢子打過交道,雖然是熟人,可听見李立維說話卻害羞得紅了臉。 他抬頭看了宴宴一眼,宴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听見胡秋月在後面虛弱地道︰“小竹,你兩個人忙不贏,讓立維幫你們。” 白竹回頭望了她一眼,見她臉色還是不好,但歇息了一下,喝了幾口熱水,比剛才好多了,知道她疼得好些了,欣喜的一笑,點點頭,把秤給了李立維。 三個人都是年輕人,動作麻利。 白竹在家常做飯,刀功不比胡秋月差,這時只蹲著切片,速度非常快。 李立維是個聰明人,很會避嫌,每次稱了重,大聲報了斤兩,再報出價錢,看著白竹收了錢,再去稱下一個。 剩下的肉不多,不多時就賣完了。白竹把空木桶收到胡秋月身邊,又把砧板菜刀,小秤收進背簍里,蹲在胡秋月面前,把手上的錢袋解下來,系緊袋口 ,遞給胡秋月。 胡秋月接過來,沒有細看,塞進懷里,望著李立維笑道︰“立維,多虧了你。總是累你。你是要去賣東西嗎?” 李立維望了一眼自己的背簍,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有兩只兔子和一些草藥,想去賣幾個錢。” 胡秋月點頭道︰“快去吧,等一下散集了就不好賣了。我帶著他們兩個去吃一碗羊雜湯。……你是現在跟著我們去吃呢,還是賣了東西再來找我們?” 第113章 李立維望了一眼宴宴,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先去賣東西。大姨,你們在羊肉鋪里等我,我幫你們挑木桶回去。” 胡秋月答應了,把小板凳放進背簍里,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宴宴背著背簍,忙上前扶著她,擔憂地問道︰“娘,你沒事吧?” 胡秋月肚子雖然還是疼,但能忍,怕兩小只擔心,故意露出個笑臉來,故作輕松地道︰“沒事了,就是氣著了。那該死的王麻子跑了。算了,不說了,我們去吃羊雜湯。” 兩小只見她還能笑,都放心了。白竹把一個扁擔鉤收起來,插在空桶里。自己挑了一個扁擔鉤,一頭鉤著兩只木桶,挑起四只空木桶跟在他們後面往羊雜鋪子走。 時間還早,羊肉鋪子里人不多,三人找了一個空桌子坐了,胡秋月要了三碗羊雜湯,三個白面饅頭。 她一大早起來,挑了一擔分量不輕的豬頭肉走了遠路,忙了一早上,吵了一架,挨了一拳,年紀大了,有點扛不住,精神懨懨的,但怕兩小只擔心,強打精神說笑著。 不多時,羊雜湯端上來,兩小只餓了,一人拿一個饅頭,咬了一口,低頭去喝湯。 胡秋月聞著美味的羊雜湯卻有點犯惡心,一點胃口都沒有。 她用筷子挑了挑碗里的羊雜,給兩小只一人夾了兩大筷子。 宴宴小豬似的,吃得哼哼唧唧的頭都不抬,見他娘夾羊雜給他,抬頭沖他娘笑了一下,包著一嘴羊雜道︰“娘,你吃。” 白竹忙用手蓋著碗口,溫潤的大眼楮望著胡秋月,搖頭道︰“娘,你都夾給我們了,自己吃什麼?” 胡秋月慈祥的笑道︰“還有呢!不夾了,趕快吃吧。” 兩小只埋頭苦干,胡秋月把白面饅頭撕成小塊,泡在羊雜湯里,等泡軟了,才就著羊湯,勉強吃完了。 他們要等李立維,吃得很慢,兩小只吃了饅頭,沒有那麼餓了,一邊慢慢的吃著羊雜,一邊和他娘說笑。 胡秋月望了白竹一眼,笑道︰“小竹今天真厲害,幾句話問得王麻子顯了原型。我總說你膽小不愛說話,竟不知道你口齒原是這麼伶俐的。” 宴宴嘴里塞了一嘴羊雜,望著白竹笑,口中“嗯嗯”著,連連點頭。 白竹一下子紅了臉,想到剛才的神勇,自己都有點不相信,不好意思的道︰“我也不相信那些話是我說的。我,我平時總怕說錯話,所以不敢開口,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怕人家訛我們,一著急就不管不顧了。” 第98 章 還是靠你罩著我 胡秋月慈愛的摸摸他的頭,溫和的道︰“好孩子,還記得沖上去護著我和宴宴!我和宴宴老的老,小的小,難為你了!” 白竹從沒听娘說過這樣的話,竟是感謝的意思。一時熱血上涌,覺得就算為他們擋刀也值。 當下紅了眼眶,望著胡秋月,羞澀的笑了一下道︰“娘,你們是我的親人,應該的。” 胡秋月心下感動,也紅了眼眶,望著白竹,感慨地道︰“不知不覺我老了,平時還看不出來,一遇上事,就心慌氣短,身子發軟。幸虧你們長大了,能扛事了。以後家里都要靠你了!” 說著,望著宴宴道︰“你知道護著我,很有孝心。但是你做事太沖動了,一味蠻干,于事無補,反受別人的掣肘,以後多和你小哥學學。你一個小哥兒,別動不動和人吵,真動起手來,你要吃虧的。” 宴宴這次沒有頂嘴,頭點的雞啄米似的,今天見識了小哥的厲害,他以後也要這樣對付壞人。 他咽下嘴里的羊雜,笑道︰“小哥今天好厲害。以前我總說我罩著你,沒想到,出了事還是你罩著我的。” 白竹低頭偷偷抹了一把眼楮,把溢出眼眶的淚水擦掉,才抬頭對他輕笑道︰“以前我見你一句話說得別人無言可對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頓了一下,又道︰“我今天敢說這些話,都是向你學的!” 胡秋月抿唇微笑道︰“你們兩個和和睦睦的,我就高興。一家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她本來想說,紅柳出嫁了,家里只有鳴曦,鳴宴兄弟兩個,加上白竹,可不得要和和睦睦的嗎?想到張鳴曦,她嘆了口氣,怕勾起白竹的擔憂,閉嘴不說了。 這時她轉頭往外面一看,見李立維背著背簍,滿頭大汗的跑過來了。 她眼楮一亮,忙招手喊了一聲︰“立維,在這里!” 又招手喊來伙計,要了一碗羊雜湯,兩個雜糧饅頭,猶豫了一下,在伙計走開之前,把雜糧饅頭改成白面饅頭,掏出錢袋,數了十七個銅板付了賬。 李立維跑過來,把背簍和白竹他們的木桶放在一起,坐下來,望了宴宴一眼,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用手扇著風,道︰“大姨,你們吃好了?” 胡秋月笑道︰“吃好了,你的也點好了,馬上就可以吃了。” 正說著,伙計用托盤端著一碗羊雜湯和兩個白面饅頭過來了。 李立維家教很好,接過碗,先讓了一下胡秋月,又讓了讓白竹和宴宴,胡秋月擺手道︰“你這孩子,這麼客氣干嘛?我們都吃過了,你快吃吧!” 李立維這才低下頭,咬了一口饅頭,又喝了一口羊雜湯,才抬頭對胡秋月說︰“味道不錯。今天來晚了 ,大姨,以後來賣東西,喊我一起做個伴。” 第114章 胡秋月知道他的意思,有個漢子在身邊,人家輕易不敢來欺負,是給他們壯膽的意思。 她笑眯眯的道︰“我們來得早,賣東西的時間長,約你不方便。” 李立維咽下一口羊雜,就想把張紅玉告訴他的話說出來。 話到嘴邊,想著宴宴的火爆脾氣,知道了一定要去找張紅玉吵架。 現在情況不明,但顯然王麻子背後有人,他不想打草驚蛇,決定避開宴宴另外找機會單獨和胡秋月細說。 想到這里,他把嘴邊的話和著羊雜一起咽下去了。 李立維在家很少吃白面饅頭,這白面饅頭吃到嘴里,覺得又香又甜,羊雜湯也很鮮美,不覺吃得很快。 一時吃完,李立維招手喊伙計來結賬,胡秋月笑道︰“不用你,已經給了。” 李立維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紅著臉道︰“讓你破費,多不好意思的啊!” 胡秋月嗔道︰“你這孩子,這麼見外!大姨請你吃一碗羊雜湯怎麼了?” 李立維笑道︰“謝謝大姨,下次我請你們。”說著,偷偷望了宴宴一眼。 宴宴吃撐了,坐在那里,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發呆,根本沒注意李立維在一眼一眼的偷瞄,白竹旁觀者清,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自己對情愛懵懂無知,見倆人又小,以為倆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自然比別人熟絡些,根本沒有多想。 胡秋月吃了東西,坐著歇息了好半天,精神好一些了。她撐著桌子站起來,就想要去挑一擔木桶。 “娘,我來!” “大姨,我來。” 白竹和李立維倆人異口同聲地說完,又忙著去搶空桶。 小漢子動作快,李立維先搶到了扁擔鉤,一把鉤起四只空桶,笑道︰“小哥,我來挑,你幫我背一下竹簍吧!” 他的竹簍是空的,白竹拿給宴宴背著,自己背著裝了砧板菜刀小秤和板凳的背簍,扶著胡秋月回家。 胡秋月不舒服,走的慢,走走歇歇,到家快申時末了。 听到說話聲,蛋黃在院子里“汪汪”大叫,跑到門口,把院門撓的一片響。 宴宴打開院門,還沒進去,蛋黃箭一樣射出來,沖到白竹身前,兩只前爪抱著白竹的小腿,猴子一樣往上爬,口子“嗚嗚”叫著,委屈萬分。 它雖然努力地往上爬,可它不是猴子,爬不上去,往上拱了半天,還在白竹的腳背上。 白竹一把抱起它,心疼地道︰“蛋黃,是不是想我了呀?這不是回來了嗎?” 蛋黃靠在白竹身上,使勁在他胸前蹭,口里哼哼唧唧的,似乎遭受了莫大的委屈。 白竹把它一個人,不,一個狗丟在家里,心里也頗愧疚。這時見蛋黃委屈的撒嬌,心就軟了,抱著蛋黃,一下下的撫著它的背,低聲安慰著它。走進院子一看,天,院子里像是遭了賊! 蛋黃見白竹不帶它,大概是氣瘋了,把麻線球咬得亂七八糟,散架一樣丟在院角。它從柴房里叼出一些細柴,東一團,西一塊撒得滿院子都是,更過分的是,它到處拉屎,東一堆,西一堆的,並且被它扒拉散,院子里到處都是它的狗屎狗尿。 第 99章 娘病了 宴宴一見,生氣地罵道︰“蛋黃,你這個臭狗,看看你做的好事!” 蛋黃挨了罵,知道自己做錯了,縮在白竹懷里,頭埋下去,裝听不見。 院子里一片狼藉,豬把兩只前爪搭在木牆上,扯著嗓子沒命地叫喚,原來是餓了要吃食。 雞也餓了,撲扇著翅膀“嘎嘎”叫,在雞圈里轉來轉去。 一時豬大叫,雞撲騰,狗搗蛋,院子里兵荒馬亂的,亂成一團糟。 李立維見了他們家亂糟糟的樣子,知道在這里幫不上忙,反倒要他們花時間來招呼自己,識趣地放下木桶,背起竹簍,招呼了一聲,先走了。 胡秋月本就肚疼,走累了,口又渴,人又倦,見家里雞飛狗跳牆的,心煩不已,也沒留他,掙扎著要去煮豬食,想先把這幫造反的畜生安頓下來,讓人得個自靜。 白竹忙放下蛋黃,扶著胡秋月進灶屋坐著,倒了三碗水,端給胡秋月一碗,自己端了一碗猛喝了一口,才道︰“娘,你要想睡就去睡一下,等飯熟了我送給你吃。不想睡就坐著歇一會,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來。” 說著,一口氣把剩下的水喝完,抹抹嘴巴,跑去生火煮豬食。 宴宴也沒閑著,拿起大掃帚去打掃院子。 白竹快手快腳,喂過豬雞後,畜生們吃飽了安靜下來,院子也收拾得干干淨淨,家里總算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宴宴掃干淨院子,逗蛋黃玩了一會兒,跑進來幫著燒火。 白竹洗干淨鍋,想著中午吃了羊雜湯,不餓,只簡單做了一鍋面湯,一人吃了一碗,給蛋黃的狗食盆里倒了一碗,匆匆洗了睡了。 白竹和宴宴年輕,本就好睡,累了一天,更是沾枕頭就著,一夜好眠。 白竹醒過來時,宴宴還在呼呼大睡,他往窗外一看,天早已大亮,院子里卻沒有動靜。 他心里一慌,平時這個時候胡秋月早就起來了,不是在煮豬食喂豬,就是在打掃院子,今天怎麼沒動靜呢? 他擔心胡秋月,忙起來穿衣服,一邊扣扣子一邊輕輕打開房門往外跑。 院子里沒人,一片安靜,連蛋黃都還在睡著。 第115章 他怕胡秋月昨天累了,今天想多睡一會兒,沒有貿然喊她。 但胡秋月昨天不舒服,他是知道的。到底不放心,他站在臥房門口,耳朵貼著門縫,側耳一听,听見了她的輕輕的呻吟聲。 他心里一驚,忙推開胡秋月的房門,走進去,站在床前,輕輕地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哼哼著,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一聲,白竹彎下腰,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著急的問道︰“娘,你生病了嗎?哪里不舒服?” 胡秋月怕他擔心,打起精神道︰“沒事,頭疼,心里不好受,睡一下就好了。” 白竹摸著她並沒發燒,心里好過點,想起她昨天挨了一拳,又問道︰“肚疼嗎?” 胡秋月仰面躺著,蓬著一頭亂發,閉著眼楮,神色憔悴,搖頭道︰“不疼,就是心里像塞了什麼東西,脹得難受。” “你好好睡著,我去請王郎中來瞧瞧,抓兩副藥吃。”白竹說著就要往外跑。 “唉,小竹!”胡秋月喊了一聲,想說這麼早,人家郎中只怕都沒有起來。可不等她說出來,白竹已經拉開院門,跑出去了。 王郎中住在村頭,離他家有點遠。這時村子里起得早的趁早上涼快,下地干活去了,起得遲的還在床上做美夢,路上並沒有看見人。 一口氣跑到王郎中家,他果然才剛剛起來,王夫郎在灶屋做飯,王郎中在院子里洗漱。 他小臉跑得通紅,氣喘吁吁的道︰“王大叔,我娘病了,麻煩你去看看,抓兩副藥吃。” 王郎中望了他一眼,一邊擰著帕子,一邊問道︰“哪里不舒服,發燒嗎?” 白竹搖頭道︰“我摸了,不發燒。娘說頭疼,心里脹地難受。” 王郎中點頭道︰“年紀大了,總會這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的。沒啥事,我去看看吧!” 說著,進屋背起藥箱,給夫郎打了聲招呼,跟著白竹走了。 有王郎中一起,白竹不好再跑快,陪著他慢慢往家走。 王郎中望了他額頭一眼,笑道︰“小竹,我看你孕痣顏色好起來了呢!” 白竹摸摸額頭,小聲道︰“沒有吧?我看不出來。” 說著,猶豫了一下,他本想問問王郎中他這樣的孕痣能不能生育,可他害羞,問不出口。 王郎中雖然年紀大了,但畢竟是個漢子,他一個小夫郎實在不好意思問這麼私密的事情。 想到這里,他微微嘆了口氣,抿緊了唇。 王郎中卻像知道他為什麼嘆氣似的,微笑道︰“年紀輕輕的,嘆什麼氣?放心,你孕痣顏色淺,形狀卻好,生育是沒問題的。只是你之前身子虧空得太厲害,想馬上生育卻難。現在你自己看孕痣,是沒有明顯的變化,但其實已經褪去了那層死氣。平時好好調養,多吃點紅棗,雞蛋之類的,也可以喝點紅糖水。等身子養好了,孩子自然就來了。” 白竹一直擔心自己不能生育,心里背著個大石頭,是不是冒出尖角戳自己一下。這時听王郎中說自己能生,高興地羞紅了臉,半晌才低頭道︰“謝謝王大叔。” 他邊走邊輕輕地撫摸著孕痣,心想,可惜鳴曦不在家,如果他听見郎中說自己能生育,不知該有多麼高興呢! 唉,不知道鳴曦現在在哪里?什麼時候回來? 一時到了家,胡秋月已經穿好衣服,靠著床頭坐著。王郎中把了脈,又看了她的舌苔,道︰“沒啥大事,累著了,又氣著了,好好休息兩天,吃幾副藥就好了。” 說著,坐在小桌邊寫藥方。 白竹趁空跑到灶屋倒了一碗熱水,想了一下,感激他剛才對自己說的話,打開櫃子舀了半勺白糖進去,拿筷子攪了攪。又想到胡秋月病著,也應該喝一碗糖水,又拿了個碗,舀了半勺白糖,倒了一碗熱水,一手端一碗,端過去給王郎中和胡秋月。 胡秋月正口渴,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眯眯的,知道是放了糖,望了白竹一眼,當著外人沒吭氣。 王郎中開好藥方,端起碗,喝了一口,見是糖水,很詫異地望了白竹一眼︰白糖貴得很,鄉下人哪里舍得輕易喝糖水? 第100 章開小灶 他已經喝了一口,這時不喝也晚了,干脆端起碗,一飲而盡,笑著對胡秋月道︰“你這個兒夫郎倒是懂事。” 說著,背起藥箱,道︰“我先回去抓藥了,你們來一個人跟我去拿藥。” 胡秋月問了價錢,王郎中收得便宜,只要了十個銅板。她從枕頭底下拿出錢袋,讓白竹數了十個銅板給他。 白竹見不是昨天裝了滿滿一袋銅板的那個大錢袋,而是一個破舊的小錢袋,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十多個銅板,知道昨天的錢袋娘收起來了,心里暗贊娘的精明。 這時宴宴听到動靜起來了,跑過來一看,見郎中都來了,以為他娘病得很厲害,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忙跑進來拉著他娘噓寒問暖。 胡秋月怕他擔心,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臂說沒事,郎中也說沒啥事。他才放下心來,跟著郎中去拿藥。 白竹扶著胡秋月躺下去,收了空碗去灶屋洗。 怕豬雞餓了叫得娘心煩,他忙生火煮了一鍋豬食。 趁豬食還在煮著,他從泥罐里倒了半盆熱水,拿了帕子,端給胡秋月洗臉。 胡秋月剛剛躺下去,見他端著木盆進來,忙掙扎著坐起來。 第116章 白竹忙道︰“娘,好好躺著,別起來,我給你洗。” 說著,把木盆放在小桌子上,壓著她的肩膀按著她躺下。 他擰干帕子,給胡秋月仔細的洗了臉,擦了脖子。 回頭把帕子在盆子搓干淨,又擰干給她擦手。 他低著頭,抿著唇,動作輕柔認真,仔細地給她擦得干干淨淨的。 胡秋月心里感動,啞著嗓子笑道︰“又不是病得動不了,哪里需要你這樣伺候!我自己來吧!” 白竹喊了一聲娘,把她衣袖推上去,給她擦小臂,抿唇微笑著,慢慢地道︰“這幾天家里沒事要做,你安心養病,早點好起來,我就放心了。其他的不用多想,我伺候你是應該的。” 給胡秋月洗漱完,給她拉下衣袖,扶她躺好,白竹端著髒水潑到園子里。回到灶屋,豬食煮好了,他舀起來,等涼了再去喂豬。 他洗干淨鍋,在灶里加了兩塊柴,燒了半鍋水,拿木盆舀了半碗白面,一碗苞谷面,準備 面吃。 白面金貴,他家不常吃。但只有苞谷面 面容易斷,參點白面韌性好一些,容易 開,口感也好一些。 他動作快,鍋里水開了,面條也 好了。 把黃燦燦的面條下到鍋里,他打開豬油罐,用筷子挑了一點豬油,伸進鍋里,在開水里涮了又涮,直涮了七八次才舍得把筷子拿出來。 正準備蓋上鍋蓋時,他猶豫了一下,想了想,打開櫃子,拿了一個雞蛋,在鍋沿磕破,打進鍋里,這才蓋上鍋蓋,提著豬食桶去喂豬。 喂好了豬雞,宴宴還沒有回來,蛋黃正在院子里玩球,看見他,球也不要了,口里“嗚嗚”低叫著,圍著他打轉。 他知道蛋黃餓了,要吃的,舀了一點豬食到狗食盆里,蛋黃果然歡快的搖著尾巴,一頭扎向狗食盆。 馬上“嗷嗚”一聲,仰著頭,連連擺動。跑到白竹身前,抱著他的小腿,小聲“嗚咽”著,委屈萬分。 白竹這才想起,豬食太燙了,蛋黃太小,怕燙。再說了,豬食里都是草,它不愛吃,一般是跟著他們吃。 白竹見它燙得齜牙咧嘴,忍不住想笑。他彎了彎嘴角,俯身抱起它,把狗盆里的豬食倒給豬吃,拿著空盆,提著空桶回到灶屋。 他把蛋黃放下來,把昨天的碎骨頭丟了兩塊到狗盆里,讓它啃著,蛋黃見有骨頭吃,也不纏著他了,“ 嚓 嚓”地低頭嚼骨頭。 白竹見灶台上熱氣騰騰,面條已經開鍋了,生怕煮糊了,忙跑到灶口把正在燃燒的硬柴退出來,舀水澆滅。 再拿了三個大碗把面條撈起來,剩下的舀進盛剩飯剩菜的木盆里,舀了兩瓢水進鍋里,用灶底的余溫燒熱了,等一下洗碗。 他切了一些蔥花撒在面條上,端了一碗有雞蛋的面條進了臥房去喂胡秋月。 胡秋月身上不舒服,本來疑心自己昨天被打壞了,連帶著心里也不舒服。 听見郎中說沒啥大病,心里輕松多了,見白竹端著面條進來,掙扎著坐起來,要接過碗自己吃。 白竹把面條放在桌上,拿了干淨帕子墊在碗底,準備喂她。 胡秋月搖頭道︰“我自己吃。” 鄉下人不慣讓人伺候,只要自己能動手,盡量不麻煩別人。 白竹沒法子,只得端了碗給她,自己坐在一邊看著。 胡秋月吃了一口面條,問道︰“小竹,你怎麼不吃。” “娘先吃吧,我等宴宴回來一起吃。” 胡秋月伸筷子挑面條,卻挑起一個荷包蛋。她愣了一下,知道白竹給她開了小灶,心里一暖。 但她哪里舍得吃荷包蛋呢?把雞蛋扒到碗邊,道︰“我不要,你和宴宴分了吃吧!” 本想說,不要打雞蛋了,留著賣。又想到是白竹的一片孝心,就忍著沒做聲。 白竹平時是不敢動雞蛋,白糖這些金貴東西的。今天見娘病了,斗膽勺了白糖,還煮了雞蛋,雖然都是給娘的,但心里還是捏了一把汗,怕娘罵他。 這時見娘不吃雞蛋,以為娘生氣了,怪他不愛惜東西,一下子急了,眼眶泛紅,著急道︰“娘,雞蛋你吃了吧!我是看你生病了,想讓你早點好起來,所以……,以後我不煮雞蛋了。” 胡秋月見他還是這麼膽小敏感,一點小事都會讓他不安,不禁心疼。 她望了白竹一眼,微笑道︰“這個家以後都要交給你,你想干什麼就干什麼,不必怕哪個。我也不是什麼大病,吃雞蛋浪費,不如留給你們吃。” 白竹這才放心了,忙道︰“娘吃,我們好好的,更不要吃了。” 這時宴宴拿了三副藥回來了。白竹接過藥包,去灶屋拿了藥罐洗干淨,倒了一副藥進去,加了半灌水 ,放在泥爐上偎著,才上桌和宴宴開始吃面條。 第 101章 一下子長大了 胡秋月這病卻怪,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吃了三副藥也不見大好,臥床的時候多,偶爾起來轉一轉。 白竹又跑去請王郎中開了三副藥,王郎中還是那句話︰“沒啥大事,年紀大了,好得慢。” 胡秋月病了,宴宴又小,白竹像一下子長大了。從前躲在娘和張鳴曦背後默默做事,從不敢拿主意的人,一下子走到前面了,挑起了家庭的重擔。 他比以前起得更早,睡得更晚。每天天一亮就起床,忙忙碌碌,伺候胡秋月,做飯洗衣,喂豬喂雞,打掃院子,收拾家里。還要帶著宴宴去山上砍柴,打豬草,沒一刻空閑的。 第117章 雖然如此,他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淨淨,清清爽爽,生怕哪一天張鳴曦回來會看見他的邋遢樣。 胡秋月病著,容易心煩。白竹讓她安心養病,盡量不去打攪她。 每頓吃什麼,自己斟酌著做。他非常節省,不敢再煮雞蛋給胡秋月了,但每頓還是偷偷往她碗里多加一點豬油,給宴宴吃干的,自己半干半稀的也能吃飽。家里的活計,自己盤算著,帶著宴宴就做了。 慢慢地,家里的事敢拿一點主意了,宴宴遇到事也總來問他,他一般也就自己做主了,實在拿不定主意的才會去問娘。 張鳴曦出去三十多天了,人既沒有回來,也不通音訊。白竹天天忙著干活,看起來不動聲色,心里卻焦急得很。見胡秋月病著,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 田里的麥子慢慢黃了,有些人家已經在開始割麥了。可他家沒有勞力,想再等兩天看看。 可有些事情卻等不得,一轉眼到了送咸菜的日子。胡秋月一大早掙扎著起來,想跟著他們一起去鎮上。 白竹勸道︰“娘,你才好一點,在家待著,不用去了,我跟宴宴兩個去。” 胡秋月嘆了口氣,道︰“你們還小呢,能挑得了多少?再說了,你們也不會和人打交道。” 但白竹見他娘路都走不動,堅決不讓她去,最後妥協地道︰“實在不行,就不去了。你這才好點,再累病了,可怎麼辦呢?” 胡秋月也擔心自己在半道上走不動,反倒拖累他們,想了一下,道︰“好不容易搭上線的長期生意,就這樣撂開手才是劃不來。要不,讓你三嬸帶你們去?” 不等白竹答話,馬上搖頭道︰“不合適!” 白竹抿唇,知道他娘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的咸菜是送給福來酒樓的。哪怕親如三嬸,也擔心她會半中間插一腳,來搶他們的生意,只是這樣隱秘的心思卻不足為外人道。 他想了一下,皺眉勸道︰“娘,你就放心吧。我去過那麼多次,熟門熟路的,能有什麼問題呢?再說了,我們一次少送點,多跑幾次就行了。” 胡秋月沒法子,又不想丟掉這份生意,只得勉強答應。 白竹挑了五十斤,宴宴背了二十五斤,倆人吃過飯就準備走。 胡秋月還是不放心,再三叮囑道︰“你倆拿了錢,去吃一碗羊雜湯,就趕快回來。” 白竹答應了,挑起擔子,關上院門走了。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單獨領著宴宴出門,責任重大,生怕出意外,一路上小心謹慎。 幸虧挑的不重,他並不覺得累,路上沒怎麼歇息,直接去到福來酒樓後廚,找到高管事,交了咸菜。 高管事一邊數錢給白竹,一邊埋怨道︰“怎麼才送這麼點來?這才夠幾天的?鳴曦還沒回來嗎?你娘呢?” 白竹收了錢,微笑道︰“鳴曦快回了。麥子黃了,娘在家忙著割麥,沒時間來。家里還有咸菜,我們明天再送來,請您放心,不會誤事。” 高管事沒有繼續嘮叨,送他們出門時還再三強調,讓他們明天把剩下的咸菜送來。 白竹答應了,挑著空桶,領著宴宴去吃羊雜湯。 老地方,老標準,一人一碗羊雜湯,一個白面饅頭。 白竹見宴宴這幾天小尾巴似的跟著自己干活,比以前累多了,又擔心娘的病,話都少了,不禁有點心疼,把碗里的羊雜夾了一筷子給他。 宴宴把碗一縮︰“自己吃吧!”嘆了口氣,撇嘴道︰“娘和哥在,夾給我們兩個吃,他們不在,你就成了大人了,夾給我吃。” 白竹望著他,微微一笑,道︰“你最小,照顧你不是應該的嗎?可憐,這幾天既擔心娘,又跟著我天天忙碌,都沒時間玩了。” 宴宴搖頭道︰“我不累。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比我做的多多了。唉,要是娘好了,哥回來了,就好了。你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白竹“嗯”了一聲,低頭安慰道︰“你哥馬上回來了,娘也要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來鎮上吃頓好的。” 宴宴這才高興起來,吃過羊雜湯,倆人準備回家。 白竹心疼宴宴,想給他買點什麼,轉頭問他︰“還想不想吃什麼?” 宴宴打了個飽嗝,搖頭道︰“飽了,不要了。” 白竹一眼望見旁邊賣油餅的,跑過去買了兩個油餅,給了宴宴一個,把另一個用油紙包好,放進木桶里準備帶給胡秋月。 油餅多香啊,再飽也吃得下。宴宴接過來,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嚼了一嘴油香,問道︰“你不吃嗎?” 白竹怕他多想,搖頭道︰“我吃飽了,現在吃不下,回家再吃。” 第 102章 思念成疾 宴宴點點頭,一邊吃著油餅,一邊高興的和他說笑著,相跟著回家了。 胡秋月不放心,在床上躺不安穩,估摸著他們要回來了,起來坐在臥房門口一直往院外看,見他們進了院子才松了口氣。 白竹放下擔子,把油餅遞給胡秋月,笑道︰“娘,不用擔心 ,很順利。我們吃了羊雜湯,給你帶了一個油餅。” 胡秋月不接,擺手道︰“你們兩個分了吧,我不餓。” 宴宴忙道︰“我吃了一個,給……” 白竹不等他把話說完,笑著插話道︰“我們吃過了,這是你的。” 胡秋月見他們都吃過了,不再推辭,拿著油餅,慢慢地吃著。宴宴望了娘一眼,又側頭看了白竹一眼,白竹沖他擠擠眼楮,把錢袋交給胡秋月,拉著他去灶屋喝水。 第118章 連著跑了兩天,才把咸菜送完。又忙了兩天,收了幾百斤白菜蘿卜腌了。 麥子慢慢黃了,垂下了沉甸甸的頭 。遠山上,山花爛漫,青草綠得發黑,連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 天熱,厚被子蓋不住,白竹把自己床上,胡秋月床上的厚被子都拆了洗了,連床單都洗了,換上席子和薄被,準備過夏天了。 田里的麥子快熟透了,再不收割就太晚了。太陽一曬,麥粒會炸開掉下來,白白浪費,可是張鳴曦還是沒回來。 白竹望穿秋水,一有空就站在院外手搭涼棚往河邊的路上看。 天天望,天天失望,天天盼,天天不見,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都沒出現,他心里像油煎火燎一般,說不出的痛苦!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許是思念太過,上天憐他一片痴心,這天晚上,白竹竟然夢見了張鳴曦。 夢中,張鳴曦回來了,像往常一樣,目光灼灼的望著他笑,伸手來抱他。 哪怕在夢里,白竹依然是害羞的。他被張鳴曦盯得不敢抬頭,心髒“砰砰”直跳,紅著臉,身子一扭,想避開他,又好像是想靠近他。 張鳴曦輕笑一聲,道︰“往哪里跑?不想我嗎?” 說著,伸手抓住了白竹,就要往懷里摟。 哪知宴宴早不翻身,晚不翻身,剛好在這時候翻身,腳一蹬,往白竹小腿上重重一搭,一下子把白竹踢醒了。 白竹一下子醒過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臉發燙,張鳴曦溫熱的氣息還在耳邊,迷迷糊糊地分不清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 他上次鑽錯了懷抱,被宴宴笑,這下不敢造次,伸手輕輕一摸,多麼希望能摸到張鳴曦那高大健壯的身子啊! 可惜,入手的是宴宴那單薄瘦小的一團! 白竹縮回手,呆呆地望著帳頂,還在回味著夢中的情景,剛剛張鳴曦笑得那麼好看,他身上的氣息那麼好聞,他的嘴唇那麼紅,那麼熱,可惜…… 他太想給宴宴的臭腳一下重的,眼看倆人就要抱上了,卻被他蹬醒! 宴宴哪里知道自己在夢里不做好事,專門棒打鴛鴦?他無知無覺,小豬似的“呼哧呼哧”睡得正香呢! 白竹失望極了,心酸極了,他覺得這麼長時間的思念和牽掛讓自己變成了一張拉開到極致的弓,稍稍一撥就會崩斷,又像是被壓到對折的翠竹,若不是韌性還在,早就了斷成兩截! 極致的焦渴和煩躁包裹了他,他在黑暗中摸摸自己滾燙的唇瓣,終于忍不住低喊了一聲“鳴曦!”,眼淚滾滾而下…… 白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每天心里想的,腦海中浮現的都是張鳴曦。他思念成疾,三魂已經丟了兩魂,每天渾渾噩噩,魂不守舍,走路腳發飄,如果不是娘和宴宴還需要他照顧,他真的擔心自己會撐不下去。 最後一天送咸菜時,實在沒忍住,他和宴宴一起去大姐家打探消息,可惜的是,大姐也並沒有他們的消息。 但是姐夫經常出門,經常十天半個月的回不了家,大姐見慣了,倒不像他們這樣擔心得寢食難安,反倒勸他們放心,出門在外,早幾天,晚幾天,都很正常,過幾天準會回來的。 大姐的話暫時安慰了白竹,讓他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略微沒有那麼痛楚。 但張鳴曦走的時候說一個月回來,這都快四十來天了,還不見人影,沒過兩天,白竹心里像著了火 ,又像在滾油里煎,嘴角急得起了幾個大泡。 他怕胡秋月擔心,也不跟人說,自己憋著,沒人時偷偷掉眼淚。胡秋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得說些輕松的話來開解他。 一時個個愁眉苦臉,家里可以用愁雲慘霧來形容了,連愛說愛笑的宴宴也安靜下來,只有蛋黃不懂事,動不動往白竹腿上爬,要他抱。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胡秋月一連吃了幾服藥後,慢慢地好轉一些了。 鄉下人勤勞慣了,她在床上躺不住,撐著起來幫著做做飯,料理家務。 慢慢地,雖然還是干不了重活,但起來的時候多,睡在床上的時候少,也算是讓兩小只有了主心骨。 這天吃過晚飯,喂過牲口,收拾好灶屋,洗漱好,天還沒有大黑,胡秋月坐在院子里乘涼,宴宴在一邊理著麻線,白竹拿了張鳴曦的鞋底坐在她邊上納,蛋黃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尾巴,趴在他腳背上睡覺。 白竹把針尖在頭皮上擦了一下,轉頭問道︰“娘,鳴曦還沒回來,麥子再不割就要爛在田里了,不能等了。我明早起來去割麥子吧!” 胡秋月更怕麥子會爛在田里,這樣一來,下半年的口糧就沒了,到時候一家人四張嘴吃什麼? 但她身子沒有全好,做不了重活,讓白竹一個小夫郎去割麥實在說不出口。 她搖動著蒲扇,給兩小只趕蚊子,沉吟了一下,才無奈地道︰“明天讓宴宴和你一起去割麥,下午讓你三叔去幫忙挑回來。” 夏天容易出汗,手上有汗,針容易打滑,半天納不了一針。白竹把針在頭皮上刮了兩下,繼續納著鞋底,猶豫著道︰“三叔家也在忙著割麥呢,只怕沒時間。要不,我上午割了,下午小捆小捆的背回來。” 現在農忙,家家都在忙,實在不好請工,只能這樣了。 胡秋月嘆了口氣,心疼地道︰“這樣一來,就只能累你了。唉,等我身子好了,你好好歇幾天。” 第119章 第103 章 後娘 白竹心里想著張鳴曦,不知不覺說出口︰“要是鳴曦明天回來了就好了。” 胡秋月見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張鳴曦,她也掛念兒子,心里不好受,沉默著轉身去幫宴宴理麻線。 第二天,白竹起了個大早,戴上草帽,拿著鐮刀趁涼快去割麥子。 胡秋月听見動靜,忙跟著起來了。見白竹已經走了,宴宴還在呼呼大睡,忙喊醒了他,催著他去幫白竹割麥。 她自己掙扎著,慢慢在家煮豬食,喂牲口,做飯,料理家務,盡量減輕白竹的負擔。 宴宴平時貪玩,做事也會偷懶,可是卻懂事。 他見哥沒回來,娘病著,家里的重擔都壓在白竹身上。而白竹心疼他,寧可自己多做些,總不願意喊他。他知道小哥心疼他,並不恃寵生嬌,反而比以前更勤快些。 這時見娘喊他,並不貪睡,打著哈欠,揉著眼楮,乖乖的起來拿著鐮刀去找白竹了。 白竹在白家干慣了農活,倒是不覺得辛苦,想趁著涼快多割點。 他弓著腰,頭都不抬,“唰唰唰”地割得很快。 宴宴卻不一樣,他年紀小,在家里一向是跟著打下手,不干重活的。 以前農忙時,哥和娘下地干活,他在家做飯料理家務,第一次下地干這麼重的活。 割麥是個體力活,看著好像只需揮動手上的鐮刀,似乎很輕松,但是要一直彎著腰,沒干慣的人,要不了多長時間,腰就像要斷了。 更要命的是,麥穗上有長長的,硬硬的麥須,不小心戳到身上,又癢又痛,還不能用手抓。 越抓越癢,最後身上要長大片的紅疹,癢得鑽心,汗水滴在上面,蟄得人“嗷嗷”叫,疼得要命。 果然,太陽出來後,曬得人渾身發軟。宴宴又累又餓,渾身無力,腰疼得直不起來了。 他見白竹弓著腰,頭都不抬的一直在割著,也不好意思偷懶。 他強忍著腰疼,偷偷站起來,捶打幾下快要斷掉的腰桿,又弓下去,頑強的跟著白竹繼續割著。 白竹一頭的汗,淌下來流進眼楮,蟄得眼楮疼。他停下來,用胳膊上的衣袖擦了一把臉,才發現宴宴跟在他後面,一臉痛苦的捶打著腰背。 他猶豫了一下,叫宴宴回去,自己再割一會兒。但宴宴倔強的不同意,非要陪著他,他只得也不割了,帶著宴宴回家吃飯。 兩個人動作還是蠻快的,只割了一個多時辰,就割了好大一片地。 白竹心想︰吃完飯,不用宴宴來了,自己一個人三四天也能割完。 回到家,胡秋月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坐在院子的陰涼處搓草繩,等一下捆麥用。 宴宴累慘了,情緒不高,去水井邊舀水洗了臉,漱了口,噘著嘴對胡秋月撒嬌道︰“娘,我累死了,也餓死了!你差點見不到你心愛的小兒子了!” 胡秋月見他小臉紅通通的,嫩白的臉上被麥穗劃了好幾道紅痕,一陣心疼。 她伸手去摸宴宴臉上的紅痕,心疼地道︰“小哥兒就不應該下地,看你臉劃的!唉,知道你們餓了,快來吃飯。” 宴宴叫著“疼,疼”,偏頭躲過,不讓她摸。 農忙時,體力消耗大,要吃干的,菜里的油水也要足,才能抵擋住那麼高強度的勞動。 胡秋月心疼兩小只,非常大方的蒸了一鍋高粱面饅頭,炒了三個菜。 一碗臘肉炒洋芋片,臘肉切得薄,看起來數量和洋芋片不相上下,放了幾個干辣椒,油汪汪的,讓人看了咽口水。 一碗豬油蒸的雞蛋羹,黃燦燦,顫巍巍的,香氣撲鼻。 還有半碗素油炒白菜。 宴宴見了肉和雞蛋,臉上有了笑模樣,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笑眯眯的打趣道︰“哎呀,娘S,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怎麼舍得吃臘肉,又吃雞蛋的?” 胡秋月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含笑瞪了他一眼,想著白竹這段時間總是心事重重的,不開心,想讓家里的氣氛輕松一點,也跟著開玩笑︰“是啊,我是後娘,哪里舍得給你吃好的?這些都是給小竹吃的!” 宴宴撿了一塊臘肉片吃了,嘴唇油汪汪的,望著他娘嘻嘻的笑道︰“只給小哥吃,不給我吃嗎?” 胡秋月重重點頭,也笑嘻嘻地︰“對呢,我是小竹的親娘,是你的後娘,自然疼小竹,不疼你了。” 宴宴小鼻子皺著,輕輕哼了一聲,忙著夾了一片臘肉吃。 白竹見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吃飯,暫時不去想張鳴曦,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了,嘴角微微上揚,連早上的勞累也忘了。 胡秋月拿竹勺舀了一大碗雞蛋羹給白竹,把剩下的半碗推給宴宴,笑道︰“你後娘發善心了,端去吃吧!” 蒸雞蛋羹的碗大,宴宴見剩下的雞蛋羹比白竹碗里的還多,忙站起來,舀了兩大勺給胡秋月,坐下來,故意氣他娘︰“謝謝後娘!要是個個後娘都像你一樣,就沒人罵後娘了!” 胡秋月“噗嗤”一聲笑了,白竹也勾起唇角笑了。秋月見倆人一口饅頭,一口雞蛋羹,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舒服。 她端起菜碗,把臘肉炒洋芋給他們分了半碗,叮囑道︰“這段時間苦了你們了,多吃點,不要剩。” 自己卻舍不得吃,只去夾白菜吃。 白竹看看自己滿滿的一碗菜,又看看娘碗里的幾根白菜,對比也太鮮明了。 第120章 他拿起菜碗,給她扒了半碗臘肉炒洋芋,也跟著開玩笑︰“娘也吃些臘肉吧。我和宴宴吃好的,你吃差的,被人看見以為我們虐待你呢!” 宴宴忙著嚼臘肉片,聞言頭點地雞啄米似的,笑道︰“對,以為我們沒良心,虐待後娘。” 三人說說笑笑的吃著飯,氣氛竟是這幾天來最輕松,最好的。 胡秋月見兩個吃得差不多了,咽下嘴里的饅頭,笑眯眯的道︰“好消息!” 白竹乍然一听,以為有張鳴曦的消息,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他心髒縮成一團,煞白著小臉,緊張的望著胡秋月,張著嘴,連嘴里的菜都忘了嚼。 第 104章 幫忙的人來了 胡秋月見他臉上變色,筷子掉了也顧不上撿,知道他以為是說張鳴曦,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們不用去割麥了。剛才李立維和他爹來了,說是看見你們兩個一大早在割麥,知道鳴曦不在家,家里沒勞力。他們主動來幫忙,已經去了。” 宴宴歡呼一聲,笑容綻放得無比燦爛,連嘴里的饅頭都覺得無比香甜,一邊笑,一邊忙撿菜吃,筷子舞出天際。 白竹听見好消息原來和張鳴曦無關,從希望的雲端猛然掉落,失望極了,臉上一下子失了顏色,變得灰敗。 他慘兮兮地望了胡秋月一眼,突然覺得委屈極了,這麼長時間的思念和擔憂一下子涌上心頭。 他嘴唇顫抖著,圓溜溜的大眼楮里迅速溢滿了淚水,突然嘴一癟,伏在桌上“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他拼命地壓抑著哭聲,時不時哽一下,唯有瘦弱的雙肩不住地抖動著,看著可憐極了。 宴宴見他突然哭起來了,嚇得菜也不吃了,呆呆地望著他。 胡秋月見白竹大哭,她自己也很擔心大兒,一時心酸不已,一邊揩著眼淚,一邊暗悔自己不會講話,直接說李立維父子要來幫忙不就行了,偏偏要說什麼“好消息”,惹得白竹大哭。 她一邊拍著白竹的後背,一邊溫言道歉道︰“小竹乖,都是娘不好,不會說話,讓你傷心。你放心,鳴曦這兩天一準回來!” 白竹見娘和他道歉,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哭下去,再三告誡自己不能哭,伏在桌上抽泣了一會兒,終于勉強忍著不哭,抬起頭來。 胡秋月見他眼眶通紅,拼命咬著下嘴唇,不覺心疼,嘆了口氣道︰“乖,不著急了,這兩天鳴曦一準到家。” 雖然明知娘在安慰他,白竹哭了一下,心里稍微舒服了點。沒有那麼堵了。 他抹了把眼淚,點點頭,勉強咧咧嘴角。 胡秋月見他終于不哭了,才稍微放心,忙說起明天割麥的事來轉移他的心思,笑道︰“立維家沒有田,只有幾畝荒地,麥子熟得早一些,前幾天已經割了。我一開始沒想到他們,不然早點去請他們幫忙就好了。” 白竹“嗯”了一聲,把張鳴曦暫時擱置一邊,打起精神道︰“他們倒是熱心,主動來幫忙。娘,大熱的天,不能白讓人家幫忙,得給點錢吧?” “當然要給,平時短工是十五文一天,現在農忙,漲到二十文一天了。”有人幫忙,割麥就不愁了,胡秋月見他肯答話,心里高興了些。 白竹暗暗一算,兩個人干一天得四十文錢,還要包三頓飯,一時有些心疼銅板,眉頭微微皺起了。 宴宴見白竹不哭了,才敢繼續吃菜。 才吃了一口菜,就見白竹眉頭緊皺,他生怕白竹舍不得請人,要自己去割,那他不得陪著啊? 他可不想在大太陽底下割麥,又累又曬,麥須還劃破臉,太遭罪了! 他忙咽下嘴里的菜,急道︰“小哥,你可別舍不得這幾個銅板。割麥可真累人,我可不想再去。” 胡秋月望望宴宴臉上的紅痕,點頭道︰“這段時間賣鹵肉,賣咸菜,還了一點債,我手上還有點錢,請的起工。小竹,你不用舍不得錢,真把你們累病了,才叫劃不來。” 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真的累病了,張鳴曦回來也不好交代,走的時候反復交代,好好對白竹,結果就是這樣好好對人家的? 白竹見娘和宴宴都同意請工,自然不好反對,本來他打算去幫忙割麥,可是宴宴不去,他一個小夫郎陪著人家兩個漢子干活,不成樣子,也只得不去了。 他閑不住,不去割麥,就在家忙著洗衣做飯,所有家務都包了,不讓胡秋月動手。 他願意忙碌一點,忙起來才不會時時刻刻地想著張鳴曦。 宴宴不用去割麥,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出籠的鳥兒一樣嘰嘰喳喳,興高采烈的,幫他娘搓草繩。 現在天氣熱了,不用頓頓煮豬食。兩三天煮一次,用米湯或者洗碗水摻溫了就可以喂豬了。 白竹喂了豬雞,想著中午要管李立維父子吃飯,還要吃好點,問過胡秋月後,拿了一塊臘肉出來,洗干淨後放在鍋里煮,加了一碗紅豆進去一起煮。 等一下臘肉切片,盛一碗紅豆湯就是兩個好菜了。 他在灶里塞了幾塊硬柴,讓肉慢慢炖著。拿了泥罐,又拿了兩個碗,送水給李立維父子喝。 他本想喊宴宴一起去,但宴宴不想曬太陽,犯懶,他就一個人戴著帽子去了。 漢子干活就是快,沒多大會兒功夫,麥子割倒了一大片,比兩小只一早上割得還多。 中午飯是白竹和宴宴送到地里吃的,白竹挑了兩個竹簍,裝了一盆蒸的干米飯,一碗切成薄片的臘肉,一碗干巴巴的紅豆湯,還炒了一碗白菜,外加小半碗咸菜,是很不錯的伙食了。 第121章 宴宴提了一瓦罐熱水,用籃子裝了碗筷,跟著白竹去到田里一看,不禁一陣歡呼︰“你們割得太快了,姨父,立維哥,謝謝你們。” 早上的那一畝田已經割完了,他們已經開始割相鄰的第二畝了。 宴宴笑眯眯的,發自內心的感謝他們,不是他們主動來幫忙,自己和小哥恐怕得累死。 李立維見宴宴也來了,忙跑到樹蔭下,笑眯眯地準備吃飯。 他臉曬得紅通通的,滿臉汗水,順著俊俏的臉頰往下淌, 脖子上被汗水沖出一條條小溝,他伸手去擦。 宴宴一見,忙喊到︰“立維哥,不能擦,割麥的手上有麥須,沾到身上癢得很。” 這時李大貴過來了,遞給他一塊帕子,嗔怪道︰“總是圖省事,早告訴你了,不能用手擦汗。” 李立維接過帕子,“嘿嘿”笑著,把臉上,脖子上的汗擦干淨,接過宴宴手上的泥罐,先倒了兩碗水和李大貴喝了。 白竹放下擔子,等他們喝了水,接過碗來盛飯,把四碗菜端出來放在田埂上,方便他們吃。 李大貴見有紅豆湯,還有一大碗臘肉,黑紅的臉上露出笑容,不好意思的說︰“煮那麼多臘肉干啥呢?又不是外人,何必這麼客氣?” 白竹和不熟悉的漢子沒話說,拘謹的微笑著。宴宴卻很隨意,笑道︰“你們快吃。你們來幫忙割麥,我不知道有多感激呢!” 李立維舀了一勺紅豆湯拌飯吃,又吃了一塊臘肉,望著宴宴笑道︰“你哥不在家,這樣的重活為什麼不去喊我?一個小夫郎,一個小哥兒,一大早跑來割麥,傻不傻?” 宴宴听見他罵自己傻,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第105 章 張鳴曦回來了 李立維挨了眼刀,不但不生氣,笑眯眯的吃了一塊臘肉,又盛了一碗飯。 李大貴吃得沒他那麼凶,一碗飯還沒吃完。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對白竹說︰“等晚點你們送些草繩過來捆麥。今天割的都要收回去,放在田里被鳥雀吃了。” 這些白竹都知道的,當天的麥子當天要收回去,一方面怕被鳥雀吃,另一方面怕被人偷了。 他不看李大貴,望著金黃的麥子點頭輕聲道︰“今天這一畝割不完的,剩下的我明天慢慢割吧。等下我拿了草繩來幫你們收麥。” 等倆人吃好,又喝了一碗水,白竹才收了碗筷挑回去洗。 白竹雖然心事重重,但家里的活還得干。等太陽稍微偏西,他和宴宴戴著帽子,穿上長袖衣服,把袖口扎緊,拿著草繩去收麥,胡秋月在家慢慢做晚飯。 李大貴父子倆割得很快,第二畝田也割了一大半。 麥子割倒後一片片地平鋪在地上曬,要收好幾片才能捆成一捆。 整個麥田都是平鋪的麥稈,金燦燦的,反射著刺眼的太陽光,本應該刺得人眼楮疼,卻沒人嫌棄,人人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就連心事重重的白竹,看見這豐收的景象,也不由得露出淡淡的淺笑。 李大貴雖然是獵戶,但以前是種地的,地里的活計都會做。 他見天色不早了,擔心收不完,對白竹說︰“今天是割不完了,先把割好的收回去,剩下的我們明早來割。” 白竹搖頭道︰“剩下的不多了,明天我自己割就行,先收麥子吧。” 李立維聞言笑道︰“小哥,別客氣啊,你們不能干這樣的重活。放心吧,交給我們了。” 他望了宴宴一眼,目光掃過他臉上的紅痕,抿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很快又別開了頭。 白竹不喜和年輕漢子多話,只抿唇微笑,不再說話。 宴宴本來喜歡和李立維抬杠,這時見李大貴在邊上,不好太過分,也不說話,只笑眯眯的幫忙收麥。 李大貴把草繩鋪在地上,接過三小只抱來的麥稈堆在草繩上,堆得有膝蓋高了就捆緊草繩,扎成一個麥個子。 他們兩家都沒有板車,只能用笨方法,靠人肩挑。 眼看著田里的麥子捆好一半了,李大貴怕天黑了挑不完,讓李立維繼續捆麥子,自己把捆好的麥個子往家里挑。 幾個人動作快,天還沒有大黑,麥子都挑回家了,院子里堆了高高的麥垛子。 胡秋月做好了飯菜,舀了熱水給他們洗臉。 晚上吃的饅頭,熬了米湯,中午的臘肉和紅豆湯還有,胡秋月又炒了一大碗豇豆,幾個人吃得飽飽的。 天快黑了,胡秋月家孤兒寡母的,李大貴父子兩個漢子不好得多待,吃過飯就要走。 胡秋月把用麻線系好的四十個銅板遞給他,笑道︰“姨父,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 李大貴一看,沉了臉道︰“大姨,這就見外了。我也不是沖你們的銅板來的。” 胡秋月笑道︰“總不能讓你們白干,農忙請工都是這個價。” 李大貴硬邦邦的站著,也不笑,只搖手不接。 李立維見氣氛尷尬,忙笑著過來推回胡秋月的手,勸道︰“大姨,真的不用,我爹不會要的。你不要這麼見外,上次在鎮上你買羊雜湯,白面饅頭給我吃,我也不和你客氣啊!” 胡秋月笑道︰“你這孩子,一碗羊雜湯才幾個錢?能和這吃苦吃累的割麥比嗎?” 李大貴趁李立維攔著胡秋月,幾步跑到院門外,回頭叮囑道︰“還有半畝田的麥子沒割完,你別讓小竹和宴宴去,我們明天一早上就割了。” 第122章 胡秋月非常不好意思,連連道謝,李大貴也不多話,轉身走了。 李立維趁機也跑了,胡秋月追不上,忙喊道︰“宴宴,快,快把銅板送給姨父。” 宴宴一把抓過麻線,飛快的跑去追李立維,銅板沉甸甸的垂下來,一跑動就嘩啦啦的響,李立維笑著轉身就跑。 宴宴追不上,氣得叉腰大罵︰“傻子,干活不拿錢,你就是個大傻子。” 李立維站在轉彎的山坡上,回頭笑著逗他︰“對,我就是個傻子,我就是干活不要錢。” 宴宴氣得去抓地上的石頭砸他,又怕真的砸中了他,裝模作樣,氣勢洶洶的把石頭扔出了南轅北轍的拋物線,差點砸中了自己的腳後跟。 李立維哈哈大笑,宴宴被他看穿了心思,惱羞成怒,真的生氣了。 他紅著臉,氣呼呼地抓起一把小沙礫,也不管打不打得著,重重的往前扔去。 李立維見他生氣了,也不敢逗他了,拂了拂砸在身上身上的沙礫,收了嬉笑,柔聲道︰“天黑了,快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說著,望了宴宴一眼,轉身往家走去。宴宴見他頭都不回地往前走,也氣哼哼的轉身跑回家了。 他把銅板往胡秋月手里一塞,撇嘴道︰“他們不要。我就沒見過這麼傻的人,干活不要錢。” 胡秋月接過銅板,笑道︰“我看你才是個小傻子呢!他們是人好,主動來幫忙,可能是覺得收錢不好意思吧!唉,干活不要錢,我心里真過意不去,還是找個機會好好感謝一下。” 今天累得慌,白竹洗好碗筷,燒了一鍋水,和宴宴先去洗了澡。 家里沒外人,白竹洗過澡,換上了睡覺時穿的張鳴曦的舊短打,坐著乘了一會涼,瞌睡來了,眼楮澀得睜不開,他連打了兩個哈欠,坐不住了,想去睡覺。 胡秋月年紀大了,瞌睡少,又嫌熱,今晚的月色好,想多坐一會兒,乘一會兒涼再去洗了睡,見兩小坐著沖瞌睡,讓他們先去睡。 白竹又打了個哈欠,揉揉眼楮,正要站起來回房睡覺。 突然,院門被拍得“啪啪”響,白竹心猛然一慌,呆呆地望著院門,不敢稍動。宴宴笑道︰“可能是想通了,覺得不要錢劃不來,又跑來要錢了。” 他以為是李立維去而復返,正打算站起來去開門,卻听見門外傳來一聲急切的喊聲︰“娘,開門!竹子,睡了嗎?快開門!” 似乎是一個爆雷在耳邊炸響,白竹好像一下子被炸暈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心一陣狂跳,蹦到了嗓子眼。他像喝醉了酒,圓睜著鹿眼,微張著嘴巴,迷迷瞪瞪,暈暈乎乎的去看胡秋月。 胡秋月也愣了,還沒來得及說話,臉上先綻放了一朵碩大無朋的大菊花。 “哥回來了!”宴宴歡呼一聲,就要站起來去開門。 還不等他站起來,突然一道身影迅捷無倫的跑向院門,攜著風,裹著灰,腳上趿拉著的舊布鞋跑飛了都沒發覺,白胳膊白腿舞得風火輪似的,一把拉開了院門。 白竹站在院門前,仰頭呆呆的看著門口風塵僕僕的高大漢子,做夢一樣,不相信自己的眼楮。 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咧嘴望著他笑的,不是張鳴曦是誰? 第106章 在雲端 張鳴曦出去四十來天了,從來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四十天堪比四十年! 他想家,想宴宴,想娘,想白竹,想得快發瘋了,做夢都想回家。 他們這次帶去的貨物多,為了賣個好價錢,多跑了好幾個地方。 每到一個地方,賣一些貨物,又補充一些當地的特產帶到下一個地方賣,所以多花了一些時間,好在貨物都順利出手了。 他眼楮都快盼瞎了,終于回來了,今天天黑馬隊才回到鎮上。 天晚了,他不顧姐姐姐夫的挽留,歸心似箭,一路跑回來的。 他扶著院門,“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楮定定的盯著院子里的人。 月光下,一個漂亮的小夫郎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 他剛剛洗過澡,渾身散發著皂角的清香。一個沉甸甸的大發髻墜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額頭正中一顆形狀漂亮的孕痣若隱若現。 四十多天不見,他長高了一些,略長白了一點,只是還是瘦,孕痣顏色還是淡。 他穿著舊短打,露著白生生的胳膊和大腿,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整個人好像在發光。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正抬頭傻傻的望著門外的人,嘴唇顫抖著。 那圓溜溜的大眼楮像雨水洗過的黑曜石,在柔和的月色下盛滿了月的光華,燦若星辰。 慢慢地,那雙勾魂攝魄的大眼楮盈滿了淚水,秀氣的小鼻頭翕動了一下,嘴唇顫抖地像受驚的蝴蝶翅膀,半晌才小聲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張鳴曦听那聲音甕聲甕氣的,似乎很是欣喜,又帶著一絲哽咽。 他心中大痛,心酸地喊了一聲“竹子!” 伸手就想去抱他。 白竹像在夢中突然被驚醒似的,他哽咽一聲,上前一步,就想撲到張鳴曦懷里狠狠地痛哭一場,問問這個狠心的男人到底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有家的,家里是有夫郎的? 身子剛剛前傾,突然意識到娘和宴宴在院子里呢! 生怕他們看見,白竹慌忙後退一步,把雙手藏在身森•晚•後,又覺得不妥,手忙腳亂地又伸手去接他的行李,輕抬手臂 順勢抹去了溢出眼眶的淚水,拖著哭腔笑道︰“你總算回來了!” 第123章 張鳴曦把行李往身後一藏,靠近他低聲道︰“不重,我自己拿。竹子,你……” “鳴曦!” “哥!”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胡秋月和宴宴歡呼著擁過來了。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見他目不轉楮地定定地望著自己,眼楮亮晶晶的,臉上流光溢彩,唇角快要揚出天際,露出一嘴細白牙,傻傻地笑著。 他心中軟成了一灘水,不由得跟著一笑,轉頭去喊胡秋月︰“娘,我回來了。” 一邊往里走,一邊順手摸了一把宴宴的頭,笑道︰“宴宴長高了!” 胡秋月嘴巴咧到耳背後,笑得合不攏嘴,一只手拉著他手,一只手連連拍著他的後背,笑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臭小子,你終于回來了,我們眼楮都望穿了!” 白竹關上院門,暈暈乎乎的跟著往里走,他覺得自己的腳是飄的,好像踩在雲端上,飄飄渺渺地觸不到地。 他覺得自己真的喝醉了酒,不知道該干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只知道傻乎乎的站在邊上傻笑。 “餓了吧?小竹,快去熱饅頭給鳴曦!”胡秋月喊了一聲,才把白竹從懵怔中喊醒。 他意識到自己高興傻了,腦子不會轉了,連做飯這些常識都想不起來,不由得羞紅了臉。好在大家都很高興,倒也沒人覺得他忽然成了傻子。 白竹答應了一聲,小聲對張鳴曦說︰“你坐著歇一會,我去做飯給你吃。” 張鳴曦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跟他一起去灶屋,胡秋月一把拉他在凳子上坐下,笑道︰“就坐院子里,涼快。” 張鳴曦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好意思跟進去,把行李放在地上,坐在白竹剛才坐過的小板凳上,陪他娘聊天。 白竹跑進灶屋,倒了一碗熱水,端出來給張鳴曦。 白竹剛才被巨大的驚喜包裹,做事恍恍惚惚。這時醒悟過來了,不好意思看張鳴曦,垂著目光,紅著臉,低聲說︰“你先喝水,飯馬上就好。” 張鳴曦雙手接過碗,順勢握了一下他的手,白竹像被燙著似的,猛的哆嗦了一下,怕娘看出來,不敢多待,跑進灶屋做飯。 宴宴很有眼力見,舀了一盆水端給張鳴曦洗臉,又跑進來幫白竹燒火。 白竹臉上發燙,一顆心自己開起了馬戲團,敲鑼打鼓,蹦得歡快無比。 院子里月光皎潔,傾瀉了滿院的柔光,灶屋里卻黑不可視。 白竹點上了煤油燈,看了一眼竹架。 晚上還剩下三個饅頭,他把泥爐燒著,架上蒸籠,熱著饅頭。 三個饅頭不夠張鳴曦吃,但是現在無論是煮飯,還是做饅頭都來不及了。 他想都沒想,拉開櫃子拿了一大塊臘肉出來,用鍋里的熱水洗了,切成薄片,又切了一個洋芋,用干辣子炒了滿滿一大碗。 他手里炒著菜,耳朵像兔子似的豎得高高的,听著院里的說話聲,眼楮像失去了管制似的,不停的往院子里瞟。 張鳴曦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凳子挪了個方向,面朝著灶屋坐著,嘴里和胡秋月親親熱熱的說著話,眼楮黏在灶台前那個日思夜想的人身上。 白竹一個沒注意,偷瞟的目光對上了他火熱的視線,心頭一跳,臉上滾燙,生怕被宴宴看見了笑話,忙垂下頭,紅著臉,專心炒菜,不敢偷看了。 來不及熬米湯,吃光饅頭太干了。白竹拿出兩個雞蛋,打了一碗蛋花湯,用筷子夾了一點豬油,覺得不夠,又夾了一筷子豬油,在蛋湯里涮涮,提起筷子看看豬油罐,突然把筷子伸進去,又夾了半筷子,才放下筷子,切了一根蔥花撒在鍋里。 黃燦燦的蛋花湯上漂著翠綠的蔥花,油珠子一漾一漾的,香氣撲鼻。 白竹本來想喊張鳴曦進來吃飯的,又心疼他走了那麼遠的路,肯定累了,不想他動彈。 他讓宴宴拿了一個大凳子出去,自己端著蛋花湯放在凳子上,柔聲道︰“沒有熬米湯,你喝這個吧!” 張鳴曦又累又餓,聞著臘肉和雞蛋的香氣,肚子早就“咕咕”地叫起來,迫不及待地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連呼︰“好吃,啊,好燙!” 白竹見他像小孩子似的,又好笑又心疼,心里軟得冒泡泡,很想摸摸他的臉,又不敢。 第107章 他像吃了笑藥 宴宴端著一碗臘肉多,洋芋少的臘肉炒洋芋片出來,放在凳子上,讓張鳴曦吃。 白竹笑著轉身去拿饅頭,柔聲道︰“晚上只剩下三個饅頭了,你多吃點菜吧!” 張鳴曦接過盛饅頭的碗,目光灼灼地望著他,柔聲笑道︰“坐下來乘涼吧,看你忙進忙出的,一頭汗。” 白竹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像怕他不同意似的,小心解釋道︰“灶里還有火,我去洗了鍋,燒水給你洗澡。” 張鳴曦點點頭,拿起一個饅頭大口咬著。 白竹歡快的跑進去,快速洗干淨鍋,舀了滿滿一鍋水,蓋上鍋蓋,也不添柴了,讓灶里的火慢慢燒著。 他把煤油燈端出來,拿了一個小板凳,坐在張鳴曦身邊乘涼。 他拿了一把蒲扇,慢慢地扇著風。奇怪,那風像長了翅膀,全部飛到張鳴曦身上去了。 張鳴曦餓狠了,一口饅頭,一口臘肉的吃得香,時不時低頭喝一口雞蛋湯。 胡秋月見白竹炒了臘肉,又打了蛋花湯,沒覺得絲毫舍不得,反倒贊他︰“小竹做飯就是快。這兩個菜做得好。鳴曦出去這麼久,回家了就該吃點好的。” 第124章 張鳴曦夾了一塊臘肉,偏頭小聲問白竹︰“吃不吃?” 白竹搖頭道︰“你吃吧!我吃過了。”說著,開心地笑起來︰“今天伙食好的很,三頓都吃了臘肉!” 說得胡秋月和宴宴也笑了。 白竹心中實在高興,覺得心里有一只叫“高興”的鳥兒撲騰著翅膀往外飛,關都關不住。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像今晚這麼高興,像吃了笑藥似的,不管娘和宴宴說什麼,他都能“咯咯”地笑起來。 他現在膽子大了,雖然不像宴宴那樣膽大包天,但也不像以前那樣縮手縮腳,連笑都不敢出聲。 今晚,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宴宴,笑得那樣肆意,那樣暢快,前十五年積攢的笑聲今晚連本帶息的全用了,一院子里都是他的歡快笑聲。 好在今晚一家人都吃了笑藥,一家人都會無緣無故的被一句根本不好笑的話逗的哈哈大笑,一院子都是笑聲。 他這滿臉笑容,咯咯個不停的笑聲倒沒引起特別的注意。 他像胡秋月那樣笑得合不攏嘴,也像宴宴那樣笑得張揚肆意。 事實上,自從張鳴曦進了家門,他的嘴就沒有合攏過,不是抿唇笑,就是咧嘴笑,往往一句話還沒說出來,笑聲先出來了。 張鳴曦的嘴也沒合攏過。 事實上,他自進門後,目光就黏在白竹身上,總是追著他跑。月色下,他覺得白竹神采飛揚,笑得特別好看,特別特別讓人柔軟。 在一家人的說笑聲里,張鳴曦吃完了飯。 滿滿一碗臘肉炒洋芋都吃完了,最後的一點油珠子都不放過。 張鳴曦捏著饅頭去擦碗里的油,把饅頭擦得油汪汪的,就著雞蛋湯吃了。 他打了個飽嗝,想站起來,把空碗收進去洗。 白竹一顆心,一雙眼都在他身上,哪里會讓他洗碗?還不等他站起來,忙起身拿著碗進去了。 張鳴曦順勢站起來,笑道︰“娘,撐死我了。還是家里的飯好吃!在外面就想吃娘做的飯!” 胡秋月明知他在討自己歡心,可架不住心里高興,笑著打趣道︰“你是想吃娘做的飯嗎?可是讓你吃撐了的飯卻不是娘做的呢!” 說著四人都笑了,白竹臉上熱熱的,覺得害羞,又覺得高興,傻傻的抿唇笑。 張鳴曦等白竹洗好碗出來坐下,才笑嘻嘻地打開包袱,拿出兩個橢圓型的東西,給了他和宴宴一人一個。 白竹不知道是什麼,摸著滑溜溜,涼冰冰的,好奇的問道︰“是什麼?” 不等張鳴曦回答,宴宴高興的大叫一聲,連珠炮似的叫道︰“鏡子!是鏡子!我在大姐家見過。大姐有一個,是姐夫買給他的。” 張鳴曦笑著點頭道︰“我見這鏡子秀氣可愛,給你們一人買了一個。” 白竹從來沒見過鏡子,他見宴宴拿著鏡子對著臉照,頭還歪來歪去的,不停的沖著鏡子做鬼臉。 學著宴宴,他也拿起鏡子對著臉一照,月光雖然柔和皎潔,卻看不清楚,好在有一盞煤油燈。 他湊近煤油燈盯著鏡子,看見一個俊俏的小夫郎,紅著臉,咧著嘴,眼楮水汪汪的望著他笑呢。 他雖然從沒照過鏡子,但從河水里,井水里多次見過自己的倒影,倒不至于連自己都認不出。 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俊俏! 看吧,孕痣那麼圓,眉那麼濃,眼那麼大,鼻那麼挺,唇那麼紅,下巴那麼尖,眼楮亮亮的,臉上神采飛揚!美中不足的是孕痣顏色太淡,臉上皮膚太黑。 好在孕痣雖淡卻形狀漂亮,皮膚雖黑卻光滑細膩。 他記得自己是個丑哥兒,怎麼給人做了夫郎後竟然變漂亮了呢? 這是一個銅鏡,正面打磨得光可鑒人,背面雕刻著暗紋。 雖然小,分量卻不輕。沉甸甸的,舉久了手酸。 可他們兩個像感覺不到一樣,對著鏡子的人傻樂,時不時相視一笑。 宴宴嫌一個人照著不過癮,跑過來站在白竹身邊,倆人肩並著肩,頭挨著頭,把鏡子舉到面前,對著鏡子里的兩張臉評頭論足,一會兒說這個的鼻子好看,一會兒說那個的眼楮漂亮,說到高興時哈哈大笑。 張鳴曦笑著看他們鬧,寵溺的眼神一刻都沒離開白竹。 白竹感覺到身上有火一樣,灼得他背疼。 回頭一看,張鳴曦笑著,一雙眼楮緊緊地盯在他身上,眼神溫柔得快要把他寵化了。 白竹臉上一陣發燒,他覺得今晚自己的臉一直在燒,真怕臉皮耐不住高溫,會自己燃起來。 當著娘不好意思說什麼,他忙收起銅鏡,輕輕推了宴宴一下,小聲道︰“好了,明天再照。” 宴宴依依不舍的收起銅鏡,笑嘻嘻地道︰“謝謝哥,我非常喜歡!” 白竹摩挲著銅鏡,掀起眼皮迅速望了張鳴曦一眼,張鳴曦的眼楮太亮,太燙,他簡直不敢多看一眼。 他垂下頭,紅著臉,小聲道︰“我也非常喜歡!” 張鳴曦輕笑了一聲,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的甜,四十多天的刻骨相思在這一刻得到了慰藉。 第 108章 有人治你 他低頭從包袱里拿出兩塊布,遞給胡秋月︰“娘,這布給你三人一人做一身衣服。這是南方的細布,又柔軟又輕薄,夏天穿著很涼快。這個深色的給你,淺色的給竹子和宴宴。” 第125章 宴宴一听還有新布做衣服,放下手中的鏡子,一個蹦,竄到他娘面前,一把抓過淺色的細布在身上比劃著,笑容滿面地道︰“真柔軟,真好看!我可賺大發了!哥,之前給小哥的那套衣服他才穿了兩次,還是新的。他穿小了,又給了我。現在又做新衣服,哎呀,我的新衣服可太多了,都穿不完了呀!” 胡秋月笑著罵道︰“顯眼包!嫌多就不給你做了,給你小哥多做一套。” 宴宴一听急了,拖長了聲音,沖他娘喊道︰“娘!”作勢就要往她懷里鑽。 胡秋月怕他來拱她,忙笑道︰“好,好,不要喊娘了,也給你做一身。” 宴宴這才作罷,笑著把布收起來,還給胡秋月,自己又拿起鏡子笑嘻嘻地照起來。 張鳴曦地在身上掏了一陣,解開綁在腰上的繩子,掏出一個栓死在繩子上的大錢袋。 他細心地解開錢袋,一連拿出六個銀錠子。 他把錢袋塞進懷里,雙手捧著銀錠子遞給胡秋月,笑嘻嘻地道︰“娘,這次非常不錯,賺了一些錢。這是四十兩銀子,這兩個大的是十兩的,四個小的是五兩的,你拿去還債吧!” 盼望已久的兒子回家,胡秋月今天非常高興,一直陪著張鳴曦說笑。 但她大病初愈,精神到底差些,一直都是坐著說笑的。這時見了銀錠子,竟像有人推她似的,猛地一下子站起來了。 她望著張鳴曦手中的銀錠子,像不相信自己的眼楮,身子抖得站不住,嘴唇哆嗦著,半晌才道︰“鳴曦,這一趟竟賺了這麼多嗎?” 白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被白花花的銀子晃瞎了眼楮,呆愣愣的望著,半晌說不出話。 宴宴也呆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摟著胡秋月一陣搖晃,連珠炮似的道︰“娘,你高興傻了嗎?這是銀子,銀子啊,快接著吧!哥,你可太厲害了!這下好了,一下子就把欠債還清了,以後我們可就要過上好日子了!” 胡秋月連連答應著“好,好”,雙手顫抖著接過銀子,坐下來,不住的摩挲著手中的銀子,連連吸氣。 張鳴曦眉目含笑的望了白竹一眼,見他微微張著嘴,傻子一樣地望著娘手中的銀子,心里不免有點點得意。 強自按耐著,故作謙虛道︰“有二十五兩的本錢在呢。你忘了,之前竹子找到的野山參和團魚賣了二十五兩,都用來做了本錢。” 胡秋月拿起銀錠子,一個個的撫摸著,眼眶紅了,哽咽著道︰“鳴曦,好小子,真有你的!這一趟辛苦了,真不少賺。這下好了,還了欠債,日子就好過了。” 這真是讓人無比高興的一天,田里的麥子獲得了大豐收,張鳴曦回來了,帶回來一大筆錢,日子肉眼可見的要好起來了。 胡秋月感慨了好一會兒,按她的想法,恨不得拉著大兒子在院里說一夜話。 她見張鳴曦一雙眼楮黏在白竹身上,白竹羞紅著臉,不時地抬頭偷看張鳴曦,這倆人的目光都快拉絲了。 她自然理解,笑道︰“你今天回來也累了,早點洗了睡吧!” 白竹一听,馬上跑去灶屋舀了一大盆熱水到臥房,兌水給張鳴曦洗澡。 宴宴突然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和白竹睡,換洗衣服還在白竹房里呢。 他跟著白竹跑進去,把自己的東西抱出來,笑嘻嘻地對他哥道︰“我陪了小哥這麼多天,現在把他還給你,打算怎麼謝我?” 張鳴曦曲起手指,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頭,笑道︰“謝你一個大爆栗,要不要!” 宴宴瞪了他一眼,還不等他說話,自己先笑了︰“算了,看在鏡子的份上,不要你謝了。” 張鳴曦笑著按了一下他高挺的鼻尖,點頭道︰“不錯,還不算貪心!” 宴宴偏過頭,氣得跺腳︰“鼻子被你按扁了,都不好看了!” 張鳴曦故意逗他︰“哪里扁了?你看,這不好好的高著的嗎?” 說著還要伸手去按,宴宴忙側身躲過。 他不敢還手,但是會搬救兵。 他沖著張鳴曦“哼”了一聲,回頭對著臥房大聲喊道︰“小哥,快來,你看哥又欺負我了!” 白竹正在開箱子給張鳴曦找換洗衣服,答應了一聲,並沒有出來。 張鳴曦看了一眼臥房門口,咽了一下口水,朝宴宴瞪了一眼,揮了揮拳頭,慫唧唧的往臥房跑了。 宴宴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打跌︰“哈哈,太好了,總算有人能治你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哈哈哈!” 胡秋月放了銀子出來,笑道︰“臭小子,居然會找小竹告狀!別傻笑了,把東西送進來吧!” 宴宴抱著衣服進去,上床睡了。 張鳴曦進了臥房,白竹正站在床前理他的衣服。桌上點著煤油燈,微風從窗戶吹進來,燈焰輕輕搖曳,把他的影子映在牆上,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 他望著白竹縴瘦的背影,喉頭一緊,輕聲喊道︰“竹子!” 白竹聞言猛回頭,看見他火辣辣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羞紅了臉,低頭小聲說︰“你的換洗衣服在這里。我看你腳上的布鞋破得不行了,脫下來我明天洗干淨了,補好了再穿。這是一雙新布鞋,你洗了澡穿。這是一雙麻線鞋,你白天穿著干活。” 張鳴曦只听見黃鸝鳥一樣清脆的聲音一陣嘰嘰喳喳,根本沒听清他說什麼,湊近了就想抱他。 第126章 白竹側身躲了一下,小聲道︰“你快洗澡,我出去了。” 說著,就想往外走,張鳴曦身子一晃,高大的身軀堵著他,不讓他出去。 白竹羞紅了臉,著急地小聲道︰“娘還在外面呢!” 張鳴曦才不管娘在不在外面呢,反正已經成親了,反正是抱自己的夫郎,娘才不管兩口子房里的事情呢。 但他見自己身上髒兮兮的,白竹已經洗得干干淨淨的,不願意抱髒了他。 他後退半步,伸出一只手,抬起白竹的下巴,低頭在他唇上輕輕一吻,輕笑道︰“等一下收拾你!” 第 109章 青青翠竹隨風舞 他滾熱的氣息撲在白竹臉上,白竹心慌得站不住,覺得唇上又酥又麻,不敢在臥房里待,一彎腰從他腋下跑出去了。 秋月舀了水,關了門,也在洗澡。院子里沒有人,靜悄悄的,只余一院子柔和的月光。 白竹揉揉滾熱的臉,摸摸滾燙的嘴唇,痴痴傻傻的在院子里站著,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 突然看見張鳴曦的行李還躺在地上,他跑進灶屋拿了一個籃子,把包袱打開,也不管是干淨的還是髒的,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抖開放在籃子里,準備明天全部洗干淨了再收拾。 一陣微風輕輕拂過,院外的大葉子樹被風吹得“嘩啦啦”的響,好像在唱著動人的歌謠。 月亮溫柔地注視著他,毫不吝嗇的給院子里鋪上一地光華,用柔和的月光給這個嘴角噙笑,神采飛揚的小夫郎照明。 “竹子!”白竹正低頭收拾,听見張鳴曦在小聲喊他,他抬頭一看,張鳴曦把房門打開了一條縫,在門縫里沖他招手。 他臉上一熱,把籃子放在屋檐下,關上灶屋門,準備進去睡覺。 張鳴曦見他朝臥房走來,身子一閃,躲到門背後。 白竹以為他已經上床了,轉身關上房門,卻被人從後面一把抱住。 白竹心如擂鼓,臉上發燙。反正房中沒有外人,他沒有避讓,身子軟綿綿的靠在身後人的懷里。 “竹子!”張鳴曦緊緊的抱著他,低頭向他頸後吻去。 白竹覺得張鳴曦呼出的氣里有高度白酒,不然為什麼自己只不過是吸了幾口他喘出的氣息,就醉了呢? 他醉得站不住,生怕自己會滑到地上,只得緊緊貼著張鳴曦的胸膛。 他又覺得自己不是醉了,而是病了。不然怎麼身子滾燙,像打擺子似的一陣陣顫栗不止呢? 他覺得自己病得不輕,大概張鳴曦就是治病的良藥。 而張鳴曦這輕輕的親吻簡直就是力所不及,不但不能救他,反而讓自己病得更厲害。 內心的焦渴讓他微微仰起頭,露出細膩光潔的脖子。 張鳴曦果然懂他,雙手緊緊勒著他的細腰,低頭往他…… 白竹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被勒斷了。 白竹今天的舉動是破天荒的勇敢了。他一向是膽小羞怯的,在房里更是一向唯恐避之不及,對張鳴曦是敬而遠之。要讓他主動去親張鳴曦,不說他敢不敢,只怕先羞死了。 今天他沒有推開張鳴曦,沒有故意躲避,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並不是白竹突然開竅,而是因為倆人剛剛成親,就分開了一個多月,他在家牽腸掛肚,望眼欲穿,相思成災,煎熬得快受不了。 特別是最近這半個月,游人久候不至,他在家望穿秋水,日夜憂心,不知不覺把對張鳴曦的感情發酵變醇。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麼,只覺得靠張鳴曦近一點,貼著他火熱的胸膛,听著他粗重的呼吸,感受著他滾燙的嘴唇的觸踫,心里踏實舒爽。 張鳴曦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翻得面朝著自己,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朝著自己。 張鳴曦低頭含著白竹的嘴唇用力親吻,雙腳一蹬,新布鞋被甩出老遠。 白竹依然緊張,可是身子早就化成了水,除非結冰,否則是僵硬不起來的,是沒有力氣推開他的。 可這時床上熱氣騰騰,水都要燒開了,怎麼能結得了冰呢? 夏夜暑熱,窗戶沒關,白竹恍恍惚惚看見窗外不遠處的一株翠竹,亭亭玉立。 一陣微風拂來,翠竹歡快地抖動著枝條和竹葉,伴著微風曼妙起舞。 慢慢地,風力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翠竹大有不勝之態,被猛烈的風吹得搖擺不止,慢慢彎下腰,低下頭,剛剛還歡快跳舞的枝條也緊緊縮成一團。 翠竹身子越壓越彎,頭越壓越低,竹竿都快被對折了。 白竹很怕這株可憐的翠竹會被狂風壓斷,他抿唇咬緊牙槽骨,瞪大眼楮,緊張地望著。 卻見那翠竹韌性極好,哪怕竹竿快彎到地上了,依然壓不垮,打不死。 翠竹在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傲立,在狂風的間隙里尋找反抗之機。 一陣風過,翠竹奮力反彈,猛然一下子站直身子。 翠竹似乎是很滿意自己取得的勝利,在風中一陣顫抖,抖去了枯枝敗葉,傲然挺立,剛剛垂下去的枝條隨風輕擺,愜意又得意。 那風卻不願離去,依然輕輕地不知疲倦地吹拂著,終于,翠竹溫柔地舞動著柔軟的枝條,和夏夜的涼風互纏互繞,相依相偎,纏纏綿綿地共舞…… 白竹生怕翠竹被狂風吹倒,十分緊張,這時跟著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大汗淋灕,渾身都濕透了…… 第127章 這一夜,倆人久別重逢,說不清的柔情,道不完的蜜意,四十多天的相思,一個多月的牽掛盡在這一夜傾訴…… 張鳴曦摟著日思夜想的夫郎,一腔柔情似水流,一聲聲低叫著“竹竹”,竟夜不息…… 白竹累極了,渾身酸軟無力,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張鳴曦側身把他摟到懷里,拉過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 倆人雖然很累,但都不想睡覺,張鳴曦湊過來,啄了啄他嫩紅的嘴唇,柔聲笑道︰“竹竹,你今天……” 白竹大羞,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準他再說。 張鳴曦拉著他的手,輕輕的吻了一下他的手心,白竹像被火燎了似的,猛的把手縮了回去。 張鳴曦知道他害羞,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悶在胸腔里,胸腔一陣震動,把白竹的臉都震紅了。 張鳴曦今天吃得肚飽心足,十分地心滿意足。 他不再逗白竹,一手伸到他頸下讓他枕著,一手摟著他的腰,白竹嬰兒似的軟綿綿的縮在他懷里。 倆人身子雖然疲累,腦子卻十分興奮,摟抱著絮絮叨叨的敘說著別後的事情。 張鳴曦問了他不在家的時候,家里好不好,白竹閉著眼楮,軟綿綿的“嗯嗯”著,直到沉睡。 第 110章 我好想你 張鳴曦低笑了一聲,低聲跟他說著路上的一些新奇的見聞。 他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輕笑道︰“這次出去苦點累點都不算什麼,就是想你想得真難熬,差點發瘋!天天盼著能早點回來,卻又拖著回不了……,不過,這一切也算值了。除了給娘的四十兩,我這里還有五兩整銀,一兩多碎銀,還有一百多個銅板。” 白竹一听,猛地睜大眼楮,驚喜地問道︰“呀,你可真厲害,賺了這麼多啊!” 張鳴曦親了親他的發頂,寵溺的笑道︰“都是你帶來的好運氣!不然,沒有本錢,拿什麼去備貨?以前和姐夫一起去了好幾次,因為本錢少,備的貨少,腳都跑斷了,累死累活的卻沒掙到什麼錢。哪像這次?一下子就掙夠了還債的錢。” 說到這里,他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次終于能把欠債還完了。唉,無債一身輕,總算是過上了不背債的舒心日子!接下來,我想買幾畝肥田,蓋幾間青磚大瓦房……。不過,銀子還是不夠 ,慢慢攢吧。明天把整銀收起來,碎銀留著散花,銅板給你,想買什麼,自己就去買……” 張鳴曦捏著白竹的手,掰著他的手指頭把自己的打算一樣樣說給他听︰“蓋了新房子,我們就不用住這破茅草屋了,下雨下雪的也不用擔心會垮。再買些棉花布匹,給家里做幾床厚棉被,給你做幾身厚棉衣棉鞋,冬天穿,熱乎。” 白竹痴了,張鳴曦的打算里處處都有他。他不知不覺已經走進張鳴曦的未來里了。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滿足,身心松弛,嘴角上揚,偎在張鳴曦的懷里朦朧睡去,突然像說夢話似的囈語︰“你以後不要再去走貨了,就在家里種地,賣咸菜。你不在家,我好想你……” 伴著他細細的鼻息,最後一句話幾乎低不可聞,可張鳴曦卻清清楚楚的听見了。 他心中發酸,一時也痴了,依白竹膽小內斂的性子,如果是清醒狀態,是絕對不會說出這麼露骨的話的。 唯其在夢中,才敢剖白自己的內心。 唯其在夢中,才能毫無戒備的卸去偽裝,那樣的真實感人! 這樣簡單直白的一句話卻把張鳴曦的內心擊麻了! 他呆呆的望著白竹,覺得自己好像怎麼愛他都愛不夠似的。 他湊過去輕輕地啄了一下白竹的紅唇,心里又酸又軟。 白竹累癱了,已經鼻息沉沉的睡著了,張鳴曦到底不忍心打擾他,抱著他,終于沉沉睡去。 雖然鬧騰了大半夜,但張鳴曦記掛著要早起割麥,還是一大早就醒了 夏天天亮得早,他們貪涼,沒有關窗戶。晨曦從窗戶里射進來,臥房里一片溫馨寧靜。 張鳴曦輕輕地坐起來,見白竹把薄被搭在腰間,面朝著他側躺著,睡得很沉。 他眉目舒展,細嫩的臉上一片潮紅,隱含笑意,紅潤的嘴唇微張,嬌憨可愛。 張鳴曦喉頭一緊,低頭想去親他。 湊近了,就看見白竹的脖子上,鎖骨上,胸前,到處是傷痕,簡直慘不忍睹! 他一陣心疼,暗悔自己魯莽。生怕弄醒了他,不敢再親,拉了薄被輕輕搭在他身上。 他動作很輕地起床穿衣服,卻見昨晚的新布鞋東被扔得東一只西一只的,門邊一只臉朝上,桌底一只背朝上。 所幸床邊整整齊齊的擺放了一雙新麻線鞋,他想起了昨晚白竹告訴他,白天干活就穿麻線鞋。 他嘴角噙笑,弓腰穿上了新麻線鞋,輕便合腳,穿著走路就像他此時的心情一樣輕快。 他把新布鞋撿起來,撢撢灰,並排放在床前,這是他夫郎一針一線給他做的,他得好好愛惜。 他輕輕關上房門走到院子里,拿了鐮刀準備去割麥。 胡秋月听到動靜,在床上坐起來沖著門外喊道︰“鳴曦,起這麼早是去割麥嗎?” 張鳴曦怕說話的聲音太大吵醒了白竹,走到門前低聲說︰“娘,我趁早上涼快去割麥,你們再睡一會。竹子……,你不要喊他,讓他也多睡一會。” 第128章 胡秋月還有什麼不懂的,笑道︰“知道了,昨天李立維父子幫忙割了一天,剩下的不多了,你慢慢來,不要累著自己了。” 張鳴曦“嗯”了一聲道︰“早上涼快,我多干一會兒,中午太熱,就不出去了,你早飯做晚一些。” 胡秋月心想︰再三叮囑早飯做晚一點,不就是想讓小竹多睡一會兒嗎? 但她做娘的,總不好意思去開兒子的玩笑,只得答應了。 她年紀大了,醒了就睡不著,躺著難受,干脆起來去灶屋煮豬食喂豬。不然豬餓了,叫得驚天動地的,一家人都被吵醒,想讓小竹多睡一會兒也睡不了。 果然,豬听到動靜,開始哼哼唧唧起來,胡秋月忙先去把豬雞喂飽,才開始揉面蒸饅頭。 蒸饅頭要的時間長。面揉好後還要醒發半個多時辰才能上鍋蒸。等饅頭蒸好了,炒個菜就可以吃了,免得張鳴曦干一早上活回來飯還不熟。 人逢喜事精神爽,牽腸掛肚的兒子回來了。她精神爽利,前幾天病病歪歪的身子大好了,精神抖擻的,忙進忙出也不覺得累。 現在農忙,張鳴曦年輕力壯的漢子吃得多,她做了滿滿兩蒸籠的饅頭,給鍋里舀了水,把蒸籠架上,等饅頭醒發好了就可以蒸了。 忙完這些,太陽已經升起老高了。院子里靜悄悄的,宴宴和白竹還在好睡。 宴宴年紀小,一向貪睡,晚起是常事,經常睡到飯熟了,喊幾次才起。 可白竹一向起得早,只要院子里稍有動靜馬上就起來做飯干家務,睡到太陽曬屁股還是第一次。 小兩口久別重逢,才成親就分開了四十多天,好不容易見面,自然是親熱不夠的。 小竹昨晚一定累壞了,讓他多睡一會吧! 鳴曦這臭小子,對自己的這個小夫郎倒是稀罕得很。 突然她心里“咯 ”一下,想起了張鳴曦這個魯莽的漢子成親那日害得白竹起不了床。 小竹睡到現在,不是又受傷下不了床吧? 第111 章 你們在干什麼 鳴曦早早起來去割麥了,真的把夫郎弄傷了,只怕自己還不知道呢! 白竹又膽小害羞,只怕受傷了都不敢說! 想到這里,她著急起來,生怕白竹受傷了躺在床上沒人知道。 她原本想站在門外問一聲的,可想起張鳴曦早上特意打招呼讓她不要喊醒白竹,讓他多睡一下。 如果白竹真的是累得還在睡覺,她一喊就會把他吵醒的,一時猶豫不決。 想了想,到底不放心,輕輕地走到他們臥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想听听動靜。 她雙手扶著房門,彎著身子靠在門上,剛剛把耳朵貼上去,門“吱呀”一聲毫無預兆地開了。 她身子前傾,靠在門上,門一開,她重心前移,失了依靠,站立不穩,一下子向門里栽倒。 “娘!”白竹嚇了一跳,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昨晚睡得太晚,早上破天荒的睡了個懶覺,等醒來一看,床上早就不見了張鳴曦的身影。 從窗戶看出去,太陽升起老高了,今天的確起晚了。 他心里一慌,鳴曦一回來他就起晚,未免太不好意思了。手忙腳亂的起來穿衣服,稍微一動,就感覺到腰和屁股撕裂似的疼。 他心里著急,卻不敢太快。慢慢的坐起來穿衣,坐在床上,雙手撐著床,微微抬起屁股,扭了扭腰,活動了一下,感覺腰和屁股是自己的了,才扶著腰慢慢來開門。 誰知,門一打開,娘就直戳戳的倒進來。 他出其不意,生怕娘摔壞,不顧自己身上的疼痛,一把抱住了她。 胡秋月重心不穩,見自己要倒下去了,本能的揮動雙手去抓能抓住的一切。 剛好白竹來扶她,她手忙腳亂的一把拉住白竹,笨重的身子壓在白竹身上。 白竹站不住,抱著胡秋月,踉踉蹌蹌地後退好幾步,直到後腰撞到桌子上才止住了後退,倆人拉拉扯扯地摟抱著站在一起。 白竹本就腰疼,這時重重的撞一下,雪上加霜,腰要斷了! 他忍不住“哎喲”了一聲,疼得臉色煞白,眉頭都皺在一起。 “你們在干什麼?”白竹正要忍疼扶著胡秋月坐好,就看見宴宴站在院子里,狐疑地望著他們。 宴宴剛剛起來,才走出臥房就看見小哥和娘抱在一起。 他剛睡醒,腦子還是懵的,想都沒想,開口就問。 是啊,我們在干什麼?為什麼大清早的就抱在一起呢?白竹也想問胡秋月。 胡秋月老臉一紅,尷尬得腳指頭扣地,恨不得把地面摳一個大洞,自己能趕緊鑽進去躲起來! 她在干什麼?她能說她在偷听兒子房里的動靜嗎? 幸虧張鳴曦不在房里,不然她一個當娘的,去偷听小兩口的牆角,她的臉往哪里擱? 白竹望了胡秋月一眼,見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嘴唇囁喏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知道她非常尷尬。 他扶著胡秋月坐下,望著宴宴微微一笑,找了個借口︰“我不舒服,想喊娘來看看。娘被門檻絆了一跤,幸虧我扶著了。” 轉頭望著胡秋月,關心地問︰“娘,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胡秋月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見白竹臉色煞白,頭上冒冷汗,才想起來他剛剛重重的撞到了桌子上。 第129章 她心里一驚,生怕把白竹撞壞了,忙站起來問︰“是不是撞到腰了?快讓我看看!” 說著,就要掀起白竹的衣服來看。 掀就掀吧,白竹明明撞的是後腰,你掀後背的衣服就好了。誰知胡秋月根本沒有想那麼多,見白竹面朝著她,拉著他身前的衣服就要往上掀。 白竹面紅耳赤,急得緊緊的按住衣服下擺,不讓胡秋月掀。 他身上傷痕累累,都是張鳴曦的杰作,他怎麼敢亮出來給娘看? 何況還有個不通人事的宴宴站在外面看著呢! “你這孩子,讓娘看看怕什麼?要是撞壞了,得擦擦藥!”胡秋月沒有想那麼多,還以為白竹是因為害羞不讓她看,雙手抓著他衣服下擺用力往上掀。 白竹的確是害羞,卻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害羞,而是另有原因的害羞! 他眼看按不住了,衣服下擺要被掀開了,一身傷痕要暴露于眾了,急得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听見他拖著哭腔,愣了一下,雙手松了勁,抬頭去看他。 白竹原本擔心身上的傷痕被人看見,故意穿了長衣長褲,衣領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勉強遮住了傷痕。 這時和胡秋月拉拉扯扯的,衣服被拉歪了,雪白的脖子露出來一小片,上面的傷痕一下子露出來。 胡秋月見他脖子上青青紫紫,細看還有牙印,一下子明白過來,心中暗罵張鳴曦魯莽,也罵自己魯莽︰人家兩口子久別重逢,自然要親熱親熱,身上有傷是難免的,自己這麼多事干什麼? 一大早的跑來听牆角,害白竹撞到了腰,還要去掀他的衣服! 她臉上發燒,尷尬地咽了咽口水,想著趕快找個借口把這事掩蓋過去,她和白竹的想法是一樣的,生怕被宴宴看見。 她拉著白竹衣服下擺,改掀為扯,輕輕地幫他把衣服拉好,遮住傷痕,笑道︰“沒事吧?我怕把你腰撞壞了。” 白竹腰上疼得要死,又不敢說,勉強笑道︰“有一點點疼,沒事,過會兒就好了。” 宴宴見娘是差點摔了,小哥去扶她,才摟抱在一起的,沒有多想。又听倆人說沒事,也沒往心里去,皺眉道︰“娘,小哥都說了沒事,你不要再去拉他了。” 胡秋月怕宴宴跑進來,站起來往外走,對白竹道︰“你坐著歇一歇,我去拿些酒給你揉揉。” 白竹搖頭道︰“不用了,過兩天就好了。娘,早上吃什麼,我來做。” 胡秋月見他一身的傷,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傷成什麼樣子呢!心疼還來不及呢,哪里還會讓他做飯? 她擺手道︰“不用你,我已經做好饅頭了,鳴曦說早上要趁涼快多干一會,早飯做晚點,我還沒去燒火呢!” 第 112章 割麥累的 說著,慌慌忙忙地去灶屋生火蒸饅頭去了。 白竹坐在桌子邊上,等他們走了,掀開衣服扭頭往後一看,腰上青了一大片,輕輕一摸,疼得要命。 這傷不像張鳴曦留下的那種傷。 張鳴曦留下的都是嘬咬的皮外傷,看著顏色斑斕,卻沒傷到內里,要不了幾天,會慢慢消散。 這腰上青了這麼大一片,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髒? 他心里害怕,自己輕輕的按壓著肚子和後背,還好,除了腰上按著疼,其它的地方倒是不疼。 若是張鳴曦看見他腰上青了這麼大一塊,只怕要生氣罵人。 他怕挨罵,決定裝作若無其事。 他坐了好一會兒,等那陣痛勁過了,站起來,試著扭了扭腰,感覺到沒那麼疼了,才慢慢往灶屋走去。 胡秋月讓宴宴燒火,自己把白竹成親那日剩下的白酒倒了小半碗出來,端過來給白竹揉腰。 見他扶著腰想出來,忙揮手道︰“回去躺著,不要過來!” 白竹見她端著白酒,剛想說不用了,又想到揉揉應該會好得快些,乖乖的轉身進去趴在床上,讓娘給他揉腰。 胡秋月掀開他的衣服,見腰上青了一大塊,烏青得發黑,又心疼,又慚愧︰“嘖嘖,青了這麼一大塊。都怪我!” 好在,白竹後背上沒被張鳴曦咬,沒有留下其他曖昧的傷痕,倒不怕他娘看。 胡秋月嘴里含了一口白酒,湊到白竹腰上,“噗”地一下,噴到傷痕上。又倒了一些白酒在手上,雙手互搓,搓熱了後,把雙掌放在白竹腰上,按著傷處,慢慢搓起來。 白竹疼得齜牙咧嘴,眉毛眼楮皺成一團,咬牙強忍著不出聲,讓她搓。 胡秋月一邊搓,一邊趁機解釋她為什麼一大早趴在房門上︰“我見你平時起得早,今天沒動靜,怕你不舒服,想過來看看,你剛好就開門了。” 白竹想起第一天的事,知道娘在擔心什麼。他羞紅著臉,悶悶地道︰“昨天割麥累了,早上涼快,貪睡,就醒不了,所以起晚了。” 昨晚的確是累了,可不是割麥累的! 倆人心知肚明,不好意思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胡秋月一邊搓,一邊不時地停下來看,擔心地說︰“唉,這里青了這麼大一塊,鳴曦知道了,還不知道該怎麼心疼呢!” 白竹想到張鳴曦板著臉,皺著眉的樣子,也覺得害怕,他安慰胡秋月道︰“娘,不用擔心,我不讓他看見!” 胡秋月笑了一下,道︰“傻孩子!” 胡秋月搓了好一會兒,見烏青散開了一些,皮膚透出紫紅來,碗里的白酒也搓完了,拉下衣服蓋好,小心地扶起白竹道︰“你試著動一下,看看好不好些。” 第130章 白竹站起來,慢慢扭了扭腰,果然比剛才好多了。 他笑著沖胡秋月點頭道︰“娘,好多了。別擔心,過兩天就好了,鳴曦不會知道的。” 胡秋月點點頭,拿著空碗去灶屋,白竹也跟著出去。 他渾身不舒服,不敢多坐,雙手叉腰在院子里慢慢的溜達著,想把身子活動開來。 他本來就撞到了腰,現在扭腰倒也不用再另找借口。 蛋黃見他院子里走來走去,以為他在逗自己玩,可高興了,撲上去,咬著他的褲腿,身子甩來甩去地玩得歡快無比。 胡秋月早上沒有熬米湯,她洗了一塊臘肉,放在泥爐上煮,又切了一筲箕白菜,叮囑宴宴道︰“我去鋪麥子,你燒火蒸饅頭,等臘肉煮得差不多了,把白菜倒進去一起煮。” 臘肉煮好了,切片吃。臘肉湯里煮白菜又咸又香,還省了油鹽。 宴宴打了個哈欠,眼淚汪汪的點著頭,胡秋月見他不管睡到多晚起來,都是一副睡不夠的迷糊樣,又好氣又好笑。 她拿了大掃帚,把院子中間掃干淨,打算打麥子。 要趁天晴把麥稈鋪在地上暴曬,等吃過午飯最熱的時候,用鐮板擊打麥穗,把麥粒打下來。 打麥子需要連續不停地揮動鐮板,一場麥子打下來,平時干活少的人掌心起泡,第二天胳膊疼得抬不起來。 這還不算完 ,剛剛打下來的麥粒里夾著麥須,要用簸箕把麥須和麥皮簸掉,剩下干干淨淨的麥粒曬干才能收起來。 打麥子雖然又髒又累,卻還算是輕松活計,一般是婦人和夫郎的事情。 白竹見娘把麥個子往空地上拉,忙過來幫忙。 胡秋月怕他掙著傷處,忙阻止道︰“你不要過來!” 白竹不听她的,倒是沒有搶著去拖麥個子,只把麥稈整齊得鋪在地上曬。 胡秋月一邊干活,一邊笑道︰“看這麥穗,飽滿得很!趁著天晴,趕快打下來,萬一下雨發芽了就可惜了。” 听到這話,白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白家,打麥子是白竹的事情。 白大毛和白松哪怕是閑著,也不會幫他搭把手的。 他做慣了,也不覺得累。年年麥子收回來後,一個人打麥,曬干,收好,一點都不需要白大毛操心。 可去年天氣不好,麥子剛剛割回家就開始下雨。 沒有太陽曬,麥子打不下來,堆在院子里發芽了。 白大毛見麥子發芽了,氣得在家發瘋。 他不怪天下雨,反倒怪白竹不該不打麥子。重重的打了他一頓,差點把他腿打斷。 白竹清楚地記得,白大毛站在院子里,唾沫橫飛地罵他,越罵越生氣。 突然拿起一根扁擔,一扁擔重重地打在他的大腿上。 他一下子撲倒在地,爬不起來。 白露在屋里看見了,一下子沖出來,撲在白竹身上,又哭又叫地死死地護著他。 如果不是白露,他那天只怕要被白大毛活活打死。 後來,他忍著疼痛,拖著傷腿,坐在地上,用棒槌把麥子一點點捶下來的。 那麼多的麥子,他用棒槌捶了半個多月才捶完,雙手都是泡。 那次白大毛打得太重,他拖著傷腿天天干活,沒有歇過一天,腳跛了三個多月才慢慢好起來。 想到白大毛,他的大腿一抽一抽地又疼起來。 他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大腿,趕緊低頭鋪麥,過去的傷心事不去想了,多想想現在的好日子吧! 不過,想到白露,他不由得露出個淺笑︰一轉眼兩個多月沒見到他了,露小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一定長高了不少吧! 第113章 邋遢樣子被人看見了 白大毛對自己親生的孩子還是很疼愛的,白竹倒是不擔心他會虐待白露。 不過,這麼久沒見著了,還真的有點想白露呢! 他和白家是買斷的,這輩子都不會上白家的門了,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見到白露? 想到白露,白竹臉色都柔和了,面帶微笑,鋪好了麥子。 蛋黃跟著過來搗蛋,在他手邊跳來跳去的,用頭去拱他的手,把他鋪好的麥稈拱得亂七八糟。 白竹舍不得打它,見它鬧騰狠了,就輕輕的把它扒拉到一邊。 蛋黃往邊上一滾,以為白竹在和它鬧著玩,迅速地撲過來去咬白竹的手。 當然,它是鬧著玩的,就算是咬到嘴里也不會咬疼他。 白竹淺笑著用手上的麥稈去敲蛋黃的頭,蛋黃黃毛豎立,口子“嗚嗚”低叫著,後腿蹦得筆直,眼楮緊緊盯著麥稈,做出撲咬的姿勢。 胡秋月見蛋黃搗蛋,罵到︰“蛋黃,你這個臭小狗,听清楚了,這幾天我們要打麥子,你要是敢在麥子上拉屎撒尿,我就把你拴起來!” 蛋黃好像听懂了似的,仰起頭沖胡秋月“汪汪”大叫。 胡秋月氣道︰“怎麼?你還想造反不成?你看我敢不敢把你拴起來!” 蛋黃一邊汪汪叫著,一邊示威似的跑到院牆下,翹起後腿,沖著院牆根,趾高氣揚地呲了一泡尿。 白竹和胡秋月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胡秋月笑道︰“沒想到臭小狗還听得懂人話呢!” 蛋黃撒完尿又跑到白竹身邊,低著頭往他腿上拱,白竹笑眯眯地一把一把的給它順毛,偷偷表揚它︰“真乖!好聰明的小狗!” 第131章 一人一狗玩得正歡,這時張鳴曦挑著一擔麥個子進來了,後面還跟著個小漢子。 白竹忙站起來一看,跟著的是李立維,也挑著一擔麥個子。 “立維,你又來幫忙了?這可怎麼好意思啊?鳴曦回來了,你就不用來了。農忙時節家家都忙,怎麼能天天耽擱你的時間?”胡秋月見李立維又主動來幫忙,既不好意思,又發自內心的感謝。 不等李立維回答,張鳴曦笑道︰“我去田里的時候,姨父和立維已經割了好半天了。我讓他們回去,姨父倒是回去了,立維一定要來幫我。兩個人干活快多了,麥子已經割完了,吃過飯去收回來就好了。” 李立維拉著衣袖擦著頭上的汗,笑道︰“大姨,我家田地少,沒有多少活計。你家需要人手了,就喊我一聲。” 一時院子里熱鬧起來,宴宴也跑出來湊熱鬧,站在灶屋門口笑嘻嘻的望著他們。 他早上起來就去燒火,還沒梳頭洗臉,這時蓬頭垢面的站在那里傻笑,眼角還糊著兩坨眼屎。 一家人忙著鋪麥子說笑,都沒注意到他。 李立維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悄聲問︰“宴宴,才起床嗎?” 宴宴看見他,就想起了昨天傍晚送錢給他,卻追不上,抓石頭打他卻險些打到自己的腳後跟的糗事。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誰說我剛起床的?早起來了,干了一早上活呢!看,饅頭都熟了。” 李立維微微一笑,依然很小聲地說︰“先去洗臉吧!” 宴宴意識到自己還沒梳頭呢,忙跑進臥房,拿起鏡子一照︰我的娘呀,鏡子里站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哥兒,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還零零星星地沾著草渣,臉上被鍋底灰糊地小花貓似的,眼角還糊著兩坨眼屎。 宴宴雖然年紀小,卻正是愛美的年紀,這邋里邋遢的樣子被外人看見,一時羞愧不已,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心里懊悔,一時惱起來,他不怪自己沒有一起來就去洗臉,反倒怪起李立維不該看他。 他一把抓過梳子,一下下狠狠地梳著頭發,嘴里嘟嘟囔囔的罵道︰“什麼人?不學好,偷看人家,讓你偷看,小心爛眼楮!” 他梳好頭發,扎上哥買給他的頭巾,拿了洗臉帕,跑去井邊,舀了一盆水,仔仔細細的把臉洗干淨,還擦了脖子,擦了手,漱了口,把帕子洗干淨,晾在竹竿上。又跑回臥房,拿著鏡子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見自己洗干淨了,依然是那個漂漂亮亮,干干淨淨的張鳴宴,這才滿意的收了鏡子。 他跑到灶屋,大家已經坐著開始吃飯了。 胡秋月把煮好的臘肉切了滿滿一碗薄片,盛了一大碗白菜湯。 想想李立維在,兩個菜不夠吃,又跑到園子里摘了些辣椒,炒了個虎皮青椒。 他們家四個人吃飯,本來是一人坐一邊的,現在宴宴來晚了,自己常坐的位子被李立維坐了,他又不好讓人起來,只好坐到白竹身邊。 李立維一邊咬著饅頭,一邊偷偷用眼楮瞄他。 宴宴夾了一塊油汪汪的臘肉正往嘴里塞,見李立維偷偷看他,想到自己剛才的邋遢樣子被他看見了,心里不爽,一個眼刀甩過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立維被他凌厲的眼刀扎得心里一顫,不敢再看,忙低下頭乖乖吃飯。 宴宴見他不敢再看,顯然是怕了自己,得意地輕哼了一聲。 吃了一片臘肉,他突然想到,上次自己滾坡,是李立維救了他的,現在又主動來幫他家干活,自己這樣狠狠地瞪著人家是不是過分了點? 他怕他娘看見了會罵他,收回眼刀,乖乖地靠著白竹坐著,笑道︰“小哥,今天的臘肉可香了,怎麼不吃臘肉?都吃臘肉啊!” 李立維聞言,偷偷抬頭看了他一眼,見宴宴夾了一塊臘肉吃,目光一閃而過地瞟了自己一下。 他腦子一熱,筷子也不知不覺跟著伸到臘肉碗里去了。 張鳴曦夾了一片臘肉給白竹,自己也夾了一片吃,笑道︰“吃完飯,你們去幫我捆麥。宴宴,你拿個籃子去撿掉落的麥穗,把雞挑到田里去放,啄啄地上撿不起來的麥粒。” 宴宴答應了,小聲問白竹︰“你去不去?” 白竹點頭正要答應,胡秋月道︰“小竹不去,家里鋪了麥子,等一下要打麥,小竹在家幫我吧!” 第114 章 你幫我擦 吃過飯,他們四人去捆麥,白竹在家洗碗。 他早上起床時,身上疼得很,這時忙活了一陣,活動開了,反倒不那麼疼了。 他閑不住,把盛滿水的瓦罐放在泥爐上坐著,把昨天的髒衣服和張鳴曦帶回來的衣服收了一大籃子,去水塘里洗。 他不敢久蹲,拿了自己的髒衣服墊在石頭上坐著洗,屁股要輕松點。 剛剛把衣服洗好晾了,胡秋月匆匆忙忙的回來了。 她見白竹在晾衣服,忍不住嘮叨道︰“身上不舒服就歇著吧!看把傷口掙開了。” 白竹心想︰哪里來的傷口?腰上只是被撞到了,並沒有傷口的。 不等他說話,胡秋月又道︰“小竹,田里的麥子捆好了,鳴曦和立維在往家挑,宴宴在撿麥子。立維中午要在家吃飯,家里沒啥菜,我去買點豆腐回來,中午炖豆腐吃。” 說著,不等白竹答應,她進屋拿了幾個錢,提著籃子,風風火火的走了。 第132章 白竹心中暗笑︰宴宴這大大咧咧的性子,多半是隨了娘! 他關上院子,想著既然不用下地,就在家做家務活吧。 白竹跑到灶屋,提了一大籃子老菜葉子去水塘里洗了,切碎煮了一鍋豬食。 現在天氣熱,豬食煮好了,舀在大木桶里,可以喂好幾頓,就不用頓頓煮豬食了,這幾天忙得很,也沒時間頓頓煮豬食。 他去園子里摘了一籃新鮮的嫩黃瓜,洗干淨了準備中午炒吃。 他提著籃子正準備進灶屋,張鳴曦挑著一擔麥個子回來了,宴宴帶著帽子,背著半籮撿的麥穗,曬得小臉通紅的跟在後面進來了。 白竹把籃子放在竹架上,站在門口問道︰“宴宴,你怎麼回來了?雞呢?” 宴宴把背籮往地上一丟,幾步沖到灶屋來,取下帽子對著臉狂扇,扇得扎在頭上的頭巾蝴蝶一樣的飛舞,笑道︰“我早上臘肉吃多了,渴死了,回來喝水。雞在田里,立維哥看著呢。我喝了水馬上就去。小哥,快給我倒碗水,渴死我了渴死我了!” 白竹忙倒了兩碗水,推給宴宴一碗,另一碗放在飯桌上晾著 ,站在灶屋門口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在堆麥個子,見白竹望過來,他低下頭用衣襟擦了一把汗,笑道︰“等我弄好這個,也來喝一碗。” 白竹見他忙得滿頭大汗,總拿衣襟揩汗,怕衣服上沾的麥須弄到身上,會全身發癢。 他忙轉身跑進臥房,找了塊干淨的舊帕子,跑到他身邊,遞過去,小聲道︰“你拿這個擦汗,不要用衣襟了,小心麥須弄到身上癢。” 張鳴曦笑嘻嘻地望了他一眼,一口大白牙晃得白竹眼楮疼。 他把麥個子堆好,並不伸手來接,側過身,微微曲著腿,矮下身子,孩子氣地笑道︰“你幫我擦!” 倆人面對面的站著,離得很近,他帶著汗香味的溫熱氣息撲到白竹臉上。 白竹一下子羞紅了臉,急道︰“宴宴在呢!” 張鳴曦輕笑道︰“宴宴在灶屋呢,看不見的。你給我擦!” 語氣里帶著一絲耍賴,又似帶著一絲撒嬌。 白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里沒人,宴宴在灶屋喝水,沒出來。 白竹抬頭迅速地瞥了他一眼,張鳴曦大尾巴狼似的,目光火辣辣地望著他,咧嘴笑著,頭往前伸,雙手背在身後,就是不伸出來拿帕子。 他心里暗暗嘆氣,恨自己沒出息,一看見張鳴曦這副樣子,心軟得冒泡,根本就沒有辦法說不。 白竹抿抿唇,紅著臉,心慌慌的拿著帕子在張鳴曦臉上迅速擦了一下,也不管有沒有擦干淨,把帕子往他肩上一扔,轉身就跑。 張鳴曦在後面低笑一聲,白竹覺得那笑聲里帶著火,他不敢回頭,像只被火燎了毛的貓,一下子蹦進了灶屋。 宴宴已經喝了水,正拿著一根生黃瓜“ 嚓 嚓”地咬著,見他進來了,問道︰“哥怎麼不來喝水,我把開水倒下來涼著,再燒一罐,等一下立維哥回來喝。” 說完,他見水缸里快沒水了,嚼著黃瓜,提了水桶去井邊提水。 白竹見他吃得香,忍不住嘴饞,也拿起一根黃瓜吃起來。 才咬了一口,張鳴曦進來了,端起碗站在桌邊喝。 白竹端了瓦罐過來,給他又倒了一碗水。張鳴曦見白竹臉紅紅的,不敢抬頭看他,覺得很有意思, 又輕輕笑了一下。 白竹心里有鬼,怕他又出ど蛾子,當著宴宴的面,他可做不出什麼親熱的舉動來。 他放下瓦罐,舉著手中的黃瓜問道︰“吃不吃?” “吃!”張鳴曦馬上點頭應道。 白竹轉身從籃子里另拿了一根,遞給他。 張鳴曦不接,眼巴巴地望著他手上的那根,下巴沖他手點了點,笑道︰“要吃這個!” 白竹把手上的黃瓜往回一縮,忙道︰“這個被我咬髒了。你吃這根干淨的。” 張鳴曦搖頭︰“就要吃你手上的。” 白竹嘆氣︰“你是小孩子嗎?我吃的就是好的,連根黃瓜都要搶。” 說著,拿起手中的黃瓜,就要掰半根給他。 張鳴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低頭就著他手,在他吃過的地方,“ 嚓”一口咬了半根。 白竹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羞紅著臉瞪了他一下。 張鳴曦一邊嚼著黃瓜,一邊快活地大笑。 這時宴宴提著半桶水進來了,白竹顧不上張鳴曦,忙跑到宴宴身邊,沒話找話地說︰“宴宴,你還去不去?” 宴宴隨口答應道︰“去啊,雞還在田里呢,我要去捉回來。” 說著,抬頭望了他一眼,驚訝地道︰“小哥,你臉怎麼這麼紅?還是不舒服嗎?” 張鳴曦一听“還是不舒服”幾個字,一口咽下嘴里的黃瓜,急促地問道︰“竹子,你不舒服嗎?” 白竹見他們哪壺不開提哪壺,生怕又扯到早上撞到腰的事,忙道︰“沒有!你看,我跑來跑去的,哪里有不舒服了?” 張鳴曦皺著眉,懷疑地望著他,走近一點,還要再問,胡秋月提著籃子進來了。 第 115章 買! 胡秋月壓根沒注意到屋里的人在說什麼,隨手拿了一個木盆把豆腐拿出來,把空籃子放在竹架上。 她在桌邊坐下來,表情凝重,皺著眉頭道︰“鳴曦,我正要去找你,正好你在家,省得我跑一趟了。小竹,你也坐。” 第133章 白竹心里“咯 ”一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張地望了張鳴曦一眼,見他也是一頭霧水的望著娘。 倆人剛剛坐好,宴宴倒了一碗水給胡秋月,順勢在白竹身邊坐下。 幾個人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心里忐忑不安,望著胡秋月大氣都不敢出。 胡秋月喝了一口水,放松了面部表情,微微喘息著道︰“我剛剛去買豆腐,路上遇到了村長娘子,她說周德福欠了一屁股賭債,還不出。賭場的人堵在他家要跺他的手呢!” 白竹心一跳,脫口而出道︰“哎呀,手剁了怎麼辦啊?飯都吃不了!” 張鳴曦“嗤”了一聲,冷聲道︰“活該!一輩子好賭!好好一份家業被他賭完了,還死不悔改!” 胡秋月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他死不足惜,只可憐他娘子和兩個孩子,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呢?還有個病歪歪的老娘!” 周德福祖上做過大官,頗有幾分家產,置辦了很多良田肥地,一代代的積累下來,本應該家產豐厚。 誰知周德福的老子是個不成器的,愛嫖愛抽,經常出入青樓,年紀大了之後更是住在青樓里,家都不回,一只大煙槍燒掉了一大半的祖業。 最後染上了髒病,抬回來就死了。 他娘子想著這個老煙鬼死了,家里總算解脫了,守著剩下的十幾畝良田,一個大宅子,慢慢把周德福養大,以為能有點盼頭。 誰知,周德福比他老子還不如。 他倒是不嫖不抽,但好賭。 成親生了兩個孩子後,原形畢露,好賭成性,整天待在賭坊里,家都不回。 家里值錢的東西賣光了,剩下的良田也一畝畝地賣了做了賭資。 “我和村長娘子過去看的時候,他娘和他媳婦帶著兩個孩子都在那里哭呢!老的老,小的小,看著都慘!”胡秋月心善,見了別人家的慘事,忍不住流下了幾滴同情淚。 “那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讓人剁手嗎?”宴宴也不嬉鬧了,同情地問道。 “他哪里會舍得讓人剁手?跪在他娘和媳婦面前痛哭流涕,發誓悔改,求她們救他呢!”胡秋月啐了一口。 “狗改不了吃屎,他自己一個漢子,管不住自己那雙臭手,家里諸事不管,天天跑去賭,現在欠下一屁股債,讓兩個娘們拿什麼救他?還不如讓人把手剁了,看他還怎麼去賭!” 張鳴曦很看不起這樣的男人,說得毫不留情。 “當娘的總是心軟,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讓人剁手呢?現在正托村長幫他賣田呢!”胡秋月望著張鳴曦,慢慢地說。 “鳴曦,你看……”胡秋月猶豫了一下,望著張鳴曦試探地道。 “買!娘,你有沒有打听清楚,他要賣幾畝田,多少錢一畝?”張鳴曦不等胡秋月說完,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一口打斷她,斬釘截鐵地道。 白竹听到他說“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想買什麼,心頭一跳,傻傻的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感覺到他的注視,才想起來沒有問過他的意思,低頭望著他,柔聲笑道︰“周德福家的幾畝田我知道的,在河邊,是肥田,澆水也方便。我想買下來,你的意見呢?” 意見?什麼叫意見?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什麼都不懂的! 張鳴曦說得這麼詳細,語氣這麼溫和,是怕他不同意嗎? 白竹羞紅了臉,他雖然什麼都不懂,但被人這麼鄭重其事的征求意見,他覺得自己是大人了,需要被人征求意見了,能在家事上說得上話了,不由得一陣激動。 他莊重地坐直了身子,挺了挺小胸脯,紅著一張小黑臉,嚴肅地道︰“我的意見是……,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都听你的!” 張鳴曦見白竹鸚鵡學舌似的,一本正經說著自己的意見,小孩子裝大人樣,真是可愛得緊,忍不住想伸手去捏他的臉。 手剛剛一動,看見胡秋月正一臉殷切的望著他。 他縮回手,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尷尬地笑道︰“娘,我和竹子的意見你都听見了。機會難得,我倆都同意買下周德福家的田。現在就是要問清楚,他家一共要賣幾畝,多少錢?還有就是,不知道我們現在手上的錢夠不夠?” 胡秋月點頭道︰“我猜想你就是要買。听到這個消息就趕快回家找你。他家這次想賣四畝良田。正如你所言,河邊的,位置不錯。田是連在一起的,他要五兩銀子一畝,四畝田一共二十兩銀子。如果誰家一起買了去,就便宜一兩銀子。” “十九兩銀子,不貴!”張鳴曦听說還能便宜一兩,心里樂開了花,當即就下了決心。 他們迅速盤算了一下家里的銀子。 之前給張青山治病,這次給張鳴曦娶親,他家一共欠了四十兩銀子。 這段時間,賣咸菜,賣鹵豬頭豬腳,賣菌子,掙了一些錢,還了三兩銀子,還欠三十七兩。 這次張鳴曦給了胡秋月四十兩銀子,本來夠還債的,如果要買田,還債的錢就不夠了,還得繼續過著欠債的日子。 “我這里還有五兩銀子,本來也是準備攢著買田的。我拿出來給你,湊著把田先買了。”張鳴曦一邊說,一邊在心里默算著還差多少錢,他手上還有一兩碎銀,但不能全部拿出來,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胡秋月手上也有一點錢,大概一兩多,是用作家庭開支的,也不能用。 第134章 “買了田,還債的錢還差十一兩銀子。把欠其他人家的全部還了,就欠著姐夫和三叔家的,後面再還。過陣子,等地里的活計都忙完了,我再去……” 他本來想說,等活計忙完了,再跟姐夫去走一次貨,掙錢還債,突然就想起昨晚白竹夢囈說的那句“你不在家,我好想你!”,一時就說不下去了。 第 116章 他怎麼可能會喜歡小辣椒? 他望了白竹一眼,咽下了後半句話,頓了一下才笑道︰“剩下的十一兩銀子,我再想辦法還。” 白竹沒留意到張鳴曦的停頓,他忙著算賬呢! 之前張鳴曦教過白竹算賬,他自己也偷偷練習過。 他跟著張鳴曦賣了一次咸菜,跟著胡秋月賣了兩次鹵豬頭豬腳,每次都是他稱重,收錢。 雖然客人都是半斤一斤的買,算賬並不復雜,但他一次都沒有出過差錯呢。 不過,現在他小小的腦袋瓜都是懵的,根本就算不清楚這筆糊涂賬。 什麼買的,賣的,欠的,還的,他听都听糊涂了。 張鳴曦怎麼那麼厲害,腦瓜子那麼好使? 一張嘴皮子上下翻飛,一下子把賬理清了! 白竹一雙星星眼楮亮亮的,呆呆地望著他,連嘴角什麼時候彎起來的都沒發現。 張鳴曦感覺到白竹火熱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心里一熱,到底沒忍住,微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既然說定了,就得馬上過去。胡秋月站起來去臥房拿錢。 張鳴曦想到李立維還在田里,自己一家人回來就不去了,留著幫忙的人一個人在田里干活,實在不像話。 他想了一下,低頭對宴宴說︰“宴宴,你去喊立維回來,田里的麥子等我回來了再去挑。把雞捉回來,你們回來歇著吧!” 他喊了白竹,跟著胡秋月匆匆往外走,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得趕快過去看看,免得被別人搶走。 不過,鄉下人能一下子拿出十九兩銀子的可不多,他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宴宴見他們走了,也鎖上院門跑去田里喊李立維。 李立維在田里見他總也不去,望穿秋水,坐立難安,也不好過呢。 他等待的人沒來,不想見的人卻來了。 看,胖妞張紅玉來了。 張紅玉自從在河邊被李立維“英雄救美”之後,一顆碩大的芳心就暗許給李立維了。 奈何立維哥俊俏如青松傲雪,冷峻如高嶺之花,對她禮貌卻很疏離。 但李立維這種淡淡的疏離卻更讓她欲罷不能。 她不相信憑借自己的花容月貌,憑借自己的白嫩的大餅臉和這一身福氣的大肥肉吸引不了李立維。 她也不相信李立維會那麼沒眼光,居然會不喜歡她。 不喜歡自己他還能喜歡誰? 難道喜歡張鳴宴那個小辣椒嗎? 那怎麼可能?立維哥眼楮又沒瞎! 她已經想通了,之所以李立維對她淡淡的,無非是因為李立維家教好,不敢輕易和姑娘走近。 還有就是立維哥可能覺得自己家里太窮,配不上她。 要不就是立維哥還小呢,還沒有開竅。一旦他開竅了,只怕立刻,馬上,就會迫不及待的來向她表達愛意,來她家提親了。 一定是這樣的,自己不能急,得慢慢的給他時間讓他長大。 話雖如此,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總偷偷地關注著他,想盡辦法接近他。 她看見李立維這兩天在給大娘家幫忙割麥子,心里就不大高興,總想問問干嘛去幫小辣椒家? 但他身邊總是有人,她也不好意思湊上來問,只得借著撿麥穗在附近轉悠。 今天,她見小辣椒和張鳴曦一起走了,只剩下李立維在田里。覺得機會來了,她馬上挎著籃子,扭著肥嘟嘟的屁股過來了。 “立維哥,立維哥!”還離得老遠,她就揮動著那雙可愛的小胖手,沖李立維沒命的搖。 李立維正在低頭撿麥穗,听見喊聲,抬頭一看是她,俊臉一沉,兩道濃眉皺到一起,忙蹲下去撿麥穗,裝著沒听見。 真是煩死了,怎麼哪里都有她?偏偏她是宴宴的堂姐,又不能得罪。要是得罪了她,如果有一天,他想……,只怕她和她那個娘要從中作梗。 想到這里,他強壓下心里的煩躁,抬起頭,微微笑道︰“原來是你啊?” 張紅玉跑得氣喘吁吁的,碩大的胸脯顫顫巍巍,一起一伏,差點戳到李立維臉上。 她笑道︰“我就說你不會不理我的,果然是沒看見吧?” 李立維皺眉後退兩步,離她遠點,心想︰我倒是巴不得沒看見,可你這麼大一坨,隔著幾里路都看得見呢! 張紅玉見他皺著眉頭的樣子實在太俊氣,咧嘴一笑,臉上的肥肉往兩邊一堆,把本來就不大的眼楮擠得只剩下一條縫。 見李立維後退,她跟著往前一步,湊到他面前問道︰“立維哥,你怎麼總在我大娘家干活啊?我家的麥子也沒割完呢,怎麼不見你去幫幫?” 李立維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你家的麥子沒割完干我什麼事?我該去幫忙的嗎? 但他年紀雖小,反應卻快,微微板著臉冷峻地道︰“我家的田地少,糧食不夠吃,我趁農忙出來打短工掙點錢買糧吃。我給鳴曦哥幫忙,他家一天給二十個銅子呢。你家要不要請工?如果要的話,我也可以去做工,一天給二十個銅子兒就行了。” 第135章 張紅玉伸了伸舌頭,笑道︰“給我家幫忙還要二十個銅板啊?我家可沒錢。” 話雖如此,她心里卻舒服多了,原來立維哥在大娘家不白干,是要錢的! 她心情一好,八卦之心雄起,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立維哥,上次我跟你說的,讓你去看小辣椒的笑話,你看到了嗎?” 李立維心里一凜,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笑容來,問道︰“我那天去晚了,沒有找到他們。我正要問呢,你怎麼知道他那天會鬧笑話的?” 張紅玉詭異的一笑,小聲道︰“我能掐會算,當然知道了。你沒有看到,也沒啥可惜的,那天的事功虧一簣,沒有成功。” 李立維想套她的話,故意壓低了聲音,輕笑道︰“你又沒有親眼看見,怎麼會知道,別是誆我的吧?” 張紅玉急了,睜大眼楮,極力辯解道︰“我是沒去,但我娘去了,她差點氣死了,回來說……”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住不說了。 “她回來說什麼?”李立維趁熱打鐵,難得露出半個笑臉,追問道。 第117 章 眼神差得很 “沒說什麼,我忘了。”張紅玉抬頭看見宴宴往這邊跑來,生怕說漏了嘴,叮囑了一句︰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可別跟小辣椒亂講。” 提著籃子,慌慌張張的跑了。 她上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搶白竹的麻線沒有搶到,反倒被宴宴繞暈,哄騙著反賠他們十捆麻線。 幸虧她娘聰明,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吃虧了,罵了她一頓,不準她再賠。 幸虧那天王麻子鬧了一場,胡秋月氣病了,小辣椒忙著照顧他娘,沒有來追著她要麻線,她就趁機賴賬了。 她可不能讓小辣椒抓住,萬一又找她要麻線怎麼辦? 她是大家閨秀,名門淑女,可不願意當著李立維的面和人吵架。 雖然立維哥一定會幫她,可她不願意自降身價去和小辣椒為伍。。 宴宴老遠就看見李立維和胖妞湊在一起嘰嘰咕咕,離得很近,只差頭挨著頭了,可他一來,胖妞就跑了。 倆人是在說什麼不能見人的悄悄話啊,還怕他听見。 他才懶得听呢! 他跑過來,望著張紅玉的背影問道︰“你們不是聊得挺好嗎?她怎麼一見我就跑了?” 說著,自顧自笑起來︰“是不是怕我找她要麻線啊?哈哈,我娘知道了,罵了我一頓,不準我再要,否則我怎麼可能饒得了她?” 李立維沒有听清後面的話,忙著解釋他前面的問題,急道︰“我沒有和她聊得很好,我是想問她……” 沒等他把話說完,宴宴道︰“我哥說了,剩下的麥子等他來挑,讓你回去。” 剛才的話沒說完,李立維臉都急白了,著急地道︰“我真的沒有和她聊得很好。” 宴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多大點事,犯得著總說嗎?再說了,聊不聊得好干他什麼事啊? 他無所謂地笑道︰“哦,沒有就沒有吧,有什麼要緊?我看你們挨得那麼近,以為聊得開心很得呢。” 說著,他“噗嗤”一聲笑道︰“我這個堂姐長得也不算太難看,就是太胖了。如果腦子和身子換一下就完美了。” 不等李立維回答,他拿過竹簍,哼著小曲,準備去捉雞。 李立維氣得呼哧喘粗氣︰宴宴這是什麼意思? 他強忍惡心,犧牲色相,去和張紅玉周旋,還不是想幫他家打探消息! 可張鳴宴一來就說他們聊得好,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人雖聰明,苦于年紀還小,臉皮薄,被宴宴冤枉,氣得眼淚打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抹了一把眼淚,氣哼哼地看著宴宴捉雞,偏不去給他幫忙。 雞們一直都是關在院子里,很少放出來,今天在田里吃草籽,麥粒,蟲子,吃得飽飽的,趴在地上不動。 宴宴一手一個,把雞們抱到竹簍里,準備回去。 他總算還知道自己是主人,把幫忙的人一個人留在地里不禮貌。 他望著氣乎乎的李立維,笑道︰“立維哥,中午太熱了,不能干活了。要不,你去我家歇歇,在我家吃午飯吧!” 李立維望了宴宴一眼,臉都氣白了︰宴宴這是什麼意思?是看見他和張紅玉說話生氣了嗎?可是他明明毫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說那種話干什麼?張紅玉好不好看干他什麼事? 他心里像塞了一把稻草,毛糙糙的,非常不舒服,板著臉,氣鼓鼓地道︰“不用了,你家既然用不著我了,我回去了。” 宴宴想著家里沒人,若是硬是讓李立維去他家,回去只有他們兩個人,雖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畢竟也不太好吧。 李立維不願意跟他回去,肯定也是為了避嫌。 畢竟他慢慢長大了,準備娶親了。和一個哥兒走的太近會影響他的名聲,也會引起張紅玉的誤會。 想到這里,他覺得自己不能強人所難,通情達理地點頭笑道︰“好吧,謝謝你幫忙,我娘會給你錢的。” 這句話讓李立維心里堵得更厲害了! 他望著宴宴,氣得嘴唇顫抖,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生怕自己會當著宴宴掉下眼淚來,連忙轉頭氣鼓鼓的走了。 他越想越氣,不爭氣的眼淚又出來了。他生怕宴宴看見了會笑話他,忍著不去抹,也不回頭,一溜煙的跑了。 第136章 宴宴很奇怪,怎麼他來了之後,李立維就像只被人戳了肚子的海豚一樣,氣鼓鼓的,板著臉,跟他說話也是愛搭不理的。 他望著李立維的背影,見他朝著張紅玉走的方向,像是跑著去追她。一下子明白了︰哦,原來是打攪了他和張紅玉說話,難怪他會生氣! 他想了想,搖頭笑道︰“原來李立維喜歡張紅玉啊,那他眼神也不怎麼樣嘛!” 李立維要是知道宴宴是這麼想的,準能活活氣死! 那條路是他回家的必經之地,他不走那邊能走哪邊? 至于張紅玉走了哪邊,他怎麼知道? 他當時只注意著看宴宴,根本就沒有注意張紅玉往哪里走! 宴宴搖頭笑了半天,也不以為意,背起竹簍,回到家,娘他們還沒回來,院子里靜悄悄的。 他看看時候不早了,準備生火做飯。 早上的饅頭還有,娘買了豆腐,中午熬點米湯,炖個豆腐就行了。 他雖然年紀小,也是會做飯的。往年農忙時,哥和娘在地里忙,家務活都是他的。現在白竹進了門,家務活搶著做,他就閑了。 他打算把豆腐煎一下,再和昨天的臘肉骨頭一起炖。 他洗了鍋,舀了小半勺菜油倒進鍋里,用鍋鏟仔細地盛著菜油澆鍋。鐵鍋都要澆到菜油,不然豆腐容易煎糊,而且還會沾鍋。 他慢條斯理地把豆腐切成片,一片片的貼在鍋底,等著煎黃了再翻面。 豆腐剪好了,他舀了一瓢水進去,又把昨天剩下的一小坨臘肉骨頭放進去一起煮。 煮開後,他把豆腐盛到瓦罐里,放在泥爐上偎著,慢慢炖,讓豆腐把臘肉骨頭的咸香味吸進去。 他把鍋洗干淨,舀了半鍋水,抓了半碗大米,淘洗干淨,倒進鍋里煮著,等煮開了,把蒸籠架上去,用小火慢慢撲騰著就行了。 第 118章 告狀精 米湯還沒熬好,豬在院子里沒命的叫喚。 宴宴把大桶里煮好的豬食舀了一木桶出來,摻上淘米水,提著去喂豬。 雞已經放飽了,可以不用喂了。 但是雞們已經習慣了和豬一起進食,見人來了,撲騰著翅膀“咯咯”叫著。 宴宴只得舀了半瓢豬食倒進雞食盆里,罵道︰“吃吧,吃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正要再罵兩句,猛地住了嘴,覺得怎麼那麼像娘罵他? 不能再罵了,再罵搞得雞和他的家庭地位差不多了! 家里沒有人,一片寂靜,宴宴把剩下的豬食,倒進豬食盆里,提著空桶往灶屋走。 邊走邊胡思亂想,突然想到李立維,他不由得暗暗嘆息︰看著精精神神的一個小漢子,怎麼眼神差到這個地步啊?喜歡誰不好,居然會喜歡張紅玉! 張紅玉這個人吧,長得也不賴,五官和宴宴有幾分相似,如果能瘦下來,還是有幾分姿色的。 可是她不僅胖,主要是人品差,不知婦德為何物。 好吃懶做,挑撥離間,搬弄是非人所不及也。 李立維要是真的和她成親了,苦日子在後面呢! 所以說,有些人就是徒有其表,白長一副好皮囊,看人不清,識人不明,眼神差得很! 他正在暗自腹誹,隱隱替李立維可惜,就听見娘他們回來了。 他娘邊往院子里走,邊說著什麼,聲音里充滿了喜悅。 張鳴曦手里寶貝似的緊緊捏著幾張紙,白竹跟在他身邊,倆人笑眯眯的並肩走進來。 不等宴宴說話,張鳴曦把手里的紙往他臉上一扇,笑道︰“猜猜這是什麼?” 宴宴見他們三個興高采烈的,眼珠子一轉,驚喜地問道︰“是田契!這麼快就買好了?” 張鳴曦拿著那幾張紙又一扇,贊道︰“聰明!” 紙邊掃過宴宴高挺的鼻尖,他忙往後一退,皺起小鼻子,生氣地道︰“討厭!戳到我鼻子了!” 張鳴曦一听,習慣性的伸手去按他的鼻子,宴宴頭一偏,大聲喊道︰“小哥,你看……” 張鳴曦手一頓,情不自禁地回頭去看白竹。 白竹當然不敢說他什麼,只是覺得他們兄弟兩個鬧得好玩,不由得嘴角上揚,眼楮亮亮地望著他們。 張鳴曦臉一紅,竟然不敢再看白竹,他回頭假裝很凶地罵宴宴︰“多大的人了,動不動就告狀!” 宴宴皺起小鼻子,凶巴巴地道︰“哼,讓你總欺負我,我叫小哥收拾你!” 白竹听了,忍不住輕笑出聲︰宴宴可真看得起他,他怎麼敢收拾張鳴曦啊? 誰知張鳴曦听見他的輕笑聲,耳朵都紅了,不敢回頭,拿著手里的紙,瞪了宴宴一眼,色厲內荏地道︰“告狀精!懶得理你,我去把田契收好。” 說著,轉身就往臥房跑,宴宴在後面哈哈大笑,正要譏諷他幾句,還不等他說話,胡秋月敲了他一下,嗔道︰“傻小子,就知道傻笑!怎麼你一個人在家,立維呢?” 宴宴一听,馬上收了笑容,嘴一撇道︰“回去了。” “回去了?你怎麼不留他吃飯呢?人家幫忙割麥子呢!”胡秋月皺起眉頭,不悅地問道。 “留他干嘛,人家忙著呢!他忙著去追……”話沒說完,他望了胡秋月一眼,他一個小哥兒,可不能在背後嚼舌根,娘會罵他的。 “他忙著回家,家里有事。”宴宴咽下後半句話,改口道。 第137章 胡秋月听說他家有事,不好再說什麼,進灶屋去了。 宴宴剩下的半句話沒說出來,到底不舒服。 當著娘不敢多說,他把白竹偷偷一扯,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白竹狐疑地跟著他,來到井邊,宴宴舀了一盆水,假裝洗手,低聲道︰“小哥,你蹲下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白竹蹲下來,把手伸進木盆里,也假裝在洗手,低聲笑道︰“什麼事啊,搞得這麼神秘?” 宴宴嘴巴動了一下,剛要說話,又回頭看了一眼,見她娘沒出來,才放心大膽地把嘴巴湊到白竹耳邊,輕聲笑道︰“我告訴你啊,立維哥喜歡張紅玉!” “啊?不可能吧!”白竹猛吃一驚,身子往後一仰,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宴宴忙一把抓住他,低聲埋怨道︰“你那麼激動干嘛?他又不是喜歡你!” 白竹忙回頭看了一眼,幸虧張鳴曦不在院子里,不然听見這話又得發瘋。 他氣得拍了一下宴宴的手,罵道︰“瞎說什麼?我看他喜歡的是……” 話沒說完,才想到宴宴一個小哥兒,年紀還小,啥都不懂,自己無憑無據的跟他說這些,實在是不應該。 他咽了咽口水,笑道︰“你別亂講。我看李立維眼光好著呢,他不可能喜歡張紅玉!” 宴宴見他不相信,急道︰“我騙你干嘛?我親眼看見他們兩個人親親熱熱地湊到一起說話。看見我去了,張紅玉就跑了。李立維臉色很不好,我和他說話,他愛搭不理的,我讓他來家里吃飯他也不來,跑著去追張紅玉了。” 白竹听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在撒謊。再說了,宴宴只是愛笑愛鬧,並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不會亂說。 他將信將疑地望了宴宴一眼,想了一下,搖頭道︰“這里面可能有什麼誤會,李立維怎麼會喜歡張紅玉,我看他明明……” 宴宴被他說得也動搖了︰“真的嗎?可我明明看見……” “你听見他們說什麼了嗎?”白竹小聲問道。 “那倒沒有。”宴宴搖頭。 倆人頭踫頭,雙手在木盆里劃水玩,小聲嘀咕著。 “吃飯了。你們在干什麼?天天在一起,有多少悄悄話說不完?”張鳴曦站在院子里,皺眉望著他們,他擔心宴宴在說他的壞話,目光嚴厲地發出警告。 宴宴突然就想捉弄他,頭一仰,脖子一梗,故意氣哼哼地道︰“哼,我在和小哥告狀,告訴他你是怎麼欺負我的,讓他收拾你!” 張鳴曦怕的就是這個,他臉一沉,不高興地道︰“天天不干好事,只知道胡說八道,我看你是閑得慌!過來!” 第119章 活潑的白竹 說著,走過來就要伸手去抓他。 宴宴早有準備,見他哥腳一動,就猛的竄到白竹身後,拉起白竹擋在身前,雙手抓著白竹背後的衣服,從他肩膀上探出頭來,得意洋洋地道︰“哈,你來抓我啊!來呀,來呀!” 張鳴曦怕誤傷到白竹,不敢蠻干,氣得跺腳,發狠道︰“小家伙,你給我小心點,你以為我抓不到你嗎?”說著,伸出手從白竹的側邊去抓宴宴。 宴宴忙往邊上一跳,笑著推白竹擋在自己面前。 張鳴曦從左邊來抓他,他把白竹往左邊一推,張鳴曦轉身從右邊來抓他,他推著白竹往右邊一擋 。 就這樣,白竹被宴宴推來推去的擋在身前做人肉盾牌,他自己躲在後面搖頭晃腦地故意氣張鳴曦。 白竹見宴宴得意太過,用自己去對付自己的相公,還得意洋洋的,笑出一臉欠揍的模樣。 他可不想幫著宴宴欺負自己的相公,反手去抓他,嘴里笑道︰“別抓著我,有本事你倆單打獨斗!” 宴宴見白竹臨陣倒戈,秒秒鐘倒向敵營,自忖不是他們的對手,急中生智,把白竹往張鳴曦懷里一推,笑道︰“兩個欺負我一個!好吧,我怕了你們了,抱好吧!” 說完“哈哈”笑著,轉身往灶屋跑去。 張鳴曦生怕白竹被腳下的木盆絆倒,顧不得去追宴宴,一把抱住白竹,連聲道︰“小心,別摔著了!” 白竹笑著推開他,指著宴宴道︰“宴宴跑了,快去追呀!” 宴宴回頭一看,見張鳴曦要追過來了,嚇得往灶屋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呼小叫地狂喊︰“娘,娘,救命,哥和小哥兩口子欺負我!” 胡秋月听見喊聲,跑到門口一看,宴宴一頭扎進她懷里,一手抱著她的腰,,一手指著張鳴曦,笑得打跌,話都說不利索︰“娘,娘,哥……,小哥……,欺負我!” 胡秋月敲了一下他的頭,笑著罵道︰“多大的人了,只是鬧!” 又笑著瞪了一眼張鳴曦,罵道︰“有點哥樣吧!” 張鳴曦不好意思再伸手來抓,嘿嘿笑著,目光卻故意惡狠狠地給宴宴摔眼刀。 宴宴好不容易笑得停下來了,看見張鳴曦瞪她,回頭對胡秋月撒嬌道︰“娘,你看,哥瞪我!” 一句話說得三個人都笑起來了,張鳴曦臉也板不起來了,笑罵道︰“多大的人了,只是鬧!” 宴宴毫不示弱,馬上答道︰“有點哥樣吧!” 倆人無縫餃接,逗得胡秋月抿嘴直樂。 白竹笑嘻嘻地望著他們鬧。 他實在喜歡這種氛圍,哪怕窮點,累點,但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比什麼都強! 第138章 以前,宴宴和娘鬧,和張鳴曦鬧,他都是怯生生地站在邊上旁觀的局外人。 這次被宴宴拖下水,跟著一起鬧,他不但沒有絲毫的難為情,反倒快活得飛起! 張鳴曦見白竹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心情大好,心里比吃了蜜都甜,干脆湊性鬧得更熱鬧些,逗白竹高興。 他笑嘻嘻地過來按宴宴的鼻子,道︰“我疼你,有哥樣。” 一句話沒有說完,宴宴又大叫起來︰“娘……” “哥欺負我!”一個聲音和他同時喊道,宴宴回頭一看,原來是白竹。 白竹預判了他的預判,倆人像約好似的,異口同聲喊起來。 這次宴宴終于繃不住了,笑得彎下腰,捂著肚子,口齒不清地道︰“娘,小哥欺負我!” 白竹望著他笑,密簾似的睫毛撲扇著,小鹿似的大眼楮亮亮的,盛滿了笑意,學著他道︰“娘,宴宴欺負我!” 胡秋月聞言吃驚地望了他一眼,第一次見這樣活潑的白竹,她心里熨帖極了,望著白竹,慈愛地笑了。 宴宴沒骨頭似的掛在他娘身上,笑得口水都淌下來了,胡秋月嫌棄地笑道︰“兩個小瘋子,只知道傻樂。好了,別鬧了,吃飯吧!” 宴宴過來拉著白竹的手,倆人一起進了灶屋,還在呵呵直樂。 張鳴曦腳步輕快地跟在他們後面,嘴角噙笑。他第一次見白竹這樣大笑,第一次見白竹對娘撒嬌,第一次見這樣活潑的白竹,實在是……太好了! 他心里充滿了柔情,望向白竹的寵溺眼神藏都藏不住。太好了,幸福的家庭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吃過飯,張鳴曦去田里挑麥子,胡秋月帶著白竹和宴宴打麥子。 三個人打麥子就是快,等張鳴曦把麥個子挑完,他們的麥子也打好了。 胡秋月惦記著白竹後腰上的傷,怕他干活多了受不了。她抖著麥草,笑著對白竹道︰“小竹,你去做飯,我帶著宴宴把麥子簸出來。” 家里只有一個簸箕,娘用著,他想簸也沒工具。白竹答應一聲,去井邊打水洗了手臉,就去做飯。 宴宴忙了一天,也累了,他不想去幫白竹燒火,跟著他娘,說是給他娘幫忙,其實就是掃掃院子,主要是逗蛋黃玩。 晚上吃的簡單,中午的炖豆腐還有,添些白菜煮進去就行。 晚上吃燜飯,白竹把米煮開了鍋,多的米湯舀起來,小火燜著。他怕糊了鍋,坐在灶口看著火。 張鳴曦進來了,剛剛洗過臉,臉上水淋淋的。 白竹抬頭小聲問道︰“要什麼?是不是想喝水?” 說著,就要起來給他倒水。 張鳴曦長胳膊長腿,幾步邁到灶台邊,攔著他不讓起來,搖頭道︰“不喝水,你不用起來。” 白竹望了他一眼,突然沒了話說,覺出一份尷尬來,忙低了頭燒火,把火鉗在灶里戳來戳去,裝作很忙的樣子。 張鳴曦站在灶台邊,既不走開,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白竹感覺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頭頂,頭皮好像燒起來了,他心慌慌的,覺得嗓子又干又癢,好想咳嗽。 可是莫名其妙的咳嗽,也太尷尬了吧?他輕咳了一聲,緊緊的咬著下唇。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子在他身邊坐下來,白竹偷偷用眼楮余光一瞄,張鳴曦正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呢。 第120章 親手手 白竹別過頭,心猛的一顫,一股熱氣直沖氣管而來,死命忍住的咳嗽壓不住了。 他忙側過頭,對著牆壁猛的咳嗽起來。 張鳴曦心一慌,忙側過身,一手扶著白竹肩頭,一手連連拍著他的背心給他順氣,連聲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怎麼突然咳起來了?” 白竹猛咳了一陣,臉都掙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汗都咳出來了,把那口熱氣咳完,才慢慢停下來。 張鳴曦連連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見他慢慢停下來,不咳了,張鳴曦站起來,倒了一碗溫水遞給他,柔聲道︰“是不是嗆著了?快喝口水順一順。” 白竹嚇一跳,從來只有夫郎服侍相公的,哪有相公服侍夫郎的? 他受寵若驚,忙伸出雙手,想要站起來去接,張鳴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小聲道︰“不用起來,坐著喝。” 白竹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紅著臉,接過碗,頓頓頓地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碗里還剩小半碗水,白竹喝不下了,想支起身子站起來,把碗放在灶台上。 張鳴曦的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按著他,不讓他起來,另一只手接過碗,見碗里還有半碗水,一仰脖子,一口喝完了,抹抹嘴,把碗放在灶台上。 白竹沒想到他居然毫不避諱的喝自己的剩水,吃了一驚,瞪大了圓眼楮,著急地道︰“怎麼喝髒水?你要喝水去倒干淨的!” 張鳴曦輕笑一聲道︰“不髒,我也不渴,喝這一點就夠了。” 白竹不知道張鳴曦是什麼意思,只覺得他怪怪的,又覺得自己臉上發燙,一顆心慌得“咚咚”狂跳,手足無措起來。 他知道的,在鄉下,漢子的家庭地位遠遠高于媳婦和夫郎。 畢竟家里的重活都要靠漢子,外面的大事也需要漢子拿主意。 漢子不高興了,對屋里的媳婦夫郎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媳婦夫郎不敢還手的。 第139章 有些漢子會心疼媳婦夫郎,不打不罵,但家庭地位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 連晚上洗腳都是漢子先洗了,媳婦夫郎後洗。 只有媳婦夫郎喝漢子的剩水,哪有漢子去喝夫郎的剩水? 白竹臉上發燒,身上也熱起來了,望著灶里的火,坐立不安,覺得氣也不夠喘了。 張鳴曦看了他一眼,見他臉紅紅的,低垂著的睫毛,簾子似的遮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楮,正一本正經的盯著灶里的火苗,好像能看出一朵花來。 他心里一動,挨著白竹坐下。 白竹輕輕往里讓了讓,給他讓出一截板凳。 倆人都不說話,彼此之間呼吸可聞,一種曖昧旖旎的感覺輕輕在心頭蕩漾。 張鳴曦心頭微麻,突然覺得嗓子發癢,也想咳嗽。 他清咳了一聲,側頭看著白竹,見白竹簾子似的睫毛受驚地撲扇著,薄唇緊抿,一副很緊張的樣子,突然就很想抱他。 他剛剛抬起手,白竹好像知道他要干什麼,嚇得身子往里縮了一下,圓睜著大眼楮,驚恐地望了他一眼︰哪有大白天摟摟抱抱的,娘和宴宴還在外面呢! 張鳴曦一下子清醒過來,清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縮回了手。 倆人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張鳴曦到底不甘心,突然猛地一把抓住了白竹的手。 白竹一驚,忙把手往回縮,張鳴曦緊緊地拉著,不讓他動。 白竹見縮不回來,就不再掙扎了,臉上紅紅的,乖乖地任由他拉著。 張鳴曦捂著他的手,見他乖乖的坐著,一動不動的,眼楮盯著灶里的火苗,只有長長的睫毛不斷地撲扇著,他心里似有貓抓,又癢癢起來。 但娘在外面,他怕嚇著白竹,不敢做出親熱的舉動,可心里的這一份癢意卻怎麼也壓制不住。 他低著頭,把白竹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手里,慢慢摩挲著。 白竹在白家常年干活,手既硬又有好多老繭,還有一些細細的傷疤。 張鳴曦輕輕的撫摸著那些傷疤,突然覺得很心疼,悶悶地問道︰“怎麼弄的?”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白竹卻听懂了,小聲道︰“不記得了。”頓了一下,似安慰,似解釋地道︰“都是過去干活時弄的,早就不疼了。” 張鳴曦“嗯”了一聲,沉聲道︰“以後小心些,不準再有傷口。” 頓了一下,又道︰“以後地里的重活不要你干,你就在家做些洗洗刷刷的事。看看你的手,比漢子的還粗,要盡快養回來。” 白竹看見手上的傷痕,有些害羞,輕輕地“嗯”了一聲,覺得好像沒有清楚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小聲解釋道︰“現在沒有干重活了,好多了。” 張鳴曦低聲“嗯”了一聲,好像怎麼都疼惜不夠似的,捂著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輕輕捏著。 突然他拉起白竹的手,低頭迅速在手心上親了一下,拉著他的手心貼在自己的下巴上,慢慢摩挲著。 白竹心一顫,密簾似的睫毛撲扇得更厲害了。 十八歲的年輕漢子的下巴干淨得很,胡子才剛剛冒頭,既稀少,又柔軟,扎著一點都不疼,白竹只覺得掌心癢癢的。 白竹不但覺得掌心癢癢的,他覺得心里也癢癢的,心里軟成了一團漿糊,還是煮熟的漿糊,“咕嘟咕嘟”的冒泡泡。 他眼眶發酸,身子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無意識地慢慢地把頭歪過來,輕輕地靠在張鳴曦肩上。 倆人都沒有說話,靜靜地依偎著,都覺得心里軟軟的,甜甜的,連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 “小竹,是什麼燒糊了?一大股糊味,快看看是不是飯燒糊了!”倆人正渾然忘我的時候,听見胡秋月在院子里大聲喊道。 白竹一驚,從混沌中醒來,他驚慌地站起來一看,原來鍋里的水燒干了,飯燒糊了都沒發現! 遭了,飯燒糊了,娘得罵人了! 白竹急得滿臉通紅,驚恐地望了張鳴曦一眼,張鳴曦好整以暇地坐著不動,笑道︰“沒事,糊了也能吃!” 白竹小聲焦急地道︰“娘會生氣的!” 第 121章 飯糊了 “怕什麼?娘以前也經常燒糊飯的,我們還不是都吃了!”張鳴曦笑嘻嘻的,穩如老狗。 白竹見他毫不在乎,也放下心來,沒那麼怕了。 他一只手被張鳴曦捏著不松開,只得用另一只手拿著火鉗,把灶里的明火撤出來,把灶底的冷灰翻上來壓著火星,以免飯被燒得更糊。 白竹放下火鉗,站起來,想掙開張鳴曦的手,去看鍋里的飯糊成啥樣了。 張鳴曦笑嘻嘻的拉著他的手不放,白竹急得紅了臉,低聲哀求道︰“快放開我,飯燒糊了,我去看看糊成啥樣了。” 張鳴曦耍賴皮,笑道︰“不放,讓它糊!” 反正已經燒糊了,看不看的都已經燒糊了,看不看的又有什麼關系? 白竹舍不得讓飯燒糊,可面對耍賴的張鳴曦卻束手無策。 他急得脖子都紅了,正不知怎麼辦才好時,張鳴曦貼著他的耳朵,輕笑道︰“你親我一下,我就讓你去!” 白竹心頭狂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過了頭︰什麼人啊?人前穩穩重重的一個人,人後怎麼比宴宴還能鬧騰?讓白竹大白天的親他,打死他,也不敢。 第140章 張鳴曦第一次被白竹瞪,不但不生氣,反而心里更癢了。 他側過身,背朝著門口,把白竹擋在身前。 他湊近白竹,低聲笑道︰“親不親?你不來親我,那我來親你好不好?” 白竹慌得要命,生怕他真的來親,慌忙縮成一團,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去推他,圓溜溜的大眼楮奶凶奶凶的瞪他。 張鳴曦見他凶得可愛,忍不住輕笑一聲,故意威脅道︰“我來了!我來親你了!” 可憐的白竹,驚恐萬分,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巴,連連搖頭。 倆人正拉拉扯扯的糾纏不清時,宴宴跑過來站在門外大聲喊道︰“小哥,飯燒糊了,你是睡著了嗎?” 張鳴曦身材高大,擋著宴宴的視線,他倒是沒有看見倆人的小動作。 白竹松開捂著嘴巴的手,顫著聲音答道︰“知道了”,這才借機推開張鳴曦,跑到灶台,拉開鍋蓋,讓糊氣散開。 張鳴曦坐在灶口,沒起來。見白竹手忙腳亂的在灶台上忙著,他就一直笑眯眯地饒有興致地看著。 白竹心里既甜蜜又惶恐,生怕被宴宴看出什麼,低著頭,拿抹布在鍋蓋上擦拭著,裝作很忙碌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甜蜜又別扭,白竹心里有鬼,臉紅紅的,只不看張鳴曦,故意找話題和宴宴東扯西拉的搭話。 胡秋月冷眼看著,張鳴曦面帶微笑,火辣辣的目光像牽了絲,黏在白竹身上。 白竹臉紅紅的,目光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她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懂的,見倆人恩愛和睦,心里熨帖,不但不怪他們把飯燒糊,連笑容都慈祥了許多。 吃過飯,胡秋月收了碗筷去洗,故意抱怨道︰“今天可不輕松,累得渾身疼。農忙了,天天要打麥子,且得忙一陣子。都快點洗了去睡吧。” 白竹一听,忙去燒了一大鍋熱水,大家洗了睡覺。 他想著張鳴曦累了一天了,昨晚折騰了一夜,今晚該好好休息了吧! 誰知,張鳴曦上床就抱住了他。 剛剛煮飯時,白竹就被張鳴曦鬧得心酥體軟,這時不再推他,乖乖的躺著,由著他這樣那樣。 誰知,張鳴曦興致越來越高,沒有了昨晚的急切,今天竟然從容不迫的把他翻來覆去的烙烙餅,中間還把他的……腿……折……成這樣那樣…… 隨著他的花樣越來越多,白竹的感覺越來越怪異,心里越來越悶,越來越不舒服,滾熱的身子慢慢冷下來。 他心中疑惑︰張鳴曦怎麼一下子懂得這麼多? 要知道連昨晚一起,他們只親熱了三個晚上。 之前張鳴曦啥都不懂,魯莽得把他都弄傷了。 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啥都懂了,花樣還那麼多,他是不是在外面…… 白竹越想越心酸,眼眶發熱,鼻子發酸,身子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 但他不敢哭,更不敢問,男子只要有錢,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他一個夫郎,有什麼資格去管漢子的事?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心酸得要命,總想著張鳴曦外面有人了,一定是有人教他了! 他是這次出去販貨賺錢了,在外面找了相好的,還是去逛了窯子? 不然怎麼一下子就開竅了? 如果是找了相好的,會不會領回家? 如果是去逛了窯子,听說窯子里髒得很,那會不會得髒病? 不過以張鳴曦的為人,八成不會去逛窯子,那一定是有相好的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心灰意冷,抬手遮著眼楮,木頭似的一動不動。 張鳴曦覺得奇怪,剛剛還火熱的身子怎麼突然就冷冰冰的僵硬得木頭一樣? 他停下來柔聲問道︰“竹竹,怎麼了,不舒服嗎?是不是弄疼你了?” 白竹一听他喊“竹竹”,心酸得受不住, 眼眶一紅,眼淚就要出來了。 張鳴曦在人前都是叫他“竹子”,只有在床上情動的時候才喊他“竹竹”! 他怎麼能? 他竟然能! 在外面和別人鬼混,回到家還喊他“竹竹”! 他猛的吸了一下鼻子,迅速擦了一下眼楮,甕聲甕氣地小聲道︰“沒有,今天累了。我……,你……,快點吧!” 張鳴曦想到今天他們打麥的確是累人,不疑有他,繼續烙烙餅。 烙餅都快烙糊了,翻來覆去的都快翻出花了,張鳴曦總算吃飽喝足了,抱著白竹饜足地睡去。 白竹心事重重,哪里睡得著? 他心里堵得慌,一直在想,如果張鳴曦要領相好的進門,自己答不答應呢? 當然是不願意答應的!可是如果不答應,張鳴曦會不會打人呢?或者干脆生氣了,把他趕回白大毛家? 不,他不要回白大毛家,他舍不得娘,舍不得宴宴,舍不得……張鳴曦。 要不,還是同意他把相好的領回來吧! 可是,如果把人領回來,是做正妻還是做妾呢? 如果張鳴曦要讓相好的做正妻,自己該怎麼辦呢? 第122 章 相好的 他雖然和張鳴曦成親了,可他是買回來的啊,買斷文書還在人家手上捏著呢! 說好听點,是夫郎。說不好听點,說是僕役也不為過。如果人家不要他當正妻,也是說得過去的。 就算張鳴曦垂憐他,讓他做正妻,只讓相好的做妾。可要讓自己在一個屋檐下,天天看著他對別人笑,看著他對別人好,自己還不如死了呢! 第141章 白竹輾轉反側,覺得張鳴曦懷里像長了刺,刺得他渾身難受。 他躺不住了,悄悄拉開張鳴曦錮在自己腰上的手 ,從他懷里鑽出去,貼著牆壁,睜大眼楮盯著帳頂。 盯一樣東西盯久了,眼楮發澀,他覺得有眼淚流出來。 忙伸手擦干淨眼楮,再三警告自己,可不能哭,如果明天眼楮腫了,娘一定會問他的,讓他怎麼說呢? 說他不願意讓張鳴曦逛窯子,說他不同意張鳴曦領相好的進家門? 如果娘問他怎麼知道張鳴曦外面有人的,讓他怎麼說? 說因為張鳴曦在床上花樣繁多嗎? 說因為張鳴曦出門前啥都不懂,回家後突然開了竅,一定是有人教他的嗎? 他一個買來的夫郎能管人家納妾嗎?能管人家娶正妻嗎? 還沒等他想出個頭緒來,張鳴曦覺得懷里空了,嘟囔了一句“竹竹”,一伸手又把他摟進懷里,緊緊地箍著,沉沉睡去。 白竹不敢翻騰,任他抱著,安靜的縮在他懷里,听著他細細的呼嚕聲,睜著眼楮到天明……。 白竹有了心事。 他愁腸百結 ,心事重重,卻極力掩飾著,不露端倪。 他依然是勤快的,天天忙進忙出的,打麥子,煮飯洗衣,喂豬打掃衛生,沒有一刻空閑。 張鳴曦忙得很,田里活計多,都靠他一個人。糙漢子心粗得很,天天忙進忙出,根本沒注意到白竹有心事。 胡秋月卻看出了白竹的不對勁。 白竹前兩天吃了蜜似的,從內往外溢出的甜蜜和喜悅不見了。 前幾天那個臉上有笑,眼中有光,神采飛揚,見了張鳴曦目光甜蜜地躲閃,不敢對視的白竹不見了。 現在的白竹,乍一看,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可是仔細一看精氣神沒有了,小鹿似的水汪汪的大眼楮沒了靈氣,沒了光,帶了一絲愁苦,一絲迷茫,一絲無奈。 難道小兩口鬧別扭了? 看著不像啊! 張鳴曦干活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白竹,一有空就黏著他,笑嘻嘻地往他身邊湊。 白竹雖然不熱情,有點木木的,但也沒怎麼躲避啊! 胡秋月看得一頭霧水,實在搞不明白年輕人的事,再說了,她一個寡娘,不好多過問兒子的房里的事。 俗話說得好︰“不啞不聾,不做家翁”嘛,她只能跟著裝糊涂。 張鳴曦根本沒發現白竹的郁郁寡歡,但是感覺到了白竹的不同。 白竹在床上失去了熱情,身子不像前兩次那樣滾燙,柔軟。 但當張鳴曦想抱他時,白竹也不拒絕,隨便張鳴曦怎麼鬧騰,他只是默默忍受,不拒絕,不回應,有時候疼狠了,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手,默默地流著淚,也不出聲。 次數多了,張鳴曦覺出不對勁來,每每問他,白竹總是說“累了,不要管我,你快點吧”,支吾過去。 張鳴曦出去四十多天,想白竹想慘了,現在終于見面了,黏他得很。 他年輕力壯,食髓知味,雖然白天忙累了一天,晚上總要抱他。 隨著他的糾纏越來越多,花樣越來越多,白竹越來越不開心,越來越沉默了。 他常常望著一個地方發呆,有時候胡秋月喊三四聲,才像猛然驚醒似的,嚇得渾身一哆嗦,回頭茫然地望著,好像不認識她。 他常常忘事,有時候胡秋月喊他去灶屋拿個東西,或者去園子里摘菜,他空手進去,空手出來,呆呆地望著胡秋月,好像听不懂她的話。 才過了兩天,他臉上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丟丟肉就不見了,好不容易變了一點顏色的孕痣又灰撲撲的了。 原來臉上的鮮活,靈動都不見了,又恢復了那個膽小怯懦,死氣沉沉的白竹。 胡秋月心里擔心,趁沒人時,忍不住問道︰“小竹,你怎麼像失了魂似的?鳴曦欺負你了?” 白竹一听,大眼楮里頓時汪滿了淚水,忙低下頭,死死咬著下唇,只是搖頭。 胡秋月嘆氣道︰“那你到底是怎麼了?有事不要憋在心里,告訴我,如果鳴曦欺負你了,我去罵他。” 白竹不敢抬頭,啞聲道︰“沒有,我沒事!” 胡秋月見問不出什麼,只得搖頭嘆氣的走開。 她一走開,白竹眼里的淚再也憋不住,一滴滴的砸在地上,地上的灰塵裹著大顆的眼淚滾來滾去,像蒙了塵的珍珠。 可他連哭都不敢哭,生怕被胡秋月看見,抬手揩干淨眼淚,迅速去找活干。 只有忙碌起來,他心里才稍微舒服一點,一旦空下來,就會胡思亂想,茫然的發呆。 農忙時,天天忙得要命,胡秋月見白竹似乎只是心情不好,干活倒是和過去一樣,勤快得很。不知道他到底有事沒事,只得叮囑宴宴暗中多留意一下他。 她也偷偷問過張鳴曦,可張鳴曦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總是一句話打發她︰“哪有什麼事?好著呢,這段時間太累了,等農忙結束,好好休息幾天就好了。” 這幾天,張鳴曦忙得賊死,除了吃飯睡覺,天天都在田里忙,焦頭爛額的一堆事。 首先是耕牛的事。家里的兩畝田,加上新買的四畝田,都要插秧種谷子。 可是家里沒有耕牛犁田,以前田少,靠他用鋤頭挖,現在那麼多田,他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挖得過來。 第142章 鄉下耕牛少,到處借牛也借不著。最後和村長說好了,借他家的耕牛用三天,一天給三十文錢,還要割嫩草喂牛。 還有秧苗的問題,胡秋月只育了兩畝田的秧苗,現在有六畝田,秧苗根本就不夠,現在育秧也來不及。 第 123章 不如去睡覺 幸虧周德福家原來也是準備插秧的,育夠了秧苗。 現在賣了四畝田,秧苗沒地方插,多出來好多不賣也是浪費。 村子里的人按米下鍋,家里有田的都自己育了秧苗,並沒有人買。 這時張鳴曦要買,周家要賣,倒是一拍即合,馬上談攏了價格。 張鳴曦花了兩百文買了四畝田的秧苗,又請了三叔和立維父子幫忙,準備插秧。 白竹是會插秧的,插得又快又好,畢竟他在白家是主要勞動力,田地的活計都會做。 他一大早起來,準備跟著張鳴曦去插秧。 張鳴曦見他挽起褲腿,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不高興了,皺眉問道︰“你去干什麼?早跟你說了,田地的活計不用你。” 白竹听他語氣不大高興,心里一顫︰他一個買來的夫郎,就只剩下一點干活的價值了,如果活計都不要他干,他在這家里還有什麼價值?遲早得讓位! 他心里發苦,囁喏了一下,為了證明自己還有一點價值,怯怯地低聲道︰“讓我去吧,我插秧很快的。” 媳婦夫郎做不了挑麥個子的重活,但像割谷子,插秧的活計都要做的。 張鳴曦忙著下田,顧不上多說,略帶警告的道︰“說了不用。插秧累人的很,一天下來,腰疼得直不起來。你和宴宴在家做飯。” 胡秋月听見了小兩口的爭執,挽著褲腿過來,溫言道︰“小竹,你不要去了。這麼多人吃飯,宴宴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在家做飯吧!” 白竹這才同意了,眼睜睜地望著他們走遠,半天回不過神來。 白竹鑽進了牛角尖,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惶恐不安,每天被自己假象的情敵打擊得神經兮兮。 張鳴曦的一個小動作被他無限放大,不管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都要翻來覆去的琢磨,他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對自己不滿意了,自己會不會被他掃地出門? 白竹被想象中的情敵折磨得無精打采,惶惶不可終日。 他為了不被趕出去,每天強打精神,比過去更勤快,比過去更謹小慎微,小心翼翼地討好著一家人。 他好不容易跟著宴宴學習到的活潑開朗不見了,現在膽怯得很,幾乎不說話,每次開口說話,都要先觀察張鳴曦的臉色。 張鳴曦臉色好,他才敢小聲說話,跟著宴宴笑一下。 如果張鳴曦累了,不太想說話,他就低著頭,不敢說話,默默做事。 宴宴年紀小,性格跳脫,雖然天天和白竹在一起,也沒發現他心事重重。 在一家人的忙碌中,在白竹的別扭中,秧終于插完了,農忙忙完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這天吃早飯時,胡秋月笑眯眯的說道︰“很久沒有去你姐姐家了,我想兩個寶寶。宴宴,今天去你姐家玩玩吧!” 宴宴當然拍雙手贊成了,突然想到自己和娘跑到姐家吃香的喝辣的,把小哥留在家里,有點過意不去,轉頭問道︰“小哥,你去不去?一起去吧!” 還不等白竹答應,胡秋月忙笑道︰“我們兩個去,小竹今天不去了,這幾天累慘了,讓他在家好好休息。再說了,你哥在家呢,總要有個人在家做飯。” 笑話,她就是看見白竹這段時間悶悶不樂,心事重重,問他也不說。 而張鳴曦粗線條,啥都沒發覺,一問三不知。才想著帶宴宴走開,讓小兩口獨自在家,說不定矛盾就解決了呢。 新麥子打完了,曬干收起來了。收成不錯,兩畝薄田的麥子收了近五百斤。 胡秋月拿了個布口袋,大方的裝了十斤新麥,拿了二十個雞蛋帶給兩個外孫。 娘和宴宴一走,家里只剩下張鳴曦和白竹倆人,一下子冷清多了。 白竹獨自面對張鳴曦,各種不自在,暗暗盼望娘和宴宴快點回來。 誰知吃過午飯後,厚厚的烏雲遮住了太陽,一陣狂風吹過,晴了許久的天竟然下起了雨。 張鳴曦站在灶屋門口,望著密密的雨簾子,慶幸地笑道︰“幸虧麥子打完,曬干收好了。這雨下的真及時,秧田里正需要水。” 白竹剛剛喂好了豬雞,在雨落下來前提著空桶跑回來,蛋黃怕雨,也跟著跑到灶屋,臥下了。 張鳴曦望了一眼白竹,笑道︰“下雨天干不了什麼,不如去睡覺。這段時間太累了,好好歇歇。” 白竹垂頭小聲道︰“你去吧,我要納鞋底。” 張鳴曦湊過來,嬉笑著道︰“不要,一起睡!” 白竹臉一紅,他們還沒有大白天的在一個床上睡過呢! 白竹搖頭,正要說自己不困。張鳴曦不等他說話,拉著他的手搖晃著,撒嬌道︰“走嘛!一起去,我想抱著你睡。” 白竹心情復雜的望了他一眼,他拒絕不了這樣愛撒嬌的狼崽子張鳴曦,私心里也希望張鳴曦對自己更依戀一些,更離不開自己一些。 萬一他看在自己又乖又听話的份上,會不會不領別人進門呢? 外面雨下的好大,打得大葉子“ 里啪啦”一片響,茅草屋檐下很快成了一道小瀑布。 第143章 倆人從屋檐下趕快跑到臥房,還好,身上只濺了幾滴水。 張鳴曦笑嘻嘻地,心情很好的樣子,進去就把門窗關上了,屋里光線一下子暗下來。 張鳴曦幾下子剝掉自己的衣服,鑽到床上,拉過薄被蓋著肚子,笑眯眯地望著白竹。 白竹望了他一眼,馬上別過了頭。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理,對張鳴曦目前對自己的依戀覺出一份甜蜜,可本能的對上床覺出一份畏懼和反感來。 大白天的不干活躺在床上睡覺,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呢! 他磨磨蹭蹭的來在床邊,慢慢吞吞的脫著衣服,張鳴曦卻等不得了,一把扯過他,笑道︰“怎麼這麼慢,我幫你脫!” 說著,像給蠶剝繭似的,幾下子剝掉他的衣服,抱著他一滾,滾到床上。 這大白天的,他,他想干嘛? 白竹羞得忙推開張鳴曦,扯著被子搭到腰上。 張鳴曦伏在他身上,高挺的鼻尖頂著他的臉,故意一下下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白竹臉上酥酥麻麻的,怕他有進一步的動作,使勁推開他,往床里一滾,小聲道︰“別鬧了,睡覺吧!等一會兒娘和宴宴該回了。” 第124 章 不要趕我走 張鳴曦輕輕一笑,滾燙的鼻息撲在白竹耳朵上,白竹心尖一顫,不由得面紅耳赤。 張鳴曦干脆湊近了一點,摟著白竹的腰,溫柔地撫摸著他,含糊地笑道︰“下這麼大的雨,他們怎麼回來?今天應該是在姐家住下了。不要想他們了,我們這就睡覺吧!” 這兩天插秧,忙得要命,累得要死,倆人倒在床上就睡,有好多天沒親熱了。 這時,白竹被張鳴曦一抱,一摸,一咬,身子就軟了。 他微微側了側身子,想躺平點。誰知張鳴曦不讓他動,高挺的鼻子在他脖子上亂拱。 張鳴曦一改過去的急躁,變得很有耐心,十分溫柔。 這一刻白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對自己無比痛恨,無比厭棄,他覺得自己拒絕不了張鳴曦。 可因著對張鳴曦花樣繁多的痛恨,對他可能會有相好的痛恨,可能會領相好的進門的痛恨,他越想心里越冰,越來越絕望,越來越窒息。 身子越燙,心里越冷,他痛苦極了,咬著下唇,抬手捂住了眼楮。 眼楮酸澀,他用手捂著,嘴唇顫抖,他用牙咬著,生怕被張鳴曦看見了指縫里溢出的淚水。 在張鳴曦又一次……時,白竹忍無可忍,輕輕哽咽了一聲。 哪知他咬得那麼緊的嘴巴里溢出的一聲輕哽,張鳴曦偏偏听見了。 張鳴曦一驚,忙停下來,柔聲問道︰“竹竹,怎麼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這一聲“竹竹”,讓白竹徹底破防,他鼻子酸得更厲害了,心里又酸又漲,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出聲,怕張鳴曦听出他哭了會不高興。 見白竹不說話,張鳴曦輕輕讓開,搬著他的身子躺平。展眼一看,才發現白竹一只手捂著眼楮,手指濕濕的,鼻尖通紅。 他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來,以為自己像第一次一樣把他弄傷了。 可是不對勁啊,這不是受傷的感覺,明明是……,那他是怎麼了? 張鳴曦什麼旖旎的心思都沒了,心慌慌的一把拉下白竹的手,才發現白竹哭了。 白竹緊閉雙眼,眼淚小溪一樣從眼角往兩邊流,枕頭都濕了一塊,止都止不住。 他眉頭緊蹙,鼻尖通紅,鼻翼輕輕翕動著,死死的咬著下唇,好像是痛苦極了。 張鳴曦心中一疼,又一慌,著急地問道︰“竹竹,怎麼了?哪里疼?” 白竹搖頭,緊咬著下唇,無聲的流淚。 張鳴曦又著急又心疼,見他只流淚,不說話,不由得焦躁起來,語氣也嚴厲起來︰“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身上哪里疼,我去請郎中好不好?” 白竹見他生氣,又悔又怕,終于繃不住了,重重的哽咽了一下,拖著哭腔道︰“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什麼? 趕他走? 啥意思? 張鳴曦一頭霧水,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幻听了。 他驚訝地問道︰“你說什麼?誰要趕你走?” 白竹一句話說出口,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心里一陣輕松。 傾瀉的閘口一開,就止不住了。 他捂著眼楮大哭,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邊哭邊說道︰“你要領人回來都隨你,只是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以後多多的干活,不惹你生氣,你要怎樣就怎樣……” 張鳴曦莫名其妙得簡直要氣笑了,他猛然打斷白竹的話︰“停!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听不懂你說的是啥?什麼趕你走?什麼領人回來?你從哪里學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麼? 不領人回來? 白竹听出了不對勁,停住哭聲,睜開眼楮,吃驚地望著他道︰“你不領人回來?” “我領誰回來?領回來干什麼?” “你在外面沒有相好的?” “什麼相好的?誰告訴你我在外面有相好的?”張鳴曦快氣死了,無緣無故的被冤枉,換誰也生氣。 “那你……,你有沒有去逛窯子?”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白竹干脆一咬牙,把心里的疑惑說了出來。 張鳴曦一听,沉下臉來,不悅地責怪道︰“誰告訴你我去逛窯子了?你一天到晚亂七八糟的瞎想些什麼?” 第144章 誰知,白竹一听這話,不但不生氣,反倒高興起來。 他雙手扶著張鳴曦的肩頭,定定的望著他,眼楮亮亮的,還汪著兩眼淚。 半晌,他扯開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是高興,又似乎是不好意思,囁喏道︰“那你……,那你現在……” 他覺得有點說不出口,可看著張鳴曦緊蹙的眉頭,一臉的不悅,他一緊張,忘了害羞,把盤亙在心頭的話脫口而出道︰“你現在怎麼花樣那麼多?誰教給你的?” 張鳴曦一愣,緊繃的身子松弛下來,望著白竹一臉緊張,含著眼淚笑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他翻身躺平,把手搭在眼楮上,好笑地道︰“你天天就琢磨這個?難怪娘問了幾次,說你心事重重的,問我是不是欺負你了!” 白竹見他似乎是生氣了,心里又害怕起來,翻身趴在床上,用手支起上半身,望著張鳴曦,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道︰“我……,我見你這次回來,和以前不一樣,花樣太多,想著是不是有人教你了,所以……” “嗯,是有人教我了!”張鳴曦望著帳頂,肯定的道。 “啊?你剛才不是說,外面沒人嗎?怎麼又……”白竹大驚,忍不住叫了起來。 “你急什麼?我來告訴你!”張鳴曦側頭望著他,拍拍自己的肩頭,嘴角微挑,一臉戲謔。 白竹臉一紅,不聲不響靠著他躺下來,把頭窩在他肩上,靜靜地听他說。 原來張鳴曦剛成親時,什麼都不懂,魯莽地把白竹弄傷後,自己也留下了心理陰影。 之後對他一直是想而不敢靠近,直到離家的前一晚,倆人依依不舍,才有了第二次親密接觸。 第 125章 相好的來了 但他心里明白,白竹其實依然是怕他的。 只不過是舍不得他,主動撫慰他,雖然沒有第一次那麼艱難痛苦,卻也根本沒有什麼樂趣。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這事,卻搞不清楚事情的關鍵所在,他當然不好意思去問姐夫。 但他們馬隊里有個年輕人叫陳平,二十多了,成親好幾年了,有兩個孩子。 之前他們也一起走過幾次貨,相處得很好,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陳平見他天天魂不守舍,悶悶不樂的,想逗他開心,每每拿新夫郎跟他開玩笑。 馬隊里都是一群漢子,說起葷話來是不遮不掩,不羞不躁,往往互相打趣,誰都不惱,說到妙處,樂得哈哈大笑。 玩笑話說多了,他的臉皮也練厚了。听到他們提起這些,不再面紅耳赤。雖然不敢跟著說,可也敢羞答答地跟著笑了。 只是他從來不敢說到自己,不敢提到白竹。 一來,只要是提到了白竹,他就思念得厲害,晚上睡不著覺。 二來,他怕說漏了嘴,讓人恥笑自己技術不行。 有天晚上,兩人住在一間客棧,張鳴曦想白竹想得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長吁短嘆地在床上烙烙餅,陳平見狀打趣道︰“離家的日子不好過吧?懷里沒了夫郎抱,睡不著吧?” 張鳴曦沉默了一下,勉強笑道︰“你就不想家,不想你夫郎嗎?” 陳平笑道︰“你可真別說,剛剛成親的時候,一天都離不了。一會兒沒見到就心慌慌的。夜里不抱著他就和你現在一樣,睡不著。現在好多了,家里有孩子要養,經常要出門,分離成了常態,習慣了。” 說著,他長嘆了一聲,惆悵地道︰“都是生活所迫,不得已啊,不然誰願意往外跑呢?在家抱著夫郎不香嗎?” 這句話說到張鳴曦的心坎上了,引起了他的強烈共鳴,沖動之下,他就把自己的困惑吞吞吐吐的問了出來。 陳平不愧是好朋友,听了他的疑惑,不但沒有嘲笑他,反倒安慰道︰“哎呀,那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誰不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我告訴你啊,我剛成親時,啥都不懂,又不懂克制,常常鬧得我夫郎起不來床的!” 張鳴曦見他連這種話都願意跟自己講,不禁起了同仇敵愾之心,感同身受地道︰“唉,誰說不是呢?剛成親時,我搞得都不敢靠近我夫郎了!” “那不行!兩口子的感情就要越靠近才會越好,躲避不是辦法!我告訴你啊……”說著,他把自己的一些心得體會,一些不為人所知的方法仔細教給他。 張鳴曦這才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陳平不但教給他方法,到了南方熱鬧的州府,還帶他去買了一本書和一瓶脂膏…… 張鳴曦說著,松開白竹,翻身起床,光著身子晃蕩著錘子,趿拉著布鞋,去開箱子。 摸索了半天,不知道從箱子的哪個角落掏出一本薄薄的書來。 他拿著書,又晃晃悠悠的回來,趴在床上,和白竹肩並肩當個愛學習的好同窗。 他翻開書,鋪在枕頭上,笑道︰“喏,我的相好在這里,都是它教我的,你有什麼意見和問題,去盤問它吧!” 白竹在張鳴曦說完後就完全明白了,才知道自己鬧了多大的笑話,不禁又羞又愧,伏在枕頭上不敢抬頭,哪里還敢伸手拿書? 張鳴曦受了冤枉,當然不打算放過他,他要理所當然的為自己討回公道。 他見白竹羞得耳朵都紅了,閉著眼楮趴在枕頭上裝睡,輕笑一聲,伸手在他白嫩的屁股上掐了一把,道︰“你來看看,我的那些花樣是不是在這里學的?” 第145章 白竹大澹 叩昧成系窩  兆叛劬σ謊圓環  睦鍶疵雷套痰模 灘蛔 旖巧涎鎩 張鳴曦見他這樣子,心癢難耐,在他脖子上重重的咬了一口,威脅道︰“你睜不睜眼?哼,你冤枉我!如果你不睜眼看,說明你不相信我,心里還在懷疑我。” 白竹一急,忙睜開水潤潤的大眼楮,無辜的望著他道︰“我沒有懷疑你,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 話沒說完,卻見張鳴曦把翻開的書直直的伸到他眼前來,他心一慌,連忙閉上眼楮,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森•晚•  他清楚的看見,書上是側躺著的兩個人,躺在懷里的分明是個小哥兒,額頭的孕痣鮮紅如血,分外妖嬈。 倆人擁抱的姿勢和他們剛才一模一樣,連眼角的淚珠都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小哥兒面色紅潤,眼角是饜足的淚,而白竹剛才臉色蒼白,被自己的假想敵擊敗,是氣哭的淚。 一個甜,一個苦,才是本質的不同吧? 張鳴曦見他望了一眼就面紅耳赤,慌忙閉上眼楮,心里好笑,威脅道︰“你看不看?不看我又來咬你了!” 白竹閉著眼,咬著嘴唇,紅著臉,垂死掙扎,就是不看。 張鳴曦輕笑道︰“不看算了,反正剛才你已經看見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有什麼要緊?我看你是故意不看的,就想讓我來咬你!” 說著,湊近他脖子,作勢要咬他。 白竹心里一慌,忙道︰“不是的,你不要來!”心里一急,不知不覺又睜開眼楮。 張鳴曦趁機把書翻了一頁,往他眼前一塞,這次映入眼簾的是張鳴曦上次用到的,引起他惶恐不安的罪魁禍首。 白竹臉一紅,還要再躲,張鳴曦笑著摟住他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親了一口,輕笑道︰“別躲,我倆一起看。這是閨房之樂,沒啥不好意思的。” 白竹已經看了兩眼,再堅持不看就有點矯情了。 他听張鳴曦說到閨房之樂,心里一動,沒有那麼排斥了,半眯著眼楮,在張鳴曦的威逼利誘下,半推半就的跟著他一起看。 看就看吧,張鳴曦可惡得很,一邊看,一邊指著書上的圖畫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一時說這個好,深,一時又說那個不好,費力。 一時說這個還行,一時又說那個還沒試過,不知道怎麼樣…… 第 126章 撒嬌 白竹從來沒看過書,在他心里,書是神秘又神聖的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得到的。 誰知道張鳴曦給他看的書竟然是這樣的! 他又害羞又好奇,想看又不好意思 ,更是被被張鳴曦那些不知羞恥的話激得面紅耳赤,膽戰心驚。 好不容易看完了一遍,張鳴曦把書往桌子上一丟,湊到他耳邊惡狠狠地問道︰“看清楚了嗎?我外面到底有沒有人?” 此時白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張鳴曦外面沒人,不管家里家外都只有他白竹一個! 白竹快活極了,听到張鳴曦惡狠狠的聲音,不但不害怕,反倒一個勁的想笑。 他想到是自己錯怪了張鳴曦,心里一軟,待要認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張鳴曦一邊伸手來摟他,一邊繼續惡狠狠地道︰“還有好多沒試過呢!今天要不要試試?” 白竹听他又說這些不害羞的話,紅著臉,咬著牙,一言不發。 張鳴曦見白竹面有愧色,故意惡狠狠地威脅道︰“哼,我可冤枉死了!你這樣無緣無故的冤枉我,說,怎麼彌補我?” 怎麼彌補呢?白竹想著自己不問青紅皂白,錯怪了張鳴曦,打定主意,今天不管張鳴曦要怎樣,由著他就是了,誰讓自己錯了呢? 誰知,張鳴曦卻不像前兩次那麼主動,他見白竹閉著眼楮,總不理他,失望地道︰“哼,你冤枉我,還不理我!” 說著,也不摟白竹了,他氣哼哼地翻過去,背對著白竹,閉眼裝睡,耳朵卻豎得高高的,仔細地探听著白竹的動靜。 白竹這可憐的小白兔,根本不知道張鳴曦用的這一招叫“欲擒故縱”。 他見張鳴曦生氣,想著的確是自己錯了,心里又怕又急,生怕惹惱了他。 可他本就膽小怯懦,對床上事知之甚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討他歡心,躊躇半天,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猶豫半天,見張鳴曦冷冰冰的背對著他躺著,總不理他。 白竹沒了法子,想著要不讓張鳴曦自己慢慢消氣吧!等他氣消了,自然就會理自己了。 可一想到剛才做到一半就因為自己突然大哭而半途而廢的事情,心里就過意不去。 白竹鼓起勇氣,一只手支起上半身,試探著慢慢靠上去,一只手摟住張鳴曦的腰,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嘴巴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的小聲討好道︰“是我錯了,我不該誤會你。你說吧,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張鳴曦見白竹上鉤,慢慢轉過頭,死勁憋著笑,故意懶懶地道︰“算了吧,你就只會說好听的哄我。待會兒我想干點什麼,你又扭手扭腳的,各種不願意。” 白竹沒了法,咬著牙,紅著臉,小聲道︰“我,我願意的。” 張鳴曦偷偷在肚子里狂笑,面上不顯,裝模作樣的裝作勉為其難地道︰“那好吧,你先親我一下。” 白竹羞紅了臉,他可從來沒有主動親過呢,怎麼好意思下嘴呢? 第146章 他把頭埋在張鳴曦脖子上,扭扭捏捏的半天不動彈。張鳴曦知他害羞,想逼他一下,故作生氣地道︰“看吧!我就知道,你只會說好听話哄我!” 白竹一急,顧不上害羞,忙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睜著一雙澄澈的大眼楮望著他,真如嬰兒般純潔可愛。 張鳴曦臉上癢癢的,心里更癢癢的,他強忍著把白竹撲倒的沖動,嘟起嘴,指指自己的嘴巴,搖頭道︰“不行,要親這里才算!” 白竹又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望著他紅潤的嘴唇猶豫著,張鳴曦卻等不得了,突然把手伸到他腦後,按著他的頭往自己唇上親來。 這一下可親了個結結實實了,張鳴曦得意地輕笑一聲,翻身烙餅。 餅都烙糊了,可憐的小白兔被大灰狼吃干抹淨,渣都不剩。 鬧夠了,累極了,倆人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又香又甜,所有的別扭都不在了,只剩下心滿意足, 醒過來時,天快黑了,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白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見豬在圈里死命叫喚著,一下子清醒過來,睜開眼楮一看,天都黑了,他著急地道︰“糟了,睡了一下午,豬都餓了。你听听,叫喚得成什麼樣了?” 說著,翻身坐起,準備去喂豬。 誰知剛剛一動,渾身不得勁,腰疼得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張鳴曦忙按住他道︰“別動,你躺著,我去。” 白竹水汪汪的大眼楮望著他,溫柔地笑道︰“你行不行啊?要喂豬,還要做晚飯的。” 張鳴曦湊過來,和他鼻尖對著鼻尖,故意瞪著他道︰“行不行你不知道嗎?還說這種話,要不要再試試?” 白竹知道他可太行了!不敢逗他,紅著臉,伸手輕輕推開他,翻過身,伏在枕頭上“嗤嗤”地笑。 張鳴曦愛極了他這副嬌痴的模樣,見他笑得這樣高興,心里快活得很,伸手愛憐地揉揉他的頭發,把他睡得亂糟糟的頭發揉得雞窩一樣,才笑著起來去喂豬了。 張鳴曦果然不讓白竹起來,連晚飯都是送到臥房來吃的。 張鳴曦不會做飯,隨便做了一鍋疙瘩湯,主打一個能吃就行。 他端著兩碗疙瘩湯進來,笑眯眯地道︰“飯好了,我喂你吧!” 白竹嚇了一跳,顧不得不舒服,忙爬起來坐好,接過碗小聲道︰“不要。我又不是動不了,哪里就要你喂了?” 張鳴曦笑嘻嘻地開玩笑道︰“可我就是想喂你呢,怎麼辦呢?” 白竹睨了他一眼,羞紅著臉,端著碗慢慢地吃,味道平平的一碗疙瘩湯,他卻像吃著山珍海味一般,心里的甜蜜壓都壓不住,不住的從上揚的嘴角往外飛。 倆人一邊吃,一邊不時的對視一眼,相視而笑,世上的恩愛甜蜜也不過如此了。 …… 第二天倆人剛剛吃過早飯,胡秋月提著一塊肉,和宴宴一起回來了。 她一回家就發現了倆人的不一樣。 白竹羞紅著臉,神采飛揚,不住地抿唇微笑,一雙大眼楮水潤得猶如盛了一顆最美最亮的星星,漂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張鳴曦還是那一副沒出息的樣子,笑眯眯的,眼楮牽了絲,黏在白竹身上。 第 127章 我哥教的 胡秋月暗自抿嘴一笑,看來自己的辦法起了作用,讓小兩口獨自在家,有什麼矛盾是抱著睡一覺不能解決的呢? 她對白竹的變化故作不知,對小兩口前兩天的別扭提都不提,只笑道︰“鳴曦,我之前答應了小竹和宴宴,等新麥子打下來,包肉包子吃的。我買了一塊肉,中午包肉包子吃。” 宴宴和娘一起去買的肉,早就知道要包包子吃,現在並不如何興奮。白竹卻高興得像小孩子似的,笑眯了眼道︰“娘,你真是太好了,我都不記得了。” 胡秋月心里高興,慈愛地望著他,笑道︰“今年剛剛買了四畝田,一年種兩季,能多出幾千斤糧食呢。以後糧食夠吃,天天包包子給你們吃。” 田里的活計忙完了,忙碌了那麼多天,現在正該好好歇歇,弄點好吃的。 白竹高興極了,上前一步,頭靠在胡秋月肩膀上,笑眯眯地拉著她的胳膊輕輕搖晃著。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高興,可能是因為要吃肉包子了吧! 胡秋月見他傻乎乎的笑,心里發軟,摸摸他的發頂,疼愛地笑道︰“小傻子!” 可不是個小傻子嗎?有心事也不說,只知道悶在心里瞎想! 如果不是自己當機立斷,只怕白竹悶出病來,張鳴曦這個粗心鬼都不知道! 她轉頭對張鳴曦道︰“鳴曦,今年農忙,李立維父子幫了好幾天工,工錢也不要,白白欠了一個大人情。難得今天包包子吃,你去喊他們父子一起來吃午飯吧!” 張鳴曦欣然答應,轉身往院外走去。 路過白竹時,他放慢腳步,朝白竹擠眉弄眼的,一再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 白竹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去喊個人,哪里需要兩個人一起去的? 他偷偷望了胡秋月一眼,紅著臉,微微搖了搖頭。 張鳴曦不高興了,皺著眉,故意重重地跺著腳,好像在大步往外走,其實一直在原地踏步,努著嘴,以目連連示意,要他跟上來。 白竹見他擠眉弄眼的,像小孩子一樣黏人,不由得心中又軟又想笑。 第147章 他怕被胡秋月看出端倪,忙低著頭,咬著牙,努力地忍著笑,一扭頭跑到灶屋去了。 張鳴曦沒了辦法,眼楮擠破了白竹也看不見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聲,跺了一下腳,一個人氣哼哼地走了。 白竹人在灶屋,心卻在院子里,听見張鳴曦離開的腳步聲,忍不住回頭一看,見張鳴曦已經走到院門了。 他生怕被張鳴曦知道他在偷看,又耍賴要他一起去,忙轉頭不敢再看。 他微微紅著臉,臉上泛起幸福的油光,微笑著對胡秋月道︰“娘,我來揉面吧!” 那一聲“娘”喊得無比軟糯,拖長了尾音,似摻了糖,從內而外的突出一股甜膩。 白竹以為他們倆人眉來眼去的小動作足夠隱秘,卻不知被有心人胡秋月看在眼里。 她見小兩口一改昨天的別扭,恩恩愛愛,片刻也舍不得分開,心里自然無比熨帖,自然是創造條件讓倆人膩歪,哪里還會戳破他們呢? 當即笑眯眯地打趣道︰“好啊!小竹今天都會撒嬌了。” 白竹不好意思地喊了一聲︰“娘!” 聲音又軟又甜,尾音拖得長長的,這次是真的在撒嬌。 宴宴從來沒有看見白竹這樣子的撒嬌,這下覺得新奇得很,不由得笑道︰“喂,我才一天不在家,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怎麼你突然就會撒嬌了?” 白竹不好意思地望了胡秋月一眼,羞紅了臉,拍了一下宴宴的屁股,嗔道︰“胡說八道!” 宴宴忙笑著往邊上一躲,就要來鬧白竹。 宴宴笑著伸手來抓白竹,嘴里也沒空著︰“說啊,怎麼突然會撒嬌了,是不是我哥教你的?” 不等白竹答話,胡秋月生怕教壞了宴宴,忙用別話支開,道︰“小竹,你快去揉面,時間來不及了。” 白竹這才不和宴宴鬧了,笑著去揉面。 今天吃的純正的白面大肉包子,一點雜糧都沒摻。 三個人分工合作,白竹揉面,胡秋月剁肉餡,宴宴去園子里割了一大把韭菜,正在撿韭菜。 三人一邊干活,一邊說笑,氣氛溫馨祥和。 等白竹揉好面,胡秋月的餡料也拌好了。 剁碎的肉餡里加了韭菜,撒了一點鹽和花椒粉,蒸出來的包子既香又鮮。 三人做了滿滿兩層蒸籠的包子,胡秋月笑著對宴宴道︰“怎麼樣?夠你吃個痛快吧?今天我能不能當個好娘?” 宴宴雙手摟著白竹的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搖晃著,笑眯眯地道︰“能,當然能!只要你天天給我吃大肉包子,你就是世上最好的娘!” 白竹“噗嗤”一笑,打趣道︰“條件變了?上次還說只要能天天給你炒臘肉吃,就是世上最好的娘,今天變成要天天吃大肉包子,才是世上最好的娘了。下次不知道要吃什麼,娘才能是世上最好的娘?” 宴宴大羞,用對付胡秋月的辦法來對付他。 宴宴一邊笑,一邊抱著白竹猛搖。好在,他是站在白竹身後的,倒是不能鑽到他懷里來拱他。 白竹被他搖得“咯咯”直笑,反手去抓他。 宴宴一邊搖,一邊笑道︰“娘,你看,小哥變壞了!話這麼多,還不說好話!只知道笑話我。” 胡秋月笑眯眯地道︰“小竹沒說錯,說的對著呢!” 說著,望了白竹一眼,慈愛地道︰“小竹真的變了好多,活潑開朗了許多。真好,我就喜歡你現在這樣子。” 白竹心里高興,興奮得紅了臉,被娘一夸,更是高興地毫無顧忌地和宴宴鬧起來。 張鳴曦回來時,白竹和宴宴已經結束了戰斗,倆人好得像是一個人似的,摟抱著,輕輕搖晃著,不知道說了什麼,正相視著呵呵直樂呢。 張鳴曦望了一眼,羨慕地道︰“你們在說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宴宴還記著仇呢,故意一伸舌頭,皺起小鼻子,氣他哥︰“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哼,看見沒有,小哥和我好,不和你好!” 第 128章 討厭的小哥,可愛的宴宴 他這孩子氣的話把胡秋月和張鳴曦逗笑了。 張鳴曦笑著伸手去按他鼻子,罵道︰“能耐了,我倒要看看,你小哥到底和誰好!” 宴宴大驚失色,生怕自己高挺的鼻梁被按矮了,驚呼一聲︰“小哥救命!” 一低頭,從白竹身邊一下子竄到灶口,乖乖燒火去了。 張鳴曦成功地攆走宴宴,笑眯眯地站在白竹身邊。 白竹紅著臉,偷偷瞄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嗯,昨天之前是他自己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差點把自己嚇出神經病。 現在這樣才是真正的幸福生活,才是一家人的相處之道。 是了,以後要改!有事情要和張鳴曦說,再不要這樣悶在心里了! 中午吃大肉包子,不用炒太多菜,胡秋月熬了米湯,又炒了兩個小菜,等李立維父子到了,就準備吃飯了。 李立維家雖然是獵戶,比一般人家來錢快點,但底子薄,有一點錢就要買地,蓋房子,父子倆人其實過得很苦。 今天好不容易吃到大肉包子,盡管極力保持著矜持,還是吃得滿嘴流油。 胡秋月生怕他們講客氣,不肯吃飽,一個勁地把包子往他們碗里撿。 李立維自從上次和宴宴鬧過別扭後,心里總是不得勁,想找機會跟他和好,苦于宴宴忙著農忙,前幾天家里別別扭扭的,氣場不對,一直沒有好機會。 第148章 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在一起了,說說笑笑的,氣氛非常好。 他吃著包子,總是忍不住偷偷去看宴宴。 宴宴大大咧咧,上次的事情早忘了。 何況他也不覺得自己和李立維鬧了別扭,大不了是破壞了李立維和張紅玉的見面吧。 這也沒多大事吧?反正一個村子住著,想見面隨時都可以,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耿耿于懷吧! 宴宴根本就不知道李立維在想啥,這時見他總看自己,想著自己作為主人,總得熱情一點才好。 于是他心無芥蒂地沖李立維咧嘴一笑,笑道︰“立維哥,多吃點。” 這句話不亞于靈丹妙藥,一下子治好了他斜眼的毛病! 李立維像三伏天吃了冰塊,從內到外的舒爽。 他連聲應好,紅著臉,垂著眼楮,好像和手上的大肉包子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一口咬一大半,專心致志地對付肉包子,再也不敢偷看了。 一時吃完飯,白竹和宴宴收了碗筷去洗,胡秋月和張鳴曦陪著坐著說話。 胡秋月低頭看見他們父子兩個都打著赤腳。雖然鄉下人大熱天的打赤腳的多,並不足為奇,但她心里還是暗暗同情他們︰家里沒個女人和夫郎,其他的地方還好,這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想穿好穿暖就難了。 等他們一走,胡秋月就喊過白竹,和他商量著道︰“小竹,立維父子這次幫了好幾天忙,又不要工錢。我看他們腳上連雙鞋子都沒有,要不,給他們做兩雙鞋子吧!做兩雙麻線鞋子現在穿,做兩雙布鞋冬天穿。” 說著,望了一眼張鳴曦,解釋道︰“立維這孩子沒有娘,看著可憐。” 張鳴曦無所謂,反正也不要他做,只別太累著他夫郎就行。 白竹望了一眼宴宴,見他沒听見似的,蹲在地上逗蛋黃玩。 他笑了一下,輕聲道︰“好啊,娘,待會兒我和宴宴就動手做。先做兩雙麻線鞋子讓他們先穿著。布鞋一時做不出來,反正在冬天來之前給他們做兩雙就是了。” 胡秋月微笑著應好,白竹站在宴宴身後,用腳尖輕輕地踢他的屁股,笑道︰“宴宴,快起來去做鞋。” 宴宴回頭拍了一下他的腳,撇嘴道︰“我可沒同意給他們做鞋!你自己答應的,你自己做去,別拉上我。” 白竹笑道︰“我剛剛明明答應的是︰我和宴宴一起做。你跑不掉的。” 宴宴伸手推他,惱道︰“討厭的小哥,你為什麼要替我答應?你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做針線嗎?” 白竹笑眯眯地,一點都不惱,故意道︰“可愛的宴宴,你難道不知道不管你喜不喜歡,都要做針線的嗎?” 倆人針鋒相對,嬉笑著斗嘴。 胡秋月插話道︰“正是呢,小竹一點都沒說錯。宴宴,你有空該跟著你小哥做針線了,看明天嫁……” 宴宴最怕他娘說這些,不等她說完,連連吐著舌頭,“啊啊”地叫著︰“好了,好了,別說了,我做還不行嗎?” 說著,小聲嘀咕道︰“真是服了!” 一家人見宴宴氣急敗壞的樣子,呵呵直笑。 張鳴曦坐在飯桌邊,支起一只手,撐著上嘴唇,一直笑眯眯地望著白竹。 他覺得白竹變化好大,雖然還是容易臉紅,還是容易害羞,但什麼時候嘴皮子這麼厲害了,連宴宴都說不過他了? 這樣的白竹才是最好的白竹! 是了,以後自己這粗心的毛病要改! 要給白竹足夠的安全感,要讓白竹像宴宴一樣,敢說敢鬧,而不是自己偷偷生悶氣! 誰也不知道,倆人莫名其妙的鬧了一場別扭後,竟各自在心里反思,在無人覺察的情況下情感上達到了水乳交融! 雖然宴宴不大樂意,但到底拗不過胡秋月,只得不情不願地跟著白竹給李立維父子做了兩雙麻線鞋子。 並且,慢慢地,李立維父子的衣服,鞋子都由胡秋月包了。 李立維父子感念他們,經常送一些獵到的山雞,兔子,山羊之類的獵物給他們改善伙食。 自從,兩家人有來有往,互通有無,來往愈發親密起來。 這幾天農忙,天天忙著干活,已經好多天沒有送咸菜去福來酒樓了,張鳴曦怕高管事等得著急,一大早起來收拾了水桶,準備去送咸菜。 這時胡秋月過來給了他一個用大葉子包好的包裹,張鳴曦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包茶葉。 原來在張鳴曦回來之前,胡秋月一個人上山去摘了一次茶葉。 她不敢爬樹,只敢站在地上摘低處的茶葉,摘的茶草有限,做了一點夏茶,不多,大概一斤左右。 第129 章 哄不好 一直沒時間送給高管事,這次正好讓張鳴曦一起帶去,張鳴曦欣然應命。 每次做兩大缸咸菜,在兩百斤左右,本來他們兩口子加宴宴,三個人一次就可以送完。 一般而言,張鳴曦挑一百一十斤,白竹挑六十斤,宴宴背三十斤,二百斤咸菜正好一次送完。 可是宴宴昨天肉包子吃多了,積食了,早上起來打餿飽嗝,拉肚子。 連著跑了幾次茅廁,宴宴就蔫耷耷的,無精打采。 張鳴曦見狀道︰“宴宴就不要去了,我和小竹兩個去,我多挑一些就是了。” 說著,張鳴曦提起竹簍,把宴宴的三十斤咸菜往自己桶里倒。 第149章 白竹忙攔住他,道︰“不行,你挑的太重了,要不分一半給我,要不,你今天少挑一些,明天再跑一趟。” 張鳴曦卻不願意他多挑,笑道︰“沒事,我挑的動,就今天一起挑去吧,免得明天還要再跑一趟。” 白竹皺眉望著他,拉著他的扁擔,只不說話,既不答應也不反對。 張鳴曦見他不說話,望了一眼,見他皺眉,搖頭笑道︰“好好,听你的,今天少挑些,我明天再跑一趟。” 白竹聞言,微微一笑,松開了手。 宴宴坐在一邊撫掌大樂,笑道︰“好,好!哥,你居然肯听小哥的話,太好了。哼,看你以後再欺負我,我讓小哥收拾你!” 張鳴曦一听,瞪了他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走到他身邊,突然快如閃電地伸手往他鼻子上按去。 宴宴還在咧嘴大笑,哪里會注意到張鳴曦會偷襲? 這一下躲無可躲,鼻子被他按個正著,他一邊伸手去打張鳴曦的手,一邊甕聲甕氣地喊道︰“小哥,快,救命!” 白竹見他高挺的鼻尖被按扁,一張臉顯得滑稽可笑,實在忍不住好笑,站在一邊笑起來。 宴宴見他不來幫忙,反倒站在那里笑,使勁拉著張鳴曦的手,生氣地道︰“哼,討厭,你們兩個都討厭。” 白竹見他生氣了,忙笑著上來推開張鳴曦,小聲道︰“行了,看,宴宴生氣了!” 張鳴曦這才笑嘻嘻地放開手,宴宴氣鼓鼓地坐著,用手揉著鼻子,嘴巴撅得老高。 白竹有點心疼,想了想,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把手搭在他膝蓋上,抬頭望著他,輕聲哄他道︰“宴宴,你想吃什麼?我帶回來給你吃。” 宴宴對他剛才隔岸觀火很有意見,白了他一眼,氣哼哼地“哼”了一聲,不理他。 白竹見他發小孩子脾氣,偷偷笑了一下,繼續抿唇微笑著哄道︰“要不要帶一碗羊雜湯給你?還是要吃饅頭,還是要吃油餅?” 他去鎮上只吃過這三樣東西,其他的東西見都沒見過,自然說不出名字來。 宴宴听到油餅,有所松動,又覺得就這樣被哄好,太沒面子,狠狠地瞪了白竹一眼,噘著嘴,依然不說話。 張鳴曦見白竹哄不好他,走過去,笑道︰“好了,不生氣了。我拿個竹筒去,買一竹筒糯米酒給你,好不好?” 糯米酒名字帶酒,但其實不是酒,是一種飲品。 它是用糯米煮熟了發酵而成,酸酸甜甜的,略帶一點酒的香味,沒有酒精度,非常美味可口。 就是價格貴,要三文錢一筒,他們平時是舍不得買來喝的,畢竟不飽肚子。 宴宴一听要給他買糯米酒,眼楮亮了一下,還想繼續生氣,奈何抵擋不住糯米酒的誘惑。 宴宴偷偷咽了一下口水,噘著嘴,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哼哼唧唧地道︰“哼,光是糯米酒可哄不好我,還要兩個油餅!” 白竹一下子笑出了聲,張鳴曦也笑道︰“宴宴生氣,沒有糯米酒是哄不好的。如果不行,再加上兩個油餅!” 宴宴被他取笑,臉紅紅的,跺腳道︰“討厭,如果沒有糯米酒和油餅,看我理不理你!” 說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生氣地道︰“有點哥樣吧!動不動就按我鼻子,你是不是嫉妒我鼻子比你的長得高,比你的好看啊?” 他越說越氣,就要跳起來去打他哥。 張鳴曦忙挑起膽子,一溜煙跑了。 白竹見終于哄好了他,也笑嘻嘻的挑起擔子道︰“在家好好歇著,我帶糯米酒和油餅給你吃。” 宴宴這才滿意了,噘著嘴笑了。 倆人挑得不重,一路上沒有歇腳,徑直到了福來酒樓。 高管事見了他們,先問了張鳴曦什麼時候回來的,路上順不順利,接著照例要抱怨幾句的,說他們來晚了,咸菜送少了,不夠用之類的。 張鳴曦也不分辯,笑嘻嘻地把一包茶葉塞到他懷里,道︰“我娘自己做的,只做了這麼多,讓帶給你嘗嘗。” 高管事這才眉開眼笑地道︰“哎呀,你娘總是這麼客氣,又讓她費心了。” 張鳴曦這才笑著解釋道︰“前幾天農忙,又是借別人家的牛犁田,要按別人的時間來,所以今天才送咸菜來,沒有誤事吧!” 高管事笑嘻嘻地道︰“不誤事,不誤事!才晚了一天,問題不大,再晚一天,我就真的要追上你家去了。你是不知道啊,也別嫌我 攏 康剿拖灘說娜兆櫻 患忝搶矗 乒竦淖苓 段遙 乙才攣笫擄。  張鳴曦笑道︰“那不會,我有數。” 張鳴曦交了咸菜,接過銅錢,笑嘻嘻地跟高管事告別,準備回家。 這次高管事態度好的很,送到後廚外,一再叮囑盡快把剩下的送來,才揮手道別。 張鳴曦見白竹挑著空桶站在樹蔭下,看他和高管事寒暄,一張小黑臉紅撲撲的,熱得滿頭大汗,正用草帽往臉上扇風。 張鳴曦見白竹還穿著三月份做的那套粗布衣服,皺眉道︰“這粗布衣服厚得很,現在這種天氣穿著熱死人,為什麼不穿我帶回來的細布做的那套衣服?細布薄軟,穿的涼快,正適合這種天氣穿。” 白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輕聲解釋道︰“那衣服是新的。再說了,細布貴,穿著干活可惜了。” 第150章 第130章 一人一口 張鳴曦嘆氣道︰“看吧,新衣服舍不得穿,非要穿這麼厚的,熱得滿頭大汗的,傻不傻啊?” 白竹不好意思地一笑,用衣袖擦干額頭上的汗水,小聲道︰“在家沒有這麼熱的。這不是挑了咸菜走了遠路嗎,才出一身汗的。” 張鳴曦想了想,白竹只有一套夏天的細布衣服,還是自己從南方帶回來的上好細布,舍不得穿也情有可原。 當下也不多說,帶著白竹直接去了布鋪,想給他買兩塊細布做夏衣。 這時候還早,布鋪里沒有生意,伙計坐在櫃台後面,正一只手撐著頭,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地打瞌睡呢。 這時見來了個主顧要買布,瞌睡也沒了,喜笑顏開地抱出幾匹布讓他們選顏色。 張鳴曦仔細看看布匹,用手摸摸,回頭望了白竹一眼,指著一匹天水碧的和一匹月白的,道︰“就要這兩個,每樣要六尺。” 說完就要伙計剪布。 白竹急了,忙攔住張鳴曦,輕聲埋怨道︰“剛剛做了新衣服的,又買布干什麼?哪有你這樣花錢的?家里還欠著債呢!” 張鳴曦見他板著一張汗津津的臉,一臉嚴肅的樣子,忍不住笑道︰“掙錢舍不得花,寧願就這樣熱得滿頭大汗?欠的債不用擔心,有我呢,慢慢還就是了。” 白竹見伙計拿著剪刀,正望著他們,猛然意識到在外面,不應該這麼凶地跟相公說話。 他一時紅了臉,囁喏了一下,小聲溫順地道︰“那買一塊就行了。你給我買那麼多,也不給宴宴買,娘會不高興的。” “不會。宴宴不像你,他還有舊衣服穿。”張鳴曦不以為意,安慰道。 白竹想到自己光溜溜的嫁過來,連身換洗衣服都沒有,一時吶吶的,不知說什麼好。 張鳴曦見他突然不說話了,望了他一眼,見他面有赧色,知道他在想什麼,不覺嘆氣低聲道︰“沒有別的意思,我喜歡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白竹臉一紅,讓了一步,小聲道︰“那買夏布吧!反正是干活穿的,買細布浪費,夏布劃算些。” 張鳴曦想,堅持買細布回去,白竹也舍不得穿。不如買兩塊夏布回去,做兩套衣服讓他干活時穿,也免得這麼熱的天還要穿粗布衣服。 夏布四文錢一尺,比細布一尺少一文錢。 他依著白竹,買了兩塊夏布。 伙計剪好布,包好,遞給白竹,笑道︰“小夫郎好福氣,看看,你相公多心疼你!” 白竹明知伙計是為了拉生意,故意撿好听的說,但他依然很高興。 他接過布,抿唇微笑,眼楮亮亮的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心里高興,買好布,又要領著他去吃羊雜湯。 白竹卻因為買布花了近五十文錢,不敢再多花錢,堅決不肯去。 他怕張鳴曦肚餓,細聲細氣地和他商量著道︰“我不餓。家里還有昨天剩下的肉包子,我等一下回去吃肉包子。你一個人去吃好不好?” 張鳴曦無語地望著他,半天才道︰“那算了吧,一起回家去吃肉包子吧!” 白竹自己挨餓不要緊,卻舍不得讓張鳴曦挨餓,躊躇半天,正要妥協,張鳴曦卻調頭往前走去,笑道︰“不吃羊雜湯就先去買糯米酒,早點回去,到了中午,太陽大,熱得很。” 白竹見張鳴曦樣樣就著自己,心里一熱,趕緊跟著他走。 張鳴曦掏出白竹給他做的新錢袋,拿出三文錢,買了一筒糯米酒,放在空桶里,正準備走,望了白竹一眼,又掏出三文錢,多要了一筒。 這次白竹不敢說話了,總不能一樣都不讓張鳴曦吃吧? 自己挨餓不要緊,張鳴曦一個漢子,挑了那麼一擔咸菜,忙了一早上,花自己的錢買一筒糯米酒喝,還輪得到自己來指手畫腳?那像什麼樣子,成什麼體統? 誰知,張鳴曦拿過竹筒,掀開蓋子,遞給他,笑眯眯地道︰“天熱得很,你喝一筒解解渴。” 白竹以為自己听錯了,呆呆地望著張鳴曦,不敢伸手去接。 張鳴曦干脆舉著竹筒送到他嘴邊,輕聲道︰“發什麼呆呢?快喝吧!” 白竹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臉,接過竹筒,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一直滲進心田。 白竹從來沒有喝過糯米酒,原來這麼好喝啊!比成親那天娘給的糖水還好喝! 他嘴角噙笑,臉上五官跟著鮮活起來,眼楮亮亮的望了一眼張鳴曦,又低頭喝了一口,把竹筒遞給他,小聲笑道︰“真好喝,你喝一口!” 誰知張鳴曦卻不接,只怔怔地望著他微笑。 白竹一呆,突然意識到,自己喝髒了,再拿給相公喝,實在不應該。 他訕訕地一笑,正要縮回手,張鳴曦像猛然清醒過來似的,一把接過竹筒,仰頭喝了一大口,笑道︰“好喝,真好喝!”說完,又喝了一口。 白竹見他不嫌棄自己,自己喝過的也願意喝,心里又甜又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抿唇微笑。 他突然想到,前幾天張鳴曦喝過他喝剩的水,那現在喝他喝過的糯米酒也就不足為奇了。 話雖如此,他心里又酸又甜,酸酸脹脹的。 他不禁想到︰這糯米酒果然威力無窮,才喝了一口,就能讓酸酸脹脹的感覺溢滿心田。 張鳴曦見白竹目光躲閃,含笑低頭,心里癢癢的,不知不覺把手中的竹筒又遞給他。 第151章 就這樣,倆人一人一口,竟然不知不覺把一筒糯米酒喝完了。 張鳴曦記得宴宴要吃油餅,買來四個油餅,包了三個放進空桶里,給了白竹一個。 白竹正要說自己不要,見張鳴曦的目光火辣辣的盯著自己,他就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這個油餅的結局和那筒糯米酒一樣,被倆人分吃了,不過不是一人一口的吃,而是一人分了半個。 白竹心里想︰雖然沒舍得吃羊雜湯,可是喝了糯米酒,吃了油餅,錢也沒少花。 可是他現在想到的居然不是心疼錢,而是想到倆人共喝一筒糯米酒,共吃一個油餅,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第 131章 快松手 他挑著空桶,低著頭,跟著張鳴曦,往鎮外走出,一路走,一路傻乎乎地抿唇笑。 張鳴曦微微側頭偷看,見他小臉紅撲撲的,嘴角噙笑,臉上神采飛揚,竟是說不出的俊俏可愛,一時心里癢得受不了。 鎮上人多,他忍著沒有任何動作,清咳一聲,手指蜷縮,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一來到鎮外,四處一看,正合他意,大熱天,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張鳴曦心癢難耐,再也忍不住,把扁擔換到左肩,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白竹的左手。 白竹正沉浸在自己酸酸甜甜的世界里,渾然忘我。 這時突然被拉手,猛吃了一驚,條件反射地把手往回縮,卻沒能縮回去。 他生怕被人看見,羞紅了臉,著急地小聲說︰“快松開,被人看見了!” 張鳴曦卻不理他,只緊緊地抓著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白竹以為他沒听見,急得跺腳,拖長了尾音喊了一聲︰“鳴曦∼” 那聲音又軟又嬌,既像生氣,又像撒嬌。 張鳴曦喉結滾動,咽了一下口水,不但沒松手,反倒攥得更緊,輕笑道︰“沒人的,怕什麼?” 他笑著望了白竹一眼,見他一臉焦急,忙安慰道︰“不怕,有人來我就松開。” 白竹扭捏著掙扎了一下,見掙不脫,也就由著他拉著了。 倆人牽著手,放慢了速度,不時地對視一眼,心里像汪了蜜。 白竹既甜蜜又害羞,臉紅紅的,不時偷看周圍,所幸一路上都沒有遇到人,他手心出汗,乖乖地躺在張鳴曦的大手里,倆人牽著的手就沒有松開過。 張鳴曦突然想起一件事,收斂了心神問道︰“小竹,你們上次賣鹵肉時被人欺負了?” 白竹正恍恍惚惚地神游天外呢,听了這話,忙打起精神道︰“是的,差點被人訛了,你怎麼知道的?” 張鳴曦回來後就是農忙,天天忙著干活,根本沒有機會說到這些,他是怎麼知道的? “李立維告訴我的。”張鳴曦思忖了一下,接著道︰“他說,那幾天張紅玉跟他說話神神秘秘,有些話要說不說的。他覺得這件事可能和二嬸有關。” 白竹吃了一驚,仔細想了想那幾天發生的事,猶如菩提灌頂,一下子想通了,他忙點頭道︰“是的。那幾天我們和張紅玉吵架了。張紅玉偷我的劍麻,還把我推到河里,宴宴狠狠地教訓了他一頓。” 張鳴曦聞言,轉過頭皺眉望著他,不高興地道︰“張紅玉欺負你?我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一個人去做事嗎?為什麼不听話?” 白竹說漏了嘴,心里一慌,生怕張鳴曦責罵他,連忙解釋道︰“沒有一個人,你說的話我都記著呢。是和宴宴一起去的,只是宴宴上了一下茅廁,張紅玉就欺負我。” 這句話卻沒能安撫好張鳴曦,他皺著眉,板著臉,冷冷地道︰“張紅玉能耐了,竟然敢欺負你!” 白竹見張鳴曦一臉寒霜,生怕他再去找張紅玉的麻煩,想了想,覺得自己必須要把他哄好,不要多生事端。 他抬頭迅速四處看了一下,好在路上沒人,也就不怕丟人了。 他鼓起勇氣,用大拇指輕輕撓了撓張鳴曦的手心,軟聲求道︰“鳴曦,你不要生氣,我沒有吃虧。宴宴也把她推進河里了,還讓她賠我們十捆麻線。” 雖然麻線沒賠,但說出來也能讓張鳴曦出口氣。 張鳴曦手心癢癢的,心里也跟著一軟,低頭一看,見白竹眼巴巴的望著自己,那股氣就消了。 他緊緊抓住白竹的手,鼓著嘴巴道︰“你該跟宴宴學學,誰敢欺負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有我呢!” 白竹心里一熱,點頭道︰“我現在也沒那麼怕了。” 說著,把那天王麻子怎麼鬧事的,他們是怎麼應對的,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張鳴曦認真地听了,隨著他的講述,氣得擰眉,咬牙,最後長吁一口氣,表揚道︰“你做的很好!娘年紀大了,宴宴還小,我不在家,你就是一家之主,他們還得靠你。” 白竹“嗯”了一聲,暗暗慶幸自己那天勇敢地站出來保護娘和宴宴,做得對。 張鳴曦又道︰“這件事情不要對娘和宴宴說,他們知道了,準得氣死。我明天去找找王麻子,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要王麻子指認了二嬸,我饒不了她!” 倆人邊走邊說,半個時辰的路程竟然覺得比平時短了一半,不一會兒就到家了。 宴宴休息了半天,好多了,恢復了平時的生龍活虎。 見他哥果然買了糯米酒和油餅,就大人大量,不和他哥計較了,笑眯眯地吃油餅去了。 第152章 宴宴雖然貪吃,但懂事,不吃獨食。 他拿了四個碗,準備把糯米酒分成四份,白竹忙道︰“你和娘喝吧,我們喝過了。” 宴宴這才作罷,但是把三個油餅分了,自己吃了一個,給娘一個,剩下的一個給了白竹。 白竹推辭不過,接了油餅,偷偷分了一半給張鳴曦,自己笑眯眯的吃了半個。 …… 農忙過後,地里的活計沒有那麼多,張鳴曦一個人就能應付,有時候胡秋月相幫著干些除草之類的活計,白竹和宴宴基本上不用下地,只在家做做家務,空余的時間就做針線活,日子過得悠閑又愜意。 不忙的時候,張鳴曦去了幾次鎮上,到處找王麻子,想找出到底是誰陷害他們。 那王麻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家都不要,竟然沒有半點消息。 張鳴曦想著他可能去哪里躲風聲去了,不敢回來,想著來日方長,不怕找不到人,暫時作罷。 農忙之後,張鳴曦除了每個月送三次咸菜去鎮上,其余時間都在家,一家人過得平淡且幸福。 張鳴曦在家閑著,想著沒有進項總歸不是辦法,還有十一兩銀子的欠債沒還呢。他和白竹商量了,覺得鹵肉的生意不能停,何況他在家,不怕有人來找事。 于是從六月份開始,賣了兩集就不見了的鹵肉攤子逢集日又支起來了。 第 132章 豬下水 胡秋月有意把手藝傳給白竹,自己退居幕後。 她手把手地教白竹做好鹵肉,賣鹵肉的事她就不管了,由張鳴曦帶著兩小只去賣。 因為他們家鹵肉味道好,中間又歇了幾集沒去,很多人惦記著,這時一去生意好的很,四桶鹵豬頭豬腳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賣光。 現在倒是沒有人來搗亂了。 張鳴曦人高馬大,站在邊上稱重,收錢,白竹切肉,宴宴打包,三人配合默契,連排隊的人不再推推擠擠,隊伍都整齊了。 賣了兩集,張鳴曦發現了問題。 豬腳不太好賣。 總是豬頭肉賣完了,顧客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買點豬腳。 還翻來覆去的挑揀半天才買幾塊,如果不是他家的味道實在好,只怕還賣不完。 豬腳骨頭多,鎮上的人精明著呢,才舍不得花錢買一堆骨頭回去。 張鳴曦暗忖想要調整一下豬頭豬腳的數量。再次去買材料時,就打算少買一些豬腳,多買一個豬頭,但偏偏那天的豬頭很少,只買到了四個,連平時的量都沒到。 他正想轉身離去時,無意中看見肉案上放著一堆豬下水。 豬下水髒,人還沒靠近,一大股腥臭味撲面而來。鄉下人就算是再窮,也沒多少人願意買一堆裝豬屎的物件回去! 除非是窮得快揭不開鍋的人,逢年過節買不起肉,只能花一兩個銅板買些下水一家人開開葷,再怎麼說,也是見了葷腥不是? 所以下水不值錢,肉鋪里也不按斤賣,只按副賣,一副下水十多斤重,包括了豬腸豬肚,豬肺,往往花十來個銅板就夠了。 張鳴曦見了案板上的下水,一時邁不動腳,腦子迅速盤算著。 他是吃過豬下水的。家里前幾年窮得揭不開鍋,有一個銅子兒也要省下來。養一頭豬自己舍不得吃,到年關整只的賣了給爹治病,他家飯食里常年不見油星的。 他大些,還能忍,宴宴小,逢年過節聞到別人家炒肉的香氣就邁不開腳步。 他倒是不去別人家蹭吃,就站在附近,眼巴巴的望著人家門口,口水流一地。 他娘見了心酸不已,花了幾個銅板買了一幅下水回家。 那時他爹還在,走南闖北的時候吃過下水,知道怎麼做才好吃。 他爹叫他娘用灶里的冷灰來搓洗豬腸豬肚,用河里流動的水灌進豬肺里,清洗里面,多灌幾次,直到把豬肺洗得粉白。 洗干淨的下水倒進鍋里焯水,用蔥姜,白酒去腥,撈起來,可以紅燒,可以爆炒。 他記得,他娘是用蔥姜干辣椒爆炒的,那個滋味啊,現在想起來還淌口水! 因為清洗得干淨,一點腥臭味都沒有,他和宴宴吃得肚子滾圓,還舍不得放筷子。 可惜爹不在之後,家里更窮了,娘連下水也舍不得買了。現在日子好過些了,娘三不五時買點肉吃,不記得去買下水了。 他好幾年沒吃豬下水了,那美味卻還記憶猶新。 那賣肉的老板見他眼楮盯著下水,半天不說話,不停地吞咽口水,笑道︰“下水要不要?便宜給你!其實大家不喜歡吃下水,是不會做。這下水啊,做好了比肉還好吃呢!” 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麼做好吃,只不過怕下水賣不出去,爛在手里糟蹋了,也是生意人慣用的手段。 誰知,他話音剛落,張鳴曦像被他說動了一樣,走近一步,問道︰“便宜是多少?” 老板稱了一下,把秤桿伸到他眼前道︰“你看,有十五斤呢,你給十二個銅板吧!” 張鳴曦搖頭,轉身欲走,老板急了,忙道︰“別走啊,好了,好了,十個銅板拿走!” 張鳴曦一想︰十個銅板買十五斤下水,劃算!就算是賣不出去,讓娘做了自家吃,還可以分點給三叔家和李立維家。 他不再還價,搖頭咂舌道︰“十個銅板也是錢啊!買回去也不知道做出來好不好吃,要是不好吃,夫郎要罵我呢!” 第153章 老板笑道︰“好吃,好吃,保證好吃!” 張鳴曦多精明啊,馬上打蛇隨棍上,敲釘轉腳,笑著問道︰“如果真的好吃,我以後就要經常來買了,以後還是不是這個價?不會隨意漲價吧!” 老板只想眼前趕快賣出去,哪里管得了以後,隨口說道︰“好的,好吃再來,不漲價,不漲價。” 張鳴曦想著一副下水太少,花了二十個銅板買了兩副。 他挑著豬頭豬腳,豬下水,又去買了一些香料和粗鹽,才興沖沖地回家。 胡秋月見他買了兩副豬下水,笑道︰“怎麼想起買下水了?還買這麼多!這玩意兒吃倒是好吃,就是難洗!” 張鳴曦神秘一笑,把自己的打算一說,胡秋月沉吟半晌,才十分沒信心地說︰“你說明天拿去賣?這玩意兒窮人都不吃,鎮上的人那麼精,能花這個冤枉錢?” 張鳴曦卻信心滿滿,笑道︰“好不好賣不是要試過才知道嗎?退一步說,就是是不好賣,像宴宴說的,留著自己……” 話還沒說完,胡秋月忙抬手制止道︰“好,打住!不要多說了。我現在去洗,鹵出來試試。” 說完,又想了一會兒,才笑道︰“你說得對,不試怎麼知道呢?試試吧,萬一有人買,不是多了一個營生嗎?” 張鳴曦笑道︰“還是娘厲害,我都沒想那麼多的。” 胡秋月笑著啐道︰“就你嘴甜!娶了夫郎倒會心疼你娘了?小竹,來,鏟些灶灰去洗豬下水。” 白竹正在臥房里配線想給張鳴曦繡一個有花紋的漂亮錢袋,听見娘喊,顧不上找東西,答應了一聲,跑了過來。 張鳴曦見他跑得快,鼻尖冒汗,伸手輕輕往他鼻尖一揩,小聲道︰“跑什麼?看一臉的汗!” 白竹臉一紅,把頭一偏,用手輕輕一擋,也很小聲地道︰“大熱天的,不跑也是一臉汗的。” 張鳴曦不說話了,卻偷偷拉了一下他的手。 白竹生怕被娘看見,把手一縮,凶凶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忍不住低頭笑。 第 133章 太好吃了 胡秋月低頭翻來覆去的看豬下水,假裝沒有看見小兩口的小動作。 但她嘴角微揚,心里偷著樂呢,誰不希望兒女和和睦睦,幸福恩愛,過得好呢? 她見鳴曦兩口子恩愛和睦,心里比吃了蜜還甜呢! 何況白竹前段時間想念張鳴曦,還偷偷哭了幾次的。前幾天兩口子鬧別扭,才和好,張鳴曦該好好對他! 但她知道,白竹害羞,這時不宜說話,最好裝瞎。 白竹見娘沒看見倆人偷偷摸摸的小動作,心里一松,沒有那麼拘謹了,見娘翻看豬下水,湊過來笑道︰“娘,這麼多下水吃不完吧,不如鹵了,明天帶些去賣,說不定能賣出去呢”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噗嗤”一下笑出聲。 白竹被她笑得一頭霧水,瞪著圓溜溜的鹿眼無辜地望著他娘︰他說錯了嗎?就算是說錯了也沒啥可笑的吧? 張鳴曦一見那雙如嬰兒般澄澈的大眼楮就心軟得冒泡,他寵溺地望著白竹,笑道︰“小傻瓜!” 胡秋月也跟著笑,道︰“我是笑你們果然是兩口子,想東西都能想到一塊,鳴曦也是這個意思。這些下水不是買來吃的,是想拿去賣的!” 白竹听說自己和張鳴曦想到一塊了,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卻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盯得不敢對視,只得沒話找話地跟胡秋月笑︰“娘,怎麼洗啊,你教我。” “這東西好吃難洗,洗起來可麻煩得很。”胡秋月讓他鏟了一瓢冷灰,提著豬下水,倆人去水塘邊洗。 張鳴曦跟出去,去柴房抓了幾把稻草,和宴宴在院里燒豬頭豬腳。 一時,豬頭豬腳的燒臭味,豬下水的腥臭味交織在一起,白竹掩鼻笑道︰“這味道,果然不一般!” 張鳴曦忙道︰“是不是覺得刺鼻難聞?馬上就好。你放著吧,我來洗。” 不等白竹說話,胡秋月笑道︰“不是我小看你,這個你還真的洗不了,還得小竹來。” 白竹見娘變相地夸自己,心里喜滋滋地,抿唇微笑。 張鳴曦見白竹喜眉喜眼的小模樣,心里癢癢的,湊趣道︰“娘,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合著我樣樣不如小竹,是吧?” 宴宴拍手笑道︰“可不是嘛,娘可偏心了,小哥樣樣都是好的。你不在家,娘一見我就罵,一見小哥就笑。” 胡秋月笑著罵道︰“可不是嘛,你兄弟兩個都比不上一個小竹!” 張鳴曦听了這話,不但不生氣,笑嘻嘻地望向白竹,那眼楮像帶了鉤子,一下一下地往白竹身上鉤去。 白竹感受到背上火熱的目光,不敢回頭,心里甜滋滋地,蹲下去和胡秋月一起洗起豬下水來。 洗好豬頭豬腳後,白竹先去灶屋炒糖色開始鹵。 白竹現在的技術已經很不錯了,鹵豬頭豬腳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需要胡秋月插手。 只是第一次鹵下水沒經驗,胡秋月怕串味,手把手教白竹把下水另鹵了一鍋。 倆人在灶台上忙碌著,張鳴曦在院子里劈柴,宴宴站在邊上眼巴巴地望著。 下水容易熟,大半個時辰後,屋里就開始飄香了。 宴宴吸吸小鼻子,饞蟲直往外爬,怕娘罵他貪吃,輕輕拉了拉白竹的衣角,小聲道︰“好香,小哥,可不可以吃了?” 第154章 白竹含笑望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胡秋月,見娘低著頭往灶里塞柴,忙用筷子夾了一截豬腸喂到宴宴嘴里。 剛剛出鍋的豬腸又燙又鮮,宴宴被燙得連連吸氣,小鼻子皺起來,忙用手捏著,咬了一大口,眯起眼楮笑道︰“呀!小哥,快嘗嘗!真好吃,比豬頭肉還好吃!” 張鳴曦听見聲音跑進來,見白竹在喂宴宴吃鹵豬腸,忙道︰“這麼快就鹵好了嗎?” 說著,望了白竹一眼,語氣略帶撒嬌地道︰“我也要吃!” 他站在白竹身邊,“啊”了一聲,準備張得大大的,等著投喂。 當著娘和宴宴的面,白竹卻不好意思喂他,紅著臉瞄了他一眼,轉身拿了一個干淨碗,夾了幾根豬腸,小聲道︰“自己吃!” 張鳴曦正想耍賴說“不”,卻見娘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臉上一紅,蔫巴巴地端著碗去到桌邊慢慢吃著。 宴宴只顧吃,並沒有注意他哥撒嬌失敗。他咽下嘴里的豬腸,扯著白竹的衣襟撒嬌道︰“真好吃,小哥,我還要!” 白竹見自己第一次鹵下水,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功,非常高興,笑著又夾了一截豬腸喂到宴宴嘴里。 宴宴笑眯了眼,捏著豬腸一邊嚼一邊夸好吃。 白竹又夾了一截豬腸給胡秋月︰“娘,你嘗嘗味道。” 胡秋月伸手接了,笑道︰“你也嘗嘗。” 白竹答應了,夾了一截豬腸,慢慢嚼著,卻听見張鳴曦在背後不悅地“哼”了一聲。 張鳴曦哼的聲音並不大,胡秋月和宴宴都沒注意到,偏偏一顆心都在他身上的白竹听見了。 白竹心頭一跳,以為是張鳴曦嫌不好吃,忙回頭一看,見張鳴曦坐在桌上,無精打采地咬著一截豬腸,慢慢嚼著。 他見自己這邊三個人邊吃邊說笑,熱熱鬧鬧,張鳴曦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邊,頓時覺得他好可憐。 他慌忙問道︰“你不喜歡吃嗎?是不是不好吃?我切一些豬肺,豬肚給你嘗嘗好不好?” 張鳴曦見他一臉焦急,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心頭一軟,暗悔自己太可笑。 原來他見白竹喂娘,喂宴宴,喂自己,就是不願意喂他,吃了酸醋,忍不住哼了一聲,哪知道卻把白竹嚇成這樣? 他暗暗責備自己怎麼越活越小,像個小孩子似的爭風吃醋,何況是和自己的娘和弟弟吃醋。 他越想越覺得沒面子,也沒有底氣跟白竹摔臉子了,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道︰“很好吃!你切一碗中午我們自己吃,剩下的留到明天賣,泡一夜味道會更好。” 白竹見他臉上並沒有不悅之色,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溫和得很,疑心自己剛才是听錯了。 第134章 大賣 白竹又望了張鳴曦一眼,見他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抿唇一笑,忙轉過頭答應一聲,把鹵好的下水舀進木盆里泡著,洗鍋做飯。 第二天依然是起了大早,吃過飯,張鳴曦帶著兩小只挑著鹵好的肉去賣。 他們去得早,來到老地方,支好攤子,準備開始賣了。 張鳴曦很有生意頭腦,人又年輕,不像他娘那樣樣樣舍不得。 他帶了一個干淨碗,,讓白竹切了一些下水堆在碗里,特意撒了一些蔥花和辣椒面,看上去香味和顏值並存。 他昨晚削了一些小竹棍,比筷子細小,也短一些,兩頭尖,插在下水上,讓人免費試吃。 鎮上人嫌髒,一般是不吃這些髒東西的。 但是免費吃又不一樣了,畢竟不吃白不吃。 排在前面的一個穿得很光鮮的中年男人,見桶上放著大半碗下水,嫌棄地道︰“怎麼賣上下水了?又臭又腥的髒東西能賣得出去嗎?”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這是用我家的祖傳秘方做出來的。洗的干淨得很,不但不臭,味道好得很呢!不信,你嘗嘗!” 那男人捂著鼻子搖頭道︰“我從來不吃這些,稱一斤豬頭肉吧!” 張鳴曦也不勉強,笑著拿起小稱,白竹切了一坨豬頭肉放上去稱。 現在他們已經很有經驗了,切出來的和客人的要求八九不離十了,如果少了,再補一點。 一般來說,寧可多給一點點,秤桿高高翹起,讓客人見了高興。 那中年男子不吃下水,後面的人可等不得了。 後面一個稍微年輕點的漢子把中年男子往前推了一下,笑道︰“我聞著這個下水好香啊!我吃一塊試試,是不是像他們說的那樣好吃。” 說著,用竹簽叉起一塊下水,迫不及待地塞進嘴里。 那中年男子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讓開一點,站在旁邊等宴宴打包。 誰知那年輕漢子吃了一塊不說,馬上又叉了第二塊,吧唧著嘴,連連吸氣︰“好吃,果然好吃!奇怪了,豬下水竟然能做出這個味道!” 說著,準備來叉第三塊,張鳴曦用把秤桿往前一伸,攔住他伸向下水的手,笑道︰“客官覺得好吃可以稱一斤回家慢慢品嘗,這是免費試吃的,每人只能吃一塊。”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道︰“並不是想佔便宜,實在是太好吃了,一時忍不住。怪了,你們這個豬肺怎麼是粉紅色的呢?我們家做出來的事紫紅色的,沒有你這個好吃。” 張鳴曦見他評價高,吃了還想吃,微微一笑,心里有了數。 第155章 那人笑道︰“多少錢一斤?我要一斤!” 張鳴曦在家和娘,白竹商量過了,如果不好賣就賣三文一斤,如果好賣就賣五文一斤。 五文一斤是張鳴曦提出來的,一開始白竹不同意,覺得太貴,怕沒人要。 張鳴曦勸他道︰“放心,下水鹵出來味道好的很,就賣五文錢一斤,實在沒人買再降成三文一斤。如果一開始就賣三文,以後想漲價就難了。” 白竹這才勉強同意,這時見張鳴曦一口氣報出五文一斤,不由得緊張地望了他一眼,悄悄捏了一把汗。 那漢子猶豫了一下,道︰“怎麼這麼貴?下水不值錢啊!” 張鳴曦笑道︰“下水雖然沒有豬頭貴,可是難洗得很,就這點下水我娘和夫郎洗了一早上呢。為了洗干淨,買了堿面洗的。再說了,香料貴得很,下水比豬頭豬腳費香料些。再說了,剛才你已經吃過了,味道很不錯吧!五文錢買一斤下水,一大包呢,夠一家老小開開葷了。” 那漢子見他說得有理,道︰“得,我本來打算買半斤豬頭肉的,干脆用這錢全部買下水吧,讓一家老小吃個夠。” 張鳴曦道︰“就是,半斤豬頭肉八文錢,可以買一斤半下水了,還是你會過日子!” 後面的人見那漢子吃了一塊就要買,想必味道不錯,爭先恐後地拿竹簽叉了下水試吃,吃過後嘖嘖稱贊,豬頭肉都不要了,改要下水。 畢竟下水便宜,五文錢一斤,一大家子每人能吃好幾塊呢。 最開始那個中年男子見大家一窩蜂的買下水,悲憫地搖搖頭,提著一包豬頭肉走了。 萬萬沒想到,一開始擔心賣不出去的下水居然最先賣光。 兩副下水大概三十多斤,鹵熟了要折一些,他們自己吃了一些,可能還有二十六斤左右,沒想到,二十塊錢的下水居然賣了一百三十文! 買到下水的興高采烈,像撿到大便宜似的。 後面沒有買到下水的,遺憾得直搖頭,一直說讓張鳴曦下次多準備些,才不情不願退而求其次的買一些豬頭肉回去。 這次還是豬腳最後賣完,因為豬頭比以前少,下水和豬腳都不多,所以賣得很快,不到中午就全部賣完了。 白竹蹲在地上收拾菜板菜刀,眼楮亮亮地抬頭望著張鳴曦笑道︰“沒想到下水這麼好賣,你真厲害!”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笑道︰“是你厲害,鹵出來的下水味道好,才能好賣的。” 白竹被夸了,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宴宴嫌棄道︰“哎呀,沒見過你們這樣的人,兩口子互相吹捧,有什麼意思?你們兩個都厲害,行了吧!” 張鳴曦隔著白竹,拍了一下他的頭,笑道︰“你懂什麼!” 他見宴宴噘著嘴瞪他,忙笑道︰“我們兩口子不算什麼,宴宴最厲害!” 白竹也笑著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宴宴最厲害!” 宴宴明知他們是在打趣自己,還是忍不住笑道︰“知道我厲害就行,對我好點吧,肚子餓了,該買點好的給我吃了。” “沒問題,走,老地方,去吃羊雜湯。不,今天一人一碗羊肉湯,好不好?”張鳴曦一邊收拾著空桶,一邊笑道。 宴宴見有羊肉湯吃,喜出望外,忙背起竹簍,攥起白竹,就往羊肉鋪里跑。 白竹挑著空桶笑嘻嘻地跟著他。 若是再以前,他是絕對不舍得喝羊肉湯的,一碗要貴兩文錢呢,羊雜湯不是一樣的美味嗎? 第135章 長壽面 可是現在,他剛剛經歷了刻骨銘心的痛苦相思,十分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不願意違拗張鳴曦。 再說了,現在家里的日子也好過多了。 雖然還有欠債,按目前的掙錢速度來看,要不了幾個月就可以還清的。 那他何必總是那麼小氣,摳摳搜搜的惹人討厭呢? 三人一人一碗羊肉湯配白面饅頭,吃得心滿意足。 鳴曦想著娘在家沒吃到羊肉湯,過意不去。 他跑去肉鋪買了一斤肉,又訂了下一個集日需要的六個豬頭,十副下水,一副豬腳,給了老板十個銅板做定錢,拿了豬肉笑嘻嘻地帶著兩小只往回走。 三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今天的進賬。 雖然張鳴曦教過白竹算賬,白竹自己也偷偷練習過,但只會算簡單的。 一斤半斤豬頭肉,他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半點都不會錯。 可如果一下子要算幾十斤的,他就算不明白了。 他默算了一下,越算越糊涂,干脆不算了,仰頭問張鳴曦︰“下水倒是好賣,賺錢不?” 張鳴曦輕笑道︰“當然賺錢了!” “那是豬頭肉賺得多,還是下水賺得多?” “當然是下水了。豬頭上有骨頭,舍貨大,本錢就貴,別看賣十五文錢一斤,實際上沒有下水賺得多。” “好,以後我們就多賣下水,多賺錢。” 張鳴曦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笑道︰“小財迷,倒是不笨。” 張鳴曦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告訴白竹,以後多賣下水,掙的多點,一個月送三次咸菜,賣三次鹵肉,差不多能掙四兩多銀子,是很不錯的收入了。 白竹一听非常高興,只要人勤快點,每個集不落,每個月能掙四兩多,很快就能把欠債還清,森•晚•張鳴曦就不用再出門販貨了,他也就不用受那抓心撓肺的相思之苦了。 第156章 這樣一想,干勁十足,比誰都惦記每個月的集日。 甜蜜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張鳴曦轉眼回來一個多月了。 在一個月里,倆人朝夕相處,感情迅猛發展,恩愛異常。 張鳴曦像突然變成了小孩子,黏白竹黏得厲害,一刻都離不了,像個尾巴似的跟著白竹。 白竹雖然害羞,但很喜歡張鳴曦對自己的依戀。 他自己飽受相思之苦,對張鳴曦很容易心軟,總依著他,一時竟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了。 白竹在這一個月里,不用擔心張鳴曦,不用擔心娘,不用操心家事,吃得飽,睡得著,臉上總掛著笑,走路帶風。 雖然六月苦夏,雖然他每天依然忙忙碌碌,沒一刻空閑,但他卻肉眼可見的漂亮起來。 這當然是張鳴曦的功勞,但也有娘的功勞。 胡秋月以前就很疼愛白竹,現在待他更是不同。 她憐惜白竹可憐,又敬他在家里陷入困境時沒有退縮,擺爛,而是勇敢的挑起了家庭的重擔。 遇到危險時,不顧自己,用自己瘦弱的身子護著自己和宴宴。 他對張鳴曦是掏心掏肺的好。張鳴曦沒回來時,他擔心得哭了幾次。 張鳴曦回來後,像小孩子一樣耍賴,撒嬌,白竹不但不煩,還總縱著他,對他百依百順。 胡秋月念著白竹的好,真心實意的疼他,給他調理身子。 她听了王郎中的話,讓張鳴曦買了一大包紅棗,給白竹當零嘴吃。 現在沒有那麼窮了,家里伙食盡量做好一些。雖然不能經常吃肉,但菜里油水比之前好多了,經常吃豬油炒的菜,很少吃寡淡的缺油少鹽的水煮菜了,隔幾天就蒸一大碗黃燦燦,油汪汪的嫩嫩的雞蛋羹打打牙祭。 再說了,自家每個月做三次鹵肉,再舍不得吃,也會吃一片兩片的,更何況骨頭上的肉,胡秋月由著他和宴宴吃。 下水不值錢,每次鹵好了,總是切一大碗自家人吃。跟以前常年不見油星,以雜糧為主的苦日子,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但白竹之前吃苦太過,身子虧空得太厲害,不是一兩天,不是一兩個雞蛋,也不是一兩片鹵肉能養起來的。 他身上還是瘦,但個子猛地躥高了一大截,現在都快到張鳴曦肩膀了,應該有一米六多了。 臉上的皮膚還是黑,但黑里透紅的皮膚不像以前一樣干巴巴的,現在散發著黑瓷一樣的柔光,潤滑,瓷實,細膩。 孕痣還是淡,不仔細看還是看不出來,但圓圓的印子卻比以前更深,更圓。 頭發還是沒有光澤,但沒有過去那麼毛糙,枯黃了。現在柔順多了,他梳得整整齊齊的,露出光潔的額頭,沉甸甸的大發髻墜在腦後,簪著漂亮的檀木簪子。 現在穿得好了,都是新做的衣服,他又愛穿淡藍淡綠的衣服,整個人真如風中的青青翠竹,挺拔俊俏,婀娜多姿。 因為臉上總掛著笑,眼楮亮亮的,之前隱隱透出來的愁苦不見了,五官立體靈動,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那個眼里有星星,臉上有光彩,嘴角有笑容的白竹又回來了! 張鳴曦愛慘了這樣的白竹,一雙眼楮黏在他身上,一刻也不願意移開。 幸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到了七月份。進了七月, 白竹就多了一樣心事。 他七月二十過生日,滿十九周歲。 他當然不指望婆家人能給他過生日,婆家人只怕都不知道他哪天過生日。 說實話,他小的時候是過過生日的。每年七月二十,娘偷偷給他煮個雞蛋吃就算過生日了。 後來幾年,娘病重,起不了床,自顧不暇,自然沒人給他過生日了。 可是今年不一樣!今年他嫁人了! 按照當地習俗,他應該在嫁人後的第一個生日去給娘上墳的,告訴娘,他過得很好,婆婆和相公都很心疼他,對他好,和小叔子宴宴也相處得好,讓娘不用擔心。 其實在他出嫁前幾天,他去過娘墳上的,只不過那時候他手上一個銅子都沒有,一點紙錢都沒燒,只告訴娘,他要嫁人了。 那時他不知道嫁的是什麼人,對未來惶惑不安,也不敢多說,只狠狠哭了一場。 第136章 生日快樂 娘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一定很牽掛他的,他想買點紙火去看看娘。 不知道張鳴曦會不會同意? 如果他不同意怎麼辦呢? 自己能不能求求他同意呢? 只是這樣一來,好像是故意告訴他自己的生日似的,到底尷尬。 白竹慣會掩飾,雖然滿腹心事,卻不表露分毫。 一家人平平淡淡,自自在在的在一起,轉眼就到了七月二十。 這天一大早,白竹醒過來時,天已大亮,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空,張鳴曦早就不見了人影。 他知道自己又睡晚了,現在沒人管他起得早不早的,就算是起晚了,也不害怕。 他像平時一樣,爬起來去井邊洗漱了,就去做飯。 胡秋月已經在灶屋了,笑眯眯地望著他道︰“壽星起來了,怎麼不多睡會?” 白竹這才意識到婆婆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小聲道︰“小孩子過生日,不值得什麼的。” 胡秋月揭開鍋蓋,端出一大碗面條,笑嘻嘻地道︰“這是你嫁過來的第一個生日,重要著呢!來,吃碗長壽面,願你生日快樂!” 第157章 說著,端著一碗堆得冒尖的純白面 的面條放在飯桌上,面里放了豬油,汪著油珠子,上撒著翠綠的蔥花,油汪汪,香噴噴的,一看就很有食欲。 白竹還待推讓,胡秋月笑道︰“鳴曦一早上叮囑的,讓給你煮一碗長壽面,吃了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快來吃。” 白竹這才紅著臉,坐下來吃面。 他拿起筷子一挑,碗里臥著兩個白嫩的荷包蛋!他感動極了︰娘那麼疼宴宴,都從來沒有給宴宴一次吃過兩個荷包蛋的,今天居然給他臥了兩個! 他不會說客氣話,望著胡秋月,軟著聲音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見他眼眶紅了,心里也跟著發酸,怕自己會跟著淌眼淚,笑著說了一聲“乖”,轉過身去洗鍋準備做飯。 白竹想了想,起身拿了一個干淨碗,夾起一個荷包蛋留給宴宴,自己慢慢吃了另一個荷包蛋,美味得眯起了眼楮。 他吃完面條,端了碗去灶台洗,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娘,鳴曦呢?下地了嗎?” “沒有,他去……”胡秋月一句話沒說完,就听見院門拍的一片響。 她抿唇笑道︰“說曹操,曹操到,鳴曦回來了,去開門吧!” 白竹三步並作兩步跑去拉開院門,果然看見張鳴曦汗涔涔的站在院門外。 見白竹來開門,張鳴曦眼楮亮亮地望著他,眼里溢滿了笑意,柔聲道︰“小壽星,生日快樂!” 白竹又高興又感動,羞紅了臉,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小聲埋怨道︰“小孩子過生日,值得這樣大張旗鼓嗎?你怎麼還告訴了娘?她給我做了面條,還煮了荷包蛋。” 張鳴曦笑嘻嘻地伸手捏捏他秀氣的小鼻子,笑道︰“這是你嫁過來的第一個生日,當然要大張旗鼓了!快進屋去,看看我買了什麼?” 白竹抬頭一看,見他背著個背簍,不知道里面裝了些什麼,忙伸手去接,張鳴曦側身躲過,笑道︰“不用,我自己背。” 說著,就要伸手來拉白竹的手。 白竹生怕被娘看見,忙把手往身後一藏,含羞帶怯地瞪了他一眼。 張鳴曦挨了一個眼刀,渾身幾千個毛孔無一個不熨帖,無一個不舒坦,他心癢癢地望了白竹一眼,咳嗽了一聲,故意湊近了,小聲撒嬌道︰“怎麼?不讓我拉手了?” 白竹望了他一眼,見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心里一軟,就要把手伸給他。 轉念一想,宴宴還小呢,被他看見倆人大白天的拉手到底不妥。 可他又舍不得讓張鳴曦失望,一時急紅了臉,小聲道︰“不是的,娘和宴宴在家呢!等一下回臥房了,隨便你……” 他到底不好意思說出口,說了半截,抬起頭,面孔紅紅的,咬著下唇,水汪汪的大眼楮無辜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最受不了這雙小鹿似的大眼楮,那麼澄澈,那麼明亮,漂亮地讓人受不住。 張鳴曦嗓子發干,心頭發癢,敗下陣來,不敢再逗白竹。 他清咳一聲,正要和白竹一起進去,就听見胡秋月在灶屋大聲說道︰“怎麼不進來,站在大太陽底下說話,不嫌曬嗎?” 白竹臉一紅,也不管張鳴曦,自己轉身跑了。 宴宴已經起來了,坐在桌邊吃留給他的荷包蛋,白竹徑直跑到他身邊坐下來。 張鳴曦望著他小白兔一樣倉皇逃竄的背影,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關上院門,跟著進來了。 原來張鳴曦一大早起來是去鎮上了,去得早回來得也早。 他笑嘻嘻地把背簍放在凳子上,彎腰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 他掀開大葉子,在背簍里掏了掏,拿出一條肉,又拿出一個大葉子包著的包裹,遞給胡秋月,道︰“娘,這是你要的肉和豆腐。” 胡秋月接過去,笑眯眯地道︰“好,中午做豆腐餡的肉包子吃!” 白竹一下子笑出了聲,嬌聲道︰“哈哈,豆腐餡的肉包子!娘,到底是豆腐餡的還是肉餡的?” 胡秋月也笑了︰“管它的呢,反正是既有肉又有豆腐,就是豆腐餡的肉包子!” 張鳴曦又從背簍里掏出一個布袋包著的小包裹,藏在身後,把背簍往白竹身前推了一下,笑眯眯地道︰“看,我買了紙火,吃過早飯,去給你娘上墳,也去給我爹上墳,告訴他們,我們過得很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這一早上驚喜太多,出乎意料的驚雷一個又一個,白竹被炸得暈暈乎乎,不辨東南西北了。 這時听張鳴曦說要去給他娘上墳,一下子睜圓了大眼楮,驚喜地道︰“哎呀,太好了!你怎麼知道……” 張鳴曦見他傻乎乎的樣子,實在可愛得很,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低聲道︰“傻子,我當然知道!結親時交換了八字的!” 對的,結親時雙方要交換時辰八字,要測看大婚合不合。 第137 章 我過得很幸福 白大毛當時一心用他換錢,拿了張鳴曦的八字,自然不會告訴他,只怕看都不看就不知丟到哪個角落里了。 張鳴曦卻不一樣,拿了他的八字,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早就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今天給他過生日。 白竹怔怔地站著,感動得眼淚汪汪。 之前自己一直糾結的問題,張鳴曦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解決了,不但讓他去給娘上墳,連紙火都買好了。 第158章 張鳴曦見他可憐又可愛,一點點小事情就能讓他滿足得笑起來,一點點小事情就能讓他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由得心里發軟,本來想逗逗他的,這時也不忍心了。 他把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把小布包遞給他,柔聲道︰“送給你的,看看喜不喜歡?” “是什麼?”白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伸手接過布包,輕輕解開一看,一只嶄新的亮亮的銀簪子乖乖地躺在手心,散發著瑩潤的光。 白竹手一抖,銀簪子差點掉到地上,他慌忙雙手一捂,把簪子攥在手心,似托著千斤重擔,不敢稍動。 他睜圓眼楮,小臉通紅,小鹿似的大眼楮里汪著淚,密簾似的睫毛撲扇著,微微張著嘴巴,嘴唇顫抖著,半晌才啞著嗓音低聲道︰“我,我不要!” 張鳴曦見他高興傻了的樣子,想著他從來沒有用過好東西,這時收到了銀簪子,竟然不敢收,不由得一陣心酸。 他暗暗責怪自己沒本事,沒能盡快讓白竹過上好日子,沒能早點讓白竹用上好東西。 他定定地望著白竹,柔聲笑道︰“怎麼不要?我早就想給你買一根銀簪子的。你看看,上面還刻著竹葉呢,我一眼就喜歡上了。” 白竹嘴唇顫抖著,小聲責備道︰“太貴了!你,你怎麼能買這麼貴的東西?” 宴宴已經吃完了荷包蛋,把碗一推,笑道︰“哎呀,小哥,你傻不傻啊?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要?來,我給你簪上。” 說著,就要動手來拿銀簪子,白竹微微一躲,啞聲道︰“等一下,我再看看。” 說著,低著頭,左手緊緊捏著簪子,右手一遍遍地輕輕撫摸著,似乎在撫摸著什麼稀世之寶。 他用指腹反復摩挲著簪子上的竹葉,呆呆的看著,半天都舍不得放下來。 胡秋月湊過來看了一眼,笑道︰“真漂亮,難得這竹葉刻得這麼好,看上去就像真的一樣!” 白竹眼里汪著淚,不敢開口,好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低著頭,摩挲著簪子,半天才道︰“現在不戴,留著過年再戴!” 宴宴性急,一把搶過來,笑道︰“為什麼不戴?就算平時舍不得戴,好歹今天戴一天!” 說著,不由分說地取下白竹頭上的檀木簪子,細心地插上了新銀簪子,還用手幫他把粹頭發夾到耳後。 白竹眼楮亮亮地望了張鳴曦一眼,抿唇微笑著,乖乖地坐著讓宴宴給自己簪發髻。 宴宴簪好簪子,把手一拍,轉到他身前來,上下打量一番,笑道︰“真好看!好馬配好鞍,你這麼漂亮的夫郎就應該用這麼漂亮的簪子!” 可白竹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自己不配用這麼好的簪子。 現在簪子壓在頭上有千斤重,脖子被壓得不會轉動了。 他抿著唇,紅著臉,一只手捏著檀木簪子,另一只手不住地去摸頭上的銀簪子,看它還在不在。 似乎是怕它突然長了翅膀飛了,又似乎覺得是在做夢,想確認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呆呆地坐著,傻傻地笑著,不時抬手摸發髻的樣子又乖又可愛,娘和鳴曦望著他,忍不住好笑。 白竹羞紅著臉,也傻乎乎地跟著笑。 草草吃過早飯,張鳴曦背著紙火,拿了一把小鋤頭,帶著白竹去給他娘上墳。 兩個村子離得不遠,白竹不用去白家,直接去了山上,要不了多少時間就到了。 一座孤零零的荒墳躺在山坡上,白竹幾步跑過去,跪在墳前,重重的叩了三個頭,哽咽著喊了一聲“娘!” 張鳴曦挨著他跪下去,跟著他叩了頭,也喊了一聲“娘”,從背簍里拿出紙火,用火石點燃。 白竹一邊把紙火往火里丟,一邊含著眼淚道︰“娘,我來看你了。我上次告訴過你,我嫁人了!這是我相公張鳴曦。他,他很好,非常非常好!” 張鳴曦聞言望了他一眼,抿唇微笑,心里卻在跟著說︰“娘,竹子是我夫郎,他也很好,非常非常好!” 白竹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婆婆和宴宴的好。最後,抹抹眼淚,笑道︰“娘,你放心吧,婆婆和相公對我很好。我現在過得很幸福,我不哭了,我,我以後天天笑。” 張鳴曦听得心里發酸,他揉揉白竹的頭,低聲望著墳頭道︰“娘,你放心,我會好好對竹子的,我會讓他過上好日子的!” 一陣風吹來,沒燃盡的紙火“  ”地像在發笑似的,燃得更猛,燃過的紙火黑蝴蝶似的隨風翩翩起舞,繞著墳頭盤旋。 白竹呆呆地望著,側頭望著張鳴曦驚喜地道︰“你看,娘听見了,娘答應了!” 張鳴曦“嗯”了一聲,挨在白竹背後,讓他靠著自己,給他做著有力的靠山。 白竹靠著他,覺得心里一片安寧。 他慢慢地把紙火丟進火堆里,直到紙火燃盡,張鳴曦才拿著鋤頭清理了墳邊的排水溝,扯去墳頭的雜草,把墳墓修葺地整整齊齊。 白竹撿了一根木棍,仔細地翻了翻紙火,直到沒有一點火星,才放心地跟著張鳴曦往回走。 張鳴曦怕他心里難受,拉著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柔聲安慰道︰“不要難過,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想娘了,就告訴我,我陪你一起來看看她。” 白竹“嗯”了一聲,緊緊跟著張鳴曦,心里前所未有的滿足,再也沒有了那種惶惑不安的感覺。 第159章 倆人又去給張青山上了墳。張青山不在很多年了,早已過了悲痛欲絕的時候,這次的氣氛倒是輕松多了。 第 138章 白露來了 倆人叩了頭,燒了紙火,張鳴曦認真地道︰“爹,這是我夫郎白竹,我們過得很幸福,你放心吧,我和白竹會照顧好娘和我宴宴的!” 白竹忙點頭,跟著喊“爹”。 張鳴曦仔細修葺了墳頭,才帶著白竹回家。 去的時候心情沉重,在爹娘面前哭過,想說的話都說了,倆人算是正式見過了公爹和岳母娘,回來的時候心情輕松多了,一路有說有笑的。 胡秋月說白竹今天是小壽星,等著吃就行了,啥都不讓他干。白竹坐在桌邊上,傻乎乎地笑,摸著頭上的銀簪子,又開始暈暈乎乎了。 這種暈暈乎乎的癥狀一直持續到晌午。但晌午時,不但沒有好轉,還讓他暈上加暈。 因為晌午出乎意料地來了一個喜出望外的不速之客,直接讓他喜糊涂了。 來的人是好久不見的白露。 當白露扶著院門,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探頭探腦地往院子里看時,白竹正坐在院子里陰涼處納鞋底,蛋黃躺在他腳邊,悠閑地咬尾巴玩。 白竹背對著院門,沒看見來人,蛋黃卻敏銳地發現了入侵者。 它馬上展現出了看家護院的良好素質,一骨碌翻身起來,渾身黃毛炸立,“汪汪”大叫著,炮彈一樣射向門口,撲向白露。 白露嚇得往邊上一躲,喊了一聲“二哥!” 白竹嫁過來後,一直被喊“小哥”,乍听見“二哥”的稱呼,呆了一下,馬上醒悟過來,轉頭望著門口,驚喜地喊了一聲“白露!”他把鞋底往凳子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一陣風似的沖向門口,把蛋黃嚇了一跳。 五個月不見,白露長高了一些,穿著一套短打,雖然不是很新,倒也不是破破爛爛的,蓬著頭,光著腳,站在院門,眼淚汪汪地望著白竹。 白竹喊了一聲“蛋黃”,制止了它的撲咬,上前拉著白露的手,高興得眼眶都紅了。 白竹愛憐地揉揉白露的頭發,一疊連聲地道︰“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這是哥夫家?” 那問題一個接一個,連珠炮似的,白露見他這樣高興,也不由得紅了眼眶,抹著淚笑道︰“我想你,早就想來看看你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我……” 這時張鳴曦听見動靜,跑過來,看見是白露,咧嘴笑道︰“白露來了,這可太好了!” 說著,沖白竹挑挑眉,笑道︰“露小子有心了,還記得你的生日。可要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 白竹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媳婦夫郎在婆家過得好不好,婆家人重不重視,有一條就是看對娘家人重不重視。 白竹是和白家買斷的,本來是沒有娘家人的,但是他和白露感情好,張鳴曦也答應過白露可以來他家找白竹的。 這是白露第一次上門,如果張鳴曦不高興,不熱情,白露固然難為情,白竹也會很為難,很沒面子的。 其實不止白竹心里惴惴不安,白露心里也在打鼓。 他知道自己爹不做人事,把張鳴曦得罪慘了,兩家已經撕破臉一刀兩斷了。 自己這樣貿然上門,會不會惹哥夫不高興?會不會讓二哥為難? 這時,胡秋月和宴宴都出來了,笑眯眯地招呼著白露進屋喝水。 白露跟著白竹進了灶屋,見一家人熱情得很,才放下心來。 白竹給白露倒了一碗涼開水,笑眯眯地挨著他坐下,忍不住開始問東問西。 白露從一開始的緊張局促不安中放松下來,一邊喝水,一邊偷偷打量著哥夫的家人。 胡秋月滿是皺紋的臉上掛著笑,一臉慈祥,正在灶台前和面,宴宴在一邊打下手。 白竹穿著淡綠色的細布新衣,臉洗得干干淨淨的,頭發梳得光光的,還簪著一根漂亮的銀簪子! 幾個月不見,白竹像變了一個人,臉上的愁苦不見了,臉是帶著淡淡的溫潤的微笑,不管做什麼,不再是縮手縮腳的,而是從容不迫的。 他喝了一口水,小聲對白竹道︰“二哥,你變了好多!” 白竹微微一笑,故意逗他︰“哪里變了?” “長高了,嗯,漂亮了!”白露仔細看了一眼,很肯定地說。 白竹心里高興,嬌羞地掃了一眼正在打掃院子的張鳴曦,抿唇微笑著沒有說話。 天熱,灶屋窄小,坐了不一會兒就出汗,白竹領著白露坐到院子里的陰涼處,乘涼說家常。 白竹見白露赤著腳,想著自己不在家,只怕是沒人管他的鞋襪的。 他起身去房里拿了一大團麻線,讓白露搓麻線繩,自己拿了竹針,打算給他織一雙麻線鞋子。 今年他漚的麻線多得很,別說一雙鞋子,十雙鞋子都夠。 張鳴曦見白竹兄弟倆坐在樹蔭下,親親熱熱的說話,心里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他本來打算自己一家人熱熱鬧鬧地給白竹過個生日的,這時見白露來了,就想給白竹長個臉,干脆熱鬧一下。 他悄咪咪地進去跟胡秋月商量了一下,悄悄地出去請李立維父子和三叔一家人過來吃午飯。 白竹低著頭忙著織鞋子,根本沒有留意到他跑進跑出。 胡秋月想著中午人多,這豆腐餡的肉包子是吃不成了,餡不夠。 第160章 她又舀了幾大碗白面出來和上,讓宴宴去院子里割了一大籃韭菜,準備做韭菜肉包子吃。 今年新買了四畝田,八九月可以收一次谷子,糧食不愁。 她本不是小氣的人,給白竹長臉的事情,也是給自家長臉的事情,自然十分樂意。 宴宴很懂事,見娘讓小哥歇著,他替代了白竹,幫著胡秋月,倆人做了三格蒸籠的肉包子。 胡秋月把蒸籠端到飯桌上,讓它醒發,又去忙著炒菜。宴宴不用她說,忙跑去燒火。 中午的菜算是很豐盛了,豆腐沒有做包子,用菜油煎的兩面黃,用青辣椒炒了一碗雞蛋,炒了一大碗豇豆,又在泥爐上煮了一瓦罐白菜。 菜炒好了,包子也醒發好了,胡秋月舀了一碗大米,準備熬濃稠的米湯。 開鍋後,把蒸籠架上去,下面熬米湯,上面蒸包子,一舉兩得。 第 139章 哥哥吃 包子還沒有蒸熟,客人們陸續到了。 先來的是李立維父子。 他們知道今天是白竹的生日,苦于沒有拿的出手的東西做禮物,又不好意思空手來吃白食,思來想去,把圈養的小山羊捉了兩只來。 白竹驚訝不已,听他們解釋後才明白過來,不禁十分不好意思,心中暗暗責怪張鳴曦︰自己過生日又不是什麼大事,為什麼要這樣的大張旗鼓? 他正暗自不好意思呢,張鳴曦笑嘻嘻地抱著張鳴揚和三叔一家人進來了。 三嬸人爽快,人還在院門外就听見她大聲笑道︰“小竹呢?小壽星生日快樂呀!” 白竹見這樣的大動干戈,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織了一半的鞋子,跑到門口迎著三嬸,不好意思地笑道︰“三叔三嬸,我一個小孩子,哪里當得起你這樣說。” 三嬸拉著他的手,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著,道︰“當得起,當得起,看你娘把你養得多好,又漂亮又大方,像變了個人似的。” 三叔一手拿了一只雞,一手提了一個網兜,里面裝著雞蛋,遞給白竹。 三叔的大兒子張鳴凱今年六歲,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小哥”,就跑到灶屋去找宴宴了。 白竹望著三叔,搖頭不接,三嬸一把接過,把雞丟進雞圈里,把雞蛋送到灶屋,馬上灶屋里傳來她爽利的笑聲。 張鳴曦抱著張名揚,笑嘻嘻地湊近白竹,小聲討好道︰“怎麼樣,熱不熱鬧,滿不滿意?” 白竹嗔怪著瞪了他一眼,小聲埋怨道︰“你真是的!干嘛要喊這麼多人來啊?我怎麼當得起!” 張鳴曦沖白露努了努嘴,小聲解釋道︰“我不是看見白露來了,想給你長長臉嗎?” 白竹心中一軟,臉紅了,埋怨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他伸出手打算去抱張鳴揚,張鳴揚也伸出小手,嘴里甜甜地叫著“小哥”,誰知剛剛撲到白竹懷里的時候,一眼看見了坐在樹下搓麻線的白露。 張鳴揚盯著白露看了一會兒,身子一扭,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沖著白露的方向伸出去,奶聲奶氣地喊道︰“哥哥抱,我要哥哥抱!” 白竹被放了鴿子,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你認識他嗎?就要他抱!” 張鳴揚理也不理,一個勁地朝白露的方向掙扎著,喊著要哥哥抱。 白露有些吃驚,瞪大眼楮望著張鳴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張鳴揚見白露不來抱他,倒也沒哭,干脆掙扎著從張鳴曦身上溜下來,邁動小短腿,徑直跑到白露身前,扶著他的膝蓋,往他身上爬。 白露怕他掉下去摔了,忙伸出雙手摟著他,張鳴揚伸出小手摟著他的脖子,露出一嘴小白牙,笑著喊道︰“哥哥!” 白露第一次被一個小孩子喜歡,他紅著臉,手足無措地抱著張鳴揚,小聲答應了一聲。 白竹笑道︰“沒想到這個小東西不讓我抱,倒是喜歡你,你就領著他玩吧。不要去水塘邊啊!” 白露答應了,抱著張鳴揚在院子里慢吞吞地走來走去,張鳴揚指著一切可以看見的東西,奶聲奶氣的問東問西,白露耐心地回答著他的各種問題。 三嬸半天不見小兒子,不放心地出來看,見白露抱著,倆人嘰嘰喳喳地小聲說得熱鬧著呢,沒管他,自己又進去了。 人多熱鬧,眾人說話的功夫包子就熟了。 大家圍著飯桌坐著,一人一大碗熬得濃稠的米湯,飯桌正中擺著四碗菜和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面肉包子,隨便吃,蒸籠里還多著呢。 白竹怕白露拘謹,拉著他挨著自己坐下,誰知張鳴揚抱著他不放,也緊挨著他坐下。 這樣一來,他們這條板凳上就坐了三個人了,張鳴曦正想擠上去挨著白竹坐,胡秋月笑道︰“鳴曦過來和我一起坐,看看你們擠成啥樣了。” 有外人在,張鳴曦不好多說什麼,悻悻地瞪了白竹一眼,起身坐到娘身邊去了。 白竹見他又鬧小孩子脾氣,不由得好笑。挨了眼刀,不但不生氣,反倒嘴角上揚,挑釁地沖他輕輕揚眉。 張鳴曦見他這麼一副得意洋洋的小樣子,臉板不住了,抿唇一笑。 白竹卻又羞紅了臉,別過頭去不看他,給白露拿了兩個肉包子,自己也拿了一個慢慢吃著。 他倆大庭廣眾之下,搞些小動作眉目傳情,以為沒人看見,心里有一種偷偷摸摸做壞事沒被發現的隱秘的快樂。 第161章 白竹眉眼含笑,低頭吃包子的樣子,別人沒注意,卻被李立維看在眼里。 李立維偷偷看了宴宴一眼,見他低著頭,正專心地啃大肉包子。 他低頭喝了一口米湯,心想︰張鳴曦和白竹的感情真好,就算屋里坐滿了人,倆人眼中也看不見別人,只有彼此。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得償所願,一定要像張鳴曦一樣,全心全意地對夫郎好! 他正低著頭胡思亂想呢,卻听見張鳴揚“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他忙抬頭一看,原來三嬸見白露只顧著喂張鳴揚,自己都沒吃幾口,要把張鳴揚抱過來,讓白露好好吃飯。 誰知張鳴揚卻不願意離開白露,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哇哇”大哭。 三嬸知道白竹是和白家買斷的,現在見白露來了,張鳴曦一家熱情招待,沒有絲毫不妥,已經暗暗稱奇。 現在見張鳴揚黏著白竹,心里更是奇怪了。 白露見張鳴揚大哭,忙放下手中的包子,摟著他輕輕拍著,紅著臉,靦腆地對三嬸輕聲道︰“三嬸,讓我喂他吧,他這樣哭,該吃不飽了。” 三嬸伸出一根手指點點張鳴揚的額頭,嗔道︰“你就黏著哥哥吧,看他只顧著喂你,自己都沒吃幾口。” 張鳴揚含著眼淚望了白露一眼,伸出小嫩手把白露手中的包子推進他嘴邊,奶聲奶氣地道︰“哥哥吃!” 白露望著他一笑,自己幾口吃完一個包子,又拿起一個包子,掰開把肉餡掐了喂張鳴揚,包子皮自己吃了。 第140章 欠我一頓飯 一頓飯吃完,個個吃得心滿意足,抹抹嘴,告辭而去。 三嬸也準備帶著孩子們回去,張鳴揚卻不願意走,只緊緊地摟著白露的脖子喊“哥哥”。 白露竟也舍不得放他走,抱著他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直到張鳴揚倦極了,睡著了,三嬸才得以抱回去了。 白竹正坐在樹蔭下抓緊時間給他織鞋子,笑著打趣道︰“沒想到你比我還受歡迎,連這麼小的孩子都黏著你不放。” 白露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悵然若失地道︰“我很少抱小孩子的,沒想到他這麼黏我。張鳴揚真可愛!可惜我馬上要走了,以後難得見了,其實,還挺舍不得的。” 白竹失笑道︰“小孩子知道什麼?今天黏著你,明天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白露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但是一時之間卻放不下,眼前總閃著張鳴揚這張可愛的小臉。 唉,沒事,以後多來二哥家,就能見著了。 白露坐在一邊,悶悶地搓著麻線,自己開解著,白竹動作快,已經織好了一雙麻線鞋子。 他低頭望了望白露的赤腳,起身去臥房拿了自己的一雙新布鞋,遞給白露道︰“現在給你做布鞋也來不及,你拿我的這雙去將就著穿吧,好過打赤腳。” 白露接過布鞋,把鞋底在腳底板上比了一下,布鞋大出許多,畢竟白竹比他大了七歲,腳肯定也大多了。 他搖頭道︰“你看,大太多,我穿了可惜,你自己留著穿吧!” 白竹收了布鞋,猶豫了一下道︰“等我空了,給你做一雙,你過段時間來拿。” 白露正要點頭答應,宴宴听見了笑道︰“何必麻煩,我比白露只大了兩歲,我的鞋子他肯定能穿。” 說著,沖著廚房喊了一聲“娘,我把新鞋子拿給白露了。” 也不等胡秋月答應,他“咚咚”地跑進臥房開箱子拿了一雙新布鞋出來遞給白露。 白露不好意思地望著白竹,不知道該不該接。 白竹知道宴宴的為人,既然說給,必是真心誠意的。 他努努嘴,示意白露接下鞋子,轉頭小聲對宴宴說︰“宴宴,謝謝你。我明天給你做雙新的。” 宴宴見自己幫到了小哥,心里得意,咧嘴一笑道︰“客氣什麼?我的不就是你的?放心,我沒鞋子穿自然會找你要。” 說著,跑到灶屋去找胡秋月去了。 胡秋月正在洗碗,見他把自己的新鞋子眼也不眨地送人了,不禁嘆了口氣,心里有點舍不得,當著白竹卻也不好說什麼,只得作罷。 眼看天不早了,白竹就算是再舍不得,也要送白露回去了。 他拿了一個舊網兜,把兩雙鞋子放進去,讓白露提回家。 白露也很不舍,但他見白竹在夫家過的生活勝過之前何止千百倍?心里暗暗替他高興,之前一直掛念的心也放下來了。 倆人相跟著,白竹一直把他送到河邊,才依依不舍地目送著白露走遠。 直到白露轉過山口,看不見背影了,白竹才轉身往回走。 剛才白露告訴他,大哥白松三個月前娶了媳婦,家里有人煮飯收家了。 只是這個大嫂似乎脾氣不太好,進門才幾個月就和白大毛吵了好幾架,大哥白松管不了她,隨便她鬧,家里搞得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白竹听了這些心情非常平靜,覺得這些東西離他十萬八千里。 他不禁有點奇怪,雖然才離開那個冰窖五個月,卻像已過了千年萬年,竟然全忘了白家。 以前的生活固然不記得了,現在的消息對他也引不起任何的波瀾,听到白大毛的名字時無喜無恨,竟像听到什麼阿貓阿狗一樣。 過去果然是過去了! 白竹在夫家過了平生第一個難忘的生日,他是知好歹的人,並不恃寵生驕,反而對婆婆和張鳴曦更是多生了一層感激之情。 第162章 張鳴曦自然懂他,是夜別出心裁,單獨送了一份大禮給他另過生日。 這一夜,他伏低做小,當牛做馬,甘願載著白竹馳騁。 這一份張鳴曦精心準備的禮物,讓白竹收獲到了頭皮炸裂靈魂出竅的快樂,並且從此治好了白竹在床上怕他的毛病,多少年後還讓白竹念念不忘,自也不必贅述。 早上,白竹醒來時照例不見張鳴曦,等他扶著快要斷掉的腰出來找時,才知道張鳴曦在院子里挖地,準備栽菜。 他一邊扭動著腰肢,一邊慢吞吞地準備過去幫忙,張鳴曦忙制止了他︰“不要過來,看踩一腳的泥。” 張鳴曦見他走得慢,很痛苦的樣子,一臉擔憂地問道︰“是不是很痛?唉,我昨晚……” 白竹生怕他大白天說出什麼讓他臉紅的話,雖然他現在比以前放的開多了,那也僅限晚上,僅限床上。白天只要張鳴曦說話稍微露骨一點,他就羞得滿臉通紅,不敢接腔,趕快逃之夭夭。 這次也一樣,張鳴曦剛剛開口,白竹就知道他要說什麼,干脆不往前走了,站在籬笆邊上瞪了他一眼,轉身往灶屋走,空留張鳴曦在那擔憂地小聲喊“慢點,慢點”。 灶屋里,胡秋月在做飯,農忙完了,飲食簡單,讓他歇著,不用他幫忙。 白竹帶著蛋黃,繞著院子走了幾圈,感覺腰是自己的了。 他閑不住,干脆拿了一只新鞋底,坐在樹蔭下,耳朵听著張鳴曦挖地的聲音,眼楮瞟著他挖地的身影,一心一意地專心地納鞋底,蛋黃追著那只麻線球玩。 宴宴還沒起床,他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上次白竹答應,等哥回家帶他去鎮上吃頓好的。前一段時間天天忙得要死,竟然忘了,幸虧現在想起來,還不算太晚。 他睡不著了,忙爬起來,見白竹坐在院牆下納鞋底,興沖沖地沖白竹嚷道︰“哈哈,小哥,你還欠我一頓飯呢!幸虧我記性好,想起來了,不然豈不是讓你撿了大便宜?” 白竹一臉懵逼,放下手中的鞋底,抬頭問道︰“我欠你什麼飯?你哪頓沒有吃飽嗎?” 第141 章 去吃好的 “看看,你說話和娘一個腔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她親生的呢!”宴宴撇撇嘴,耐心地引導白竹回憶起倆人去送咸菜時,白竹在羊肉鋪子里,親口答應的,等張鳴曦回來了,一家人去吃頓好的。 “怎麼?你想賴賬嗎?”宴宴可不想放過大吃一頓的好機會,見白竹似乎想不起來了,他眼巴巴的望著白竹,鼓著嘴問道。 他站在白竹面前,雙手搭在他肩上,準備白竹一旦賴賬,他就要用對付娘的辦法來對付他︰抱著一陣猛搖! 白竹想起來後並不賴賬,笑道︰“當時娘病了,見你總是悶悶不樂的,天天跟著我干活也辛苦……” “什麼?你是逗我的?”不等他說完,宴宴生氣地大叫,就要施展他張氏搖人大法。 “不是的,你听我說完啊,哈哈……”白竹見他氣的嘴撅起老高,還沒說完就忍不住笑起來。 “讓你笑!讓你賴賬還來笑話我!哼,看我饒不饒你!”宴宴站著,伸手摟著他的肩膀就搖。 白竹坐著比他矮,一時被他搖得毫無還手之力,只會大笑。 “鳴曦救命!”白竹一邊大笑,一邊高聲喊張鳴曦救他。 張鳴曦一開始听見倆人嘰嘰咕咕的說話聲,又听見倆人的大笑聲,他知道倆人的關系一向很好,只當倆人鬧著玩,沒當一回事。 這時听見白竹喊救命,想著白竹不舒服,生怕宴宴不知輕重,讓他雪上加霜。 忙扛了鋤頭,幾步跨過來,喝斥道︰“宴宴,快放手,小心傷著你小哥!” 這一句話可讓宴宴生了大氣了,他手一甩,冷冷地“哼”了一聲,也不搭理張鳴曦,轉身跑進臥房去了。 白竹和張鳴曦面面相覷,不知道宴宴為什麼突然生氣了。 白竹放下鞋底,沖張鳴曦搖搖頭,示意他不要管,自己跑去哄宴宴。 果然,不多時,倆人好得像一個人似的,笑嘻嘻地手拉著手跑到灶屋來吃飯。 張鳴曦見宴宴笑嘻嘻地,知道他不生氣了,手癢癢地去按他的鼻子,笑道︰“剛才為什麼生氣?” 宴宴“哼”了一聲,啪的一下拍開他的手,沖他翻了個白眼︰“討厭,偏心得很!只知道護著小哥。我問你,剛才我和小哥鬧著玩,哪里就會讓他受傷了?要你那麼緊張!按你說的,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豈不是天天欺負小哥了?你問問他,我欺負他了嗎?” 宴宴不愧是張家的小辣椒,這小嘴叭叭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竟讓張鳴曦無言以對。 張鳴曦剛才緊張之下說話根本沒過腦子,脫口而出說的一句話,哪里知道就惹惱了他呢? 現在被他鄭重其事的說出來,好像,似乎,的確有些不妥。 張鳴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含糊解釋道︰“剛才也是話趕話,說急了。這也值得生氣?” “哼,當然生氣了!我……”宴宴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白竹打斷了。 白竹生怕倆人又爭起來,鬧不愉快,忙笑道︰“宴宴,剛才不是說好了,讓你哥帶我們去吃一頓好的嗎?你怎麼不提了?” 宴宴這才想起正經事,轉怒為喜道︰“正是呢!差點被我哥東扯西拉的給搞忘了。哥,我之前幫你陪了這麼長時間的小哥,你得帶我去吃頓好的。小哥已經答應了,現在看你的了。” 第163章 張鳴曦雖然不知道白竹為什麼要簽訂這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但,白竹答應的東西,他當然得舉雙手贊成,當即笑道︰“這是什麼大事?我當然沒意見,中午就去。” “想吃什麼都可以嗎?”宴宴咬了一口饅頭,偏頭問道。 “可以!我帶一兩銀子去,隨便你吃,看你吃不吃的完!”張鳴曦想著前段時間自己不在家,他們三個擔心壞了,娘病了,家里的擔子全部壓在白竹身上,給他累慘了。 現在一家人團圓了,農活也忙完了。 家里賣鹵肉,送咸菜,每個月有固定的進項,日子比過去好多了,還清欠債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干脆去好好吃一頓,順帶著去玩玩。 平時雖然總去鎮上,但每次都要賣東西,挑著膽子,也不好逛。 宴宴見他同意了,高興地歡呼一聲,夾了幾口菜就放下筷子,催促白竹道︰“小哥,別吃了!留著肚子中午吃好的。走,我們換衣服去。” 白竹一個饅頭還沒有吃完,可舍不得浪費,忙往嘴里塞。 張鳴曦見嘴巴塞得鼓鼓的,小兔子似的鼓動著嘴巴,生怕他噎著,忙舀了一碗菜湯,道︰“慢點吃,看噎著!喝口菜湯順順。宴宴不著急,不要催你小哥,我們慢慢去,吃了午飯,還要在鎮上逛一逛的。” 宴宴見白竹差點噎著,也不敢再催了,伸了伸舌頭,生怕胡秋月罵他,忙抬手給白竹順著後背,悄聲道︰“慢點吃,慢點吃。哎,小哥,你吃了這個饅頭差不多了吧,不要再吃了。家里粗茶淡飯的有什麼吃頭,中午去吃大魚大肉!” 白竹見他三句話離不了中午的一頓飯,性急得恨不得一下子飛到鎮上,一下子把大魚大肉倒進嘴里,實在忍不住笑。 他怕噎著,忙咽下嘴里的饅頭,伏在桌上笑。 這一笑可把其他三個人逗得跟著笑起來了。 宴宴明白過來,不好意思地伏在白竹身上跟著笑。 胡秋月笑得合不攏嘴。她被家里前段時間的愁雲慘霧嚇怕了,現在見了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樣子,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她疼愛地望著兩小只,笑道︰“過日子就要像這樣,家里有笑聲,才是興旺發達之兆。” 本來,兩小只還怕突發痴笑會惹娘罵,現在听娘這樣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張鳴曦愛極了白竹這副活潑嬌痴可愛的樣子,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寵溺地罵道︰“傻子!” 說著,伸手去揉白竹的頭發,把他梳得光溜溜的頭發揉得一團糟,又安慰性的草草摸了一下宴宴的頭,笑道︰“別傻笑了,去換衣服準備走了。” 第 142章 噴一臉唾沫星子 白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推開宴宴,站起來,一邊揉眼楮,一邊笑著跑去去換衣服。 兩小只咬著耳朵商量了一陣,鄭重其事的換上了張鳴曦帶回來的南方細布做的淺綠色新衣。倆人臉洗的干干淨淨,頭發梳得光光溜溜,並排站在一起,漂亮極了。 論五官,白竹略勝一籌,一對水汪汪的大眼楮,勾魂奪魄,任誰見了都叫好。 宴宴盛在膚白,孕痣嫣紅,乍然一看,各有千秋,竟是不分伯仲。 胡秋月收拾好碗筷,也換上了新衣。她轉來轉去想找點東西順便帶去賣,張鳴曦制止了她︰“娘,今天啥都不帶,啥都不賣,就純粹去吃飯,逛街。開開心心樂呵一天” 胡秋月听了,東西也不找了,一家人高高興興地逛大街去呀。 今天天氣好,陰天,沒有大太陽曬,真是逛街的好天氣。 幾個人空手走得快,宴宴性急,領頭一路小跑,到鎮上時還早呢。 白竹和宴宴從來沒有在酒樓吃過飯,這第一次吃酒樓,心里既好奇又有點忐忑。 胡秋月多年前倒是在酒樓吃過飯,現在十多年不來了,也覺得很新鮮。 張鳴曦雖然走南闖北,但出門在外也是很舍不得吃的,但畢竟比他們三個人懂得多些。 胡秋月問他︰“打算去哪里吃啊?我不熟呢!” 張鳴曦笑道︰“你忘了你最熟悉的一家酒樓了?” 胡秋月一下子明白過來,笑道︰“可不是嘛,經常送咸菜來,還沒在他們酒樓吃過飯呢。听說他家味道不錯,今天好好嘗嘗。” 一行人直奔福來酒樓而去。 今天沒有去後廚,直接去了前堂。 時間還早,吃飯的客人不多,還有很多空位子。 張鳴曦領著他們圍著一張空桌子坐了,馬上有伙計點頭哈腰的過來︰“客官好,客官想吃點什麼?” 白竹跟著張鳴曦,向來不多話,乖乖地坐著,等張鳴曦拿主意。 宴宴出門在外,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也不搶著說話了。 胡秋月問道︰“你們店的招牌菜是什麼?” 那伙計報菜名報習慣了,嘴皮子順溜得很,張口就來︰“喲,客官,我們店里好吃的可太多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長的,應有盡有!” 說著,什麼醬牛肉,炖肘子,麻辣羊肉,燒雞烤鴨,報了半天的菜名,胡秋月也記不住,忙道︰“好了,好了,還是我問你答吧,你這樣嘰哩哇啦一通說,我也記不住。” 那伙計見他們衣著光鮮,像是有錢人,熱情得很,點頭哈腰地帶著一臉笑,垂手站在一邊。 第164章 胡秋月和張鳴曦商量半天,點了一個炖肘子,一個燒雞,一個醬牛肉,正在斟酌著再點一個菜時,白竹突然想起了宴宴說的大魚大肉,他身子歪向張鳴曦,靠近了一點,小聲道︰“不知道有沒有魚?” 那伙計耳朵好使得很,不等張鳴曦答應,馬上道︰“有,有。有紅燒魚,清蒸魚,水煮魚,看客官喜歡哪種口味?” 白竹思忖著問道︰“娘想不想吃紅燒的?” 胡秋月笑道︰“就要紅燒的,好多年沒吃過紅燒魚塊了,不提起還好,一提起來真想嘗嘗呢!” 他們現在伙食雖然好些了,但油水還是不厚,都喜歡吃些濃油赤醬的重口味。 白竹森•晚•其實從來沒有吃過魚,但見過。 畢竟他們生活的地方靠山,很少有魚。 雖然村子里有條河,但是水淺,沒有大魚。 過年時有閑錢的人家,才能弄個一條半條的,取個“年年有余”的意思。 白大毛家窮,是吃不起魚的,就算過年弄了一小條回來,那也到不了他的嘴。 想不到今天居然能嘗嘗紅燒魚了。 宴宴暗暗沖他豎了一個大拇指,白竹高興得抿唇微笑。 白竹的提議,張鳴曦自然是無有不從的。 別說白竹只是想吃魚,就算是再貴重的山珍海味,他也會想方設法滿足,只要夫郎高興就好。 張鳴曦又點了一盤白面饅頭,兩桶糯米酒,才作罷。 趁著等菜的功夫,那伙計送上來一盤咸菜,點頭哈腰地笑道︰“客官請嘗嘗我們酒樓的咸菜,免費送的,味道絕了。整個清溪鎮,就只有我們家有,是本店活招牌呢!”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面色古怪地夾了一筷子咸菜送到嘴里慢慢嚼著,等伙計走開,倆人終于忍不住伏案大笑。 倆人知道這不是在家里,行為舉止不可無度。 可是在這大名鼎鼎的福來酒樓,吃到他們的招牌咸菜,實在讓人忍不住不笑。 倆人不敢放肆,把頭埋在手臂內側,笑得一抽一抽的,肩頭聳動。 張鳴曦見白竹笑得停不下來,拍了他後背一下,笑道︰“傻子,伙計這麼吹捧我們家的咸菜,不是好事嗎?有啥好笑的?” 白竹想著這樣放肆大笑到底不妥,強忍著笑意,抬起頭來,抹掉笑出來的眼淚,咬著牙,板著臉,準備吃飯。 他不知道剛才大笑有沒有惹張鳴曦不高興,會不會責怪他當眾失儀。 白竹偷偷瞥了張鳴曦一眼,見他揚著嘴角,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也不知道戳中了自己哪根笑神經,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 這下遭了,他本來就是抿著唇,強忍著笑的,這時正面對著張鳴曦,這一下出其不意地笑,“噗”地一下,噴了張鳴曦一臉唾沫星子。 張鳴曦反應很快,身子迅速子往後一躲,雖是如此,臉上還是濺了些唾沫。 張鳴曦皺眉望了他一眼,舉起衣袖就要擦臉。 白竹嚇壞了,被戳中的笑神經戛然而止,半個笑容僵在臉上。 他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掏出帕子遞給張鳴曦,局促不安地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張鳴曦見他一下子緊張了,怕他吃不好飯,接過帕子,仔細地擦干淨臉,把帕子塞進自己懷里。曲起手指,做了一個戳爆栗的姿勢,咬牙道︰“傻子,就會傻笑!好了,笑得口水都噴到我臉上了,滿意了嗎?” 第143章 吃魚 胡秋月和宴宴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 宴宴指著他哥笑得打跌︰“打呀,你倒是打呀!你打我不是蠻厲害的嗎?怎麼到小哥這兒,就下不去手了?” 張鳴曦瞪了煽風點火的宴宴一眼,突然童心大發,咧嘴笑著,搖頭晃腦地道︰“不打,我就不打,你能怎麼辦吧!” 白竹又尷尬又害怕,見張鳴曦開起了玩笑,知道他沒有生氣,這才放下心來。 但不敢再放肆了,乖乖地坐著,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抿唇微笑。 胡秋月見三個人像小孩子一樣鬧著玩,心里高興,她看看白竹,又看看張鳴曦,覺得他們變化好大。 白竹剛嫁過來時膽小怯懦,整天愁眉苦臉的。現在整天笑嘻嘻地,還敢點貴菜說自己想吃,還敢和張鳴曦鬧,笑得噴了張鳴曦一臉口水也不見他有多害怕。 最讓她感慨的是張鳴曦。 張青山死的早,家庭的重擔早早落在他肩上,導致他少年老成,成天板著臉,做著大人的事,拿著大人的主意,她都忘了他才十九歲,還是愛說愛鬧的年紀! 多虧有了小竹,時不時地跟著鬧一鬧,笑一笑,讓張鳴曦不知不覺恢復了少年心性。 胡秋月唏噓不已,幾個人說笑的功夫,菜都上桌了。 胡秋月見了四盤油汪汪的葷菜,笑道︰“糟糕,光顧著點葷菜,一個素菜都沒有。” 宴宴夾了一筷子牛肉給她,笑道︰“葷菜才好吃呢,誰要吃素菜!在家天天吃,還嫌不夠嗎?” 胡秋月挨了說,也不生氣,笑眯眯地道︰“你說得對。素菜我也會炒,沒必要花錢來這里買。快吃吧,都得吃光,可別浪費!” 白竹剛剛拿起筷子,張鳴曦先夾了一塊魚給他,自己也夾了一筷吃。 白竹咬了一口,鮮得眯起了眼楮,原來紅燒魚是這個味道啊,真鮮,真好吃。 第165章 張鳴曦見他嚼巴兩下就往下咽,忙道︰“小心,有刺,別卡著了。” 白竹低頭一看,可不是有刺嗎?魚肉咬開了,粗刺掛在魚肉上,根根分明。 他想吃又怕有刺,不吃又有點舍不得。 他第一次吃魚,沒經驗。一手扶著碗,一只手拿筷子夾著魚刺,一根根地慢慢往外挑。 張鳴曦見他笨手笨腳的,挑出來的都是大刺,看不見埋在肉里的細刺,笑道︰“你這樣挑刺太慢了,挑到晚上都吃不飽。你去吃其他的菜,我來挑。” 說著,從白竹碗里把那半塊魚夾過來,另夾了牛肉,肘子給他。那肘子炖得軟爛入味,糯糯的,白竹很愛吃,吃了一塊又一塊。 張鳴曦顧不上自己吃,撿干淨一塊魚刺,把魚肉夾給白竹,再三叮囑︰“吃的時候小心,萬一遇到刺,趕快吐出來。” 宴宴見他哥那麼緊張小哥,眼珠一轉,就想捉弄他。 他夾起一個魚塊,故意哀嘆道︰“唉,我是沒人疼的,想吃塊魚也沒人幫忙撿刺,只有自己動手了。” 他話音未落,胡秋月和白竹望了他一眼,不約而同地拿起筷子夾了魚肉就往他碗里放。 宴宴見自己說一句話就收獲了幾塊魚肉,得意地“呵呵”一笑,狡黠地目光挑釁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一愣,他剛好撿干淨了一塊魚,理所當然地夾起來遞給宴宴。 宴宴見目的達到,得意洋洋地端著碗去接,誰知那魚塊正要掉進碗里時,張鳴曦手腕一收,筷子在空中轉了個彎,魚肉像長了眼楮,自己跳進了白竹碗里。 宴宴接了個空,氣的小鼻子皺起,罵道︰“哥,你可真行,撿一塊魚肉給你弟弟都舍不得!”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你碗里不是有嗎?快吃吧,吃完了,自己撿。自己撿的吃著才香。” “哼,我才不信呢。小哥為什麼不自己撿?我看他吃你撿的才香!”宴宴氣得皺起小鼻子直哼冷氣。 白竹正喝著糯米酒,見戰火蔓延,殃及自己,撿起碗里的魚肉,笑道︰“給你。好了,不要鬧你哥了。他只顧著給我們撿刺,自己還沒吃幾口呢!” 宴宴端著碗一躲,撇嘴笑道︰“小哥,請你把們字去掉吧!我哥只給你撿刺,我可沒吃著他撿了刺的魚肉,當不起這個們字!” 張鳴曦這時正好撿干淨了一塊魚肉,丟到他碗里,笑道︰“吃到了嗎?可以閉嘴了吧!” 宴宴夾起魚肉咬了一口,故意夸張地道︰“好吃,哥撿的魚肉果然好吃。” 一席話說得幾個人笑起來了,氣氛輕松活潑。 張鳴曦還要去夾魚,白竹伸手拉住他,搖頭道︰“誰要吃魚自己撿吧,你快吃,菜都冷了。” 說著,站起來,夾了好多牛肉,肘子和燒雞給他碗里堆得溜尖。 胡秋月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她見三小只和睦團結,比吃了蜜還高興。 日子真的越過越好了,看,她臉上的皺紋都伸展開了! 一家人嬉嬉鬧鬧地吃完了一頓豐盛的飯。 菜吃完了,饅頭沒吃完,只張鳴曦吃了一個,胡秋月吃了半個,白竹和宴宴埋頭吃菜,一個饅頭都沒吃。 胡秋月問伙計要了幾張油紙,把剩下的三個半饅頭包起來,塞進隨身帶的布袋里。 張鳴曦起身去付賬,胡秋月跟著過去道︰“我來吧!” 每個月賣了鹵肉和咸菜,張鳴曦拿一兩銀子給娘做家里的開銷,其他的他攢著還賬。 當然,因為他腿腳快,經常往鎮上跑,買材料,買日用品都是他出錢。 胡秋月節省慣了,拿著錢也舍不得花。除了偶爾買點豆腐,村里的屠夫宰豬時,去買兩斤肉給家里改善伙食,買一些針頭線腦等零碎東西,一個月也花不了一百文,其他的都攢著呢。 現在欠三嬸家的銀子已經還清了,還差姐夫家八兩,還清欠債已經是指日可待了。 張鳴曦沒有回頭,擺手道︰“不用了。在家說好了的,帶他們倆來吃一頓的。” 這時掌櫃的听見聲音,抬頭看見了胡秋月,笑道︰“原來是你們啊!難得難得!” 第 144章 舅爹買的 說著,扒拉著算盤珠子算賬,笑道︰“看來這次吃了頓好的,花了不少錢呢。一共二百八十五文,給二百八十文吧!” 張鳴曦笑嘻嘻的掏出錢袋,拿出三串錢,拆開數了二十個銅板塞回錢袋。 掌櫃接了錢,望著胡秋月笑道︰“上次的茶葉不賴,香得很呢。還有沒有,再送點過來。” 胡秋月這才想起,第一次送咸菜時帶了一包茶葉來賣,就是這個掌櫃的買了,給了一百文錢。 她笑道︰“茶葉沒有了,您要是想要,只能做點秋茶給你。” “好,好,秋茶做好了,比春茶還香呢!”掌櫃連連點頭,恨不得她馬上拿來。 四個人吃得酒足飯飽,心滿意足地出了門,準備隨便逛逛,去買點零碎東西。 白竹早就想去布鋪買一些繡線和布頭。 他想給張鳴曦繡一個錢袋,已經偷偷練習好幾個月了,覺得自己的繡工現在可以見人了,迫不及待的想去買線來繡。 之前給張鳴曦做的錢袋是淨色的,雖然他愛不釋手,天天揣兜里,白竹卻總覺得缺點什麼,不太滿意。 四個人邊往布鋪走,邊說說笑笑的,剛剛轉過街角,見前面一個婦人一手拉著一個孩子慢慢地往前走,不是張紅柳是誰? 第166章 “大姐!”還不等別人開口,宴宴大喊起來。 張紅柳回頭一看,見是娘家的四個親人,正排得整整齊齊地望著她笑呢。 這一下可真是喜出望外了! 她拉著兩個孩子緊走兩步,跑回來,驚喜地道︰“娘,你們怎麼一起來了。” 不等胡秋月回答,她伸手摸了一下宴宴的頭,望著白竹笑道︰“小竹長高了,長漂亮了,真好看。” 白竹得了表揚,心里高興,嘴角上揚,笑著喊了一聲“姐”,彎腰去抱小外甥。 胡秋月久不見兩個小乖孫,早就笑眯眯地抱起了一個逗著玩。 兩個小寶長得粉雕玉琢,奶團子一樣冰雪可愛。 也不用人教,順著喊道︰“姥姥,大舅,舅爹,小舅。” 把胡秋月喜得喲,臉上笑成一朵花,連聲答應著,喊著“心肝寶貝兒”,對著小嫩臉就親。 白竹對兩個小奶團子愛得不得了,抱著逗了一會兒,把小奶團子遞給張鳴曦抱著,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張鳴曦抱著奶團子親了一口,微微矮身,把頭偏過去听白竹講話。 白竹剛一說完,他輕笑著點點頭,低聲道︰“好,你有沒有錢?” 說著就要從懷里掏錢袋,白竹忙搖頭道︰“不用,我身上有。” 說著,微笑著跟紅柳和娘招呼了一聲,轉身往前跑去。 張紅柳正拉著胡秋月說家常,見白竹突然跑開,疑惑地問道︰“小竹干嘛去?” 張鳴曦望了一眼白竹的背影,微笑著道︰“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了。” 張紅柳瞄了他一眼,見張鳴曦目光黏在白竹背上收不回來,笑道︰“你們倆倒是恩愛。對了,鳴曦,你沒回來時,小竹可急壞了,還來我家打探你的消息呢!” 這個張鳴曦倒是不知道,他一挑眉道︰“是我路上耽擱了,讓一家人擔心。” 張紅柳一撇嘴道︰“我不是說這個,這些你姐夫回來都說過了,我是說,小竹不容易,你對人家好點,別總是那麼粗心。” 張鳴曦想到前段時間,白竹快氣死了,自己卻一無所知,的確是太過粗心,微微紅了臉,點頭答應。 紅柳好久不見胡秋月,乍一見面,親熱得很。和張鳴曦說了幾句後,轉身拉著胡秋月又說笑起來。 正說著話,白竹捏著一個油紙包跑過來了。 他跑得快,臉上滲出薄紅,鼻尖上都是汗。 他跑過來,站在張鳴曦身邊,把手中的油紙包遞給張紅柳,抿唇微笑道︰“姐,這個給寶寶吃。” 紅柳問道︰“是什麼?” 接過來打開一看,原來是一包雞蛋糕。 雞蛋貴,白面也不便宜,這雞蛋糕可貴了,買這大一包該花不少錢! 紅柳心中感動,嗔道︰“小竹,怎麼去買這麼貴重的東西啊?” 白竹紅著臉笑,還是那句話︰“給寶寶吃!” 紅柳詫異地望了白竹一眼,想不到白竹變化這麼大,以前一直怯生生地躲在人後,話都不敢說,現在居然也通人情世故了。 她看見白竹和鳴曦打了個招呼就跑了,明顯沒人教他,也沒見鳴曦給他錢,那買雞蛋糕是他自己做主的,也是他自己掏錢的。 沒想到白竹不但長漂亮了,人也變了,身上居然也有錢了,竟然敢自己做主花錢了! 弟夫郎越來越好總是讓人高興的事,紅柳也沒有假惺惺地過多推辭,給兩個孩子一人拿了一塊雞蛋糕,教他們︰“說謝謝舅爹。” 兩個奶團子吃著又甜又軟的雞蛋糕,笑眯了眼,甜甜地道︰“謝謝舅爹。” 小寶望了張鳴曦一眼,補了一句︰“謝謝舅舅!” 張鳴曦樂得哈哈笑,在小寶臉上親了一口,打趣道︰“嘴巴這麼甜!舅舅是沾了舅爹的光了,這是舅爹買的呢!” 紅柳拿出一塊雞蛋糕給胡秋月,胡秋月不要,笑道︰“留著給寶寶吃吧。我們剛剛吃飽了出來的,哪里吃得下。還是小竹懂事,知道買糕點給寶寶。” 說著,拿下肩上的布袋,掏出包著三個饅頭的油紙包遞給紅柳,笑道︰“你看,我背著饅頭呢,都不記得拿給小寶吃。人老了,不如小竹了。” 一席話說得幾個人善意的笑起來,白竹得了表揚,心里高興,紅著臉,眼楮亮亮地偷偷瞄了張鳴曦一眼。 張鳴曦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呢,顯然對他剛才的舉動非常滿意。 紅柳不要娘的饅頭,笑道︰“這有雞蛋糕呢,饅頭留著自己吃吧!都到這了,去我家喝茶吧!” 胡秋月把饅頭塞給她,佯怒道︰“這是給寶寶的,不是給你的,怎麼不要?” 紅柳不欲多說,他們住在鎮上,趙仁很會掙錢,日子好過得多,幾個白面饅頭倒也不是很在意。 第 145章 陳鵬舉 她接過饅頭放進背上的竹簍里,笑道︰“走,去我家吧!” 胡秋月搖頭道︰“不去了,家里有牲口,我們逛一下就要回去了。你帶著孩子來干什麼?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吧!” “嗯,我來買些零碎東西。”張紅柳乍然看見娘家的親人,舍不得離開,見胡秋月不去自己家,拉著她站在街角說話。 “表嫂!”突然一道溫潤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眾人抬頭一看,見一個個頭不高,矮矮胖胖的小漢子帶著一個小廝,站在紅柳身後,笑眯眯地喊她。 第167章 那小漢子作著讀書人的打扮,穿著月白色的細布長袍,矮矮胖胖的,皮膚白淨。 俗話說一白遮三丑,乍一眼看上去,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倒也不難看。 就是一雙眼楮太過靈活,滴溜溜的亂轉。 “是鵬舉啊!你也有時間來逛逛嗎?”紅柳轉身一看,見是趙仁的遠房姑表弟陳鵬舉,忙微笑著打招呼。 趙仁的這個堂姑年輕時候很漂亮,被地主陳員外的兒子一眼看中,娶回家做了正室,生下陳鵬舉和陳鵬飛兩個兒子。 她坐穩了正室的位子,就不去理會相公今天買一個丫頭,明天領回一個小妾的風流事,一心一意的溺愛兩個心肝寶貝。 地主家的少爺自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只需讀書,其他諸事不管的。 “不是的,我來買一些筆墨紙張。”陳鵬舉指指小斯手里提著的籃子,笑道︰“最近文章做得多,紙張費得很,買一次用不了幾天就完了。” “嗯,這筆墨紙張可貴得很,也是你家不愁銀錢,供得起,換做一般人家可供不起讀書人。”張紅柳隨話答話道。 那陳鵬舉眼楮掃過宴宴和白竹,矜持一笑道︰“筆墨紙硯雖然貴,我家倒也不愁這幾個小錢。我娘還總要我買貴的用呢。” 說著,沖著眾人微笑道︰“這是?” 紅柳淡淡地道︰“我娘和娘家兄弟。” 那陳鵬舉雖然驕矜,倒也懂事,沖胡秋月躬身行了一禮,微笑道︰“伯母好!” 胡秋月不願意在外人面前丟了女兒的面子,忙頷首笑道︰“好,好,你好。” 白竹從來沒有見過讀書人,見陳鵬舉穿著長袍,見人就作揖打拱,一副文縐縐的樣子,不免好奇,偷偷地多看了幾眼。 這一看,白竹覺得心里非常不舒服︰那陳鵬舉看著文質彬彬,人模狗樣,對著胡秋月作揖打拱的,可一雙老鼠眼賊溜溜的直往自己臉上瞟。 一般人遇到陌生人,一時好奇,多看兩眼也是有的,可他那眼楮像長著鉤子,看人一眼恨不得鉤下一塊肉來! 陳鵬舉見紅柳身後站著一黑一白兩個俊俏哥兒,穿著簇新的淡綠色細布衣裳,真如翠竹白楊一樣好看。 他忍不住瞟了白竹幾眼,見他梳著發髻,一副夫郎打扮,知道是嫁過人的。而宴宴扎著辮子,一副小哥兒打扮,遂轉過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宴宴看。 白竹見他賊兮兮的目光看過自己又去盯宴宴,心里不喜。 轉頭望了宴宴一眼,見他漲紅著臉,面帶慍色,低著頭,目不轉楮地盯著腳尖。知道宴宴也發現了陳鵬舉的無理,心里氣憤著呢。 只是他一個小哥兒,人家只不過多看了兩眼,並沒有什麼冒犯的話語,他顧及著姐姐的顏面,不好意思說什麼。 但一個漢子這樣直勾勾地盯著小哥兒看,實屬無理! 想到這里,白竹上前半步,輕輕扯過宴宴,把他拉到自己身後,倆人往張鳴曦背後一站,張鳴曦像座山似的擋在他們身前,遮著陳鵬舉的視線。 張鳴曦也听見了陳鵬舉和姐姐答話,他抬眼看了一眼,見是個文縐縐的讀書人,反正不認識,也沒搭理,低頭逗小寶玩。 這時見白竹往他身後躲,感覺到不對勁,回頭一看,見宴宴面孔通紅,低著頭一言不發,白竹板著臉,皺著眉,沖他直搖頭。 他心里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忙低聲問道︰“怎麼了?” 白竹踮起腳尖,扶著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用氣音道︰“我們走吧,那個人好無理,總盯著我們看。” 張鳴曦頓時大怒,轉過頭用冷冰冰的目光去看陳鵬舉,就要開口責罵。 陳鵬舉立刻感覺到一座冰山向自己壓來,頓時覺得呼吸不暢。 他心里一慌,鄉下人不知輕重,可別在在這大街上鬧起來,自己是讀書人,丟不起這個臉。 他不等張鳴曦說話,慌忙把到處亂瞟的目光收回來,望著紅柳,微笑道︰“表嫂,你們忙,我先走一步。” 又沖胡秋月點頭道︰“伯母再見。” 胡秋月聞言抬頭微笑著道︰“慢走。” 胡秋月抱著大寶,大寶正在吃雞蛋糕,她生怕雞蛋糕掉下來,注意力都在大寶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幾個人中間的火辣氣氛。 她見陳鵬舉舉止有禮,心生好感,出自對讀書人的敬畏,好感放大,對他十分的和顏悅色。 陳鵬舉沖張鳴曦點點頭,轉身帶著小廝匆匆忙忙地走了。 張鳴曦見他轉身就逃,望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強忍著怒火,讓他走了。 胡秋月還要買東西,把寶寶還給紅柳,幾個人依依不舍地道別,各自走開。 陳鵬舉轉過街角,回頭一看,他們已經走了,只能看見背影。 他望著白竹和宴宴的背影咽了一下口水︰表嫂娘家兄弟長得可真俊! 那個黑皮膚的長得可真好看,雖然皮膚黑,可那俊俏的五官清新脫俗,讓人見之難忘。可惜年紀輕輕就嫁人了,看樣子是嫁給了那個傻大個。 那傻大個雖然長得不錯,稱得上英俊,但鄉下人窮得很,肚子都填不飽,嫁給他真是白瞎了那副好模樣! 那個小哥兒長得也不賴,皮膚白,孕痣紅亮,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鎮上雖然也有這樣漂亮的姑娘小哥兒,卻一個個養得嬌滴滴的。這樣英氣逼人,驕傲得像棵小白楊似的小哥兒倒是第一次見! 第168章 第 146章 最喜歡竹子 不知道有沒有定下人家? 不過看著還小,應該沒有吧! 改天去表哥家問問。俗話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麼俊俏的哥兒可別讓別人搶了先…… 不說陳鵬舉一步三回頭的一路胡思亂想,只說胡秋月一家和張紅柳告別後,直接去了布鋪。 白竹今天特意帶了十個銅板,想買布頭和繡線。 可是剛才買雞蛋糕時花了八文,現在只剩下兩個銅板了。 布頭不值錢,一個銅板可以買好幾小塊,可是繡線貴,一個銅板買不了幾樣。 挑布頭倒是沒費什麼力氣,挑繡線卻犯了難。 他挑了白色,紅色,綠色,黃色,灰色藍色幾樣繡線,翻來覆去的看,心里都想要,可兜里只剩下一文錢,只能選兩樣。 他想,白色是基本色,無論如何是少不了的,就把白線撿起來和布頭放在一起,剩下的幾樣卻不知如何抉擇。 也是病急亂投醫,他居然抬頭問張鳴曦︰“你覺得哪種好看?” 張鳴曦失笑︰“這可難了,我真的不懂。” 又問道︰“怎麼不都買了,反正做繡活都用得上。” “我……”,白竹正要說錢不夠,想著娘和宴宴在旁邊,到底沒好意思,話到嘴邊忍住了。 張鳴曦見他神色不對,說話吞吞吐吐,想著他一定是沒錢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娘帶著宴宴正在看細布,娘正在和伙計討價還價,想買幾尺細布做短褲。 那伙計見他們買得少,死活不肯讓價,娘和他說得熱鬧,根本沒往他們這邊看。 張鳴曦把手伸進懷里,也不掏出錢袋,直接摸出一把銅板,也不知道是多少,悄悄塞進白竹手里,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這些繡線都買了。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幾個。” 白竹悄悄用手摸著數了一下,手心里藏著十一個銅板,足夠了。 他紅著臉,點頭小聲道︰“夠了,不要了。” 他其實還有一百多個銅板,都是張鳴曦給他的。 他平時除了買些針頭線腦的,基本不花錢,所以一百多個銅板幾乎沒怎麼花。 今天想著要逛街,也沒別的要買,就是買些布頭,繡線,想著帶上十個銅板足夠了。 哪知道突然遇到紅柳,他實在喜歡兩個寶寶,第一次見面時,他自己都是光溜溜的過來的,啥都沒有,也沒東西給寶寶。 這次見了,恰好他身上有錢,跑去買了八個銅板的雞蛋糕給寶寶。 當時想著,兩個寶寶,買得太少了不夠吃,也不好看,想都沒想就買了半斤。 現在拿著兩個銅板卻犯了難,自己買東西不夠了。 好在張鳴曦實在懂他,見他微微蹙眉,拿著繡線猶豫不決,就知道他沒錢,也不驚動胡秋月,偷偷給了他一把銅板。 其實,白竹買東西,張鳴曦付錢也沒什麼。 可張鳴曦知道白竹好面子,說好了自己要買東西卻讓相公付錢,面子上不好看。 所以干脆不讓胡秋月知道,偷偷摸了一把銅板給他,既顧了面子,又顧了里子。 白竹有了錢,不再糾結,興高采烈地買了三個銅板的大布頭,把各色繡線都買了,像白色黑色這樣的基礎色各要了兩個。 那邊胡秋月也已經買好了三尺細布,想給自己縫兩條短褲。 她的舊短褲破得不能再破了,抖開來像漁網一樣都是細洞,補都沒法補,洗的時候都不敢用力搓,怕力氣稍大就搓破了。 家里一直都很窮,她節省得很,再破也舍不得扔,將就著穿。現在日子好過一點了,才舍得為自己花幾個錢。 見白竹已經挑好了繡線,在胡秋月的凌厲目光攻擊下,宴宴噘著嘴,不情不願的也挑了一個銅板的布頭,兩個銅板的繡線,胡秋月幫他付了錢,拿著東西高高興興的準備回家。 幾個人空手走得快,邊走邊說笑也不費力,酉時初就到家了。 宴宴怕一回去他娘就要他做針線,干脆一進村子就跑到三嬸家玩去了,直接不回家。 現在不忙,回家也沒啥活計,胡秋月不願意拘著他,隨他去了。 她回到家,忙著喂豬喂雞,白竹喂了蛋黃,打掃了院子。 因為中午吃得太飽,晚上胡秋月不打算做飯了。早上還剩下一些饅頭,放在蒸籠里,架在鍋上熱著,誰餓了就拿一個吃。 胡秋月見家務忙完了,時間還早,拿著一只鞋底,邊走邊納,帶著蛋黃去三嬸家找宴宴去了。 家里一下子安靜下來,白竹拿出針線籮,把今天的布頭和繡線理好放進去,又拿出繡繃子,把一塊藏青色的布頭繃緊,準備繡花。 張鳴曦閑不住,見白竹坐在院子里準備繡花,他搬出前幾天準備好的蔑絲和竹條,坐在白竹身旁,準備編籮筐。 今年買了四畝田,多了四畝田的谷子。馬上要收割了,糧食會多出很多,沒有地方放,只有多做一些籮筐,到時候好收放谷子。 太陽快要下山了,金色的暖光灑滿了院子,給院子里辛勤忙碌的倆人鍍上了一層金光。 微風習習,暑熱散去,院子里溫馨,祥和。 白竹繃好布頭,暗暗思忖著繡什麼花樣好呢? 男人大多喜歡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可他怕繡不好,要不繡個蛋黃? 第169章 他抬頭問張鳴曦︰“你喜歡什麼花樣?” 張鳴曦側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是給我做的嗎?繡好了打算做什麼?” “嗯,想給你做個錢袋,上次那個是淨色的,不好看。”白竹繃好了布頭,拿著繡線放在布頭上比較著,看哪個顏色比較配。 “繡棵竹子,我喜歡竹子!”張鳴曦想都不想,一本正經的脫口而出。 “你!”白竹大羞,咬著下唇,紅著臉瞪了張鳴曦一眼。 張鳴曦大樂,笑嘻嘻地道︰“真的,不騙你。世上萬物,我最愛竹子。你看,竹子那麼筆直修長,那麼柔軟,怎麼折都折不斷,對不對?” 說著,他湊到白竹面前,盯著他的眼楮道︰“你說竹子是不是很討人喜歡?我該不該喜歡竹子?” 第147 章 竹子不喜歡我怎麼辦? 白竹不知他是在說人,還是真的在說竹子,覺得罵他也不對,不罵他也不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得氣鼓鼓地低頭繡花,不理他。 張鳴曦見他不理人,故意嘆了口氣,郁悶地道︰“我這樣喜歡竹子,竹子卻不喜歡我呢,動不動就不理我!” 白竹這次明白了張鳴曦說的是人,說的就是他。 天還沒黑呢,太陽還沒下山呢! 青天白日的,紅口白牙地說著喜歡他的話,這人怎麼臉皮這麼厚,不知羞的? 白竹心里既甜蜜,又害羞,小臉紅撲撲的,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楮汪著水,自己覺得很凶很凶地用力瞪著他,噘著嘴道︰“不害臊!” 張鳴曦原本是逗白竹玩,見他這麼不經逗,一說就臉紅,那水汪汪的大眼楮簡直就是要人命! 他看見那雙水汪汪的鹿眼就喉頭發緊,咽了一下口水,干脆放下手中的籮筐,把椅子移到白竹身邊,和他肩並肩坐在一起。 白竹嚇了一跳,生怕他大白天做出什麼親熱的舉動來,抬頭緊張地道︰“你想干什麼?別過來!” 張鳴曦故意氣他道︰“我偏要過來,你能怎樣?” 白竹能怎樣?他怎樣都不能! 囁喏了半天,突然他舉起手中的針,氣勢洶洶地道︰“我扎你!” 他奶凶奶凶的樣子逗樂了張鳴曦,他忍不住“噗嗤”一下子笑出了聲。 他太喜歡這樣活潑的白竹,這樣凶凶的白竹。 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白竹只會讓他心疼。 以前的白竹,張鳴曦不敢逗,不敢和他開玩笑,生怕一不小心會惹他哭。白竹一哭,張鳴曦就更心疼了。 現在的白竹多好啊,多可愛啊,可以開玩笑,可以隨便鬧著玩,逼急了居然敢威脅著要扎他! 張鳴曦強忍著笑,一把拉過白竹的手,佯怒道︰“厲害了!還敢扎我,你扎一個試試!” 白竹哪里敢扎他?見嚇不住張鳴曦,一時黔驢技窮,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倆人自從當了好同窗,肩並肩共同學習了連環畫冊之後,並學以致用之後,那感情真正是突飛猛進。 張鳴曦盡情地寵,放肆地寵,白竹被寵得膽子越來越大,越來越不怕他。 但他生性膽小,在張鳴曦面前敢說話,敢玩鬧,但真的拿針扎他,打死白竹他也不敢。 他怕不小心真的扎到了張鳴曦,忙把針線和繡繃子丟進針線籮里,任由張鳴曦緊緊地抓著他的手。 白竹針都丟了,能有什麼招數? 不敢進攻,只能盡力防守了。 他一味地往後躲 ,羞紅著臉,水汪汪的大眼楮一眼一眼地往張鳴曦臉上剜,企圖用自己那水汪汪的眼刀逼迫張鳴曦認輸放手。 那含羞帶怯的眼刀果然威力巨大,張鳴曦被勾得心癢難耐,嗓子干渴。 他清咳一聲,嗓子還是癢。 張鳴曦覺得只抓著白竹的一只手,遠遠解不了心中的饑渴,反倒心癢難耐。 他干脆一把拉起白竹,把他抱坐在自己腿上,摟著他的腰,和他鼻尖對著鼻尖,望進白竹眼楮里,聲音像帶了磁,柔聲問道︰“嗯?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喜歡竹子,竹子不喜歡我怎麼辦?” 白竹听見這不知羞的情話,耳朵一麻,心里汪了蜜,滾燙的蜜汁撲騰撲騰的往全身游走,身上注了水似的,軟綿綿地坐不住,直往張鳴曦懷里溜。 白竹怕自己掉下去,不知不覺伸出雙手,摟住了張鳴曦的脖子,樹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干脆不說話,羞紅著臉,緊抿著唇,軟綿綿地縮在張鳴曦懷里。 張鳴曦見他紅著臉,閉著眼楮,暈乎乎地往自己懷里鑽,嬌憨可愛極了 ,不覺情動,低頭往他唇上吻去。 白竹感覺到滾燙的唇瓣在自己嘴上廝磨,頓時大驚︰天還沒黑呢,他這是想干嘛? 白竹身子後仰,盡量離他遠一點,伸出一只手,捂著張鳴曦的嘴巴,氣若游絲地道︰“你要干嘛?等一下娘和宴宴回來了。” 張鳴曦下巴一抬,示意他看院門︰“不怕,院門上栓了,娘回來會拍門的。” 白竹放心下來,掙扎了一下,見掙不開,干脆乖乖地窩在張鳴曦懷里不動了。 張鳴曦低頭含著他的唇珠細細地吮吻,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說,喜不喜歡我?” 白竹羞得抬不起頭,心如擂鼓,被吻得暈暈乎乎,又恨張鳴曦明知故問,恨恨地咬了一下伸進嘴里的胡攪蠻纏的舌。 第170章 張鳴曦吃疼,不但沒有退縮,卻發瘋似的加深了這個吻。 越吻越渴,有些饑渴是吻解決不了的。 張鳴曦喘息著,忍不住就不忍了,干脆一把抱起白竹往臥房走去。 白竹這次是真的大驚! 他緊緊摟著張鳴曦的脖子,拼命掙扎著,焦急地道︰“天還沒黑呢!等天黑!” 張鳴曦咬著他的耳垂,低喘著道︰“等不了!” “娘回來了怎麼辦?” “怕什麼?娘會管兩口子的事?” “可是天還沒黑……” “沒啥可是的。我去把門栓拉開,娘回來了自己會進來,有什麼關系?” 張鳴曦不容白竹反抗,抱著他,也不好好走路,一邊走一邊親,把自己剛剛編了一半的籮筐踢散,又把白竹的針線籮踢了個底朝天。 天還沒黑,雖然關上了門窗,但還看得清面部表情,和晚上黑燈瞎火的亂搗鼓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倆人直鬧了個天翻地覆,白竹意亂神迷之時,完全忘記了娘會隨時回家,會隨時發現倆人天還沒黑就迫不及待地做著羞羞的事情。 胡秋月真不愧是世上第一好的娘,無意中給倆人幫了大忙,她和三嬸一邊納鞋底,一邊聊家常,不知不覺坐到天黑了才回來。 宴宴跑得快,見院門關著,抬手就要拍門。 誰知,那門應聲而開,並沒有上栓。 他一下子沖進院子里,剛要大聲喊白竹,卻見院子里像遭了賊似的,編了一半的籮筐倒在地上,森•晚•白竹心愛的針線籮反撲在地上,繡線和布頭撒了一地。 第 148章 我讓他繡的 宴宴猛然一驚,抬頭吃驚地望著胡秋月問道︰“娘,怎麼回事?遭賊了?哥和小哥呢?” 胡秋月望了一眼張鳴曦緊閉的臥房門,又看了一下遍地的狼藉,心里隱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這些事畢竟不好對宴宴說,只得胡亂找借口︰“遭什麼賊?你哥在家,哪個毛賊敢來?天黑了,你哥他們應該是睡了。地上這些應該是天黑看不見,蛋黃弄的。” 蛋黃听見自己的名字,“汪”地大叫一聲。 宴宴摸摸蛋黃的頭,撇嘴道︰“你還能再冤枉點蛋黃不?它跟著我們去了三嬸家,剛剛一起回來的,根本就不在家,這些和它有什麼關系?” 胡秋月也覺得自己的借口太蹩足,不好意思地打圓場道︰“嗨,管他是誰弄的呢,反正家里東西沒少。好了,不要講話,看吵醒了他們。” 宴宴雖然覺得他娘的話不能自圓其說,不過他也不關心這些。家里有娘,有哥和小哥,還輪不到他操心。 他怕吵醒了兩個哥,不再說話,放輕了腳步,去灶屋舀了熱水洗了腳,倒頭就睡。 胡秋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暗罵張鳴曦。 臭小子,天天在一起,還稀罕不夠,看把東西踢得一地都是,是有多心急? 小竹一向是膽小內斂的,做事極有分寸,一定是鳴曦這個臭小子,做事顧頭不顧 的! 心里雖然把張鳴曦臭罵了一頓,行動上卻怕吵醒了他們,輕手輕腳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白竹在靈魂出竅的時候依稀听到院子里好像有動靜,可當時正在緊要關頭,根本顧不上外面。 在靈魂終于回歸,一切感官恢復正常的時候,院子里安靜如常,只有一院皎潔的月光。 他都有點疑心,娘到底回沒回? 想到娘,他又開始臉紅,都怪張鳴曦! 他記得張鳴曦一直在追問︰“我喜歡竹子,竹子不喜歡我怎麼辦?”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說喜歡,只記得自己重重的咬了他。 可能是咬得太重了,才讓張鳴曦一下子發了狂…… 第二天,白竹不出意外的又起晚了。 現在不是農忙,沒人喊他起床。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晚成了常態,早就從最初的惴惴不安變成了現在的習以為常。 胡秋月心疼他,知道年輕人睡不夠,早上不讓他起來做飯,總讓他多睡一會,有時候起早了還會說他。 好在,還有宴宴這個天天睡懶覺的懶蟲在,他就算起得再晚,也比宴宴起得早。 所以宴宴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小哥現在也經常睡懶覺,也成了小懶蟲。 幸福的日子總是飛逝,轉眼到了八月中旬,過了中秋節,就要開始割谷收秋了。 中秋節,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日子,張鳴曦去把紅柳一家四口接回來過節。 他買了肉,買了豆腐,還買了半斤瓜子。胡秋月破天荒地殺了一只雞,一家人吃了一頓豐盛的團圓飯。 吃過飯,趙仁和紅柳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院子里喝茶,嗑瓜子 ,白竹帶著宴宴在灶屋洗碗。 鳴曦把胡秋月喊到臥房,小聲問道︰“娘,你手上還有沒有錢森•晚•?” 胡秋月見他開口就問錢,又想到坐在院子里的女兒女婿,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你是不是想還你姐家的錢?” “嗯,無債一身輕,我真是過夠了欠債的日子!一想到還欠著債,每用一個銅板,都有一種負罪感。我想咬咬牙,把姐家的錢還清,我們就不欠債了, 以後賺的每一個銅子兒都是自己的了!” 張鳴曦皺著眉,說得隱忍又有點痛苦。 胡秋月深深理解大兒的不易,心中暗暗動容,點頭道︰“我也想盡快還清欠債,過上不欠債的日子。” 第171章 她這些年,省吃儉用就是為了早日還清欠債。 她嘆了口氣道︰“我還有三兩多銀子,看看你手上有多少,如果不夠就再欠一陣子,下個月湊齊了再還。” 張鳴曦心里默算了一下,他們從六月份開始,每個月掙四兩多銀子,多的時候能掙四兩半,少的時候也能掙四兩出頭。 六月份掙的銀子還了三兩給三叔家。 知道給利息三叔三嬸也不會要,他去還錢時,買了一包鹽,一包糖,六尺布,湊了三色禮一起送去三叔家。 三叔三嬸一開始還不要呢,罵他亂花錢,太見外,在他的一再堅持下,才勉強收下的。 他每個月給一兩銀子胡秋月做家用,不過這個月還沒給。 胡秋月手上的三兩多銀子應該包括了以前攢的一兩多。 七八兩個月掙的錢基本沒怎麼花,他連著當初留著散花的那一兩碎銀在內,一共有六兩多銀子,但要留一兩銀子做本錢,買下個集日需要的材料。 他對胡秋月說︰“我給你五兩銀子,連你手上的一起湊夠八兩還給姐夫。本來打算給兩個小寶買點東西,現在沒錢,等過年再說。” 胡秋月理解他急切地想還清欠債的心情,點頭道︰“好,你姐也不會讓你多花錢的。” 張鳴曦拿出錢袋,數出五兩銀子給胡秋月,拿著錢袋輕輕搖晃了一下,笑道︰“還有一兩多銀子,是下個集日的本錢。從此以後,賺的每個銅板都是我們自己的了!” 胡秋月長長地舒了口氣,心里跟他一樣高興,正要拿著銀子出去時,目光一晃,被他手上的錢袋吸引。 她伸手拿過錢袋一看,藏青色的錢袋上繡著黃色的竹葉。 看似不相干的兩種顏色湊在一起,竟是出奇的相配。 黃色的竹葉襯得藏青沒有那麼沉悶,多了一份活潑。藏青壓著黃色,讓黃色少了一份輕佻,多了一份明艷。 那竹葉細長,針腳又細又密,鮮活得很。 胡秋月見這繡活實在好,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看,驚訝地問道︰“小竹給你做的?什麼時候做的?我怎麼沒有看見他繡竹葉?” 張鳴曦得意地道︰“我讓他繡的。他害羞,不敢讓你看見,躲在臥房里繡的。怎麼樣?好不好看?” 第 149章 美好人生今日始 “好看!小竹手真巧,之前還不會繡花的,偷偷練習了幾個月,就繡得這樣好了!”胡秋月翻看著錢袋,不住口的夸著。 張鳴曦听見娘表揚白竹,心里得意,開箱子又拿出一個大錢袋,獻寶似的,拿給胡秋月看︰“你看,這里還有一個大的,也是我要他繡的,繡的竹子!” 胡秋月接過來一看,一個暗紫色的錢袋上繡著一棵白色的竹子。 竹子修長,亭亭玉立,柔軟的枝條舒展著,片片竹葉或上揚,或斜逸,似在迎風飛舞,像活的一樣,飄逸靈動。 胡秋月撫摸著錢袋上的白竹,抿唇笑道︰“臭小子,小竹把自己都送給你了,看你什麼時候能攢夠一袋子銀子!” 張鳴曦剛才得意洋洋的在娘面前顯擺,想讓娘好好表揚一下白竹。 這時見娘給他出了個大難題,不由得皺眉,苦著臉道︰“饒了我吧,娘!這麼大個錢袋,怎麼也得裝幾百兩銀子。我何時才能掙到幾百兩銀子啊?” 胡秋月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一時失笑,打趣道︰“有辦法。掙不夠一袋子銀子,掙夠一袋子銅板總可以吧?銅板也是錢,一袋子銅板也不少呢!” 張鳴曦大笑,道︰“還是娘聰明,先定個小目標,就是掙夠一袋子銅板!” 倆人說笑著,張鳴曦收了錢袋,胡秋月拿了銀子去還給趙仁。 這真是很值得記憶的一天! 美好的人生自今日始! 從此以後,再也不欠債了,再也不用花一個銅板都要斟酌再三了,從此以後,每掙一個銅板都是自己的了! 張鳴曦覺得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解開了束縛在身上的沉重枷鎖,整個人從里到外都無比輕松。 他面帶微笑,進進出出腳底像安了彈簧,走路輕快無比,整個人像流水一樣柔軟放松。 白竹第一次見這樣的放松的張鳴曦。他自然知道是因為家里還清了所有欠債的緣故。 他不時地偷瞄張鳴曦,心里柔軟一片,日子真的好起來了,生活越來越有奔頭了! …… 中秋一過,就要準備割谷了。 今年有六畝田的谷子,張鳴曦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在割谷之前,忙著把緊要事先做了。 他先帶著白竹和宴宴送了一次咸菜,收回六百文錢,家里還了欠債後,兜里比臉還干淨,每一個銅板都受到了熱烈歡迎。 大缸一空,胡秋月在家買了豇豆辣椒,白菜,又腌了兩缸。 張鳴曦想著賣鹵肉能掙錢,這門生意不能丟。 可自己馬上要忙秋收,沒有時間去鎮上,靠娘帶著兩小只挑不了多少,和白竹商量一下,干脆花了兩百文,讓村里的木匠給做了一個板車。 有了板車就方便多了,一個人在前面拉,一個人在後面推,既省力,又拉得多。 下午張鳴曦拉回板車時,興奮得小孩子似的,非要白竹坐在板車上,他拉著滿院子跑,帶他兜風。 張鳴曦年輕,一身力氣,拉著新板車,有意N瑟,腳底板像擦了油,跑得虎虎生風。 第172章 白竹坐在板車上,風吹得劉海飄起,他迎著夕陽,笑得燦爛無比。 蛋黃湊熱鬧,汪汪”叫著,跟在板車後面跑。 張鳴曦跑著,白竹笑著,蛋黃叫著,一時院子里鬧騰得熱鬧無比。 宴宴見了眼熱,嚷嚷著也要坐。 白竹怕兩個人太重,會累著張鳴曦。 他跳下來,讓張鳴曦拉著宴宴玩。 自己跑進臥房拿了麻線出來,搓了兩根二十股麻線的繩子,準備給板車上安上套繩。 這樣拉重東西時,把套繩套在肩上,雙手扶著車把,拉起來就省力了。 白竹見繩子雖然粗,但受力面太小,怕勒著張鳴曦的肩膀,干脆拿竹針織了一條四指寬的麻線帶子,兩頭栓上繩子,套在板車的把手上,就不會勒肩膀了。 他面帶微笑,不聲不響地忙碌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正在瘋笑的兄弟倆,目光澄澈,面色柔和。 胡秋月見白竹搓了繩子,又織帶子,知道白竹心疼張鳴曦,生怕累著他,事事處處替他著想,不由得高興得抿嘴笑。 大兒這個夫郎娶對了!從此以後,自己可以放心地把大兒交給他夫郎了,不用操心了。 轉眼就開始收秋,秋收的忙累真是一言難盡。 張鳴曦和胡秋月天天從早到晚在田里忙,每天出幾身臭汗,滾一身泥,還是忙不過來,只得請工。 李立維來幫了他們兩天,李大貴在深山發現了狐狸的蹤跡,想要獵狐,讓李立維跟著去學習獵狐。 李立維要去幫他爹,就沒有時間來幫張鳴曦了,只得另外請工。 村里有叫張石頭,張木頭的兩兄弟,十七八歲,老實木訥,父母雙亡,住著兩間破茅草屋,家里窮得揭不開鍋。 之前胡秋月同情他們可憐,沒少接濟。 就算後來家里窮了,見他們實在沒吃的,總是一瓢高粱,一袋包谷的給他們些吃的。 這次忙不過來,一家人商量一下,干脆請他兄弟倆來家里幫工,二十文一天,包三頓飯。 那兄弟倆家里只有兩畝薄田,根本吃不飽,這時有人喊做工,不但供飯,每天還有二十文錢,高興得不得了,干活十分賣力,極大地解決了張鳴曦勞動力不足的問題。 有石頭兩兄弟幫工,張鳴曦輕松多了,活計也干得快多了。 胡秋月也沒閑著,谷子收回來後,帶著兩小只打谷子,晾曬。 今年收成好,六畝田收了近兩千斤的谷子,裝滿了三個大櫃和好幾籮筐,稻草都堆了好大一垛。 雖然忙累,但一家人看見黃燦燦的谷子,發自內心的高興。 只要有吃的,不餓肚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忙忙碌碌的日子過得快,又到了集日,該去賣鹵肉了。 胡秋月提前一天帶著白竹去鎮上買了豬頭豬腳,豬下水,用板車拉著,倒是比肩挑省力多了。 用板車拉肉,就不需要去那麼多人了,宴宴留在家里做飯。 第二天天還沒亮,胡秋月就起來了。 第 150章 買棉花 胡秋月做了滿滿三格蒸籠的饅頭,用臘肉煮了一大鍋紅豆湯,臘肉切片,豆湯里煮些白菜,一家人吃了,臘肉和豆湯都有剩的。 張鳴曦在家收割莊稼,她只得帶著兩小只去賣鹵肉。 胡秋月洗了碗,喂了豬雞,到底不放心,又熬了一鍋米湯,在蒸籠里放上剩下的饅頭和菜,架在鍋上熱著。 她叮囑張鳴曦,如果他們中午趕不回來做午飯,讓他們喝米湯,吃蒸籠里的剩饅頭,剩菜。 張鳴曦自然同意,他知道這個時候人手有多緊。 割了谷,又得種冬小麥。他借了村長家的牛,花了三天時間才把田犁完。 他帶著張石頭,張木頭種冬小麥,忙了二十來天才徹底忙完。 谷子收回來了,冬小麥種下去了,收秋忙完了,張鳴曦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張家兄弟在他家幫了十五天,興高采烈地拿著六百文錢回去了,一再要求張鳴曦,以後有活計一定要喊他們來干。 這段時間,幸虧胡秋月帶著兩小只趕集,集集不落,掙了二兩多銀子,連人工帶吃喝,花了不少,總算是把秋收應付過去了。 張鳴曦天天忙著干活,每天累得賊死,半個多月沒有和白竹親熱了。 有時候心癢癢的,想抱著白竹親熱一下。 可白竹每天洗衣做飯,打谷子,送咸菜,賣鹵肉,也沒有片刻空閑,往往頭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張鳴曦不忍心鬧他,只得抱著狠狠親幾口放他睡覺。 秋收忙完,就到了九月底了,秋風一吹,天氣就一天天的涼下來了。 這天晚上,張鳴曦摟著白竹正自好睡,一陣風過,徑自下起了雨。 白竹怕冷,一個勁的往張鳴曦懷里縮。 張鳴曦這才想起來,入秋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馬上就到冬天了,白竹還沒有棉衣呢。 今天得帶白竹去買棉花布匹,做過冬的衣物。 老天也听懂了他的心思,早上起來,風停雨住,天又放晴了。 吃過早飯,張鳴曦拉著板車,帶著白竹去鎮上買棉花布匹,準備給一家人做棉被棉衣。 去的時候是空車,張鳴曦非要白竹坐在板車上,他拉著跑。 白竹不想掃他的興,等出了村子,乖乖的坐在板車上,由著張鳴曦腳底生風,一溜煙地跑到鎮上。 第173章 他們直接去了布鋪。 這一段時間經常來買布,買繡線,伙計已經認識他們了。 看見他們進門,伙計嘴巴咧到耳後,熱情地招呼道︰“張大哥,發財了,經常照顧小號生意。” 張鳴曦笑道︰“發財倒是沒有,只是冬天快到了,一家人總要準備些過冬的衣物。” “那是,那是!你看看,想要些什麼?小號貨物齊全的。”那伙計點頭哈腰,知道張鳴曦向來大方,舍得為夫郎花錢。 張鳴曦先看了棉花,伙計介紹道︰“看你是想便宜,還是想省事。想便宜就買生棉花,自己找人彈。想省事就買彈好的熟棉花,拿回家就可以用。” 張鳴曦問道︰“怎麼賣呢?生棉花便宜些吧?” “那當然,生棉花買回家要請彈匠來彈,要給工錢,要管飯,算起來差不多,還費事。”伙計口舌生花,會說得很。 張鳴曦一听,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最主要的是,他怕天一下子冷下來,白竹沒有衣服穿,會挨凍,迫不及待的希望白竹的新棉衣能快點做好。 他當即拍板,買四十斤熟棉花。 熟棉花六十文一斤,他買的多,還要買布,伙計爽快地一斤給他便宜一文錢。 買了棉花還得買布,倆人摸著布匹千挑萬選,最後買了一丈深藍,一丈深灰的粗布做被子,買了兩丈黑色的粗布做棉衣棉褲,又買了藏青,淺灰,天藍幾種顏色的細布做罩衣,套在棉衣外面,髒了可以換下來洗。 白竹想到冬天要做棉鞋,又買了六尺鞋面。 張鳴曦望著布匹猶豫再三,一咬牙買了一匹深紫帶暗紋的厚綢布,想給白竹做一件長袍,套在棉衣外面穿,一定非常好看! 想到回家後恐怕會被宴宴罵偏心,他干脆給宴宴一模一樣的也買了一匹。 之前家里窮,張鳴曦和胡秋月好幾年沒有做新棉衣了,都是舊棉衣將就著穿。 舊棉衣不熱乎,踫到刮風下雪天,凍成狗,今年該做新的了。 宴宴前年倒是做了一件新棉衣,那時沒錢,棉花買得少,棉衣薄得很,加上小孩子長得快,今年穿應該是小了。 那一人得做一件厚棉袍,一件薄棉袍,一條棉褲,娘怕冷,還得做一件棉背心。 白竹沒有過冬的衣服,這次得多做一些,除了每人都有的兩件棉袍,一條棉褲外,還得做兩件夾襖,一件棉背心。 這樣一想,開始定的四十斤棉花就不夠了,他干脆一口氣要了六十斤棉花,除了做棉被外,剩下的棉花夠多,誰想再多做一件,也足夠了。 不過六十斤棉花看著多,做了兩條十斤的厚棉被,就只剩下四十斤了。 四個人每人能分到十斤,要做兩件棉袍,一條棉褲,要給娘做一件棉背心,給白竹做兩件夾襖,一件棉背心,一家人還要做棉鞋,算下來真的不多。 買了棉花布匹,白竹又按著布匹的顏色買了一些縫衣線。 家里只有麻線,麻線雖然結實耐用,但用來縫新衣服,總是不配的。 一共花了三兩銀子零八百五十二文,伙計大方地抹了領頭,只收了三兩八百五十文。 張鳴曦掏出竹葉錢袋付錢時,白竹見白花花的四兩銀子掏出來,錢袋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伙計找回來的一百五十文銅板,他心疼死了! 這個月的進賬全花光了!張鳴曦真是個敗家子! 張鳴曦這個敗家子一下子花了這麼多錢,不但不心疼,還咧嘴笑呢! 他是真的高興!掙錢就是為了過上好日子,總不能人挨著凍,錢躺在箱子里睡大覺吧? 何況這些錢都是非花不可的,白竹一件過冬的衣服都沒有,總不能讓他凍死吧? 第 151章 張老財 實在要說花多了,也就是棉花多買了一點,厚綢布太貴了些! 棉花多買一點不怕,防著娘和白竹要多縫點啥,萬一不夠就不好了。 厚綢布雖然貴,可真的好看啊!摸著又柔又滑,十分舒服,看起來貴氣大方。 白竹長得好看,再穿上新衣服更是錦上添花。他就想讓白竹穿得漂漂亮亮的,沒錯吧? 反正現在不欠債了,掙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不必像過去那樣摳摳搜搜。 張鳴曦暗自想著,一下子就不覺得錢花多了,笑眯眯地開始裝棉花。 棉花體積大,佔地方,伙計把棉花一卷一卷地裝進麻袋,共裝了六麻袋。 伙計幫著抬出來堆在板車上,滿滿一板車,像座小山似的。 張鳴曦見堆得太高,怕走在路上會滾下來。 他爬上板車,用帶來的繩子把棉花山捆緊。 白竹把新買的布匹細心地折好放進背簍里,裝了大半背簍。 白竹望著棉花山,布匹籮,暗暗咂舌。 長這麼大,第一次見人買這麼多棉花布匹做衣被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是絕對不相信的。 一次性能買這麼多棉花布匹的,一定是地主老財! 想到張鳴曦居然是萬惡的地主老財,他望著“張老財”樂出了聲。 張鳴曦付錢時見白竹眼巴巴地盯著錢袋,知道他舍不得,這時見他突然發笑,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還是湊到他面前安慰道︰“不用舍不得。掙錢就是花的。鄉下人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個衣食住行嗎?現在家里糧食足夠吃了,衣被也夠了,足以過一個暖和的冬天了。” 第174章 白竹笑著睨了他一眼,打趣道︰“按你說的,還有住行呢?” 張鳴曦伸手捏了一下他秀氣的瓊鼻,笑道︰“學會抬杠了!” 思忖了一下,接著道︰“行的話,板車已經有了。以後有錢了,買頭牛,既能犁田,又能拉車。至于住嘛……” 蓋青磚大瓦房一直都是他的夢想,今年買了田,家里糧食夠吃,迫在眉睫的大事是蓋房子。 但蓋房子哪有那麼容易?多少鄉下人終其一生,都只能住茅草屋。四間青磚大瓦房,連帶家具,沒有三十兩銀子根本不敢動手!反正今年是蓋不成了,明年好好掙錢蓋吧! 他望了白竹一眼,他不能讓心愛的夫郎一直住在茅草屋里,以後他們會有孩子,他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住在破舊的茅草屋里! 想到這里,他收了嬉笑,嚴肅地道︰“你放心,最遲明年冬天,我一定讓你住上青磚大瓦房!” 白竹見他像發誓似的,說得那麼一本正經,也收了嬉笑的表情,跟著認真地點頭︰“嗯,我相信你!” 倆人對視一眼,想到將來,想到一家人穿著暖和的棉袍,吃著白面饅頭,吃著大米飯,住在青磚大瓦房里,倆人都覺得熱血沸騰,渾身都是勁。 倆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好好過日子! 準備回去了,張鳴曦套上繩套,拉著板車走在前面,白竹扶著車幫,相跟著一起回家。 看著滿滿一車東西,其實並不重,張鳴曦拉得毫不費力。 他見板車上還有空地方,讓白竹上車,坐著回去。 白竹怕他累著,一定不肯,張鳴曦只得作罷,但不讓他扶車幫,堅持要讓他走在自己身邊。 這次白竹同意了,他滿腔高興,雀躍地走在張鳴曦身邊,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和他說著做棉衣的事情。 張鳴曦笑眯眯地听著,時不時地插句話,倆人心里充滿了對明天的向往,一路走得輕松極了。 現在一家人都很閑。地里沒有活計,除了固定時間送咸菜,賣鹵肉外,張鳴曦天天上山砍柴,準備柴火過冬。 家里的柴房堆滿了一垛又一垛的干柴,留夠過冬的柴火後,多余的他用板車拉到鎮上賣,五文十文的攢錢。 胡秋月帶著兩小只在家抓緊時間做棉衣棉被。 白竹的臥房是新房,成親時收拾過,光線好一些,他們就在白竹臥房里做針線。 胡秋月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縫衣服不像納鞋底,對針線活的要求更高。 做針線時間長了眼楮受不了,她只得當了技術指導,只動嘴,少動手。 白竹的針線活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沒有做過棉衣,生怕出錯,好在他向來不懂就問,胡秋月傾囊相授,一時間,他成了操刀的主力。 宴宴歷來不愛做針線,但這次的活計多,做的時間長,加上他自己有好幾件新衣服,躲也沒法躲,每天跟著白竹打下手,時間一長,竟也能獨當一面。 胡秋月做不了針線,包攬了家務,白竹不用分心做家務,帶著宴宴起床就開始做針線,速度很快,十來天就做好了。 現在還不到最冷的時候,厚被子還用不上。 白竹把做好的兩床新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的並排放在床上,自己一個虎撲撲上去,把頭埋在被子上,深深吸一口新鮮棉花的香氣,陶醉地說︰“好軟,好暖和,真好聞!太好了,冬天有厚被子蓋,就算下大雪也不怕!” 宴宴見他那麼舒服,也撲到另一床被子上,倆人像兩條蟲似的在被子上扭來扭去的聞香氣。 胡秋月見了好笑,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起來,看把被子滾髒了!” 倆人嘻嘻笑著,磨蹭半天才起來收被子。 白竹開了大箱子,把深藍色的被子收進去,宴宴抱了深灰色的被子,把臉埋在被子上歪頭笑道︰“怎麼還不下雪,我希望明天就下雪,就可以蓋這個又軟又暖和的新被子了!” 白竹笑著打趣他︰“你想蓋何必等到下雪?今晚就可以。” “今晚會下雪嗎?不可能吧,天還不冷的,不像下雪的樣子。”宴宴搖頭不信。 “不下雪也可以蓋的。”白竹繼續逗他。 “不行,太熱了。” “這樣,你怕熱把手腳都露出來,只蓋肚子就行了。這樣你就可以抱著新被子睡覺了。”白竹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給他出主意。 第 152章 小哥欺負我 “這樣可以嗎?新被子這樣蓋有點可惜吧?”宴宴想了想,有點舍不得。 白竹忍不住“噗嗤”一笑,胡秋月罵道︰“傻瓜,狗嘴里放不住餿粑。喏,你新棉袍做好了,是不是打算明天穿啊?” 宴宴這才明白過來白竹是在作弄他,氣得把被子往床上一放,跳起來趴在白竹背上,罵道︰“好你個小哥,我還以為你是好心呢!原來是在捉弄我!我讓你亂說!” 說著,一手摟著白竹的脖子,一手伸去撓白竹。 白竹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一個勁的求饒︰“哈哈,我錯了,哈哈,我不敢了!” 這時張鳴曦收工回來,見宴宴壓著白竹撓癢,白竹只顧笑,毫無還手之力,皺眉不悅道︰“宴宴,快放手,又欺負你小哥!” 宴宴松開手,皺起小鼻子,不高興地罵道︰“哥,看你偏心的,心長到後腦勺去了吧?明明是小哥欺負我。” 第175章 說著,又要伸手去撓白竹,張鳴曦伸出一只手擋住他,另一只手拉著白竹往自己身後一藏。 白竹雙手拉著張鳴曦的衣服,從他背後探出頭來,問道︰“宴宴,今晚蓋不蓋新被子?” 一句話沒說完,又開始笑,笑得渾身沒勁,直接靠在張鳴曦背上笑。 宴宴見他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也跟著笑,對張鳴曦說︰“看見了吧!總以為是我欺負他,小哥現在壞得很,總是欺負我呢!” 張鳴曦見宴宴沒佔到上風,才相信白竹現在是真的變了。 白竹以前十分心疼宴宴,對他是百依百順,沒想到現在居然敢捉弄他了。 宴宴看在他哥這次給他做了這麼多衣服,還和白竹有一件一模一樣的紫綢外袍的份上,不跟他哥計較,笑嘻嘻地抱著被子走了。 白竹坐在床邊疊新衣服,每一件衣服先仔細撫平,再細心地疊好。 張鳴曦站在床邊,低頭看他如此愛惜新衣,既森•晚•感慨,又覺心酸。 白竹抬頭笑道︰“你看,這麼多新衣服,今年過冬不用愁了,下冰雹都不怕。唉,這麼好的衣服我真舍不得穿呢!” 白竹的臉上盛滿了幸福和滿足的笑容,襯得一張小黑臉流光溢彩,神采飛揚。張鳴曦心中柔軟,笑道︰“新衣服你想穿哪件就穿哪件,多著呢,明年冬天還要做新的。” 白竹抱起紫綢袍,把臉貼在上面輕輕地蹭著,不時地掀起眼皮一眼一眼地瞅張鳴曦。 張鳴曦見他臉紅紅的,漂亮的鹿眼溫順乖巧,像小孩子似的,對新衣愛不釋手,十分嬌憨可愛。 他清咳一聲,在白竹身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低聲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嗯,今年冬天有新棉衣棉被,不會冷著你。你以前……,冬天,是怎麼過的?” 白竹心里“咯 ”一下,往事不堪回首啊! 白竹眼珠子一掄,見張鳴曦皺著眉望著他,一副很心疼的樣子,明顯不是嘲笑他。 白竹咽了一下口水,笑道︰“其實習慣了也不怎麼冷。” “怎麼可能不冷?我穿著棉袍都冷,你都沒有厚衣服穿,怎麼會不冷?”張鳴曦緊皺著眉頭,心疼地反問道。 白竹望著張鳴曦,感受到了他的心疼,伸手撫了一下張鳴曦緊皺的眉頭,頓了一下,望著他的眼楮,溫柔地解釋道︰“真的不冷。白天要干活,我就用力做快一些,身上很快就熱了,不怎麼冷。回家我要做飯,在灶屋燒火,也不怎麼冷的。” 其實是冷的,他最怕過冬天,沒有棉衣穿,把所有的破衣服穿上都抵不住凜冽的寒風,經常凍得哆哆嗦嗦的縮成一團,手腳皴裂。 可是他不敢說,說出來只怕張鳴曦會心疼死! “那晚上呢?你晚上沒有厚被子蓋,冷得睡不著吧!”張鳴曦垂著視線,悶悶地問。 白竹見他一副心疼壞了的樣子,心中感動,主動拉過他的一只手,用雙手捂著慢慢摩挲,笑著安慰道︰“晚上也不冷的。……,我睡在柴房里,除了白露,沒人進去。我把柴垛沿著床邊圍起來,像個柴牆似的擋著風,再把所有的衣服壓在被子上……,一開始比較難睡熱乎,後來習慣了,就能睡著的。” 張鳴曦靜靜地听他說著,眼前閃現出寒冷的冬天,一個瘦小的哥兒躺在四面都是柴垛的小破床上瑟瑟發抖的畫面。 他心里發澀,一把摟過白竹,愛憐地輕輕親吻著他的發頂,發誓似的說道︰“小竹,我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苦了!” 白竹“嗯”了一聲,緊緊縮在他懷里,倆人靜靜相擁,心意相通,歲月靜好。 家里欠債還完了,不用那麼省了,張鳴曦憐惜白竹過去過得苦,暗暗叮囑胡秋月把吃的喝的做好一些。 伙食好起來了,雖然不常吃肉,但胡秋月做飯時油鹽也舍得多放一點點了,白菜,豇豆放點豬油一炒,油汪汪,綠茵茵的既好看又好吃。 現在很少吃稀的,經常蒸饅頭,煮干飯吃。 在張鳴曦的要求下,白竹除了紅棗當零食外,每天能吃一個雞蛋。 不過他不吃獨食,不管是是煮雞蛋還是吃雞蛋羹,總是會分一半給宴宴。 胡秋月見他吃到嘴里的太少,干脆做兩份,他和宴宴一人一份,不推不讓,都能吃到。 反正家里八只雞輪流下蛋,雞蛋不賣了,足夠他們吃的。 白竹現在幸福得要命,吃得飽,穿得暖,每天還能吃到雞蛋紅棗,新衣服一套接一套,穿都穿不完。 沒人打罵,娘疼他,張鳴曦愛他,拼命地寵他,宴宴喜歡他,陪伴他。 他覺得這日子像做夢一樣,每天醒過來,躺在床上懵半天才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當然,他是知好歹懂進退的,並不恃寵生嬌,多生事端,而是像過去一樣,勤快,乖順,家務事搶著做 。 幸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九月底了。 九月底的天氣慢慢變冷了。 早晚要穿夾襖或是棉背心了,中午在太陽底下干活,倒是穿單衣就行。 第 153章 摘柿子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是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的季節,也是碩果累累,收獲希望的季節。 有錢人喜歡秋天,是因為秋天收割谷物,有香甜的新米吃,有新鮮的熟透的瓜果吃。此時山上的野物蓄了一身厚厚的肥膘準備過冬,此時的動物最是美味,肉質細膩,皮毛光滑。 第176章 窮人們喜歡秋天,是因為山上的各種野果熟了,只要人勤快一點,天天上山撿野板栗,山核桃,儲存起來,過冬就多了一份口糧。 這天天氣晴朗,秋高氣爽的,吃過早飯,張鳴曦想上山砍柴。 但他不想自己一個人去,想鼓動白竹跟他一起去。 他故意誘惑道︰“竹子,我前天上山砍柴,看見山上的板栗熟了,好多啊。都不用上樹去摘,掉了一地,直接撿就行了,你去不去撿?” 白竹抬頭一看,見他大狗似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只差搖尾巴了,好像生怕自己嘴里蹦出個“不”字來。 白竹心中一軟,立馬笑道︰“去的。正好去撿回來過年吃,多的還可以拿去賣。” 他低頭望了一眼身上,躊躇了一下,猶豫地道︰“只是,我這是新做的夾襖,怕弄髒弄破了呢。” 張鳴曦怕他不去,極力煽動道︰“小心點就是了,只撿樹底下的,深草叢中不要去,就不會弄髒了。” 至于弄破,依白竹愛惜新衣服的程度,穿五年十年都不會弄破。 這時宴宴听見了,忙跑過來笑道︰“我也要去。小哥,我早就對你說了,到了秋天,山上的果子熟了,好吃的多著呢!我帶你去摘柿子,撿板栗,撿山核桃去。冬天烤火的時候燒板栗吃,又甜又糯,好吃得很。” 說著,興沖沖地拉著白竹進柴房去拿背簍。 張鳴曦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的背影︰明明是自己發出邀約的好吧?怎麼現在像是沒自己什麼事呢? 胡秋月喂好了豬雞,提著空桶過來了。 見兩小只理著背簍上的背帶,嘰嘰喳喳地說著山上的好吃的,一邊說,一邊流口水,不覺心動,笑道︰“听見你們說得這麼熱鬧,我也想去呢。反正家里沒事,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宴宴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娘,我們三個一起去!” 白竹歉意地望了一眼張鳴曦,見他一臉失落地站在一邊,默默地收拾著砍刀和繩子。 一院子的人說說笑笑,白竹卻感覺到張鳴曦的落寞和孤寂來。 他心里不忍,慢慢走過去,抬頭望著張鳴曦,小聲道︰“你今天不要砍柴了吧,跟我們一起去撿板栗好不好?” 張鳴曦抿著唇看了他一眼,雖然不言不語,白竹卻覺得他委屈巴巴的。 白竹有點心疼,湊近一點,雙手拉著張鳴曦的手臂輕輕搖晃著,軟聲哄道︰“好不好嘛?你看,我們都去撿板栗的。你一個人……,不是,你剛才都說了,板栗多得很,萬一我們撿得多了,背不動怎麼辦啊?這樣,你推著板車一起去,幫我們拉板栗,好不好嘛?” 白竹以前很害羞,在人前總不敢和張鳴曦有太親熱的舉動。 可張鳴曦總喜歡揉他的頭,捏他的鼻子,他過去總是不好意思,現在慢慢習慣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敢拉拉他的手,搖搖他的手臂,也不避人了。 家里人見慣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張鳴曦見白竹眼楮亮亮的望著自己,搖著自己的手臂,嘟著嘴說著軟綿綿的話,剛才的不快早就拋到腦後。 他知道白竹在哄他,心里軟軟的,笑道︰“好吧,我今天不去砍柴了,給你們當車夫。” 白竹見他笑了,望著他笑得露出一嘴細白牙。 白竹心里高興,跑進灶房灌了四竹筒水,又用干淨的蒸籠布把早上剩下的饅頭包好,一起裝進背簍里,待會兒在山上餓了吃。 張鳴曦也沒閑著,收了幾條麻袋,把空背簍放在板車上,用繩子綁起來,準備上山。 白竹望了一眼自己身上,到底舍不得穿著新夾襖干活,忙跑到臥房,拿出剛剛成親時做的粗布外衣,套在夾襖外面。 蛋黃見一家人收拾東西,要出門的樣子,生怕不帶它,急得嗚嗚直叫,圍著白竹,直咬他的褲腿,尾巴搖出天際。 白竹一把抱起蛋黃,撫摸著它毛茸茸的尾巴,笑道︰“好了,尾巴要搖斷了!今天我們上山去,你可以跟著去,不要亂跑。跑不見了,我可不來找你。” 蛋黃已經七個月了,白竹把豬頭上的骨頭捶碎了喂豬喂狗,蛋黃經常吃骨頭,長得好,一身黃毛油光水滑,蓬松漂亮。 蛋黃很聰明,听得懂白竹講話,見白竹願意帶它去,高興得“汪汪”直叫。 蛋黃舔了一下白竹的手,掙脫下去,跑到院外,急不可耐地望著他們叫,似乎是在催促他們快點。 幾人收拾妥當,鎖上院門,推著板車往後山上去。 遇到好走的路,張鳴曦一個人拉著空車輕輕松松地走,遇到上坡,不好走的地方,白竹和胡秋月在後面推著車,盡量減輕張鳴曦的重量。 後山附近來的人多,撿不到什麼,能吃的東西早就被人撿走了。 張鳴曦準備帶他們去深山,深山去的人少,能吃的東西很多。 就是太遠了,要走好半天。深山里有厲害的猛獸,一般一個人不太敢去。 一家人說說笑笑,走得快,倒也頗不寂寞。 白竹好久不上山了。還是夏天撿菌子的時候來的,後來菌子落巢了,張鳴曦就不準他上山,他就沒有機會來。 這次上山,他竟然還有一些興奮,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說得熱鬧。 當然,最興奮的是蛋黃。 它第一次上山來,好奇得很,“汪汪”叫著,扭著肥肥的小屁股,尾巴搖出一朵花來,一馬當先跑在前面。 第177章 等跑到前面看不見人,又著急地跑回來,沖他們大叫。 胡秋月笑道︰“蛋黃,你別N瑟,跑來跑去的,等你累了,我可不抱你。” 第 154章 不理他 蛋黃可不怕她威脅,反倒沖她示威的汪汪大叫。 胡秋月笑道︰“你厲害,好了吧,能不叫了嗎?” 說著,不再搭理蛋黃,一邊走一邊用手里的棍子扒拉著草叢,看見滾在草叢里的板栗就撿起來,丟進背簍里。 深山里,人跡罕至,各種野果多得很,都熟了,等著人來采摘。 如果沒人來摘,熟透的果子寂寞地掉在地上,默默化作了果泥肥,一點水花都沒有的過完了果生。 白竹邊走邊抬頭四處看,一下子看見了一棵柿子樹,興奮地大叫︰“鳴曦,你看,柿子樹,上面有好多柿子!” 幾個人聞言抬頭一看,果然一棵高大的柿子樹上葉子掉光了,掛滿了紅彤彤的柿子,乍一看,像是掛著小小的紅燈籠。 宴宴興奮得大叫一聲︰“哎呀,好大一棵樹,好多柿子,我先嘗嘗!” 說著,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雙手互搓幾下,抱著樹干就要往上爬。 宴宴是記吃不記打,好了傷疤忘了疼。 胡秋月卻對她上次爬樹滾坡心有余悸,見他不問青紅皂白又要爬樹,沉著臉罵道︰“看你能的!還要爬樹!你忘了上次滾下來嚇暈了?再掉下來可沒人救你!” 宴宴望了一眼大樹,又望了望她娘,到底不敢 嘴,抿抿唇,悶悶不樂地道︰“我不爬總行了吧!” 白竹忙安慰道︰“宴宴,你不要爬,讓我來!我上去摘了柿子丟給你,你在下面接著,小心別摔破了。” 宴宴答應了一聲,仰頭望著樹上的柿子,咂吧著嘴巴道︰“看樣子熟透了,一定很甜,你先摘一些來吃。” 白竹緊緊褲腰帶,正準備爬樹,張鳴曦支好了板車,過來一把拉過他,往身後一扯,沉著臉不高興地說︰“看把你能的!這麼高的樹也敢爬!” 白竹忙著爬樹,沒空理他,爭辯道︰“怕什麼?又不是沒爬過。” 張鳴曦一听,臉板得更厲害了,沉聲道︰“不讓爬樹非要爬,管不了你了,是吧?” 白竹听他語氣不對,抬頭看了一眼,見他面沉似水,一臉不悅。 白竹不敢再說,乖乖地挨近一點,站在他身邊,小聲道︰“好了,不生氣了,我不爬了。” 張鳴曦還沒說話,宴宴噗嗤一笑道︰“你們兩個真可笑,你怕我,我怕你,到底是誰怕誰啊?” 張鳴曦瞪他一眼,凶道︰“要你管!” 宴宴嘻嘻笑道︰“我才懶得管你呢,自有小哥管你。依我看啊,別看你凶巴巴的,其實還是你怕小哥吧!” 白竹抿抿唇,沒說話。笑話,張鳴曦怎麼可能怕他?是他怕張鳴曦好吧!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沒搭理宴宴,背上竹簍,準備爬樹。 白竹緊跟著他來到樹下,張開雙手護著他,嘴里不放心地叮囑道︰“小心點,小心點。” 宴宴見倆人黏黏糊糊的樣子,膩得慌,打趣道︰“小哥,你也太操心了吧,你站在樹下有什麼用,我哥真要是掉下來了,你護得住嗎?只怕要把你砸成肉醬。” 白竹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罵道︰“閉嘴吧,會不會說話啊你?” 胡秋月听他不說好話,也罵道︰“你個烏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了吧!” 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宴宴挨了罵,暗悔自己嘴巴太快,哥才要爬樹,自己就說他會掉下來把小哥砸成肉醬,一點忌諱都沒有。 他心里後悔,悶悶不樂的站在一邊垂頭不語。 白竹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心中不忍,哄他道︰“宴宴過來,扶著板車,我站在板車上摘低處的柿子。” 宴宴一見有事情做,又高興了,笑嘻嘻地把板車推到樹下,扶著把手,白竹站在板車上,拉著低處的樹枝,開始摘柿子。 胡秋月生怕宴宴扶不住板車,會害白竹摔跤。忙跑過來,和宴宴一邊一個扶著板車把手,仰頭看白竹摘柿子。一邊指揮著哪邊的柿子多,一邊連連叮囑他小心,至于張鳴曦,雖然爬得高,卻沒人去管他了。 這棵樹真是大,他們兩人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把好摘的都摘下來了,摘了滿滿兩背簍。 張鳴曦見樹頂還有好多,想再往上爬。 可樹頂的枝細,張鳴曦一動,壓得枝條一陣搖晃,白竹見了膽戰心驚,忙喝止道︰“鳴曦下來,上面的不要了!” 張鳴曦小孩子心性發作,雙手拉著頭頂的細枝,雙腳踩著枝條,扭動著屁股,拉著枝條一陣搖晃,熟透了的柿子下雨似的 里啪啦掉了一地。 張鳴曦哈哈大笑,還要再搖,低頭一看,見白竹臉色煞白,緊緊地抿著唇,板著臉,眉頭緊蹙,十分緊張地望著他。 張鳴曦心中一軟,不敢再鬧,乖乖地往下爬,嘴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用擔心,我下來總行了吧!” 白竹見他總算下來了,也不搭理他,低頭默默地撿柿子。 柿子從樹上掉下來,基本上都砸破了,熟透的果肉流了一地,沒法撿了。 白竹怕浪費,舍不得丟,背簍里完好無損的大柿子舍不得吃,和宴宴蹲在地上,撿不那麼破的破柿子吃。 第178章 柿子熟透了,只需要把頂端的皮撕破,對著破洞一吸,果肉就全部吸進嘴了。 有些已經摔破了,只需把破皮往兩邊一掀,黃黃的果肉就露出來了。 熟透的柿子很甜,水份很足,倆人蹲在地上,吃了一個又一個。 張鳴曦見白竹只顧吃柿子,不理他,知道他生氣了。 他悄咪咪地湊到白竹身邊,厚著臉皮問道︰“好不好吃?” 白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見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待要不理他,心里不忍,待要理他,又恨他不听話,爬那麼高,還喊不下來,明知樹頂上危險,還像小孩子似的搖樹玩! 白竹猶豫了一下,覺得張鳴曦總喜歡以身試險,得讓他長長記性,不能這樣輕輕松松的饒他。 他垂下眼簾,裝作沒听見,撿起一個柿子吃。 第155章 狗都嫌你話多 張鳴曦見他不答理,干脆蹲在他身邊,語氣略帶撒嬌地道︰“我也要吃!” 說著,湊過來,低頭往白竹手上的柿子咬去。 白竹不做聲,不動聲色地把手往後一縮, 誰知,張鳴曦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明目張膽地撒嬌道︰“給我吃一口嘛,好不好!” 白竹呆了一下,心里一軟,還沒來得及說話,張鳴曦一手握著他的手腕,一手搭在他膝蓋上,大狗似的扭動著屁股,可憐巴巴地小聲道︰“我知道錯了,別不理我啊!” 白竹臉色復雜地望了張鳴曦一眼,幸虧他沒長尾巴,不然尾巴怕是要搖斷! 白竹知道張鳴曦故意像小孩子似的耍賴,是想讓他心軟,卻不好得不搭理他。 自己偷偷對他發點小脾氣無傷大雅,當著娘和宴宴,自然不能讓他沒臉。干脆把柿子塞進他嘴里,小聲道︰“地上多著呢,你不會自己撿嗎?” 宴宴背對著他們在另一邊撿柿子,听見這話扭頭笑道︰“我哥嬌氣著呢,要你喂。” 張鳴曦嚼著柿子 ,厚著臉皮笑道︰“就是的,喂著吃才甜。” 白竹偷偷白了他一眼,嫌棄地道︰“多大人了,還要人喂!” 張鳴曦挨了眼刀,像撿到大便宜似的,望著白竹呵呵直樂。 幾人說笑一番把剛才的事情揭過了。 白竹是懂得給人台階下的,見張鳴曦主動示好,他也當做無事發生,自己不敢繼續鬧不痛快。 張鳴曦吃了兩個柿子,就不吃了。 他站起來想把柿子倒進麻袋去,但柿子熟透了,倒來倒去的怕弄破了,就干脆不折騰了。他把兩竹簍柿子放在板車上,用繩子固定好,推著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多遠,就看見了一片板栗林。 說是板栗林,有點夸張了。 一大片林子里長了好多樹,稀稀拉拉的夾雜了好幾棵板栗樹。 樹上結滿了板栗,樹枝被壓得垂下來,熟透的板栗炸開掉下來,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 板栗好吃難弄,它穿著好幾層外衣呢。 最外面的是刺球,板栗越熟,刺球顏色越深。墨綠色的毛刺硬得很,不小心踫上去,會把手戳出血。 但熟透了的板栗,刺球會自己炸開,露出里面紫紅色的板栗。 這樣的板栗還不能吃,要破開硬硬的紫色的外殼,里面還有一層黃褐色的軟皮,揭開這層軟皮,里面白白的栗肉才可以吃。 板栗可以生吃,也可以熟吃。 生板栗也很好吃的,乳白色的果肉吃起來脆脆的,甜甜的,像生紅薯一樣的味道。 但他們一般不吃生的,最多吃幾個嘗嘗味道。 熟板栗的吃法很多。一般是炒熟了吃,或者煮熟了吃 ,也可以剝去外殼,用干淨的栗肉煮雞煮肉吃。 熟板栗是淡黃色的,粉粉的, 面面的,澱粉含量很高,很好吃。 冬天用來煮肉,煮雞吃,鮮甜美味,既可以當菜,又可以當主食,還可以磨成粉,做栗子糕吃。 窮人沒吃的,早早就上山撿板栗,冬天當主食吃呢。 如果撿得多,曬干了收起來,可以吃一年的。 所以到了秋天,村里很多人上山撿。 這里是深山,來的人少,才有那麼多的板栗,如果是在後山,早就被人撿得一個不剩了。 張鳴曦這次學乖了,不再逞能爬樹,而是撿了一根長棍子,站在板車上,對著板栗樹一陣猛敲,樹上的板栗像下雨似的往下掉。 白竹站在旁邊看,見刺球掉下來太多,生怕砸到了頭,忙招呼娘和宴宴躲遠一點。 等板栗雨停了,他們才跑過來撿刺球。 張鳴曦生怕刺球扎到他的手,忙制止道︰“我來撿,你去找個石頭砸刺球。” 白竹心里高興,一來張鳴曦不再爬樹,明顯是懂了他的擔心,二來,張鳴曦不讓他撿刺球,顯然是心疼他。 他不再犯 ,乖乖地撿了兩個石頭過來,把刺球砸開,胡秋月和宴宴撿著里面的板栗往背簍里丟。 張鳴曦掰了幾根松枝,簡單的扎了一個笤帚,把刺球掃到白竹身邊,堆成一大堆。 他掃好刺球,也撿了一個石頭過來砸。 人多力量大,四個人一起動手,速度就是快。 砸到一半的時候,張鳴曦肚子餓了,白竹听見了他肚子“咕咕”的叫聲,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抿著唇,委屈巴巴的望著自己,一副小孩子受了委屈求安慰的模樣,心里一軟,忙道︰“娘,歇一會兒吧,吃點東西再砸,手酸的很。” 第179章 說著,跑去板車上拿下盛水的竹筒和饅頭,幾個人圍著板車坐下歇息,一人拿了一個饅頭吃。 蛋黃見大家都在吃,沒有它的份,急得“嗚嗚”直叫,圍著白竹打轉。 白竹拿了一個饅頭丟給它,又用石頭在地上挖個淺坑,倒了一些水進去,笑道︰“蛋黃,快來喝水,等一下滲沒了!” 蛋黃倒是乖巧,忙伸出舌頭舔水,幾下子喝完了,才低頭去吃饅頭。 胡秋月逗蛋黃道︰“蛋黃,你還是不是只狗啊?別的狗上山就逮兔子,你上山了自己找不著吃的,還要人喂饅頭,羞不羞?” 也不知道蛋黃有沒有听懂,沖著胡秋月“汪汪”叫了兩聲,叼著饅頭跑到旁邊吃去了,頭朝一邊,把屁股對著他們。 宴宴笑道︰“娘,你看,狗都嫌你話多,跑了!” 一句話說得張鳴曦和白竹哈哈大笑,胡秋月氣得伸手拍宴宴的頭,罵道︰“臭小哥兒,就你會說話!” 白竹見他娘兩個磕起來,邊吃饅頭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張鳴曦寵溺的望著他發痴笑,故作嫌棄地道︰“傻子,只知道傻笑,干你什麼事啊?” 白竹擦擦笑出來的眼淚,含著一嘴饅頭笑道︰“宴宴好會說話,一句話給娘氣得說不出話來。” 說著又要笑,胡秋月罵道︰“你也是個臭小哥兒!宴宴一句話氣得我說不出話來,就能讓你笑成這樣?” 這句話一說,不但白竹忍不住笑,宴宴和張鳴曦也跟著笑。 白竹挨了罵,不但不生氣,反倒笑眯眯地心里熨帖得很。 胡秋月這一罵,讓白竹覺察出娘對他的不一樣來。 娘以前很心疼他,但在他面前客氣的成分居多,幾乎不說重話,更不會罵他。 如果他和宴宴一起犯錯,娘總是罵宴宴,找借口為他開脫,看似偏心他,其實是有一層深深的隔膜。 這次娘像罵宴宴一樣的罵他,顯然把他當做宴宴一樣的了,真正把他當做了一家人。 白竹今天和夫家人真正融入到一起,他焉能不樂? 第 156章 來晚了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吃完了饅頭,喝了水,歇息過了,又繼續砸刺球,撿板栗。 人多干活就是快,不知不覺太陽快下山了,金燦燦的大太陽掛在樹梢,還在頑強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但熱度明顯不行了。 山上風大,一陣山風刮來,樹葉吹得嘩啦啦的響,幾個人覺出冷來。 他們怕天黑了看不清下山的路,忙把撿好的板栗裝了四麻袋,堆在板車上,用繩子捆好,張鳴曦套上繩套,拉著板車準備回家。 回家一路往下,板車上拉著重物,速度很快,張鳴曦把車把抬高,用身子壓著板車,控制著車速。 白竹生怕張鳴曦控制不住車速,板車會撞到他,和胡秋月一邊一個,扶著車幫,壓著板車不要跑那麼快。 他小小的身子壓在車幫上,彎著腰跟著板車趔趔趄趄的跑,使的力氣不比張鳴曦小。 幾個人累出一身汗,好不容易回到家,太陽都下山了。 白竹顧不上勞累,一回到家就連忙燒火喂豬,洗鍋做飯。 胡秋月累了,坐在飯桌邊喝水歇息。 張鳴曦和宴宴把板車上的柿子和板栗倒下來,把個頭大,品相好的撿出來,明天去鎮上賣,個頭小的破皮的撿出來自己留著吃。 品相好的板栗撿出三麻袋來,撿出一麻袋小的,有蟲眼的留給自己吃。柿子破的比較多,只撿出一背簍好柿子來。 胡秋月笑道︰“剩下這麼多柿子,正好,我曬柿餅,留著冬天吃。” 白竹望了一眼院子里的柿子,邊舀豬食邊道︰“柿餅倒是好吃,這也太多了吧!可惜,柿子熟透了,一動就破。辛辛苦苦地拉下來,能賣的不多呢!” “不可惜。曬干了的柿餅留一些自己吃,如果有人買,可以賣一些。還可以拿一些給你姐家。”胡秋月一邊喝水一邊悠悠地道。 不浪費就行,白竹這才不覺得心疼了。 否則,從山上辛辛苦苦的弄下來,一半的柿子不能賣,豈不是白辛苦? 因為要去鎮上賣東西,第二天一大早幾個人就起來了,連宴宴都不要人喊。 吃過早飯,張鳴曦推著板車,帶著兩小只走了。 現在賣東西總是張鳴曦用板車拉,不需要挑了,省力得很,一路上走的很快。 他們來得早,熟門熟路的去了菜場,交了兩文錢,佔了一個好位置,把板車支好,就準備吆喝著開始賣了。 白竹拿下竹簍上的大葉子,露出紅紅的大柿子,又把麻袋里的板栗倒出一些堆在板車上,和宴宴開始吆喝起來。 “賣板栗,新鮮的板栗,又大又新鮮的板栗,便宜賣了!” “柿子,新鮮的柿子,又甜又新鮮,便宜賣了!” 倆人像說相聲似的,一唱一和地吆喝著。 倆人長相俊美,聲音清亮,一時吸引了不少買菜的人過來看。 一個老夫郎拿起一個柿子翻來覆去的看,咂吧著嘴道︰“看著倒還新鮮,顏色也不錯,多少錢一斤” 張鳴曦笑道︰“新鮮的山貨,便宜,柿子和板栗都是兩文錢一斤。” “忒貴了。不知道味道怎麼樣,能不能試吃一個?”那夫郎一邊嫌貴,一邊拿著柿子舍不得放下來,巴不得現在就咬一口。 第180章 白竹一听不樂意了,這些柿子個頭大,一個就快有半斤了,這個試吃一個,那個試吃一個,他們不用賣了! 他生怕張鳴曦像賣咸菜那樣,一開口就讓人試吃。 白竹搶在張鳴曦前面笑道︰“阿叔,不能試吃的。這些柿子又大又新鮮,味道好的很,包甜!” 那老夫郎不高興地道︰“不讓試吃怎麼知道是又大又甜?萬一買回去不好吃怎麼辦?” “怎麼能不好吃呢?我們在家吃了好多,都是甜的!味道好的很。”白竹著急地說道。 “你自己賣東西自然會說好吃,萬一不好吃怎麼辦?算了,不要了,不要了。”那老夫郎見佔不著便宜,氣哼哼地放下柿子,也不走開,鼓動著旁邊的人不要買。 白竹氣急,哪有這樣的人啊,只想佔便宜! 他一時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扭頭去看張鳴曦。 張鳴曦伸手摸摸他的頭,示意他稍安勿躁,望著那老夫郎笑道︰“阿叔,你看,這些柿子是我們從深山的古樹上摘下來的,所以才有這麼大的個頭,口感也是非常好的。從深山上弄回來這些柿子可不容易呢,我肩膀都磨破了,我夫郎手上都是泡,掙的都是辛苦錢。大家都看見了,今天的柿子並不多,只有這一背簍,所以不能試吃。但是,如果你買五斤,我就送一個,好不好?” 那老夫郎本來就是想佔便宜,見柿子又大又新鮮,想白吃一個。 現在張鳴曦說要買五斤才送他一個,當然不願意了。 這種人壞得很,只想佔便宜,當便宜佔不到時,還想使壞。 他反駁道︰“買五斤才送一個,還不如說不送呢,誰能一下子買那麼多?” “那你要買多少?”張鳴曦當即追問道。 “我,我……,誰知道你這好不好吃,我不買!” “不買就請你讓開,不要擋著後面想買的人。都像你這樣,只想試吃,不想買,我這些柿子就不用賣了。”張鳴曦也不生氣,望著後面的人,熱情的笑著,大聲解釋道︰“各位,不是我小氣,舍不得讓你們試吃。實在是因為這些柿子個子太大,水分又足,一切開果肉都淌了。如果讓你們一人試吃一個,大家伙兒看看,這才一籮柿子,就算一個都不賣,夠幾個人吃的?” 後面有個中年男子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大聲喊道︰“就是,不買的讓開點,我來買幾斤嘗嘗。” 說著,意有所指地道︰“有些人就是喜歡佔便宜,打著試吃的名義就是想白吃!” 那老夫郎被人說中心事,對那人怒目而視,卻也不敢分辯,漲紅著臉,灰溜溜的走了。 那中年男子擠過來要了五斤柿子。 張鳴曦暗謝這人幫他解圍,稱的時候秤桿高高翹起,多給了一個,又抓了一把板栗給他。 第157 章 遇到熟人了 那中年男子是個識好歹的,見張鳴曦稱的時候秤桿高高翹起,又多給了一個柿子,一把板栗,自己明顯佔了便宜。 他笑著點點頭,接過大葉子包好的柿子,站在一邊。 圍著人這個買板栗,那個買柿子,三人忙碌了一陣,買的人少了,就空閑下來。 這中年男子見張鳴曦空下來,笑道︰“大兄弟,你這柿子和板栗品相都不錯,賣的也不貴。可惜你們來晚了,這幾天賣柿子板栗的人多,很多人家都已經買過了。這也是你們賣的實在好,不然恐怕也賣不出去這麼多。” “啊?”張鳴曦暗道倒霉,心想辛辛苦苦從山上弄下來的板栗,如果賣不出去,還得往回拉。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心里的焦慮溢于言表。 那中年男子道︰“你們再等等看,如果能賣掉最好,如果賣不掉可以去街上看看,看看那些店鋪,酒樓的要不要。” 這倒是給張鳴曦指了一條路,他眼楮一亮,誠心實意的給那人道謝。 那人因為張鳴曦多給了一些柿子板栗,心里過意不去,給他們出了一個好主意,點點頭走了。 果然如那人所言,今天的東西不好賣,問的人都沒有。 難得有個人問問,還遺憾地說道︰“東西是好東西,可惜我家已經買了。我家買的價錢一樣,東西還沒你這個好,怎麼不早點來?” 張鳴曦能說什麼,只得搖頭苦笑。 眼見買菜的人都走完了,市場上空下來了,他們的板栗只賣了一麻袋,柿子也還剩下大半籮。 白竹心里急躁起來,可又不敢說什麼,不停地去看張鳴曦。 張鳴曦想了一下,安慰他道︰“別急,我們去福來酒樓看看,說不定他們全要了呢!” 白竹抿抿唇,沒做聲,宴宴嘴快,問道︰“萬一福來酒樓也不要怎麼辦?” 這句話直戳白竹心坎,他馬上抬頭看向張鳴曦。 張鳴曦見他著急,笑道︰“怕什麼?反正這些東西不要本錢,大不了便宜賣。萬一真的賣不出去,拉回家自己吃。” 這是萬不得已的辦法,一板車三四百斤的東西誰願意拉來拉去的啊? 市場里已經沒什麼人了,不如去街上踫踫運氣。當下幾人收拾一下,把麻袋扎好,張鳴曦拉著板車出了市場,往福來酒樓的方向走去。 他們自賣東西以來,向來賣得快,還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不免有些心焦。 張鳴曦還好,兩小只簡直是覺得倍受打擊,垂頭喪氣地跟著他走,話也不說了。 第181章 “這不是張大哥嗎?又踫上了,真是好巧!”正當三人無精打采地往前走時,前面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張鳴曦抬頭一看,見前面站著一個白白淨淨的矮胖讀書人,手拿折扇,輕輕搖著,身後跟著一個小廝,正好整以暇地微笑地望著他們。 張鳴曦卻不認識這人,第一感覺是這人好裝佯,九月底的天氣,已經有點冷了,居然還搖著折扇! 但既然喊他張大哥,應該是熟人,人家裝不裝佯也不關他事。 他上下打量了對方一下,狐疑地問道︰“恕我眼拙,你是……” 白竹卻認出來了,他和宴宴對視一眼,見宴宴微微撇嘴,知道他也認出來了。 白竹上前一步,想輕輕拉一下張鳴曦的衣角,讓他不要搭理這人,卻見這人熱情得很,不待他有進一步的動作,沖張鳴曦作揖笑道︰“張大哥,我們見過的,我是陳鵬舉,趙仁是我表兄。” 說著,目光迅速掃過宴宴,稍作停留,轉向白竹,作揖笑道︰“小哥!” 又沖宴宴微一點頭,彬彬有禮地招呼道︰“表弟!” 白竹又望了宴宴一眼,他簡直糊涂了,這還是那個色眯眯的登徒子嗎? 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那天這人不知羞恥地盯著自己和宴宴看,怎麼今天變得這麼斯文有禮,像個真正的讀書人似的? 張鳴曦也想起來了,那天他們一家人來鎮上吃飯,遇到了姐姐,正在說話時,這個人過來喊姐姐“表嫂”。 他還記得當時白竹偷偷跟他說,這人無禮,盯著他和宴宴看,正當他想發火時,這人卻走了。 現在見這人斯文有禮,與那天判若兩人,他不禁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滿眼不解的望望白竹,白竹輕輕搖了搖頭,他也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別人主動打招呼,又是姐夫的親戚,總不能不理吧! 張鳴曦按下心中的疑惑,笑著點頭道︰“陳秀才,又去買筆墨紙硯了?” 陳鵬舉點頭笑道︰“是啊,作起文章來,實在太費紙張了,買一次用不了幾天又得買。” 張鳴曦心中暗道︰不會一次多買點嗎?或者讓小廝來買不行嗎?只怕這人是打著買紙張的名義出來閑逛! 不過,這也不干他事,管人家是不是閑逛呢! 他微一點頭,拉著板車就走。 陳鵬舉忙攔著他道︰“張大哥,我看你這背簍里有柿子,賣不賣?昨天我娘還說想點新鮮柿子吃呢,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剛好遇見你了。” 張鳴曦瞌睡遇到了枕頭,正愁東西賣不掉,就遇到買主了。 他忙放下板車,掀開背簍上的大葉子,拿了一個柿子遞給陳鵬舉,笑道︰“正是要賣呢。你嘗嘗,昨天從深山上摘下來的,又大又甜。姑母想吃,你拿幾個去給她嘗嘗吧!” 陳鵬舉不愧是讀書人,一舉一動和鄉下人不一樣。 他把手中的折扇放進小廝手提的籃子里,挽起衣袖,微一躬身,恭恭敬敬地接過柿子。 只見他從籃子里摸出一塊手帕,把柿子翻來覆去的仔細揩過,把手帕放回籃子,才用拇指指甲把柿子劃破,大拇指和食指把柿子頂端掀開一塊皮,其余三指高高翹起,作怒放的蘭花狀。 他似乎怕汁水弄髒了衣服,身子微微前傾,對著洞口輕輕吸了一口,仔細抿了抿,又吸了一口。 直到吸干淨果肉,他的嘴巴和手都干干淨淨的,半點汁水都沒沾。 第158章 不自在 陳鵬舉把吃光的柿子皮往街邊一丟,從懷里掏出一塊絲帕來,仔細擦了嘴巴,又揩干淨了手,才慢吞吞地把髒帕子丟進小廝手中的籃子里。 白竹見他吃個柿子,像戲台上的人物一樣,不像在吃,倒像在演,不覺好奇。和宴宴對視一眼,倆人抿唇微笑,都覺得這酸秀才裝模作樣。 陳鵬舉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柿子,笑道︰“山里的東西果然好吃!張大哥,這些柿子都是好東西,我都要了,麻煩你送到我家。麻袋里是什麼?” 張鳴曦一听他說全部要了,心里一喜,忙道︰“麻袋里是板栗,是昨天摘的新鮮板栗。” 說著,解開麻袋,抓了一把遞給他,笑道︰“嘗嘗吧,味道不錯。” 陳鵬舉搖手不接,笑道︰“這可太巧了,張大哥,我爹最喜歡吃板栗,麻煩你一起送去我家,我都要了。” 白竹心想︰這可真是太巧了!我們賣柿子,你娘喜歡吃,賣板栗,你爹喜歡吃,如果再多一樣,怎麼辦呢?該是你自己喜歡吃吧! 張鳴曦見他連價錢都不問,一開口就要一板車的板栗,怕他不識數,提醒道︰“我這還有二百來斤板栗呢,你家要得了怎麼多嗎?” “要得了,要得了!板栗曬干了可以放很久的,留到冬天煮雞煮肉吃,甜著呢!難得遇到這麼好的板栗,只怕我爹還嫌少呢!”陳鵬舉笑容可掬,連連點頭。 能一次性賣完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張鳴曦不再多說,拉著板車,跟著陳鵬舉往他家走。 沒走幾步,陳鵬舉對小廝道︰“你快回去,告訴我娘,表嫂的弟弟送柿子板栗來。” 說著,沖著小廝連連眨眼楮,那小廝天天跟著他,貼身伺候,如何不懂他的心思,忙答應一聲,提著籃子跑了。 張鳴曦不疑有他,拉著板車,跟著陳鵬舉往前走。 第182章 所幸陳家住的不遠,就在鎮上,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他們來到一所大院子前,陳鵬舉笑道︰“張大哥,這就是我家。” 轉頭望著宴宴笑道︰“你們難得來一趟,進去喝杯茶,歇歇腳吧!” 宴宴抬頭一看,眼前是一所方方正正的大院子,大的很,一眼看上去,望不到後面。只能看見高高的院牆里露出青瓦紅檐,氣派得很,一看就不是一般莊稼人能住得起的。 他年紀小,不懂事,第一次見這麼豪華的大房子,暗暗咋舌,但並不露怯,也不多話,只跟著哥哥。 白竹一向是孤陋寡聞的,他見張鳴曦兄弟倆面不改色,收了臉上的震驚之色,只大大方方的跟著張鳴曦。 張鳴曦看見這麼大一棟房子,足見他家家底厚,卻也不想攀親,只笑道︰“我們不進去打擾了,稱一下重量,你喊小廝們抬進去吧!” 陳鵬舉忙拉著張鳴曦的衣袖笑道︰“哪里話!張大哥,別那麼見外。別說是親戚,就算是不認識的人,上門來了,也該喝杯茶的。走吧,進去喝杯茶,歇歇腳。” 張鳴曦還要推辭,這時從朱漆大門里走出來一個中年婦人,穿著墨綠色綢緞袍子,白淨面皮,腦後墜著一個大髻,簪著翠綠的碧玉簪子。 陳鵬舉一見那人,先喊了一聲“娘”,又笑著對張鳴曦道︰“張大哥,這是我娘。” 說著,假裝無意,目光迅速掃過宴宴。 張鳴曦微一頷首,依著他姐的稱呼,喊了一聲“姑母”。 白竹和宴宴跟著喊了一聲“姑母”。 那婦人滿臉笑容,迎上來熱情地道︰“原來是紅柳的娘家兄弟啊!看看,這一個個長得一表人才的,和紅柳一樣的漂亮!快,快進屋喝茶。” 張鳴曦盛情難卻,只得推著板車進去了。 陳鵬舉讓他把板車停在外院,準備領著他們去喝茶。 白竹第一次見這麼漂亮,這麼豪華的院子,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偷偷打量。 第一進外院一溜五間正屋,兩邊的廂房應該是僕人們住的。 院子很大,種了一些花木。 不知道為什麼,那婦人並沒有帶他們進外院的正房,直接帶他們進了內院,可能是沒拿他們當外人吧。 內院比外院小,正面也是一溜五間的正房,主人們應該是住在這里的。 進了堂屋,那婦人吩咐佣人上茶,上糕點。 張鳴曦很不好意思,自己不過是來賣東西的,哪里當得起人家這樣熱情招待? 他喝了一口茶以示禮貌,半塊糕點都不吃,放下茶杯笑道︰“姑母,多謝款待,天氣不早了,稱了板栗和柿子,我們該回去了。” 那婦人笑道︰“不急,不急,看見你們,我就像看見了紅柳一樣,親切得很。多坐一會,吃糕點。” 說著,撿起幾塊糕點往白竹手上塞,拿起剩下的一盤糕點干脆往宴宴手上倒。 宴宴生怕糕點掉了可惜,忙站起來,伸出雙手捧了一大盤糕點,紅著臉道謝。 這時陳鵬舉拿著一兩銀子進來,遞給張鳴曦道︰“張大哥,今天的板栗和柿子品相太好了,難得遇到。我們是親戚,也不細論斤兩了,這一兩銀子你拿著。” 張鳴曦嚇一跳,忙搖手道︰“不,要不了那麼多,大概二百多斤,給五百錢就行了。” 那婦人笑道︰“都是親戚,何必見外。你們就像我娘家人一樣,我見了你們心里真是高興。再推辭就是不拿我當姑母了。” 張鳴曦雖然窮,卻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不是貪財的人,佔這點小便宜不但讓人小瞧了自己,連帶著讓人小瞧了姐姐姐夫。 再說了,姐夫家的遠房姑母,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熱情,他實在覺得不好意思。 他笑道︰“既然如此,這點山貨就當送給姑母嘗鮮吧!說錢就外道了。” 說著,站起來就要告辭。 那婦人和陳鵬舉對視一眼,笑道︰“再坐一會兒吧!就這麼走了,我還舍不得呢!鵬舉,既然你大哥這麼見外,我們也不好意思白拿,你去拿五錢銀子來。” 第 159章 過完年就提親 陳鵬舉也不堅持,笑嘻嘻地從懷里摸出一塊五錢的碎銀,張鳴曦接了,不願多待,領著兩小只告辭。 那婦人再三挽留,讓他們吃過飯再去。 張鳴曦見他們熱情太過,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心里總覺得有些怪異。 他面上不顯,禮貌地笑道︰“姑母真是太客氣了!只是天晚了,該回去了,不然我娘在家擔心。” 那婦人見他再三不肯,只得作罷,起身送他們出去。 陳鵬舉見宴宴捧著糕點,雙手不閑,既不好拿著吃,也不好走路,拿了一張油紙,折成一個紙袋,笑道︰“表弟,把糕點放進來,你可以拿著邊走邊吃。” 宴宴臉紅紅的,也覺得自己這樣捧著糕點,顯得很傻。他忙把糕點放進去,陳鵬舉摸出一塊帕子遞給他擦手。 等宴宴雙手擦干淨了,他接過帕子,隨手揣進懷里,又把桌上剩下的另外一盤倒進紙袋,裝了滿滿一袋,才遞給他。 宴宴剛想說不要,見那婦人一直笑眯眯地看著,覺得推來推去的不太好,就大方地伸手接了。 那婦人見宴宴和白竹舉止有度,好生喜歡,拉著倆人的手,一再叮囑讓他們有空來玩。 第183章 好不容易告辭了這位熱情的姑母,三人走遠了,看不見他們的大院子了,宴宴才把油紙包打開,一人拿了一塊糕點吃。 宴宴咬了一口糕點,笑道︰“原來鎮上人吃的是這樣的糕點啊!果然好吃。” 白竹笑道︰“看他們的行為舉止,應該是有錢人吧!有錢人家吃的,用的自然更講究些。” 張鳴曦道︰“雖然有錢人不在乎小錢,但他們也太熱情了些,搞得我很不自在。以後還是不要來了,免得我們哪里做得不好,丟了姐姐姐夫的臉。” 宴宴忙道︰“就是,我在這種大房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渾身不自在,只想趕快回家。” 東西賣掉了,三人心里輕松,說說笑笑的往回走,把陳鵬舉一家丟到腦後了。 他們不以陳鵬舉為意,那陳鵬舉卻對他們念念不忘呢! 他站在院門口,手里緊緊捏著剛剛宴宴擦手的帕子,目不轉楮地看著張鳴曦他們頭也不回的走遠,直到看不見背影了,才戀戀不舍地進屋。 他一進屋,就拉著他娘問道︰“娘,你覺得宴宴怎麼樣?” 那婦人伸出一根手指點點他的額頭,恨恨地罵道︰“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一個鄉下的小哥兒就把你迷成這樣!” “雖然是鄉下人,可你也看見了,長得那樣漂亮,鎮上有幾個能趕得上!”陳鵬舉不依不饒,拉著他娘的衣袖撒嬌不止。 “我們是什麼人家?你爹是這清溪鎮上有名的大財主,你又是個秀才,何必要娶個哥兒!” 那婦人頓了一下,又道︰“鎮上的好女兒由著你挑,不必惦記一個哥兒了。” 陳鵬舉聞言臉一沉,氣哼哼地把手使勁一甩,板著臉道︰“我就喜歡他,就要娶他!” 那婦人嘆了口氣道︰“你啊,見一個愛一個!宴宴雖然姿色尚可,還稱不上絕色吧?要說美貌,那黑皮膚的哥兒更貌美呢!” “娘!”陳鵬舉不滿地說道︰“我眼楮又沒瞎,難道看不出黑皮膚的那個更好看?可人家已經嫁人了,是張大哥的夫郎!” 頓了一下,他憤憤地道︰“難道要我去搶一個已經嫁了人的夫郎不成!” “你!”那婦人搖頭嘆氣道︰“你一個讀書人亂說些什麼?” “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急什麼?我看人家還小呢!”那婦人想慢慢拖著糊弄過去。 “我已經打探過了,不小了。已經滿了十一歲了,過完年就十二歲了,先定下親,過兩年再成親。” “過完年再說。” “過完年你就趕緊托人去提親!” 那婦人“哼”了一聲,還有一句話沒說完,一個小哥兒,大不了娶回家做妾,多一雙筷子的事情,他家又不是養不起。 …… 宴宴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和白竹說笑著回家,他還不知道自己不過就是來送一趟山貨,就被人單方面定下了終身大事。 張鳴曦見板栗不好賣,就不去撿了,家里還有一麻袋,曬干了收起來,足夠自家吃了。 他寧願天天砍柴去賣,也不願意去撿板栗。 胡秋月上了一次山,倒是勾起了興趣,天天帶著兩小只和蛋黃一起上山撿果子。柿子可以曬成柿餅,板栗曬干了冬天煮肉吃,就算沒有那麼多肉,也可以和米一起煮栗米粥吃。 一連撿了幾天柿子板栗,他們不想撿了,走得更遠一些,想看看能不能撿到其他的果子。 這天運氣好,不但撿到了一大簍香菇,居然還找到了兩棵花椒樹。 要知道,他們家賣鹵肉,其中最主要的一味調料就是花椒,貴得很。 胡秋月不認得花椒樹,卻認得樹上結的一溜溜墨青的小圓籽,和平時用的花椒很像,只是顏色淡一些。 她先摘了一個小圓籽,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沒什麼味道,又輕輕咬了一口,媽呀,麻麻的感覺頓時盈滿口腔,等那陣麻勁過去,嘴里有一陣說不出的舒服的感覺! 真的是花椒! 意外之喜啊,胡秋月連連吸氣,高興得抿嘴樂。 她顧不上再去找其他的野果了,大聲招呼著兩小只來摘花椒。 花椒樹上都是刺,他們沒有帶剪刀,不能一串串的剪,只能用手一顆顆的摘。 花椒樹矮小,枝條多,摘花椒不費力,但是花椒刺扎在手上,又麻又痛,那酸爽的滋味真是一言難盡。 胡秋月皮糙肉厚的不怕扎,兩小只被扎得連連吸氣。 胡秋月見兩小只被扎得大呼小叫,又心疼又好笑,想著這不是辦法,再摘下去手要扎成篩子。 來一次深山不容易,她舍不得這兩棵寶貝花椒樹,可繼續摘下去,又舍不得兩個大寶貝的一雙手! 她想了一下,笑道︰“算了,你們不要摘了,干脆把樹挖回去栽在院里,慢慢摘。” 第 160章 欠收拾 她拿起背簍里的小鋤頭,把花椒樹底的雜草掏干淨,把兩棵花椒樹連根挖起來,裝進背簍里背回家,她怕樹刺戳著兩小只,不讓他們沾手,自己一口氣背回了家。 張鳴曦見了兩棵花椒樹,非常高興, 忙在豬圈邊的空地上挖了兩個大坑,準備栽在那里。 他先在坑底墊了一層豬屎糞,把花椒樹放進坑里,再填上土,又在樹底留了一個淺坑澆水,再鋪上一層稻草。 胡秋月強行讓花椒搬家,生怕花椒一生氣鬧自殺,天天哄小孩子似的哄著兩顆寶貝花椒樹,天天來看,天天澆水。 第184章 還好,花椒樹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生長茂盛。 胡秋月用剪刀把花椒全部剪下來曬干,收了一小布口袋,足夠一年用的了。 從此家里有了花椒樹,實現了花椒自由,倒是能省下一大筆買花椒的錢。 今年天冷得早,一進十月,就開始下雨,一天比一天冷,剛到十月中旬就開始下小雪了。 幸虧一家人早早就準備了厚厚的棉衣棉被,這時身上穿著新棉衣,腳上穿著新棉鞋,夜里蓋著新棉被,雖然破茅屋漏風,他們卻一點都不冷,熱乎得很。 家里糧食足,柴火足,除了每個月送咸菜,賣鹵肉,其他沒啥可忙的,身上有衣,肚里有食,無憂無慮,開始幸福地貓冬了。 這天天雖陰著,但雪停了。吃過午飯,胡秋月拿著一只鞋底想去三嬸家玩。 冬天就是這樣,天黑得早,晚上睡得早,鄉下人也不睡午覺。閑了,處得好的鄰居之間互相串門,坐在一起納鞋底,聊天。 胡秋月和三嬸王楊桃處得好,因為張鳴揚還小,怕抱出來吹風冷著,三嬸一般不出門,都是胡秋月去找她。 宴宴不想在家做針線,想跟著胡秋月去玩。 宴宴想著自己跑出去玩,把小哥一個人丟在家里不地道,遂拉著白竹,問道︰“小哥,你去不去?” 白竹正拿了張鳴曦的一只鞋底納著。 張鳴曦閑不住,總是跑進跑出的,這幾天下雨下雪的,地上潮,鞋底容易濕,他想再給他做雙棉鞋換著穿。 張鳴曦沒有空閑的時候,天天都在外面跑,費鞋得很。白竹一有空就在納鞋底,做鞋子,能保證他隨時有干淨的鞋子穿。 白竹听了宴宴的話,還沒來得及回答,張鳴曦忙道︰“你不要去,我燒個火盆給你,在家烤火。都跑了,我一個人在家無聊。” 白竹抿抿唇,望著宴宴歉意地一笑,宴宴把他往前輕輕一推,撇嘴道︰“好吧,陪你男人烤火去吧!” 娘和宴宴一走,家里只剩下張鳴曦和白竹了。 張鳴曦生了一盆炭火,端進臥房,喊白竹︰“小竹,過來,臥房里光線好一些,做針線不傷眼楮。” 進來後,張鳴曦把房門關上,窗戶開了一扇,既有光線進來,風又不太大。 倆人坐在矮椅子上,雙腳踏在火盆邊上,舒舒服服的烤著火,東扯西拉的說了一陣閑話,張鳴曦嫌干坐著無聊,跑去灶屋拿了一瓢板栗過來燒著吃。 白竹皺眉道︰“你自己吃吧,燒的黑乎乎的,弄髒了手還這麼納鞋底啊?”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納你的,不要你動手,我喂你!” 白竹紅著臉瞟了他一眼,抿抿唇,沒說話,低頭納鞋底。 張鳴曦把板栗沿著火盆邊擺了一溜,怕燒糊了,不停地用火鉗翻動著。 翻了一會兒,一個板栗“噗”的一聲燒裂了,冒出一股白煙。 張鳴曦忙撿起來,燙得齜牙咧嘴的,忙不迭地一邊吹氣,一邊用兩只手倒騰著板栗。 白竹怕他燙著,忙道︰“有那麼迫不及待嗎?看燙著,放在邊上晾一下,冷了再吃。” 張鳴曦一邊剝板栗一邊笑道︰“不能晾,趁熱才好吃。” 白竹不欲與他爭執,叮囑道︰“隨你,小心燙手。” 一句話沒說完,一個滾燙的板栗塞進他嘴里,白竹嚇一跳,忙抬頭看,張鳴曦笑嘻嘻地剝著板栗喂他。 白竹心里一甜,張嘴吃了。 板栗其實烤得不太熟,但烤熱了,軟軟的,甜甜的,白竹鼓動著小嘴,嚼的“ 嚓”響。 其實再烤一會兒熟透了更好吃,但白竹卻覺得嘴里的板栗是最甜的,最好吃的。 他一個還沒吃完,張鳴曦又剝了一個,雙眼盯著他的嘴巴,等他咽下去了馬上投喂。 白竹含笑看了他一眼,溫柔地笑道︰“你自己吃啊!” 張鳴曦傻乎乎地道︰“我喜歡看你吃!” 白竹想讓他自己吃,听了這傻里傻氣的話,莞爾一笑,搖頭道︰“你吃吧,我不吃了,中午吃飽了,肚子不餓,吃不下。” 張鳴曦拿著一個剝好的板栗送到他嘴邊︰“再吃一個,還有好多呢!” 白竹搖頭不吃,張鳴曦舉著板栗的手不肯縮回,再三要他吃。 白竹嫌他煩,含笑白了他一眼,故作嫌棄地道︰“你煩不煩啊?我只吃這一個,剩下的你自己吃啊!” 說著,張嘴往張鳴曦手上的板栗咬去。 他眼楮盯著張鳴曦,嘴巴張得大大的,裝模作樣地故意凶凶地往他手上咬去。 誰知張鳴曦笑眯眯地望著他,手都不縮,讓他咬。 白竹童心大起,故意在他手指上重重的輕咬了一口。 他咬著手指不放,抬起眼楮挑釁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疼得“嘶”了一聲,含笑罵道︰“小竹狗,你真咬啊?” 听見叫“狗”,臥在一邊烤火的蛋黃抬頭“汪”了一聲,白竹“噗嗤”笑出了聲,咬著的手指自然就松開了。 張鳴曦縮回手,盯著手指看,大拇指上一圈淺淺的細密牙印,別說,還挺好看的。 他把手指伸到白竹眼前,委屈地道︰“小竹狗,看看你咬的牙印。” 白竹瞄了一眼,也不分辯,臉紅紅的抿嘴笑。 張鳴曦愛極了他這副嬌痴模樣,一邊罵道︰“狠心的小竹狗!”一邊抬手揉他的頭發,把他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嫌棄地道︰“厲害了,還敢咬我!小竹狗,是不是皮癢了,欠收拾?” 第185章 知我者四大招︰關注加書架,催更為愛發了電。 第 161章 竹竹,喊我 白竹笑道︰“你討厭,我都說不吃了,誰讓你逼我吃的!” “那你就咬我啊?”張鳴曦一邊揉著手指,一邊皺眉委屈地望著他。 “那怎麼辦?說了你不听啊!”白竹現在一點都不怕張鳴曦,頂起嘴來,張口就來,比宴宴還厲害。 “你不會撒嬌嗎?你撒嬌我自然就听你的了。”張鳴曦理直氣壯的說。 “撒嬌?”白竹詫異地抬頭望了張鳴曦一眼,憋笑道︰“怎麼撒啊,我不會!” “我教你!”張鳴曦大言不慚地笑道。 白竹一下子就想到了張鳴曦平時在他面前動不動就撒嬌的賤兮兮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白竹“哈”了一聲,想要說話,又怕一開口就會笑出來,馬上閉上了嘴。 他咬著嘴唇,憋著笑,連連點頭,水汪汪的大眼楮溫順地望著張鳴曦,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張鳴曦望著白竹小鹿似的大眼楮就犯迷糊,他湊過去,趁白竹不備,在他光滑的嫩臉上“吧唧”一口親了上去。 白竹嚇一跳,條件反射地舉起針恐嚇他道︰“我扎你啊!” 張鳴曦嘻嘻一笑,舉手投降道︰“我好怕啊!哈哈,好,不親,言歸正傳。來,我教你撒嬌。” 白竹怕他趁機動手動腳,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狐疑地看著他。 張鳴曦笑道︰“你什麼眼神!不相信我會撒嬌嗎?看我的。” 說著,張鳴曦剛要開口,見白竹手上拿著針,似嗔似笑地望著自己。他怕白竹手上的針會誤傷著他自己,連忙連針帶鞋底拿過來放在桌子上。 他定定神,清咳一聲,拉著白竹的手,望著白竹一本正經地道︰“你先這樣!” 說著,張鳴曦捏著嗓子尖聲尖氣地喊了一聲︰“相公∼” 那聲音又嬌又媚,尾音拖得長長的,向上翹起,果然是撒得一把好嬌。 白竹見他賊眉鼠眼賤嗖嗖的N瑟勁兒,實在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白竹一笑,張鳴曦自己忍不住也笑了一下,馬上又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道︰“哎,你別笑啊!你還想不想好好學了。” 白竹咬著牙,抿著唇,使勁點頭。 他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不敢開口說話,只怕一張嘴就會笑出聲。 張鳴曦見白竹面孔紅紅的,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不敢和自己對視 ,使勁咬著牙,肩膀一抽一抽的,明顯是在憋笑,他眼珠一轉,就想捉弄白竹。 “你別這樣干巴巴的坐著,像個木頭一樣,撒嬌要有撒嬌的樣子!”張鳴曦故足不滿,顯示出先生的威嚴,伸手去抱白竹。 白竹咽了一下口水,強忍著笑意問道︰“撒嬌是啥樣子的?” 憋笑憋得太辛苦,連聲音都是發抖的。 “你這樣,”張鳴曦一把扯過白竹,抱坐在自己懷里,望著白竹的眼楮道︰“你以後撒嬌,先坐到我懷里來,再這樣……” 說著,他拉起白竹的兩只手環著自己的脖子,笑道︰“坐在我懷里,雙手摟著我的脖子,再把小腰一扭,小屁股一墩,小嘴往我唇上一啄,我保證骨頭都酥了,跑都跑不掉。” 白竹大羞,身子一扭,想把雙手縮回來,張鳴曦按著他的雙手不讓他動︰“哎呀,做學生要有個學生的樣子,教你就要好好學啊,這樣扭扭捏捏的什麼時候學得會啊?” 白竹見他打著學習的名義假公濟私,覺得他尖著嗓子撒嬌的樣子實在太可愛,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種樣子。不再掙扎,紅著臉,眼楮亮亮地望著他道︰“好吧,我學,然後呢?” 張鳴曦見他不再掙扎,溫熱的氣息撲在自己臉上,還帶著剛才吃板栗的甜香,心里一樂,雙手摟著白竹的腰,一陣扭動,又尖著嗓子嗲聲嗲氣地喊道︰“相公∼”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竹實在受不了他這賤兮兮的樣子,撲在他肩上,雙手摟著他脖子,笑得身子抖動,上氣不接下氣。 張鳴曦自己也憋不住笑,摟著白竹,頭靠在白竹頭側,“嗤嗤”笑了一陣,才親吻著他的耳垂,忍笑問道︰“學會了嗎?” 白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忍住笑道︰“沒……” 剛剛說了一個“沒”字,張鳴曦抱著他的腰使勁往懷里一勒,白竹被勒得往他懷里一撞,後半句話就撞沒了。 “學會了嗎?”張鳴曦摟著他,繼續深情款款地問道。 白竹實在不敢看他,一看他就想笑。 他伏在張鳴曦肩上,勉強笑道︰“沒……” 話沒說完,張鳴曦摟著他腰,又使勁一勒,後半句話又撞沒了。 白竹又不傻,被張鳴曦連勒了兩次,知道他不想讓自己說“不”,故意勒他的。 張鳴曦抱著他 ,又一次問道︰“學會了嗎?” 白竹故意等了一會兒沒回答,靜靜感受著張鳴曦的變化。 他感覺到張鳴曦雙臂硬邦邦的,肌肉隆起,已經使上了勁,就等白竹開口說“沒”,好使勁勒他。 白竹心中暗笑,也想捉弄一下張鳴曦。 他憋著笑,一本正經的望著張鳴曦,乖乖地點頭,還沒開口說話,馬上就感覺到張鳴曦雙臂放松下來,已經瀉了勁,只柔柔地環著他。 白竹一邊點頭,一邊出其不意飛快地說道︰“沒有,我沒有學會!” 第186章 說完,雙手摟著張鳴曦的脖子,身子緊緊貼在他懷里,伏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張鳴曦這才發現上當,想再去勒他,白竹已經緊緊貼著他,勒不了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寵溺地罵道︰“調皮鬼!” 白竹伏在他懷里笑得直抽抽,抬不起頭來,張鳴曦像摟著小孩子似的,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順著他的背,也忍不在笑。 他笑得胸腔震動,把白竹震得渾身酸軟。 白竹好容易才停住笑,雙手撐著他的肩頭坐起來,身子後仰,一雙溫潤的大眼楮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張鳴曦一陣心悸,強忍住想要親吻他的沖動,望著白竹亮亮的大眼楮,聲音暗啞︰“竹竹,喊我!” 第162章 是木頭人嗎? 白竹感覺到張鳴曦的情動,心里軟成一灘水。 望著男人亮晶晶的眼楮,望著這個高大威猛的撒嬌精,他忘了害羞,忘了不好意思,紅著臉,小聲地喊了一聲“鳴曦∼” 張鳴曦輕輕“嗯”了一聲,明顯不滿意,喉結滾動,眼巴巴的望著白竹,像個索要糖果的孩子。 白竹心里軟得冒泡泡,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張鳴曦的臉,指腹移到他紅潤潤的唇上,摩挲良久,情意綿綿地喊了一聲︰“相公!” 這一聲不是撒嬌,勝過撒嬌千百倍! 張鳴曦頓時熱血上涌,眼楮都紅了。 他喘息了一聲,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手按著他的頭,把他壓向自己,嘟起嘴唇迫不及待地往白竹紅唇上吻去…… 白竹閉上眼楮,微微張開嘴,盡情地享受著這愛意濃濃的吻。 這一陣親吻沒了剛成親時不得章法的急切,多了一份細致和從容不迫。 倆人相依相偎,細細親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白竹被親得呼吸急促,喘不過氣來,還舍不得分開。 他閉著眼楮,像抽了脊梁的貓,一點力氣都沒有,軟綿綿地縮在張鳴曦懷里,頭靜靜地靠在張鳴曦肩上,一動都不想動。 張鳴曦一手托著白竹的後腦勺,一手撫摸著他的臉,定定地望著他,像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時不時湊上來啄啄他的紅唇,貼貼他滾燙的小臉。 倆人緊緊貼在一起,呼吸相聞,心意相通,盡情享受著這溫情時刻。屋外寒風呼嘯,臥房里被濃情蜜意燻得像和煦的三月。 倆人盡情相擁,歲月靜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竹听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跟著傳來胡秋月的大嗓門︰“小竹,這就睡了嗎?” 白竹一驚,睜開眼楮一看,呀!時間過得好快,天都黑了! 他慌忙從張鳴曦懷里站起來,一邊整理著被解得亂七八糟的棉衣,一邊連聲答應道︰“娘,沒睡。你們回來了。” 說著,摸了摸被親得紅腫的嘴唇,攏了攏頭發,就要去開房門。 誰知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宴宴帶著一陣寒風,跑進來,笑道︰“你們倒是會享福,關上門在家烤火,好暖和!” 白竹紅著臉道︰“誰讓你跑出去的,冷不?” “不冷,我們在三嬸家也是烤火的,還烤了紅薯吃!”宴宴一邊伸出手在火盆上烤,一邊笑嘻嘻地道。 突然,他看見了火盆邊燒得黑乎乎的一溜小破碳似的東西,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排得這樣整齊。” 說著,拿起火鉗就去戳,誰知,那黑東西踫上火鉗,一戳就破,外面黑乎乎的已經碳化了,只剩下芯子里一點黃黃的肉,散發著帶著糊氣的甜香。 “天啊,這是板栗!你們在燒板栗吃?”宴宴抬頭看了白竹一眼,撇嘴道︰“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你們是怎麼回事啊?是木頭人嗎?在一起總是不干好事!煮飯能讓飯燒糊,烤板栗能讓板栗燒成碳!你們兩個人,四只眼楮是干嘛的?” 白竹一陣心虛,他能說什麼? 說他們忙著親嘴,沒有注意到板栗燒糊了? 他紅著臉,支支吾吾地道︰“忙著納鞋底了,沒注意看!” 宴宴聞言站起來,拿起桌子上才納了幾針的鞋底,送到白竹眼楮底下,吃驚地問道︰“你忙著納一下午的鞋底,才納了這幾針?” 白竹一把奪過鞋底,惱羞成怒地道︰“要你管!我喜歡吃燒糊的板栗,行了吧!” 宴宴眼珠子一轉,不再說鞋底,指著燒糊的板栗笑道︰“好呀,你喜歡吃就趕快都吃了吧!別浪費!” 白竹被逼得無話可說,強詞奪理道︰“我吃飽了,現在不想吃了,你想吃自己吃吧!” 宴宴一下子笑出聲道︰“哈哈,看你自相矛盾的樣子,真是不知道你們到底干啥去了,烤個板栗也能燒糊!” 宴宴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胡秋月進來笑道︰“糊就糊了,幾個板栗也值得你這樣說一場?” 張鳴曦被宴宴叨得不敢做聲,這時才插話道︰“就是!宴宴你管得太多了!” “哈!怎麼回事?你們不說小哥,還來怪我!”宴宴氣得差點跳起來。 他年紀小,不懂情愛,哪里知道娘是在給哥哥他們台階下? 白竹見他生氣,笑著拉他起來道︰“走,我們再去拿些板栗來烤,你教教我,怎麼烤才不糊。” 宴宴勉為其難地撇嘴道︰“好吧!看你笨的!” 白竹一笑,拉著他跑了,才算把這事遮掩過去。 第187章 天氣不好,零星小雪一直下著,就沒幾天晴的。 這天剛剛吃過早飯,張鳴曦生了一盆火,一家人又準備烤火做針線。 突然李立維在外面拍著院門喊大姨。 胡秋月正在喂豬,听見拍門聲,忙喊宴宴開門。 宴宴跑過去打開院門,見李立維凍得鼻子通紅的站在門外。 冬天動物的肉膘厚,皮毛也厚,不論是肉還是皮子都能賣上好價錢。這段時間,李立維父子忙著打獵,賣獸皮,好一陣子沒見了。 宴宴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立維穿著胡秋月給他做的新棉袍,可能是怕弄髒了,外面套了一件舊的粗布長袍,短了,新棉袍的衣袖和下擺露出一截來,身上應該不太冷。 他往下看了一眼,見李立維腳上還穿著夏天穿的麻線鞋子,皺眉問道︰“立維哥,我娘不是給你做了棉鞋嗎?怎麼不穿棉鞋?這樣冷的天還穿著麻線鞋子,難怪凍成這個樣子!” 李立維見宴宴關心自己,心里高興,吸了一下鼻子,微笑道︰“我這幾天都在山上獵狐狸,走的路多,棉鞋是新的,怕穿破了,所以穿著麻線鞋子。” 宴宴瞥了他一眼,不滿地道︰“人重要,還是鞋子重要,傻不傻啊?” 李立維听出他語氣不悅,望了宴宴一眼,見他兩個眉頭都快皺到一起了,忙解釋道︰“麻線鞋子耐穿,走路也不打滑,穿著走山路再好不過了。你看,我里面穿了兔皮襪子,不冷的。” 第 163章 狐狸皮 宴宴低頭一看,見他麻線鞋子里果然反穿著兔皮襪子,襪子毛面朝里,灰撲撲的皮面和麻線繩一個顏色,剛才沒注意到。 這才展開眉頭,不再糾結他的鞋子,注意力被他拉偏︰“你們去獵狐狸了?狐狸狡猾得很,怕是不好獵吧!” “嗯,是不好獵。前幾天我爹發現了狐狸的蹤跡,我和爹跟蹤了五六天,終于獵到了兩只!”李立維舉了舉手里抱著的獸皮,率先往灶屋走去。 胡秋月看見李立維,笑眯眯地道︰“立維來了。” 李立維喊了一聲“大姨”,跟著進了灶屋,把獸皮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說道︰“大姨,這次運氣不錯,獵到了兩只狐狸。狐狸皮難得,爹讓我送來給你們做件狐皮背心穿。” 胡秋月吃了一驚,忙放下手中的豬食桶,掀起圍裙把雙手擦了又擦,才拿起狐狸皮來看。 這是兩只大狐狸的皮。 李大貴技術非常好,皮子剝得好,硝得也好,不知他是怎麼獵的,整張皮子完好無損,一點傷口都沒有。 皮子厚實,毛密集綿長,毛尖長毫,油光水滑,長長的尾巴都要垂到地上了。 胡秋月用手輕輕一撫,厚實的毛發像波浪一樣往前倒去,手一抬起,毛發像有生命似的根根立起。 皮子夠大,拼在一起可以做件大背心或者夠宴宴穿的小襖子。 只不過這是個雜毛狐狸,毛色灰撲撲的,沒有白狐狸皮子漂亮。 不過,狐性多疑,十分難獵,白狐狸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在這樣的雪天能獵到成年雜毛狐狸也是運氣爆棚。 胡秋月撫摸著綿實的皮毛,笑著對白竹和宴宴道︰“過來看看狐狸皮,好東西,你們都沒見過呢!” 宴宴和白竹對視一眼,笑嘻嘻地伸出雙手去摸狐狸皮。 說也奇怪,本來雙手凍得冷冰冰的,在狐狸皮上摩挲一會兒,雙手竟熱烘烘的暖和起來了。 白竹笑道︰“果然是好東西,一定很貴吧!” 胡秋月點頭笑道︰“你倒是識貨。” 說著,收起狐狸皮,仔細疊好,推回到李立維面前,正色道︰“立維,回去跟你爹說,這狐狸皮我們不要。你們為了獵這兩只狐狸,不知道挨了多少凍,吃了多少苦,怎能就這樣輕飄飄的送人?” 李立維見胡秋月板著臉,推拒不要,笑容一下子僵在臉上。 他支吾了一下,抿抿唇,抬頭望著胡秋月,笑道︰“大姨,我爹說,這半年多虧了你照料我們父子的衣裳鞋襪,我們才沒有挨凍。我們沒有別的東西,好容易得了這兩張狐狸皮,想著能拿得出手,所以才送過來,給你做件背心,或者給宴宴……” 他頓了一下,目光迅速掃過宴宴,改口道︰“或者給宴宴和小哥一人做一個圍脖。東西太少,還請……不要嫌棄。” 胡秋月見他語速極快,似乎在急切地解釋著什麼,想著自己剛才板著臉,太嚴肅,嚇著他了,辜負了人家一片好心。 她望了一眼李立維,見他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心里一軟,笑道︰“傻孩子,我怎麼會不懂你們的意思?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會嫌棄?只是狐狸皮難得,我們莊稼人哪里配穿狐狸皮?快拿起去了,能賣一二十兩銀子的,你們父子可以過個富裕年了。” 李立維抿抿干燥的嘴唇,堅持道︰“大姨,這是我們的一片心意。正是因為狐狸皮難得,才敢送給你們。其他的東西還拿不出手的。收下吧,以後再獵到了狐狸皮,我們再拿去賣,也是一樣的。” 胡秋月笑道︰“傻孩子,你自己也說了,狐狸皮難得,哪是那麼容易獵到的?這次獵到兩只已經很不容易了,還指望下次呢!听話,拿去賣了,你們能過個好年,我比穿了狐狸皮還高興呢!” 李立維見她堅持不收,臉上的笑容就掛不住了。他想了想,勉強笑道︰“大姨,收下吧!就這樣拿回家我爹會罵我不會做事的。” 第188章 胡秋月見他臉色難看,似乎要哭出來了,想了一下,笑到︰“立維,听大姨的,這兩張狐狸皮趁著下雪拿去賣了。天冷,能賣個好價錢。你家有沒有其他的皮子,像兔子之類的,有的話給我兩張,我給小竹和宴宴做個圍脖。” 李立維開始听胡秋月堅持不收狐狸皮,心都涼了半截,這時听她要兔子皮,心里一喜,忙道︰“有的,有的。今年獵了好多兔子,有些受傷太重,當時就死了,賣不出去,就自己剝皮吃了,攢了好幾張皮的。” 胡秋月笑道︰“好,好孩子,听話,把狐狸皮拿去賣了,有空時給我送兩張兔子皮來,大姨更喜歡些。” 李立維目光掃過宴宴,面孔紅紅的,拿了狐狸皮,飛快地跑回家拿了四張兔子皮送過來。 這次胡秋月不推辭了,笑眯眯地收了兔子皮,讓白竹和宴宴拿去做襪子也好,做圍脖也好,她不管了。 張鳴曦早把火盆端到灶屋來了,一家人圍著烤火。 時間還早,李立維一時舍不得回去,也坐在火盆邊烤火,笑眯眯地望著宴宴和白竹把兔子皮翻來覆去的看,嘰嘰喳喳地商量著到底是做襪子還是做圍脖。 張鳴曦拿著火鉗烤著板栗,白竹把毛茸茸的兔子皮圍在脖子上,露出一張小嫩臉,俏皮地望著他笑。 張鳴曦點頭道︰“就做圍脖!你們倆人一人做一個圍脖,一個帽子,出門戴上既好看又暖和。反正有新棉鞋穿,腳上不冷,兔皮做襪子太可惜了。” 白竹笑道︰“正合我意!我也是這樣想的呢!宴宴,我看這兔皮夠大,裁好一點,拼湊著點,我們四人都可以做一條圍巾一個帽子的!” 宴宴把兔皮包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下,笑道︰“我可不行,你來裁吧!” 白竹低頭用手指比著兔皮的大小,默默盤算著怎樣裁才夠四人份的,隨口說道︰“好,你去把針線籮拿來。” 第164章 哄就是了 宴宴答應一聲,起身去拿白竹的針線籮。 李立維冷眼旁觀,覺得白竹變化好大,在這個家里如魚入大海一樣自在,隨口使喚宴宴,宴宴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一副甘之如飴的樣子。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其他幾人,想看看眾人的反應。 胡秋月在灶上忙碌著,听了白竹的話,望都沒望一眼。 張鳴曦一邊烤火,一邊烤板栗,烤熟的板栗隨手剝了喂給白竹,白竹頭都不抬的張嘴吃了。 一個抬手喂,一個張嘴吃,動作嫻熟,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宴宴拿來針線籮,和白竹頭挨頭地湊到一起,商量著圍巾和帽子的式樣。 白竹不斷地被投喂,嘴巴像小倉鼠似的,既要說話,又要嚼板栗,忙碌個不停。 宴宴見白竹吃得香,也想吃。 一抬頭見他哥正好剝好了一個板栗,忙張嘴“啊”了一聲。 張鳴曦看了他一眼,嫌棄地把板栗丟進他嘴里,埋怨道︰“懶蟲,不會自己剝嗎?” 宴宴笑嘻嘻地,也不和他哥頂嘴,只時不時地張嘴“啊”一聲,張鳴曦就皺眉丟給他一顆。 李立維咽了一下口水,覺得張鳴曦好偏心,偏心得他都看不下去了。 喂白竹時耐心好的很,白竹上一個沒吃完,他已經剝好下一個等著。 喂宴宴時就皺著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並且,喂白竹是輕輕的塞,喂宴宴是重重的丟! 李立維有點心疼宴宴,想自己剝了板栗喂他,免得他去吃他哥的嗟來之食。 可一家人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可不敢造次。 他一時沒了辦法,眼楮盯著火盆里烤好的板栗,暗暗思忖著要怎樣才能不動聲色地剝到板栗。 張鳴曦見李立維盯著板栗,不停地咽口水,以為他想吃,正好手上剝了一個板栗,遞給他道︰“烤的板栗味道不錯,你也嘗嘗吧!” 李立維趁機道︰“不要,我自己剝吧!” 張鳴曦聞言忙把手一縮,順勢把板栗塞到白竹嘴里,笑道︰“好,想吃自己剝吧!” 說著,用火鉗把烤好的板栗扒拉到火盆邊上,又在熱灰里擺了一溜的生板栗。 李立維撿起一個熟板栗,拍拍灰,剝了吃了。 他一邊嚼著,一邊又拿起一個,剝好了,拿起來假裝往嘴里塞,目光飛快掃視一圈,見沒人注意,垂下手,在腿的遮掩下,把板栗偷偷塞給宴宴。 宴宴正低頭縫圍巾,見有板栗到了手邊,看都不看地一把抓過來塞進嘴里。 這下好了,宴宴有吃的,就不再時不時地“啊”了,張鳴曦能專心致志地剝給白竹吃。 他一如既往地粗心,忙著低頭翻動烤板栗,忙著剝板栗喂白竹,壓根就沒注意到,盡管自己沒有投喂宴宴,宴宴那張嘴像松鼠一樣,一直都在咀嚼著,可沒閑著。 李立維心里快活極了,他一直在剝板栗,為了掩人耳目,自己時不時的吃一個,大部分都偷偷塞給了宴宴。 原來在大庭廣眾之下偷偷地搞小動作是這麼高興的事情,難怪白竹和張鳴曦經常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的呢! 白竹和宴宴忙著做針線,嘴里只顧吃,沒注意是誰塞過來的。 宴宴本就粗心,年紀又小,壓根就沒注意到自己吃下了很多來歷不明的板栗。 第189章 直到肚子吃飽了,宴宴對著塞過來的板栗搖頭不接,李立維才依依不舍的告辭走了。 白竹把兔皮的四肢,頭尾裁下來,再裁了一小半身子下來,抖著剩下的大半張兔皮笑道︰“看,這個長條的,剛好做個圍巾。” 宴宴笑嘻嘻的接過來,圍在脖子上,兔皮太短,系不起來,他急得直叫喚︰“小哥,你看,太短了,怎麼圍?就這麼散著嗎?只怕一動就會掉的。” 白竹放下手中的針線,幫他理著兔皮,見果然短了,歪頭想了想,笑道︰“我有辦法,在兩端縫上帶子就可以系上了。” 說著,比劃著教宴宴給圍巾縫帶子,自己拿了裁下來的兔皮縫帽子。 因為裁下來的四肢,頭尾部分需要拼接,白竹擔心宴宴不耐煩,做得亂七八糟,干脆就自己做了。 他拼接好兔皮,做了一頂漂亮的瓜皮小帽,可惜兔皮不夠,收不了邊。 白竹想了一下,起身去臥房拿來了一包卷好的布頭來。 這些布頭有他買的,也有做新衣剩下來的,他舍不得丟,都收在一起,想著以後補衣服能用上。 他拿了一條做袍子剩下的紫色綢布,給瓜皮帽縫了個邊。 白竹手藝好,縫制的針腳細膩密實。灰色的兔皮配上紫色的邊沿,竟是十分的漂亮大氣。 白竹咬斷棉線,拿起帽子端詳了一下,用一根手指頂起來轉了轉,顯然很滿意。 他抿唇笑道︰“宴宴,伸頭過來!” 宴宴頭一低,湊到他面前,白竹把帽子往他頭上一扣,把他耳朵兩邊的碎發塞進帽子里,扶著他的雙肩打量了一下,笑道︰“好看,這頂帽子是你的了,收好吧。我要來做我的了。” 說著,拿著剩下的紫色綢布在腦門上比劃著長短。 張鳴曦側頭一看,紫色綢布不多了,最多能做一頂。 他問白竹︰“我的用什麼布?” 白竹邊縫邊隨口答道︰“布都在這里了,你自己挑吧,喜歡哪個顏色就用那個。”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抿著唇不做聲。 白竹又問道︰“挑好了嗎?喜歡哪種顏色?” 可半天沒听見聲音,他詫異地抬頭望了一眼,見張鳴曦板著臉,別別扭扭地坐著,頭朝向另一邊,壓根就沒有挑布。 白竹一看就知道他男人鬧別扭了,但是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氣。 這時宴宴戴著他的新帽子上茅廁去了,胡秋月去園子里摘菜,灶屋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白竹就想哄好他。 他湊過去,瞪圓了水潤潤的大眼楮,從下往上歪頭看著張鳴曦,小聲笑道︰“怎麼不高興了?” 張鳴曦掃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把頭扭朝一邊,不搭理他。 第 165章 張三歲,竹小狗 白竹心想︰這下遭了,看樣子生大氣了,沒有兩個雞腿哄不好的了! 可是現在哪里有雞腿,趕著殺雞也來不及呀! 白竹想了想,反正現在灶屋里沒別人,做啥都不丟人,那就放大招吧! 和張鳴曦相處大半年了,他已經很了解自家的這個男人了。 在外面頂天立地,給一家人遮風擋雨,遇事擋在前面,似乎世上就沒有他搞不定的事。 回到家,在自己面前就變成三歲小孩了,動不動就生氣撒嬌,非要自己哄的那種。 不過,白竹在長期的對敵斗爭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一遇到張鳴曦生氣撒嬌,他也不問為什麼,哄就是了。 不然怎麼辦呢?自己慣出來的撒嬌精,只能自己受著唄! 偏偏張鳴曦很沒出息,非常喜歡讓他哄,但好哄得很,往往隨便一哄就好。 白竹怕待會兒娘和宴宴進來了,干脆放下手上的針線,雙手扶著他的膝蓋,湊到他面前,仰頭望著他的眼楮輕聲道︰“說,為什麼生氣?” 張鳴曦輕輕哼了一聲,還要傲嬌地偏頭不理他,白竹突然湊上來,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張鳴曦猛的垂眼望著他,臉慢慢紅了,一下子像被響雷擊中,渾身肌肉緊張,頭就偏不動了。 張鳴曦喉結滾動了一下,依然板著臉,頭微微抬著,目光睥睨著白竹,紅著臉 ,一臉傲嬌,還是不做聲。 白竹見他紅了臉,連耳根都紅了,偏偏還要裝模作樣的硬撐著生氣,心中暗笑,故意凶巴巴地威脅道︰“你說不說?不說我來親你了!” 張鳴曦見他杏眼圓睜,薄唇微張,隨著說話聲,粉紅的小舌尖忽隱忽現,他突然覺得口干,嗓子發癢。 他瞬間破防,傲嬌的小表情繃不住了,來不及多想,也等不及他來親,只來得及重重的“哼”一聲,伸手摟著白竹,低頭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白竹吃痛,身子往回一縮,怒瞪了他一眼,氣哼哼地道︰“你是小狗嗎?動不動就咬人。” 張鳴曦百忙中還不忘“哼”一聲,湊過來在他唇上啄了兩下,才不滿地道︰“你不是說要來親我嗎?怎麼不來?” 白竹揉著嘴唇埋怨道︰“你還說呢,好好的為什麼生氣?” 張鳴曦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扭捏了一下,望了他一眼,不敢和他對視,目光扭朝一邊,抿唇道︰“為什麼不給我用紫色的綢布縫帽邊?” 白竹這才明白他在別扭什麼,他拿起紫色綢布送到他眼底,笑道︰“你看,只剩下這麼點了,不夠兩個帽子的。” 第190章 說到這里,他恍然大悟,忙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歡紫色?我不要這個紫色綢布了,給你做吧!” 說著,拿起綢布往他頭上圍著比大小。 張鳴曦一把拉住他的手,皺眉道︰“我不要!” “怎麼又不要了?剛才不是說要紫色綢布嗎?”白竹搞不清楚他在鬧什麼,瞪大了圓眼楮望著他道。 “我,我……”張鳴曦紅著臉,支吾了一下,突然湊近他快速道︰“我要和你用一樣的!” 說著,迅速瞥了一眼白竹,霸道地道︰“這個紫色綢布給娘用,你另外找一塊大的,我們兩個用。” 白竹這才知道他在別扭什麼,心里有點軟,又有點想笑。 他抿唇笑道︰“你不會說嗎?只知道生悶氣和我鬧,你才三歲嗎?” 張鳴曦被白竹嘲笑,自己也覺得有點幼稚。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就是想生氣,想讓白竹來哄他。 他不好意思地瞪了白竹一眼,不想讓他那張小嘴再叭叭的,湊過來就要親他。 白竹往回一躲,沖他揚眉笑道︰“張三歲,你自己挑一塊大布頭好不好?會不會?” 張鳴曦咬牙罵道︰“竹小狗,皮癢了,欠收拾!” 說著,就要來抱白竹,白竹嘻嘻笑著趕緊躲。 倆人正在鬧著,宴宴頂著一身寒氣進來,咋咋呼呼地嚷道︰“外面好冷,不過這個帽子真暖和。” 說著,他覺得氣氛不對,兩個哥紅著臉,雖然身子是挨在一起坐著的,卻別別扭扭地一個不看一個。 他詫異地道︰“怎麼了?我才出去一會兒,你們就鬧別扭了?是搶板栗吃鬧翻了嗎?” 白竹“噗嗤”一笑,罵道︰“胡說八道。” 宴宴嘆氣︰“我就說了,這個家離了我可怎麼辦啊?看吧,剛才我在這里,大家都還好好的,我才走了多大一會兒,你們就吵架鬧別扭!多大人了,一個個的,才三歲嗎?” 白竹听見他說“三歲”,不覺好笑,望了張三歲一眼,戲謔地挑挑眉。 張鳴曦見他擠眉弄眼的一臉嘲笑,咬牙瞪了他一眼,暗自沖他揚了揚拳頭,示意他不要N瑟太過,小心肉木奉伺候。 宴宴沒看見白竹揚眉的挑釁動作,只看見他哥沖白竹耀武揚威地揮拳頭,皺眉道︰“哥,你厲害了,敢沖小哥揮拳頭,小心娘看見了罵死你!” 不等張鳴曦回答,白竹忙扯開話題道︰“宴宴,你看,我和你哥用這個藏青色的布做帽邊好不好看?” 宴宴注意力馬上被拉跑,接過布一看,道︰“好看的呀!你怎麼不用這個紫綢布了?” 白竹望了張鳴曦一眼,心中暗道︰有個幼稚鬼不讓我用。 但他當然不會說出來,微笑著道︰“紫綢布更柔軟些,給娘用。” 張鳴曦听了這話,望了他一眼,學著他剛剛的動作,戲謔地挑挑眉,沒說話。 宴宴沒注意到倆人的眉來眼去,笑道︰“難怪娘那麼心疼你,倒是沒有疼錯,你有好東西總想著她。” 白竹心里有愧,不好再說,低頭繼續縫帽子。 到了半下午,四人的帽子圍巾都做好了,張鳴曦戴上和白竹一樣的帽子,高興了,N瑟的拿著小鏡子照來照去。 白竹見他圍上圍巾,帶上帽子,英氣逼人,笑道︰“有了帽子圍巾,你拉板車就不冷了。” 說著,望了他的手一眼,道︰“我干脆給你縫一雙手套,這樣,手也不冷了。” 第 166章 得租個鋪面 沒有兔皮了,但是上次買的棉花沒有用完,白竹給他縫了一雙棉手套。 張鳴曦這下全副武裝,新棉衣棉鞋,圍巾帽子,手套都齊全了,就是下大雪也不怕出門了。 老天爺似乎也知道他們家這個冬天物資充沛,不怕冷,就一個勁的下雪,就算偶爾雪停了,寒風也是一個勁的刮,沒個消停的時候。 過兩天又是集日了,張鳴曦見天總是不晴,地上總有積雪,怕冷著白竹和宴宴,躊躇地道︰“要不,這個集日我們就不去了。天這麼冷,只怕也沒人來趕集,鹵肉恐怕賣不出去。” 白竹猶豫了一下,雖然怕冷,但掙錢的念頭佔了上風,勸道︰“之前每個集日都去了,這一下突然不去,只怕老客等呢。要不,我們少鹵一些,天太冷了,下水難洗,這次就不賣了,只賣豬頭豬腳,賣完就回,行不行?” 宴宴有新圍巾,新帽子,剛好想試試他們的威力,聞言拍手笑道︰“好,我贊成。” 張鳴曦見倆人都想去,也怕不去會讓老客失望,勉強同意了。 第二天,張鳴曦全副武裝,一個人去鎮上買了豬頭豬腳,他怕賣不掉,沒有買下水,連豬頭豬腳也只備了平時一半的量。 三人熟門熟路,一大早起來,穿得厚厚的,帶上兔皮帽子,圍上兔皮圍巾,去了鎮上。 張鳴曦在前面拉著車,兩小只在後面跟著跑,寒風刺骨,雖然穿得厚,還是冷得發抖。 果然,天太冷,趕集的人少,集市上稀稀拉拉的只有一些來賣東西的,就不見幾個買東西的。 三人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支好板車,擺出鹵肉桶準備賣鹵肉。 雖然趕集的人不多,還是有幾個老客冒著寒風過來買鹵肉。 見他們早早的就支好了攤子,一個熟客老遠就笑道︰“我還怕天太冷,你們不來了呢!” 第191章 張鳴曦笑道︰“本來是不想來的,不是怕你們等嗎?今天肉少,賣完了就回去了。” 那人笑道︰“就是就是,這種天掙錢可不容易啊!還好,沒有空跑一趟。” 他一邊挑揀著鹵肉一邊道︰“哎呀,差不多收攤回去吧。這個天,沒幾個人願意出門的。要不是我家小子吵著要吃你家的鹵肉,我也不願意出門的。” 的確,除了幾個熟客,就沒什麼人來,桶里的鹵肉才賣了一半,幸虧今天準備的肉少,否則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賣完。 攤位前冷冷清清,三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張鳴曦一個年輕漢子,火力旺,還能支持,白竹和宴宴在一邊凍得小臉通紅。 倆人戴著兔皮帽子,用兔皮圍巾捂著口鼻,抱著雙臂,縮成一團,一個勁兒的原地蹦著,把取暖靠抖發揮到極致。 後面零零星星地又來了幾個人買了一些鹵肉,生意十分清淡,和平時是沒法比的。 天陰沉沉的,烏雲壓頂,北風呼呼的刮,吹得人骨頭疼。 張鳴曦望望凍得面色青紫,不住吸鼻子的兩小只,又看看桶里,剩下的鹵肉不多了。 他擔心兩小只會凍病,又擔心待會兒會下大雪,想著干脆趕快回家算了。 他一邊收拾著水桶,一邊催促道︰“回去吧,不賣了,冷死了!” 白竹見沒賣完,舍不得浪費,一邊蹦,一邊哆哆嗦嗦地道︰“再等一會兒吧,說不定再來兩個人就賣完了。” 張鳴曦見他鼻頭通紅,小臉都凍紫了,一雙手放在嘴前,拼命的哈氣,心疼地拉過他的雙手,用自己的大手揉搓著,罵道︰“小財迷,要錢不要命!看看你這手冰的!再說這種天氣,萬一下大雪了,待會兒回都回不去。” 白竹抬頭看看天,心里也害怕會下雪,不敢再堅持,只得跟著收拾東西回家。 張鳴曦見他望著桶里的鹵肉,一臉心疼,安慰道︰“不用心疼,剩下的不多了,留著自己吃。這個天,多放幾天,也不會壞。” 沒人來買,干站著也不是辦法,真的下大雪了家都回不去了。 白竹見市場上的人冷得受不了,三三兩兩的都在開始收拾東西回家,他只得拿起繩子幫張鳴曦綁著木桶。 回去基本是空車,輕得很,張鳴曦道︰“你們上車坐著,我拉你們回去。” 宴宴腳都快凍僵了,棉鞋踩在地上就像沒穿鞋一樣,寒氣沁到骨頭里了,幾乎邁不動步了,聞言忙爬到車上,坐在板車沿子上,抱著雙臂,躲在水桶後面,縮成一團。 白竹心疼張鳴曦,怕兩個人太重,他拉著費勁。借口說坐車太冷,堅決不肯坐,跟著他小跑。 剛剛跑出鎮外,張鳴曦放慢了速度,喘息著道︰“竹子,這樣不行啊!鎮上離家太遠,刮風下雨的就做不成生意。如果想長期賣鹵肉,得來鎮上租個鋪子了,也免得風吹日曬的,靠天賞飯吃。” 白竹從來沒有想過來鎮上開店,聞言吃了一驚,吸吸鼻子,本能地反對道︰“租房子要錢,不知道生意怎麼樣,如果生意不好,掙不夠租金怎麼辦?” 張鳴曦邊走邊思忖著道︰“得好好合計一下,租個地段好的鋪子,依你現在的手藝,應該不至于掙不夠租金。何況,有了鋪子,不用跑來跑去的浪費時間,可以多賣幾種食物,進項會更多一些。” “可是,租鋪子要錢,準備食材要錢,還有……” 白竹話沒說完,宴宴在後面大叫︰“停!停!我不坐車了,冷死我了,我要下來走路!” 張鳴曦拉著板車走的快,那北風嗖嗖地往身上吹,宴宴都快凍成冰棍了。 被宴宴一打斷,這個話題就終止了。 三人悶頭快跑,剛剛回到家,果然下起了大雪。 胡秋月見三人凍得鼻塌嘴歪的,心疼壞了。 忙生了一個火盆讓他們坐著烤火,又煮了一鍋生姜水,大方的放了一勺白糖,逼著三人一人喝了一大碗。 三人喝了姜糖水,圍著熱烘烘的火盆烤了半天,身子慢慢熱乎了,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第167章 屋垮了 胡秋月見三人面色好轉,恢復了紅潤,沒有感冒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出來把板車上的水桶提進去。 她掀開大葉子,見水桶里還剩下一些鹵肉,半點都沒責怪三人,反而笑道︰“天氣太壞,我本來想著你們一點都賣不出去呢。沒想到,只剩下這麼點了。” 張鳴曦揉揉鼻子道︰“竹子還想等著賣完了再回來,我怕路上下雪,趕快回來了。” “回來得好,幸虧回來了,不然我得擔心死。剩下這麼點有什麼要緊,兩頓就吃完了。” 白竹見娘和張鳴曦都沒有心疼鹵肉沒賣完,心中也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過多堅持,在下雪之前趕回來了。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下了一下午,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地上很快積了厚厚的一層。 晚飯吃得早,胡秋月切了一碗鹵肉,和饅頭一起蒸熱了,又煮了一碗白菜湯,一家人吃得飽飽的,圍著火盆烤火。外面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家里熱乎乎的倒是舒服得很。 張鳴曦見雪下得太大,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踩一腳一個雪窟窿 ,四周除了白看不見其他的顏色,後山上不時傳來樹枝被雪壓斷的聲音,有點擔心破茅草屋不堪重負會被壓垮。 第192章 他放心不下,戴上斗笠,房前屋後的到處查看,又拿了鋤頭,疏通了屋後的排水溝。 他回到灶屋面前,杵著鋤頭仰頭望著屋頂上厚厚的積雪,到底放心不下,想爬梯子上去掃雪。 胡秋月見天黑了,怕他爬上爬下的不安全,攔著不讓他去,安慰道︰“沒事,下雪不像下雨,不會漏水。” 張鳴曦擔心地道︰“雪太厚了,會不會壓垮屋頂啊?” 白竹見狀忙道︰“我去吧,我身子輕。你那麼重,只怕是一腳就把屋頂踩破了,”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那麼瘦小,怎能干這麼危險的活?他怕白竹堅持要去,只得作罷,也不敢說自己上去的話了,一家人早早睡覺了。 躺在床上,倆人緊緊摟在一起,身上蓋著十斤重的新被子,熱熱乎乎的,一點都不冷。 張鳴曦抱著白竹,耳邊听著呼呼的風聲,雪花輕輕落在屋頂的“簌簌”聲,盡管心里隱隱有一絲不安,還是不知不覺睡熟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窩里正熱乎著呢,倆人也正自好睡,突然外面傳來“噗通”一聲沉悶的巨響,一陣地動山搖,震得屋頂“簌簌”抖動,床都一陣搖晃,倆人一下子驚醒了。 白竹的一只手搭在張鳴曦腰上,下意識地緊了緊,眼楮都沒睜開,迷迷糊糊地問道︰“什麼響?” 張鳴曦懵了一下,難道是地龍翻身? 不像啊,地龍翻身是地動山搖,不可能只有一聲響! 他一下子想到了什麼,心里的不安涌上心頭,瞌睡都嚇沒了,猛的翻身坐起。 白竹感覺到他的動靜,往他身邊靠了靠,迷糊地問道︰“干嘛去?” 張鳴曦怕嚇著白竹,一只手拍著他的後背,不讓他起來,柔聲哄道︰“你睡吧,我去看看,沒事。” 白竹見張鳴曦語氣平和,態度溫柔,一點都不驚慌,他更是沒啥好怕的,“唔”了一聲,沉沉睡去。 張鳴曦心慌慌地,顧不上點燈,黑燈瞎火的穿上棉衣,拉開房門就往外跑。 門外白茫茫一片,鵝毛大雪下了一夜,除了雪落的“簌簌”聲,院子里一片寂靜,積雪鋪了厚厚一層。 他展眼一看,和白天沒啥區別,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圍牆還是那個圍牆。 不對!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圍牆還是那個圍牆,房子卻不是那個房子了! 還沒等他驚呼出聲,胡秋月喊了一聲“鳴曦”,拉開房門出來了。 她也听見了那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年紀大了,動作沒有年輕人快,等她穿好衣服,張鳴曦早就跑出來了。 “娘,你看!”張鳴曦指著灶屋,聲音顫抖。 胡秋月順著他的手勢一看,“天,這可怎麼辦啊?” 她驚呼一聲,朝灶屋跑去。 張鳴曦跟著她跑到灶屋前面,大雪掩映下,倆人面色難看的大眼瞪小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果然,灶屋垮了,被大雪壓垮的! 胡秋月又冷又急,渾身顫抖,差點站不住,哽咽著道︰“這死天,下這麼大的雪,灶屋壓垮了,沒地兒做飯了,這可怎麼辦啊?” 張鳴曦心里不好受,默了一下,扶著胡秋月道︰“娘,去睡吧,這深更半夜的,看凍著。灶屋已經垮了,急也沒用,現在看不清,沒辦法收拾,等天亮了再說。” 胡秋月呆呆地望著垮了一地的碎磚塊和茅草頂,嘴唇哆嗦著,猛然捶著胸脯大哭道︰“死老天不給人活路啊!這下雪天,灶屋垮了,去哪里做飯啊?” 張鳴曦心里也很難受,但見他娘哭地這麼傷心,不得不打起精神安慰道︰“睡去吧,哭也沒用,好在糧食都放在臥房里,灶屋里都是些盆盆罐罐,沒啥值錢的東西,損失不是很大!” “破屋值萬貫,別看是一間不起眼的茅草屋,垮了就沒地方做飯了!” 胡秋月心疼不已,望著垮屋,一邊哭,一邊喋喋不休的嘮叨著,車 轆話一遍又一遍的說著。 張鳴曦長長的嘆了口氣,半扶半抱的攙著胡秋月往臥房走︰“睡覺吧!別哭別哭,看吵醒了竹子和宴宴。等天亮了,我來想辦法。” 胡秋月見他說怕吵醒了白竹,才勉強停住了哭聲,一邊抹眼淚,一邊冷得發抖地往臥房走。 張鳴曦等她上了床,才拉上房門,回到臥房。 他又冷又氣,渾身發抖,三兩下脫了棉衣,鑽進被窩,熱烘烘的被窩刺激得他連打了幾個寒顫。 他一身寒氣,怕冷著白竹,不敢挨他,身子盡量往床邊靠。 誰知,白竹迷迷糊糊間感覺到他在身邊,習慣性地往他懷里一鑽,一手搭著他的腰,問都沒問一句,就沉沉睡去。 張鳴曦等身子熱乎了,才敢靠過去緊緊抱住白竹。 第 168章 打算蓋房子 白竹睡沉了,鼻息細細,身子軟軟。 張鳴曦听著他綿長的呼吸聲,思慮萬千,一時怎麼都睡不著。 他想到胡秋月的哭聲,想到白竹和宴宴天真無邪的笑容,想到垮了一地的灶屋,心里堵得慌。 老天爺真是不給人活路啊!好不容易還清了欠債,好不容易才過了幾天舒心日子,灶屋就垮了! 光是灶屋垮了,也不是大事,就怕如果繼續下雪,他們住的這兩間臥房只怕也會壓垮! 到了那時,真的就是天下之大,沒有容身之處了! 第193章 怎麼辦?怎麼辦? 他正在焦頭爛額,胡思亂想之際,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他心慌慌地忙按壓下去,不敢多想。 可那念頭一旦冒了頭,就像春天發了芽的小草,哪怕頭頂上壓著大石頭,也要拼命的往外冒! 既然壓不住就不壓了,他干脆順著那個念頭來想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是的,剛剛冒出來的念頭是灶屋垮得好,既然垮了,就不要了,干脆重新蓋幾間青磚大瓦屋! 蓋房子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可惜他一直不敢細想。偶爾冒出個念頭,慌忙按下去壓得死死的,生怕被人知道了嘲笑他不自量力。 本來嘛,之前窮得叮當響,別說青磚大瓦屋,連茅草屋都蓋不起! 這幾年住著這破舊的茅草屋,其實他一直都是提心吊膽的,遇到刮風下雨都不敢睡沉,生怕房子垮了。 每年雨季到來之前,他都會檢查屋頂,換上新茅草,這幾年倒是不漏不垮。 今年去販貨耽擱了時間,回家後就忙著割麥,竟然忘了翻修屋頂! 果然,一場大雪就壓垮了! 張鳴曦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好難! 他擁緊了白竹,黑暗中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力量。 怎麼辦呢? 張鳴曦一手摟著白竹,一手無意識地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又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蓋房子,這兩間茅草屋也能將就著住,雖然太擠了些,比無處安身總要好些。如果這兩間茅草屋也被壓垮了怎麼辦? 他一個漢子,可以睡茅棚,可以將就,可是娘和兩小只怎麼辦? 白竹跟了他,那樣勤勞辛苦,整天忙碌,難道到頭來連間藏身的茅草屋都沒有嗎? 一想到白竹臉上好不容易養出的笑臉不見了,每天蒼白著小臉淒淒惶惶地跟著他到處尋找安身之所,張鳴曦就心疼得不能呼吸! 不行,一定得蓋新房子! 可蓋房子要錢,錢呢?錢從哪里來? 黑暗中,張鳴曦皺著眉頭,扳著指頭,一樣樣的盤算著。 他本沒有打算今年蓋房子的,一點準備都沒有,如果現在蓋房子,一切材料都要買。 新房子蓋在院子里,地基不用出錢,但要買磚瓦,木料,門窗,唉,連石頭都要買! 這樣下來,蓋四間房子沒有三十兩銀子想都不要想。 要不,就蓋三間吧! 轉念一想,三間不夠! 他們住的茅草屋當初是蓋給看果園的住的,每間單獨開門的,如果蓋新房子,就只需要一個大門。 要有一間堂屋,一間灶屋,他們兩口子一間,娘一間,宴宴長大了,不能再跟娘睡了,也得要一間。 這樣算起來,得要五間才夠! 唉,五間是不可能的,最少得蓋四間! 他們和娘各住一個大間,把其中的一大間隔成兩小間,後面做灶屋,前面給宴宴做臥房。 以後宴宴出嫁了,這間房可以留給他和白竹的孩子住。 想到自己和白竹會有孩子,他心里柔軟得冒泡泡,更堅定了蓋房子的念頭。 嗯,就這樣,這個布局可以! 想好了房子的布局,又想到蓋房子的銀子。 三十兩銀子啊,簡直是天文數字! 之前賺的銀子全部還了欠債,九月份賺的銀子買了棉花布匹,現在只剩下十月份賺的了。 這一集天冷,準備的肉少,沒有賣完,基本沒賺到什麼錢,加上之前剩下的,他手里只有四兩銀子和幾百個銅板! 原來想著,就算冬臘月天氣太冷,賣不了鹵肉,拿著手中的這幾兩銀子也能過個好年。 可是突然的,這意外一出,別說過個好年了,只怕連窮年都過不起。 哎,還是太窮了,一點抗打擊能力都沒有。 張鳴曦一邊搖頭苦笑,一邊還是想蓋房子。 如果要蓋房子,得借三十兩銀子,跟誰借呢? 只有去找姐夫了,姐夫家雖然條件比較好,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吧? 還得另外找人借,找誰借呢?借這麼多錢怎麼還呢? 管他的呢,先借錢把房子蓋起來,大不了過完年再去販貨! 一想到要出門販貨,他馬上就想起了白竹的那句“不要出門了,我好想你”,頓時心酸不已。 實在不想出去,可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出去,人生總是面臨兩難的抉擇! 還沒有出門販貨呢,只是想一想,張鳴曦就開始舍不得了。 他眼眶發漲,鼻子發酸,心里悶悶的,不由得抱緊了白竹,嘴唇貼在他額頭上,細細吮吻,不願松開。 轉念一想,不要總想困難了,想想好的方面吧!剛才想到的都是困難,真要蓋房子,也不是沒有半點勝算。 首先,今年買了四畝田,多收了兩千斤谷子,糧食不愁。 當然,蓋房子要請砌匠和幫工,吃喝要得多,自己省一點,雜糧湊一點,實在不行借一點,應該能支撐到明年麥收。 還有,家里養了一頭豬。 今年白竹嫁過來了,他勤快,有空就去扯豬草,下半年谷糠多,拌著谷糠,每天把豬喂得飽飽的。 更主要的是,自從賣鹵肉之後,白竹把骨頭都敲碎了喂豬,豬吃得好,長得肥,有兩百來斤了。 本來想再養一個月,到了臘月殺了過年的。 第194章 現在殺了,蓋房子時就可以不用買肉買油,能省一大筆錢。 再就是,今年種了一畝荒地的黃豆,打了一百多斤豆子,可以自己打豆腐做菜,又省了一筆。 張鳴曦一夜沒睡,思來想去,灶屋垮了,現在只有蓋房子一條路。 第169章 老天爺逼的 並且一開始想到蓋房子,困難重重,後來越想越覺得可行,越想越興奮。 困難可以克服,只要能借到錢,困難就能迎刃而解。 他睡不著,身子發熱,腦子也發熱,怕動來動去的吵著白竹,強自忍耐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微微亮,他躺不住,想起來去看看壓垮的灶屋下面還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得趕快扒出來。 可是他一動,白竹就貼著他,往他懷里鑽。 張鳴曦怕吵醒了白竹,身子往後稍微退開一點,輕輕拉著被子把白竹身前背後壓緊,手伸到被外,隔著被子摟著他,輕輕拍著他後背,像哄孩子似的哄著他繼續睡覺。 白竹扭了扭身子,哼唧了一聲,繼續好睡。 張鳴曦見白竹睡得小豬似的,一動不動,才慢慢坐起來,輕輕穿上衣服,出去了再轉身拉上房門,生怕吵到白竹。 下了一夜的大雪終于停了,空中還飄著零星的雪子。 還好,只要不繼續下大雪,剩下的兩間臥房應該不會垮! 他剛剛走到灶屋門前,胡秋月就出來了,一邊走一邊扣著棉襖的扣子。 張鳴曦見她雙目紅腫,臉色蒼白,一頭花白的頭發亂糟糟的披散著,神色憔悴,全無平日的精明強干,干淨利落,知道她也是焦心得一夜沒睡著。 張鳴曦暗暗心疼,走到她身前,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娘,怎麼不睡會兒,這一大早的,還很冷的。” 胡秋月嘆了口氣,啞著嗓子道︰“哪里睡得著?起來看看灶屋里的東西被砸成什麼樣了。” 倆人來到灶屋一看,還好,房子的外牆垮了,整個茅草頂掉了下來,倒是沒有影響到胡秋月的臥房。 張鳴曦拿著耙子把茅草屋頂掀開,鑽進去一看,還好,茅草屋頂畢竟輕,結實一點的飯桌,凳子,櫃子灶台都沒有壓垮,但是靠外牆擺放的竹架,架子上擺放的碗筷,蒸籠,水瓢,靠竹架擺放的水缸等,都被垮下來的磚頭打碎了。 胡秋月跟在他後面鑽進來,見了一地的碎片,心疼得連連咋舌︰“唉,水缸破了,碗也破了,可惜可惜!死老天,才到冬月就下這麼大的雪,這可怎麼辦?” 張鳴曦本就心情不好,听她嘮嘮叨叨的,既心疼她,又被她叨得心里發煩。 他抿著唇,和娘一起把完好無損的飯桌,板凳,櫃子之類的大件搬出來放在院子里。 再鑽進去,弓著腰仔細一看,灶台還是完好的,起碼今天早上可以在這里做飯吃。 他見胡秋月也跟著鑽進來了,怕地上亂七八糟的碎片會絆倒娘,忙把她喊出來。自己用耙子把茅草頂一塊一塊的拉出來,堆在籬笆牆邊。 張鳴曦又拿鋤頭把碎磚塊扒拉開,胡秋月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幫忙拾撿,終于灶台露出來了。 所幸鐵鍋上蓋著鍋蓋,又反撲了一個木盆,扛住了茅草頂,鐵鍋沒破,不然還得花上一筆錢買鍋! 胡秋月一邊往外撿著破缸破碗的碎片,一邊心疼得眼淚汪汪,嘴里碎碎念著,嘮叨個沒完。 張鳴曦听得好心煩,幾次想開口讓她不要說了,可望著她憔悴的模樣又開不了口。 他抿抿唇,打起精神笑道︰“娘,你別生氣。你看,只碎了一個水缸,一些碗筷,不值什麼。像竹架子,蒸籠,水桶水瓢這些,碎就碎了,我自己會做。等有空了,再做一些就是了,更不值得哭了。更主要的是,灶屋垮了,沒有人受傷,這才是最大的幸運呢!” 胡秋月听見這話,睜開朦朧淚眼,四周打量著,果然如此,別看一地狼藉,碎的都是些不值錢的,人也好好的。 她哭了一場,情緒得到宣泄,這時被張鳴曦一開解,果然想開了很多,她抹抹眼淚,道︰“就算東西沒壞多少,灶屋垮了,去哪里做飯?” 張鳴曦沉默了一下,說道︰“娘,其實我覺得灶屋垮得好……” 不等他說完,胡秋月吃了一驚,抬頭望著他,詫異又生氣地道︰“鳴曦,你莫不是氣糊涂了?房子垮了還是好事,這樣的傻話也能說出來?” 張鳴曦苦笑了一下,正了正臉色,一本正經地道︰“娘,你听我說,其實我早就想蓋房子了。這個茅草屋住得提心吊膽的,說實話,一遇到刮風下雨,晚上我就沒睡踏實過!” 他微微嘆了口氣,接著道︰“真的,我做夢都想蓋幾間青磚大瓦屋,板板扎扎,亮亮堂堂的,不怕下雨,下雪,下冰雹都不怕!只是沒錢,就一直往後拖。這次灶屋垮了,是老天爺在逼我蓋房子呢!” 胡秋月這才相信他沒傻,說的是真的。 她知道家里的老底,哪里有錢蓋房子呢? 鳴曦莫不是在異想天開?胡秋月目瞪口呆地望著張鳴曦,嘴唇顫抖著,半天才道︰“唉,我何嘗不想住結實的大房子?可是家里這種情況,伸手摸得到骨頭,一點積蓄都沒有,哪里有錢蓋得起房子?” 張鳴曦抿唇道︰“的確是很困難,但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我本來想著到明年下半年怎麼也得攢夠錢蓋房子了,現在只不過是提前點。” 第195章 “吃了燈草,說得輕巧!上下嘴皮子一踫就能蓋起房子來嗎?蓋房子是要銀子堆起來的,銀子呢?你去哪里找銀子?”胡秋月越想越覺得不可能,憂心忡忡的說道。 “我仔細盤算過了,蓋四間房子大概要三十兩銀子。跟姐夫借一些,人工費和磚瓦等材料費今年付一半壓一半,等過完年,我,我再出去販貨,掙錢,還債!” 說到蓋房子時,張鳴曦條理分明,口齒伶俐,信心滿滿,說到出門販貨時,嘴里似含了千年寒冰,嘴唇舌頭凍得不受控制的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胡秋月一顆心都在蓋房子上,沒注意到他說到出門販貨時一臉痛苦的表情,听他說得很有把握的樣子,不覺心動,猶豫著道︰“這樣說來,現在蓋房子也不是不行。” 第170 章 你們什麼時候生孩子啊? 胡秋月沒說法,低頭沉默著,認真想了想,再三掂量了目前面臨的困難和解決方法,突然抬起頭,扯起衣袖抹干淨眼淚,堅定地道︰“鳴曦,蓋!人都是被逼出來的,等到條件成熟要等到哪一天?干脆听你的,這幾天你去聯系一下砌匠和磚瓦,等天晴了就開始蓋房子!”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銀子就先借吧。之前欠了那麼多債都還完了,何況這次是借錢蓋房子。再怎麼說,一大棟房子跑不了吧!” 胡秋月經歷過很多苦難,比一般的無知婦人更堅韌,和張鳴曦一樣,遇到困難可能會慌亂一陣子,但能很快找到辦法走出困境。 張鳴曦見娘這麼快就想通了,不由得欣慰地抿唇一笑。 倆人好不容易達到了意見一致,注意力馬上跑到新房子上去了,想到面前馬上要矗立起一棟高大寬闊的青磚大瓦屋,胡秋月心里熨帖極了,面對著垮掉的灶屋不再心疼,不再哭哭啼啼。 人的情緒真是說變就變,胡秋月剛剛還哭天搶地,痛不欲生,好像垮了灶屋就活不下去似的。 這下說到蓋新房子的好處,她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臉也不垮了,眼淚也不淌了,之前無精打采的蒼白臉上涌上一抹潮紅,精神好起來了。 她一邊拾掇著灶屋,一邊笑眯眯地和張鳴曦商量起怎麼買材料,請哪些幫工,房子蓋成啥樣…… 那急切的樣子,好像是希望馬上就能動手了,房子馬上就能蓋好似的。 所以說人一旦遇到挫折,不要沉湎于痛苦中哀哀痛哭,應該馬上打起精神,努力走出困境,展望未來。 “呀,灶屋怎麼垮了?你們在干什麼?”倆人正說得起勁,院子里傳來白竹驚訝的聲音。 張鳴曦往外一看,見白竹一邊揉眼楮,一邊張大嘴,吃驚地問道。 “你還不知道吧,灶屋……”胡秋月想到馬上要蓋房子了,對破灶屋的垮塌不以為意,笑眯眯的正要對白竹說灶屋垮了。 可不等她說完,張鳴曦馬上插話道︰“正想和你商量呢,我想蓋房子,早早起來把茅草屋扒拉倒了,騰出地方來蓋新房呢!” “什麼?蓋房子?”白竹乍一听這話,和胡秋月的反應一模一樣,大吃一驚之下忍不住喊了出來。 因為太過吃驚,他的聲音太大太尖,一下子把宴宴吵醒了。 宴宴听見外面動靜不小,依稀听見“蓋房子”的字眼,顧不上睡懶覺,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剛剛跑出臥房門,就看見院子里堆著桌子板凳,茅草屋頂和碎磚頭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院子里一片狼藉,他吃驚得站不住,靠在白竹身上,驚訝地瞪圓了眼楮。 “哎呀,鳴曦,你怎麼這麼性急?想一出是一出,現在哪里有錢蓋房子?就算要蓋房子,也不用扒翻灶屋吧!沒了灶屋,在哪里做飯啊?”白竹信以為真,挺了挺腰讓宴宴靠著,伸手摟著他的後腰,皺眉望著張鳴曦,忍不住埋怨道。 張鳴曦聞言和胡秋月對視一眼。 胡秋月見他剛才忙著插話,知道他是不想讓白竹知道灶屋半夜被雪壓垮,從而擔心害怕,干脆說成是自己想蓋新房,故意扒拉的。 臭小子對小夫郎倒是真心疼,萬事自己扛著,生怕夫郎受半點委屈! 胡秋月當然不會拆兒子的台,她抿抿唇,戲謔地望了一眼張鳴曦,微笑不語。 張鳴曦臉上微微一紅,沒有搭理胡秋月,繼續對白竹解釋道︰“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我擔心茅草屋會被壓垮,睡不踏實。早上起來一想,與其總是提心吊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灶屋扒翻,騰出地方來蓋房子。” 他說的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唯其如此,白竹半點都不懷疑。 但他是知道家里的情況的,剛剛還清欠債,哪里有錢蓋房子? 白竹揚起眉毛,問道︰“突然想蓋房子,哪里來的錢?” 張鳴曦又不由自主地望了胡秋月一眼,看來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張鳴曦窮得叮當響,蓋不起房啊! 他忙安慰白竹道︰“銀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有辦法。” 他怕白竹追根究底,問他到底有什麼好辦法能弄到錢,忙幾步跨過來,站在白竹身邊道︰“正好一家人都在,我們來商量一下房子到底要怎麼蓋吧!” 白竹注意力果然被他拉跑,不再糾結銀子的問題,反倒拉著宴宴說起了新房子的樣式。 說起新房子,幾人興奮不已,對垮塌的灶屋不以為意,各抒己見,嘰嘰喳喳的說著自己對新房子的想法和要求。 第196章 當宴宴知道他哥準備給他留一間單獨臥房時,尖叫一聲,抱著白竹一陣猛搖,高興得差點把他抱起來丟了。 他早就想擁有自己的單獨臥房了。 他這麼大了,還和娘擠一起,雖然自己是個小哥兒,和娘住一起倒也沒啥不妥,可是能擁有自己的獨立臥房,有一個自己的私人空間,該是多麼好啊! 可是家里現在這麼窮,多蓋一間房子就得多花錢,哪有那麼多錢啊? 宴宴高興勁一過,馬上想到了家里的困境。他猶豫再三,強壓下心里的不舍和失望,猶猶豫豫地道︰“要是銀子不夠,我就不要臥房了。和娘睡一起蠻好的,冬天不冷。” 胡秋月見宴宴這麼懂事,圓溜溜的大眼楮只差寫著“想要”兩個字,嘴里卻說不想要,不由得一陣心疼,不等張鳴曦答話,她笑道︰“宴宴,倒是不用擔心銀子。蓋房子是大事,最好一次到位,誰都沒那個能耐蓋幾次房子。至于多出一間臥房,倒是用得上。現在你住著,等你嫁人了,正好給你佷子們住。” 宴宴乍一听“佷子們”,呆了一下,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說白竹的孩子,他嘻嘻一笑,望著白竹道︰“給佷子們住好呀!哎,小哥,說真的,你們什麼時候給我生個佷子啊?佷女更好,我喜歡漂亮的小女孩,我可以天天領著她玩。” 第171 章 生一窩 好好的說著蓋房子,突然一下子扯到生孩子,這話題跳躍得白竹猝不及防,一下子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望了張鳴曦一眼,抿著唇,沒說話。 張鳴曦見自己早上剛剛想到的心思被娘和宴宴毫無遮攔的說出來,年輕漢子心里有點甜蜜,也有點害臊。 他不由自主地偷偷去看白竹,見白竹紅著臉,苦惱地伸手去摸額頭上那聊勝于無的淡淡孕痣,怕他多心,忙大聲道︰“宴宴,你急什麼?你小哥還小呢!讓他好好養幾年身子,過幾年生一窩給你領!” 白竹見張鳴曦主動給自己解圍,他手還捂在孕痣上,感激地望了張鳴曦一眼,紅著臉微微一笑。 胡秋月“噗嗤”一笑道︰“還生一窩!你當是生小狗呢!” 蛋黃听見說“小狗”,適時地抬頭大聲“汪”了一下,跑到白竹腳邊挨著他的小腿坐著,一本正經的望著眾人。 宴宴哈哈大笑,望望蛋黃,指著他哥樂不可支,笑得打跌。 張鳴曦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望了白竹一眼。 白竹更不好意思,紅著臉,目光躲閃,不敢和他對視。 倆人又像剛戀愛的小情侶一樣,目光牽牽連連,又躲躲閃閃。 張鳴曦見白竹那副含羞帶怯的樣子,心頭一麻,咽了一下口水,忙轉移話題道︰“你們過來看看,我想把房子蓋在這里……” 胡秋月見他倆都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想著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當眾說生孩子的話。 依他們天天黏在一起的恩愛樣子,生孩子是早晚的事,倒也不必急在一時。 當下呵呵一笑道︰“鳴曦說得對,小竹好好養身子。你們還小,過幾年再說生孩子的話,現在趕快來看看新房子怎麼蓋吧。” 幾個人的注意力被新房子拉跑,宴宴忘了嘲笑他哥,拉著白竹圍過來,順著他哥的手指往前看。 張鳴曦的意思是院子雖然大,但隔出了大部分種菜,留給自己住的不到半畝,得好好規劃一下。 不然又是新房子,又是舊茅草屋,還有牲口圈,恐怕會顯得亂七八糟。 其他的還好說,人住的房子和牲畜圈子要離遠一點,不然氣味難聞,夏天家里容易招蚊蟲蒼蠅。 還有房子和水井要有一定的距離,免得不小心弄髒了井水,又不能離得太遠,怕用水不方便。 至于牲口棚,更要離水井遠一些了。 白竹也想到了這一點,指著水井道︰“新房子最好靠著水井和池塘,挑水也好,洗洗刷刷的也好,都方便。” 張鳴曦點頭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住的這兩間臥房不推倒,留著堆柴,放雜物。把灶屋和柴房推倒,到水井邊這一大片足夠蓋四間房子了,還能剩下一塊空地方來。這樣挑水,洗東西都方便。” 胡秋月點頭道︰“這樣安排最好,只是離水塘太近了,以後有了孩子,一定得注意,不能讓孩子靠近水邊。不過,院子里有水塘,生活是方便了,不管離房子多遠,對小孩子而言,都不安全。” 白竹見他娘三句話又扯到孩子身上,簡直無語,不由自主地又伸手去摸孕痣。 唉,孕痣這樣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生出個孩子來? 自己到底能不能生啊?要說這幾個月張鳴曦天天晚上賴在自己身上,沒少折騰啊,怎麼就不見有動靜呢? 唉,自己這破身子是不是不能生啊?要是不能生,張鳴曦累死也是無益! 他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為這破身體焦心不已。 孕痣這樣淡!半年了,天天吃得飽飽的,沒餓過肚子。 最近兩個月天天吃雞蛋紅棗,個子倒是長高了一大截,可孕痣還是老樣子,不見變紅一點點! 他心虛地摸著自己的孕痣,恨不得一下子給它摳紅! 正暗自苦惱,突然一下子想起王郎中說了,他是能生的。慢慢調理好身子,等把虧空補上,過幾年孩子就來了。 第197章 想到這里,他心里好受一點,摸著孕痣,暗自祈禱它快變紅。 張鳴曦見白竹一臉憂色,不住的摸孕痣,不滿地望了一眼胡秋月。 胡秋月正在後悔自己嘴巴太快,不該總提孩子,忙打圓場道︰“看我這操心的命!還早呢,過幾年有了孩子再說。大不了,我當他的小尾巴,步步跟著就是了。” 說著,自己打了個哈哈,把這事遮掩過去,又說起房子來。 既然商量好了要蓋房子,剩下的就是行動了。 幾人不再圍著柴房紙上談兵,各自行動起來。 胡秋月帶著兩小只收拾灶屋,把灶台擦干淨,先做早飯吃,把肚子哄好。 幸虧泥爐一向是放在靠胡秋月臥房這邊的牆邊,沒被砸到,連著煮水瓦罐一起幸免于難,但放在竹架上的煮菜的泥罐光榮捐軀了。 吃飯的碗都沒有,趁著飯還沒熟,張鳴曦想去後山上砍兩顆竹子回來,先做一些簡單的竹碗竹筷,不然早飯都沒得吃。 去後山的竹林要經過李立維家,他隨意掃了一眼,李立維家的院門開著,李大貴坐在灶屋的門檻上端著碗在吃飯。 村里人見面都會打招呼,何況李大貴父子農忙時幫了他家很多忙。作為回報,他娘幫忙料理他們父子的衣服鞋襪,兩家走動密切,比一般人親熱的多。 張鳴曦馬上堆起笑臉,熱情地喊道︰“姨父,在吃飯啊!” “啊,鳴曦啊,你吃了沒?來家里一起吃吧!”李大貴看見張鳴曦,忙站起來,端著碗走出來,熱情地喊他去家里吃飯。 鄉下人都這樣,踫到飯口,會熱情地喊人家來家里吃飯,其實都是客氣話,個個都知道。 主人順口一說,客人自然會禮貌拒絕。 鄉下人平時粗茶淡飯,吃得簡陋的很,真有不懂事的人跑去人家吃飯,沒有拿得出手的飯菜,只會讓主人難堪。 張鳴曦當然懂得這些,忙搖手道︰“姨父,你快吃飯吧,不用客氣,我家的飯好了,等一下就回去吃。” 第172章 財主啊 這時李立維听見說話聲,從灶屋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鳴曦哥”,問道︰“這麼冷的天要上山嗎?山上雪深的很,不好走呢。” 張鳴曦笑道︰“不上山,去後山竹林里砍兩顆竹子用。” 李立維忙道︰“等一下,我來幫你。” 說著,端起碗,把碗里的剩飯幾口扒拉到嘴里,一邊嚼著,一邊往外跑。 竹林里雪太厚,一個人確實不太好弄,張鳴曦也不推辭,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李立維今年總幫他家干活,倆人早就結下了革命友誼,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路上,李立維又問他這麼冷的天砍竹子干什麼。 要知道,竹子不像樹木,樹木摸起來是溫的,竹子摸起來是冷的,天氣越冷,摸上去越冰。 所以很多地方夏天床上習慣鋪竹席,就是因為睡上去涼快。 張鳴曦和李立維互相之間知根知底,並不想在他面前打腫臉充胖子,實話實說道︰“唉,可別提了,昨晚一夜大雪,把灶屋壓垮了,水缸和碗筷壓碎了,現在去鎮上買也來不及,我先砍兩顆竹子回去做些竹碗竹筷先將就著用吧!” 李立維一听灶屋垮了,大驚,一顆心“砰砰”亂跳,失聲問道︰“灶屋垮了?人沒事吧?宴宴……,宴宴和大姨住的那一間沒事吧!” 張鳴曦沒有注意到他語氣中的停頓,隨口答道︰“人沒事。垮的是外牆,沒有影響到娘那一間。” 李立維听見人沒事,悄悄地長吁一口氣,那顆胡亂蹦,差點繃到喉嚨口的心總算乖乖進了胸腔。 他又問道︰“灶屋垮了,說明兩間臥房也不是很安全,你怎麼打算的?” 張鳴曦見他小小年紀,一下子看到了問題的關鍵,不由得贊賞的望了他一眼,嘆氣道︰“正是呢,我怕竹子和宴宴害怕,不敢進屋住,沒敢告訴他們真相。只說我想蓋新房子,特意把灶屋扒了,騰地方蓋新屋。” “你要蓋房子?蓋房子要的錢可不少啊!”李立維擔憂地道。 看吧,他張鳴曦窮出名了,一說想蓋房子,個個都知道他沒錢! 張鳴曦面露赧色,不好意思地道︰“就是沒錢,不然早就該蓋了。茅草屋年頭久了,風吹日曬的,牆都朽了。遇到刮風下雨,我就擔心,生怕垮了。” 李立維一听又緊張起來,忙道︰“那是應該蓋房子,不然哪天垮了,砸著人可就遭了。” 張鳴曦見他句句說到自己的心坎上,不由得連連點頭。 李立維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鳴曦哥,蓋房子得花不少錢……” 他停住不說了,雖然自己是一片好心,但總說錢,好像在嘲笑人家沒錢,蓋不起房子似的。 張鳴曦人聰明,不至于听不出好賴話,理解他的一片好心,苦笑道︰“我根本就沒打算今年蓋房,一點準備都沒有,現在樣樣材料都要買。銀子嘛,我手上基本沒有。只有先去我姐夫家借一些,人工和材料付一半,壓一半,過完年再去掙錢慢慢還了。” 李立維“嗯”了一聲,抬頭道︰“鳴曦哥,你知道的,我爹前幾天獵了兩只狐狸,本來打算把狐狸皮送給宴……,送給大姨的。大姨不要,我爹拿去府城賣了十八兩銀子。他攢著舍不得用,既然你要蓋房子,就先借給你吧。這些銀子當然不夠,其余的你再去找姐夫借吧!” 第198章 張鳴曦聞言一愣,現在找外人借錢,不是好話說盡,笑臉賠盡,哪里能借到錢? 李立維倒好,不用他開口,主動借錢給他,開口就是十八兩! 張鳴曦心里感動,有心說不用,可錢是男人的膽,兜里沒錢,就撐不起脊梁上的那根硬骨頭,硬氣不起來。 他感激地說道︰“立維,你看,這可太謝謝你和姨父了。等下我親自去和姨父說吧!” 李立維笑道︰“說一聲也好。不過不用擔心,這錢借給你們是沒問題的。我爹說了,這錢不做他用,是留給我娶……” 說著,覺得自己說漏嘴,不好意思地紅著臉,閉嘴不往下說了。 “哈哈,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的吧!放心,我盡快還你,保證不耽擱你娶媳婦!”張鳴曦哈哈大笑,意外地借到一大筆錢,解決了一個千斤重擔,他心里一下子輕松起來,和李立維開起了玩笑。 李立維臉紅紅的,喊了一聲“鳴曦哥”,支吾半天似乎是有話要說。 張鳴曦等了半天見沒有下文,以為他一個年輕小漢子,不好意思開這種玩笑,遂抿唇一笑,不做聲了。 倆人砍好竹子,把竹枝掀干淨,一人拖了一棵光溜溜的竹子回去。 李立維見他院子里果然一片狼藉。 白竹正帶著宴宴收拾院子,胡秋月在露天的灶台上做飯。一陣風吹來,把鍋里的熱氣吹得飄忽不定,胡秋月被熱氣包裹著,看不清臉,倒像是在仙境似的飄飄渺渺。 李立維很有眼力見,把竹子往院中間一放,忙著把垮下來的茅草頂拖到園子邊上,堆起來,理整齊。 又拿起掃帚把院子打掃干淨,支好桌椅板凳,再跑去幫著張鳴曦做了一些竹碗,竹筷,他們一家人才能拿著竹碗坐上桌子吃了早飯。 胡秋月做好飯,終于從仙境中出來了,看見李立維正在忙忙碌碌的幫忙,笑道︰“立維來了啊,你吃飯了嗎?一起吃點吧!” 李立維搖頭道︰“大姨,我吃過了,不用客氣。” 張鳴曦端起碗吃飯,趁機把李立維主動借錢的事告訴了娘。 胡秋月喜出望外,見了李立維比見了自己的親兒子還親,臉上的笑容比菊花還燦爛,一個勁兒說著感謝的話。 白竹和宴宴也很意外,白竹向來不喜歡和年輕漢子多話,聞言只抬頭望了一眼張鳴曦,就低頭吃飯。 宴宴年紀小,雖然並不操心銀錢的事,但是知道娘和哥正為銀子發愁,沒想到李立維就雪中送炭了。 他抬頭望了一眼李立維,笑道︰“立維哥,財主啊!一下子能拿出十幾兩銀子,厲害!” 第 173章 來幫忙 立維挨了表揚,心里高興,眼楮亮亮的望著宴宴,嘴里不受控制地說道︰“早點蓋起房子來就好了,不然你們住在這茅草屋里,真不安全,讓人不放心。” 說到這里,意識到自己操心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別開臉,望著胡秋月道︰“大姨,什麼時候動工?現在山上積雪太厚,打不了獵,家里也沒啥事,我來幫忙吧!” 蓋房子正需要人工,胡秋月求之不得,忙點頭道︰“好,好,謝謝你,總是幫我們。只是這次幫忙可不準不要工錢了!” 李立維咧嘴一笑道︰“先欠著,等你們有錢了再給我也是一樣的。” 李立維既出錢又出力,幫大忙了。一下解決了一半的大事,一家人心里輕松多了,又開始說說笑笑起來。 吃完飯,張鳴曦跟著李立維去他家拿銀子。 臨出門時,他把娘喊到一邊,悄悄商量了一下,覺得一下子把人家的老底掏空,太不厚道,好歹要給人家留一點過年錢,打算只借十五兩銀子。 下雪天打不了獵,李大貴閑不住,坐在灶屋里編竹簍。 風太大,他掩了半扇門,自己躲在門後面做活,腳下放了一個烘籠取暖。 張鳴曦一進來就說明來意,李大貴沒有絲毫猶豫,起身就去臥房開箱子拿了十五兩銀子給他。 張鳴曦再三感謝,李大貴笑道︰“不用客氣,我們父子得你家關照太多,衣服鞋襪都是你娘料理的。現在你家有困難了,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再說感謝的話是見外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張鳴曦就不再客氣了,拿了銀子準備回去了。 李大貴想了一下,竹簍也不編了,跟著張鳴曦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李大貴都去了,李立維當然不願意一個人在家,也跟著去了。 三人很快回到家里,張鳴曦把剛剛到手的十五銀子放進臥房箱子里,拿了一點碎銀放在身上,和白竹打了聲招呼,拉上板車要去鎮上。 他今天的事情多的很,要買碗筷等生活用品,還要去姐夫家商量一下蓋房子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去請砌匠。 他們村沒有砌匠,但鄰村有一個,姓宋,父子一起上陣,手藝很好,一人一天要三十文的工錢。 關鍵是下半年雨水少,蓋房子的人多,不知道人家有沒有時間,先得去問問。 幫工倒是不急,有李立維父子,張石頭兄弟,三叔閑著,也可以請來幫忙,家里的四個人,他和娘可以做幫工,白竹帶著宴宴做飯就行。 門窗戶扇可以先跟木匠訂好,就不會耽誤工期…… 不說張鳴曦一邊往鎮上跑,一邊理著這些雜亂如麻的事情,單說李大貴見了一院子的狼藉,知道蓋房子是勢在必行了。 第199章 胡秋月正在露天的灶台上洗碗,李大貴一看就覺得灶台在外面終是不行,冬天冷,飯菜冷的快,容易吃一肚子冷風,人不舒服。 他和胡秋月商量一下,最後決定在胡秋月的臥房里,靠門邊搭一個灶台暫時用用。 說干就干,李大貴父子把胡秋月房里的箱子櫃子抬到白竹臥房,只留下一張床。 還有兩個裝滿了谷子的大櫃因為太沉,抬不動,依然放在這里。 其他的東西,包括胡秋月和宴宴放衣服的箱子,都抬到白竹臥房,靠牆擺放著。 胡秋月臥房里的家具基本上抬空了,再把床推靠內牆,空出一大塊地方,可以搭灶台了。 鄉下人基本是萬能的,除了技術性特別強的活計需要專業的匠人外,其他的事情為了節約銀錢,都是自己動手。 李大貴更比一般人厲害,這些年他一個人帶著李立維,既當爹,又當娘,除了生孩子,其他的活計都會,只是不精通而已。 這下就派上用途了,他帶著三小只,在垮掉的碎磚里找出一些塊頭大一點,碎得不那麼厲害的磚頭,堆在臥房門前。 找出一些磚頭後,李大貴先用蔑絲量了一下鐵鍋的大小,就進去搭灶。 胡秋月帶著白竹和宴宴繼續找可以用的磚頭。李立維拿了鋤頭,掏出一些碎磚土,澆上水,用鋤頭和成軟泥,給李大貴勾縫用。 人多力量大,一口鍋的灶佔地面積小,不費勁,到半下午張鳴曦回來時,灶台已經搭好了。 李大貴把原來的鍋揭過來安好,晚上就可以在新灶台上做飯了。灶台沒干,只不過要多費一些柴火。 張鳴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姐張紅柳跟著一起回來了。 原來張鳴曦早上直接拉著板車去了姐姐家,把家里的窘況一說,趙仁倒是沒有說什麼,立馬拿了十五兩銀子借他。 他和紅柳感情好,愛屋及烏,對岳家幫助頗多。 何況今年見識了張鳴曦的掙錢能力,之前欠債那麼多,居然一年不到就還清了。不但能掙錢,而且信用極好,有錢了立刻還債,他當然願意再幫岳家一把了。 姐夫幫他很多 ,張鳴曦也不和他客氣,拿了錢就要走。 誰知紅柳听說家里灶屋垮了,不知道娘急成啥樣子,放心不下,非要跟著來看看。 她連兩個孩子都沒帶,一個人跟著張鳴曦回來看一眼就打算回去的。 趙仁知道她著急,也不反對,只叮囑她快去快回。 倆人出門不多時,見路上沒人,紅柳掏出一個銀錠子,遞給張鳴曦。 張鳴曦詫異地道︰“干什麼?姐夫剛才已經借給我十五兩銀子了。” 紅柳道︰“我知道,那是明面上的,是你和你姐夫之間的事,我不管。這是我攢的私房銀子 現在用不上,你拿著。” “不用了,已經借夠三十兩銀子了,蓋房子足夠了。”張鳴曦搖頭道︰“你自己收好吧,萬一有個用錢的地方呢?” 紅柳急紅了臉,罵道︰“ 驢!你和我客氣什麼?蓋房子是大事,最好一次到位。該買的東西買好一些 ,不要省,免得住進去嫌這里不好,哪里不好。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改都沒法改。” 第 174章 旺夫竹 張鳴曦听她說話語氣和娘一模一樣,不禁一樂︰“難怪說長姐如母,你說話和娘真是一模一樣的。” 紅柳也笑道︰“要不怎麼說生女兒像娘呢?好了,別轉移話題,這五兩銀子算我借給你的,你什麼時候有錢了再還給我。拿著,錢是人的膽,有錢總是好辦事些。” 張鳴曦見紅柳臉都紅了,擰著柳眉不悅地望著他,姐弟之間也不用說客氣話,只得接過來。 張鳴曦怕她著急上火,寬慰道︰“其實我本來打算明年底一定要蓋房子的,這次是老天爺逼我提前蓋的。你不知道,昨天半夜灶屋垮了,我一下子急死了。現在想想,其實是好事,晚上沒人在灶屋,也沒傷到人,如果是白天突然垮了,說不定會有人受傷。唉,逼一把,早點把房子蓋起來,以後哪怕是下刀子都不害怕了。” 紅柳點點頭,半晌才抬起手拍拍他的後背,心疼地道︰“你也真不容易,小小年紀就挑起家里的重擔。娘老了,宴宴還小,家里不是全靠你和小竹嗎?” “其實也還好。竹子懂事又勤快,家里有他和娘,我是一點都不用操心的。”張鳴曦說著,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倆人邊走邊說,先去雜貨鋪買了十個菜碗,十個飯碗,又買了鹽巴,佐料和其他的一些零碎東西,臨出門時,張鳴曦突然想起白竹叮囑他買個泥缽回去。 灶屋垮了,只得在院子里吃飯,冬天炒菜冷得快,白竹想著泥爐里生著炭火,泥缽盛了菜,架在上面當煮火鍋,就可以吃熱的。 家里只有燒水的泥罐,煮菜的泥罐被砸碎了,也得再買一個。 張鳴曦拿了一個泥罐,又選了一個敞口的雙耳大泥缽,看起來像個小盆,笑道︰“竹子點名要的,差點忘了。” 買好東西,倆人匆忙往家里趕去,紅柳見張鳴曦做事不急不躁,有條不紊,還能說說笑笑的開玩笑,之前那顆急得要死的心放下來了。 之前怕娘家熬不過去,急得嘴角差點起泡,這時也有心思開玩笑了︰“听你姐夫說,你成親後一下子成熟了,做事比以前更穩妥了,看來還是成親好吧!” 第200章 張鳴曦臉上微微一紅,微笑道︰“以前一想到欠這麼多債,不知道什麼能還清,就很急,做事急躁些。成親後,竹子非常好。我總想著,兩個人同心同德地好好過日子,日子總會好起來的。就不那麼急了,誰知,心態放好一點,遇事慢一點,做事反倒更順利些。” “嗯,慢慢來,很多事急不來的。小竹是真的不錯。” “是的。他之前過得苦,很容易滿足,從來不會要求太多。多給他一點,他也嚇得推拒不要。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想讓他過好些。” “嗯,好在你們年輕,來日方長,好日子在後面呢!說真的,我覺得小竹旺夫啊!你看,他剛剛嫁過來,你們就挖到了野山參,找到了團魚,有了本錢去販貨,又大賺一筆,多年的欠債一下子還清了。這才多長時間,又要蓋房子了。這要在過去,我想都不敢想!” 張鳴曦乍一听這話,面孔一呆。 他只知道成親後他渾身都是勁,干什麼都信心十足,干什麼都很順,他還以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從來沒想過原來是白竹旺夫,好運都是白竹帶來的! 他呵呵一笑,高興地道︰“姐,你這一說,我一下子就想通了,竹子真的旺夫!你不知道,他有多勤快,有多乖!娘和宴宴都喜歡他,現在家里他們三人總在一起說說笑笑的,家里的氣氛不知道有多好!” 紅柳見他那一副臭美愛顯擺的樣子,肚子里直冒酸氣,故意取笑道︰“看你出息的,提到小竹就笑得合不攏嘴!娘和宴宴喜歡他,你不喜歡嗎?” “我,我……”張鳴曦一時語塞,不好意思把“喜歡”兩個字說出口,但他面色泛紅,眼楮有光,不用多說,紅柳也明白。 紅柳作為家里的長女,自然更操心娘家的事,希望娘家過得好。 這時見娘家房子垮了,張鳴曦都不放在心上,一改過去的愁眉苦臉,神采奕奕的有說有笑,知道娘家是真的好起來了,以前覺得天大的能把一家人壓垮的事情,現在也能輕松應對。 這種好不是表面上的吃的好,喝的好,而是精氣神好起來了,對未來充滿希望! 倆人說說笑笑的走得快,到家一看,紅柳大吃一驚︰院子里沒人,灶屋垮了,院子亂七八糟的堆了茅草頂,破磚頭。 飯桌擺放在院子中間,上面積了一層薄雪。 但是沒有听見她娘悲切的哭聲和怨天怨地的嘮叨聲,反而從臥房里傳來一陣笑聲。 是娘的笑聲! 紅柳目瞪口呆,她就是擔心娘在家哭天搶地,怕她身體受不了,所以才趕回來勸慰她的。 誰知娘不但沒哭,反倒在笑! 房子都垮了,就算不哭,也沒啥好笑的吧! 張鳴曦接收到她姐狐疑的目光,搖頭笑道︰“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著,拉著板車跑到臥房門口,大聲喊了一聲“娘”。 听見喊聲,胡秋月先答應了一聲,站到門口來往外看。 馬上,她身後探出三個小腦袋來,一看見紅柳,大聲喊道“姐!” 紅柳笑著答應一聲,娘身後站著白竹,宴宴,還有一個年輕的小漢子。 她定楮一看,原來小漢子是李立維! 她雖然出嫁了,但經常回娘家,她家早年和李立維家走得近,她認得李立維父子的。 紅柳喊了一聲“娘”,望著李立維笑道︰“立維也在啊!” 李立維紅著臉喊了一聲“姐”,抿嘴站在一邊。 紅柳望著胡秋月,嗔道︰“娘,你們在笑什麼?老遠的就听見你們的笑聲。” 胡秋月笑道︰“你怎麼回來了?快來看看垮塌的茅草屋吧,等蓋了新房子就看不著了。” 紅柳笑道︰“破茅草屋有啥可留戀的,新房子早點蓋起來才好呢!” 第175 章 這個家真的不一樣了 白竹和宴宴跑過來,一邊一個拉著她的手往里走。 宴宴仰頭望著紅柳嘻嘻笑道︰“姐,你是不知道,剛才姨父搭好了灶台,灶台是濕的,半天生不著火。好不容易生著火了,火燒不起來,濃煙滾滾,我們看了都在笑呢!” 紅柳進去一看,果然,李大貴蹲在灶口,把頭湊近灶門,腮幫子鼓鼓的,對著里面猛吹氣。 大概是濃煙燻著眼楮了,他用沾著泥巴的手揉了眼楮,臉上被泥巴,鍋底灰沾得一道一道的。 紅柳喊了一聲“姨夫”,忍不住笑起來。 李大貴抬頭看見紅柳,咧嘴笑道︰“紅柳回來了!” 眾人見了李大貴的大花臉,也跟著大聲笑。 小孩子臉上髒了,只會覺得可愛,大人臉上髒了不自知,不但可愛,還帶著一絲滑稽。 偏偏李大貴髒著一張臉,眼楮揉得紅通通的,還憨憨地咧嘴笑,更顯得滑稽可笑。 胡秋月笑著罵道︰“你們這些壞東西,不說姨父辛苦,反倒傻笑。” 李大貴被孩子們笑懵了,呆呆地望著他們,莫名其妙地抬手抹了一把臉,把臉上弄得更花,幾人笑得更厲害了,連李立維也忍俊不禁地笑起來。 胡秋月忍著笑,拿起瓦罐倒了半盆熱水,招呼李大貴道︰“姨父,過來洗把臉。灶台已經搭好了,不用管了,讓它晾著吧。” 李大貴這才知道臉上髒了,當著紅柳的面,壯實的漢子紅了老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忙接過木盆去院子里洗臉去了。 第201章 胡秋月望了一眼紅柳,拉她去床邊坐下,笑道︰“你怎麼跑回來了,孩子們呢?” “孩子沒帶回來,我回來看一眼就要走了。”紅柳望著娘,由衷地露出笑臉。 “看什麼?看你娘是不是還活著吧?放心吧,且活得好好的呢!”胡秋月說著,自顧自地笑起來。 紅柳噘著嘴巴嬌嗔地喊了一聲“娘”,把頭靠在胡秋月肩膀上,撒起嬌來。 胡秋月嘆了口氣,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擔心,都好著呢!” 紅柳“嗯”了一聲,之前怕娘會哭天搶地,憂心不已,回來看一眼,真正放下心來。 這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哪里像是垮了屋的樣子,簡直比別人家蓋新房子還高興! 這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樣了,太出乎意料! 天氣還早,李大貴見胡秋月娘倆坐著親親熱熱的說話,也不過來打擾,和張鳴曦商量了下一步的事情,帶著三小只去把柴房的干柴抱出來,一層層地碼在白竹臥房和園子籬笆之間,把茅草頂蓋上去遮風擋雨,盡量不佔太多地方。 干柴抱完,準備拆柴房了。 紅柳嘴里和娘說著話,眼楮總是盯著院子看,見一家人有條不紊的做事,沒有半點慌亂和悲傷,她知道這個家和過去真的不一樣了。 她記掛著孩子,說了一陣家常,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就要回去。 胡秋月這時顯出一些不舍來,皺眉道︰“你看看,跑來跑去的水都沒喝一口。我去看看新灶能不能生著火,打兩個荷包蛋給你吃吧!” 紅柳起身往外走,搖手道︰“不用,我不餓。我回去了,再待下去天就黑了。” 胡秋月依依不舍的跟著她往外走,安慰道︰“你也看見了,家里都好。這兩間茅草屋擠是擠了點,但還能住。馬上要蓋房子,家里會亂一些,你照看好孩子們,沒事不必兩頭跑。” 紅柳答應了,又叮囑她注意身體,不要逞能,遇事多和鳴曦白竹商量。 胡秋月一邊听著,一邊點頭,心里不免發酸,好在兩家離得不是太遠,可以隨時走動。 張鳴曦堆好干柴,過來插話道︰“娘,你別出來了。我要去鄰村找一下宋砌匠,順道送姐一程。” 胡秋月這才住了腳,張鳴曦回頭喊道︰“竹子,把板車上的碗收進去。” 白竹答應了一聲,張鳴曦和紅柳倆人又快步走了。 這一天忙忙碌碌的,張鳴曦腳都跑腫了,好在一切順利。 宋砌匠剛好結束了上一家的活計,在家閑著 ,見張鳴曦來請,看了看黃歷,說兩天後是個好日子,宜動土,一口答應兩天後來起手。(注︰起手是俗語,蓋房子破土動工的意思,很隆重,要看好日子。) 請好了砌匠,張鳴曦一鼓作氣,跑去石匠家約了三十方石料,又跑去磚瓦作坊訂好了一萬塊磚,六千塊瓦,給了五兩銀子的定金,約好第二天兩家開始送石料和磚來。一切搞定,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回到家,天都黑了,胡秋月正在新灶台上做飯。 新灶台被干稻草燻了一下午,雖然沒有干透,但勉強能生火做飯,就是煙大。 李大貴動作更快,帶著三小只居然把柴房拆完了,把長的椽子和檁條抬到院牆根堆好,茅草頂丟了可惜,抱到干柴上堆著,可以當引火柴。 院子里雖然亂,但東西都是沿著牆根排放,盡可能的空出中間地帶,所以中間還是很空,特別是灶屋和柴房拆了後,留下來一大片蓋房子的地方。 張鳴曦站在開闊的空地上,打量了一番,笑道︰“姨夫,你可真厲害!這麼快就收拾出來了。” 李大貴“嘿嘿”一笑道︰“做手不及幫手,今天三個幫手得力,所以動作比較快。” “嗯,天黑了,洗手吃飯吧!”張鳴曦望了一眼白竹,見他嫩黑的小臉上沾了些泥巴,有點心疼,催著他們收工。 胡秋月見新灶實在不好燒,沒有多做菜,只炒了一塊臘肉,買了一塊豆腐煎得兩面金黃,和臘肉一起煮透了,盛在張鳴曦新買回來的泥盆里,放在泥爐上煮得“咕嘟咕嘟”地冒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又燜了一鍋干飯。 本打算在院子里吃的,但外面實在太冷,張鳴曦把胡秋月床頭的小桌子抬到灶台附近,把泥爐端上來,幾個人圍著小桌坐著吃飯,雖然擠了點,但熱乎乎的吃得香甜極了。 第 176章 人人都在成長 李大貴吃了一塊臘肉,笑著問張鳴曦︰“鳴曦,這幾天沒事,我們兩個懶得做飯,就在你家混口吃的。哈哈,明天有什麼安排?” 張鳴曦正夾了一塊臘肉,聞言把臘肉往白竹碗里一扔,放下筷子,正色道︰“姨父說的是哪里話?真讓我羞愧死了!你們這樣的來幫我,實在感謝不盡!” 李大貴扒了一口飯,“哈哈”一笑道︰“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就在這幫忙了。你一個人總在外面跑,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有什麼安排,交代給我。你去跑外面的,家里的我來負責。” 張鳴曦感激地道︰“如此就有勞姨父了,又出錢又出力的。我也不多說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盡管開口。” 李大貴點頭微笑,胡秋月插話道︰“這次姨父真是幫了大忙,不然你出去了,我和小竹真是頭大。” 白竹嚼著臘肉,連連點頭,他從來沒有經歷過蓋房子,根本不知道從哪里下手。 第202章 李大貴笑道︰“客氣話就不必說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鳴曦,明天有什麼安排?” 張鳴曦沉吟了一下,道︰“砌匠兩天後來起手,只有兩天的準備時間。明天要把豬殺了,我已經跟三叔說了,明天一大早他來殺豬。娘,今晚泡六升黃豆,準備打豆腐。等起手動工後家里就忙了。另外最主要的是備料。磚瓦石頭和門窗戶扇我已經定好了,他們明天開始會陸續送貨來。我帶著張石頭兄弟明天去深山上砍樹回來做檁條椽子。姨父,你和立維去河邊挑些河沙回來吧,還要用到黏土,等我自己……” “你去準備木料。後山倒是近,可惜是村里的公山,私人不能砍樹,你們只得去深山砍樹,不容易啊!”李大貴嘆息一聲,非常理解的道︰“看來,準備木料是最難的環節。樹砍回來了,還要鋸成板子,要想不拖累進度,你們還得加油干!好了,你安心準備木料,其他的不用操心,交給我。”李大貴見張鳴曦小小年紀,頭腦清明得很,安排起來井井有條,不由得贊賞地望了他一眼,願意主動幫他分擔。 家里的確要人幫忙,張鳴曦也不客氣,點頭道︰“我和三叔說好了,整個冬月他都在我家幫忙,臘月他要下鄉幫人殺豬,就沒功夫了。砌匠來了,你,立維,三叔,我娘幫工,竹子帶著宴宴負責做飯,我帶著石頭兄弟準備木料,人手應該是夠了。到後面牆砌高了,幫手不夠,我再喊幾個人。” 李大貴點頭道︰“嗯,不錯,你安排得當,就是這樣吧!” 一鍋臘肉煮豆腐吃得精光,幾人吃得心滿意足。個個肚子飽掙掙的,嘴唇油汪汪的,面色紅潤潤的,臉上笑眯眯的,說不出的滿足。 李大貴父子累了一天,吃完飯把碗筷一推就要回家。 胡秋月怕他們父子剛吃了油水,出門喝了冷風會肚疼鬧肚子,忙起身抓了一撮自己做的秋茶,泡了兩碗熱熱的茶水,讓他們喝完了才給出門。 白竹見張鳴曦在外跑了一天,回家又幫忙搬柴干活,沒有片刻空閑,此時坐在飯桌邊一臉疲態,不免心疼。 他忙收了碗筷去洗,好快點燒水給張鳴曦泡腳。張鳴曦忙叮囑道︰“天冷,不要用冷水!宴宴,快去幫你小哥燒火。” 宴宴也很累了,哈欠連天早就想睡覺了,但他知道蓋房子是大事,個個都不容易,小哥白天比他干的多,晚上還搶著洗碗。 他站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不好意思地笑笑,忙打起精神去灶口燒熱水給小哥洗碗。 白竹用熱水洗了碗,在木盆里清干淨,又用洗碗的油水燙了豬食,胡秋月提著去喂豬喂雞了。 白竹洗了鍋,把木桶里剩的水倒進鍋里,打算燒滿滿一鍋水待會兒大家洗臉腳。 水缸砸破了,只能用水桶提水用,好在水井就在院子里,倒也方便。 他見鍋里的水不多,怕熱水不夠用,提著木桶就要出去提水。 張鳴曦見了,忙道︰“放下,我去!” 說著,連忙站起來,奪過木桶,又拿了一只空水桶,也不用扁擔鉤,出去不多時 ,雙手提了兩桶水回來,倒了一桶進鍋里,又提著空桶出去提了一桶水,兩滿桶水靠牆放著,明早煮飯用。 剛剛提好水,他又跑出去,抱了一捆稻草,墊在豬圈里。 唉,哪怕明天要殺豬,他也擔心今晚豬會冷著。 豬怕冷,雞也怕冷,羊也怕冷。他往雞圈和羊圈也墊了稻草,又丟了一大捆稻草讓羊吃。 冬天山上沒有青草,羊沒了青草吃,只得靠吃干稻草過冬。 干稻草柔軟,是牛羊過冬的必備口糧。他家今年稻子種得多,稻草也多,別說兩只羊了,十只羊也夠吃! 張鳴曦在院子里忙碌著,白竹也沒閑著,灶里火燒得旺,水很快熱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鍋蓋,燙手了,拉開鍋蓋,舀了滿滿一盆水準備端進臥房給張鳴曦泡腳。 他一邊舀水,一邊叮囑宴宴︰“宴宴,起來吧。不用燒火了,水熱了。你和娘洗了睡吧!” 宴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揉著眼楮,似乎下一秒就能立刻睡去。 白竹見他累成這樣,有些心疼,又道︰“早點睡吧,明天一大早就要燒水殺豬,總有人進進出出的,你也不能睡懶覺了。不只是明天,新房子蓋好之前你都不能睡懶覺了!” 宴宴苦惱地皺起小鼻子,嘴硬地嘟囔道︰“沒事,我不睡懶覺!明天早早起來。” 說著,似是自己都沒有底氣,猶豫了一下又道︰“小哥,明早你喊我。要是喊不醒,你就把冷水澆到我臉上,或者抓一把雪抹到我臉上,我怕冰,保準能醒。” 白竹見他這麼懂事,心疼極了,笑道︰“乖,明天看吧。如果實在困,起不來,去我床上再睡一會兒也行。” 宴宴搖頭道︰“不,不!蓋房子是大事,你們個個都在忙,我怎麼好意思還睡懶覺?” 第177章 一起泡腳 白竹覺得宴宴真是一下子長大了。以前嘴饞,就惦記著吃,家務活也做,但能偷懶就偷懶,現在居然學會主動承擔了。 也許,人人都在成長吧! 白竹端著水進了臥房,張鳴曦還沒有進來。 臥房黑漆漆的,看不清,他點燃桌上的煤油燈,趕緊倒了一些熱水在洗腳盆里洗了屁股,擰干帕子,把水倒了。 第203章 這才倒了一些干淨水到洗臉盆里,其余的全部倒進洗腳盆里,伸頭喊張鳴曦進來洗腳。 冬天水冷得快,張鳴曦連忙跑進來,洗了手臉,坐下去脫了鞋襪洗腳。 白竹就著臉盆里的殘水洗了手臉,倒了水,晾了洗臉帕子,又過去鋪床,事情做完了,還在一邊磨蹭著。 “竹子,怎麼還不來泡腳,水都冷完了!”張鳴曦見白竹磨磨蹭蹭,忍不住喊他。 “你先洗,洗好了我再洗。”白竹不以為意,漫不經心的答道。 誰知張鳴曦一听這話就不高興了,擰眉道︰“快過來,一起洗!喊了多少次一起洗,你總是不听!現在天氣這麼冷,水一會兒就冷了,再磨蹭就等著洗冷水吧!” 白竹听他語氣不悅,忙跑過來,蹲下盆邊,用手撩水搓著他的腳丫,仰頭笑道︰“你洗快點,我來洗時水就還是熱的。” 鳴曦把腳往後一縮,一把扯起他,不滿地道︰“看來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說的話你都不听了!” 白竹急道︰“哪有?我听話的!” 張鳴曦一笑︰“沒有就好。那你趕快坐下來一起泡腳。” 白竹剛剛說了听他的話,這時再反駁真是啪啪打臉了,但是哪有夫郎和漢子一起洗腳的道理? 他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漢子洗了夫郎才能洗,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 張鳴曦嫌他磨蹭,懶得多廢話,干脆一把拉他坐在自己的懷里,抬起他的一只腳,就要給他脫鞋子。 白竹嚇得忙縮回腳,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咬著下唇望著他,有點搖擺不定。 張鳴曦望著他,柔聲道︰“我不管別人家是什麼樣的。我只知道,等我洗好了,水就冷了。我不願意我的夫郎洗冷水,我要他和我一起洗熱水!” 見白竹還在猶豫,他又笑道︰“看起來似乎是為了你,其實是為了我自己。你看啊,我為了怕你洗冷水,肯定是洗一下就趕快起來了,這樣怎麼泡得痛快呢?干脆倆人一起洗,我還能多泡一會兒。” 這句話說服了白竹。他掙脫張鳴曦,坐到小板凳上,脫了鞋襪,把腳伸進盆里,第一次和張鳴曦一起泡起了腳。 他低頭望望盆里的兩雙腳,一雙大,一雙小,區別迥異,一時有些恍惚。突然覺得自己簡直膽大包天,任意妄為,居然敢和漢子一個盆里泡腳。 想到這里,他不好意思地抬頭望著張鳴曦,囁喏道︰“你,你不要告訴娘,她會罵我的。” 張鳴曦用自己的大腳輕輕按揉著白竹嫩白的小腳丫子,笑道︰“娘怎麼會管這些?她見我們和睦,高興還來不及呢!” 白竹不放心地道︰“可是哪有媳婦夫郎和漢子一起泡腳的,就是娘,她自己也沒和爹一起泡過腳吧?” 張鳴曦一想︰記憶中好像真的沒見過娘和爹一起泡腳呢! 他嘻嘻一笑,安慰白竹道︰“也許他們一起泡過,我沒看見吧!就算他們沒在一起泡過,只能說明我比爹會疼夫郎,這是一代更比一代強!” 白竹咬著下唇,睨了他一眼,小聲嗤道︰“不害羞!” 這眼風一掃,張鳴曦又心癢癢起來,低下頭湊到白竹眼前,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輕笑道︰“我疼自己的夫郎,有什麼好害羞的?嗯?” 那尾音上揚,聲音像帶了磁,白竹心肝一顫,心里像汪了蜜,甜的發,多得小小的心田盛不下,都快溢出來了。 白竹紅著臉,水汪汪的大眼楮甜滋滋地瞪了張鳴曦一眼。 張鳴曦對他含羞帶嗔的大眼楮毫無抵抗力。被他瞪這一下,不但心里癢癢的,渾身都癢起來了。 他喉結滾動,咽了一下口水,彎腰擰干帕子,先擦干淨白竹的雙腳,又草草擦了自己的腳,趿拉著棉鞋,一彎腰抱起白竹。 白竹出其不意,驚呼了一聲,忙伸出雙手摟著他的脖子。 一個愛抱,一個愛摟,這些動作已經成習慣性的了。 張鳴曦早就知道白竹愛干淨,晚上睡覺不把髒衣服帶到床上,必須脫了外衣才能上床。 他一只手抱著白竹,一只手拉下他的棉褲,讓他坐在床上,幾下子扯開他的棉衣,把他放倒在床上,拉過棉被蓋在他身上。 自己兩三下脫掉衣服,迫不及待地一口吹滅了煤油燈,鑽進被子里,翻身抱住白竹,急切地吻了上去。 白竹身子發軟,乖乖地張著嘴任他吮吸。 當張鳴曦想進一步動作時,白竹似乎從懵忡中醒過來,一把拉住他那雙作亂的大手,堅決制止了他︰“忙了一天,不累嗎?消停些吧!” 張鳴曦被他抓著手,不滿地蹭著他的鼻尖問道︰“累什麼?年紀輕輕的,睡一覺就好了。” 白竹搖頭道︰“不行!你昨天才……,現在要蓋房子,里外都靠你一個人,留些精力吧,這樣日也忙,夜也忙,鐵打的人也頂不住!” 張鳴曦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軟磨硬泡道︰“就今天晚上好不好?明天開始,我就一門心思蓋房子,不來糾纏你了。” 白竹見他說得可憐,也確實感覺到他的情動,自己身子也有點發軟。 正要答應,一下子想到明天殺豬,他要按豬腳,還要上山砍樹,都是重之又重的體力活,一下子清醒過來,正色道︰“不行,明天事情太多了,你得好好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一鬧起來沒個夠!” 第204章 張鳴曦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繼續鬧沒底氣,就此放手又不甘心,嘆了口氣,怏怏地把頭埋在他脖子上不動了。 第178章 按豬腳 心疼,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他強健的後背,又主動親了親他的臉頰,哄他道︰“乖,忍忍就過去了。等新房子蓋好了,隨便你要怎樣都行!” 張鳴曦一下子來了精神,抬起頭眼楮亮亮地望著他,盡管黑夜中看不清楚,他卻覺得自己望到白竹的心里去了。 新房子蓋起來後,倆人有間寬敞明亮的大臥房,青磚牆隔音,倆人怎麼鬧外面都听不見,想到這里,他對新房子充滿了期待。 他嘟起嘴,撒嬌道︰“你說的噶,房子蓋好了隨便我怎樣,到時候可別推三阻四的不認賬!” “不會,認賬的!”白竹溫柔地哄他。 張鳴曦委屈巴巴地道︰“好吧!那你親我一下!” 白竹忍不住想笑︰“剛才不是親過了嗎?” “那不算!你再親一下,當做預支的利息。”張鳴曦嗲著嗓子,撒嬌得更厲害了。 白竹心軟地冒泡泡,在他嘴上輕輕一啄︰“好了吧,下來睡覺了。” 張鳴曦在他嘴上連啄了好幾下,也怕自己撩起火來,控制不住,只得強自忍耐著,抱著白竹睡了。 白竹累了一天,縮在他熱烘烘的懷里,一下子就睡著了。 在睡過去之前,白竹迷迷糊糊地想,以前听村里的媳婦夫郎聊天說,男人成親之後會越變越小,像個孩子似的,既愛撒嬌又愛耍無賴,他還不相信。 本來嘛,男人一個個像凶神惡煞似的,動不動就打人,怎麼可能會撒嬌啊? 現在成親了,他相信了,張鳴曦哪里只是個孩子? 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撒嬌精! 人家小孩子都沒他能撒嬌。 偏偏自己就是吃他這一套,一見他撒嬌,一身賤骨頭就酥了…… 白竹惦記著第二天要早起燒水殺豬,不敢像平時一樣隨心所欲的睡懶覺,早上張鳴曦剛剛一動,他就醒過來了。 他迷糊了一陣,勉強睜開眼楮問︰“天亮了嗎?” “還早,你再睡會兒。”張鳴曦拍拍他,似乎想把他拍睡著。 “不睡了,我要起來燒水。”白竹怕自己躺著又會睡過去,干脆一翻身坐起來,揉揉眼楮就探起身子拿衣服穿。 “急什麼?就這麼光著身子坐起來,也不怕冷著!”張鳴曦一邊薅住他,往被窩里一按,拉給被子蓋好,自己坐起來,穿好衣服,再把他貼身穿的衣服塞進被窩里,柔聲道︰“再睡一會,等衣服捂熱了再起來。” 白竹瞪著大眼楮溫柔望著他,被窩里熱乎乎的,他心里更熱乎乎的,他男人真是在想方設法的對他好! 做人要知足,要惜福。不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別人對自己的好,自己半點都不付出。這樣福會越來越薄的,白竹閉著眼楮想,自己要惜福,要對張鳴曦好。 早上事多,他躺不住,等張鳴曦一出去,趕快起床了。 跑到隔壁一看,胡秋月已經起了,正在梳頭。 宴宴正在拼命掙扎,屁股一涌一涌的,似乎身子醒了,大腦還沒醒。 白竹好笑,跑過去,湊到他耳邊輕輕說道︰“現在沒人來,你再睡一會。等幫忙的人來了,我來喊你,你再趕快起床。” 不知道宴宴有沒有听清,總之這句話一出口,他身子一軟,不再涌動,翻身把被子一裹,把自己裹得像條蟲似的,蟲頭朝里,氣都沒吭一聲,沉沉睡去。 白竹無聲地笑了一下,幫他把腳下的被子抻順,趕快跑到灶口生著火,塞了幾根干柴進去,舀了半鍋水燒熱了一家人洗臉。 他見灶口的干柴不多了,拿起背簍去籬笆牆邊先背了兩背簍劈好的干柴進來,靠著灶口的後牆碼好,又去抱了一些茅草屋頂來引火。 從今天開始,幫忙的人多,柴米油鹽的用量都大起來了,幸虧張鳴曦勤快,砍了很多柴回來,倒是夠燒。 洗臉的水不用燒開,熱了就行,白竹摸了一下鍋蓋,見熱了,忙拉開鍋蓋舀了半盆水給胡秋月洗臉,自己也跑去臥房拿了自己的洗臉盆,舀了水洗漱了。 張鳴曦去喊張石頭兄弟來幫忙,還沒有回來,白竹給他留了半盆熱水。又把桶里的冷水倒進鍋里燒著,等一下殺豬用,自己挑著空水桶去打水。 他可沒有張鳴曦厲害,一次就能提兩桶。他力氣小,提不動,只得拿了扁擔鉤挑一擔水回來。 從起床到現在,白竹不是背柴就是挑水燒水,忙忙碌碌,沒有片刻的空閑。 胡秋月洗好了手臉,去收拾院子,院門口傳來說話聲,原來李立維父子來了。 白竹探頭一看,他們兩像搬家似的,雙手不閑。 李大貴抱著蒸籠,李立維挑了一擔水桶,倆人相跟著進來。 胡秋月笑道︰“這是干什麼?怎麼家當都搬來了。” 李大貴笑道︰“我們在你家吃,家里不開火,用不著這些東西。你家的蒸籠不是砸壞了嗎?我把我家的端過來先用著吧,我看鳴曦忙得很,一時半會兒也忙不贏做新的。” 胡秋月高興地笑道︰“這可太好了,我正愁沒法蒸饅頭呢!” 說著,接過蒸籠往屋里放。 李立維探頭看了一下,沒見著宴宴,想著是沒起床,就不好意思進去,對胡秋月笑道︰“大姨,我們先去挑沙吧!” 第205章 “鳴曦應該回來了,早上要殺豬,先別去了,在家按豬腳吧!”胡秋月隨口應了一聲,大聲喊白竹道︰“小竹,鍋里燒著水,也沒法做飯,你趕快揉面,早上發饅頭吃。” 白竹在屋里答應了一聲,見幫忙的人陸續進來了,忙跑到床前,使勁推宴宴,湊到他耳邊低聲喊道︰“宴宴,快起床,幫忙的人來了,等一下要進來吃飯了。” 宴宴在睡夢中嚇一跳,閉著眼楮翻身坐起,一邊揉眼楮,一邊著急道︰“小哥,快,我衣服呢?” 白竹把棉衣塞給他,笑道︰“我快有什麼用,你快起來吧!” 說著,不管宴宴了,自己開櫃子舀了滿滿一盆白面,兌了一瓢溫水把老面泡開,倒進木盆里,開始和面發饅頭。 第 179章 別過來 李立維父子在院子里轉了一圈,見什麼都沒準備,張鳴曦還沒回來,和胡秋月說了一聲,先做著殺豬的準備工作。 倆人把院門卸了一扇下來,在用兩條板凳墊起,搭成案板準備殺豬。 剛剛弄好,張鳴曦馱著殺豬桶,三叔背著殺豬籮,後面跟著石頭兄弟,一起進來了。 張鳴曦進來見都準備好了,把殺豬桶放在案板旁邊,笑道︰“都弄好了啊,我倒是省心了。” 三叔把殺豬籮放在地上,沖著灶房喊了一聲︰“大嫂,水燒開了嗎?” 胡秋月探頭望外一看,笑道︰“開了,現在要嗎?” “把開水舀到殺豬桶里來,再燒一鍋,今天要的開水多,趕快再燒。”三叔一邊把殺豬的工具一樣樣往外拿,一邊大聲吩咐著。 以前白家過年也殺豬,白竹清楚這些,不用人吩咐,把開水舀到李立維帶來的水桶里,準備再燒一鍋。 這時宴宴穿好衣服過來了,見白竹忙得不可開交,兩桶開水在他身後騰騰地冒著熱氣,拿起扁擔鉤準備把開水挑出去。 白竹嚇一跳,忙道︰“放下!你不要過來,都是剛剛燒開的水,燙的很,萬一濺到身上,燙破一層皮。我來挑。” 胡秋月正在灶口燒火,聞言忙站起來道︰“也不用你挑,燙破你的皮也不得了,我來挑。” 說著,拿過宴宴手里的扁擔鉤道︰“你去燒火,別逞能,家里人多事多,可千萬不敢再出別的事了。” 老年人做事穩重,不像年輕人那麼冒失,宴宴點點頭,乖乖地燒火去了。 胡秋月挑了滿滿一擔開水出去,白竹忙把牆邊的兩桶水倒進鍋里,蓋上鍋蓋,讓宴宴燒火,自己提著桶去打水。 張鳴曦見都準備好了,跳到豬圈里準備逮豬。 豬這種東西蠢得很,一輩子吃了睡,睡了吃,天塌下來都和它沒關系。 這時死到臨頭了,還縮在稻草堆里呼呼大睡呢,張鳴曦跳進來都沒有驚醒它。 張鳴曦悄悄上前,一把抓住了豬耳朵,使勁往下一按,蠢豬也才驚醒了,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沒命的叫喚。 大豬這一叫喚,可把其他的牲口嚇壞了。 雞們在圈里咯咯亂叫,撲扇著翅膀團團轉。 兩只小羊長大了不少,“咩咩”叫著,嚇得沒頭蒼蠅似的在羊圈里亂竄,也不怕自己一不小心竄到院牆上鬧自殺。 蛋黃也嚇壞了。 大豬一叫喚,它像嚇破了膽似的,夾著尾巴使勁往屋里一竄,鑽在白竹的腿間,兩只前爪抱著他的小腿,嚇得“嗚嗚”亂叫,頭往他兩條腿間躲。 白竹生怕嚇壞了它,忙一把跑起,送到灶口,放在宴宴腳下,笑道︰“害怕就別出去,好好在屋里待著。” 任何生物在面臨死亡的威脅時,會拼命掙扎,爆發出無限潛能,也就是所謂的狗急跳牆,兔子逼急了也咬人。 豬也不例外,當慢線條地意識到外來入侵者會危及到生命時,除了使勁叫喚外,還會拼命掙扎,張開大口,祭出獠牙,就往張鳴曦手上咬去。 拼命掙扎著的大豬力量大的很,拼起命來張鳴曦一個人制不住。 張鳴曦被大豬撞得連連倒退,快扯不住豬耳朵了。 如果大豬稍稍聰明一點,掙脫張鳴曦,跳出豬圈跑了,就捉不回來了。 可蠢豬自然想不到這一點,只知道叫喚,頭拱來拱去地想去咬張鳴曦。 張鳴曦生怕大豬掙脫了,雙手死死扯著豬耳,大聲喊道︰“快來幫忙!” 石頭兄弟忙跳進來,一個扯著另外一個耳朵,一個拉著豬尾巴,三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一只手扯著耳朵尾巴,另外一只手壓在大豬背上,何止千鈞之力! 大豬就算再厲害,這時也掙脫不開,只能原地拱頭扭屁股,拼命叫喚。 豬圈太小,人一多連身子都轉不開,外面的人進不來,里面的大豬也弄不出來。 李立維年輕,腦瓜子轉得快,忙招呼李大貴,倆人合力推倒了兩塊圍豬圈的長條石,豬圈缺了一個大口子可以供人進去。 他們三人一起進去,按住大豬,倆人扯耳朵,一人扯尾巴,三叔拉著兩條後腿,李大貴父子一人扯了一條前腿,眾人一使力,兩百多斤的大豬一下子被抬起來,放倒在案板上。 大豬雖然求生欲望很強,還在拼命掙扎,但在六個壯漢按壓之下,毫無反抗之力,真正懂得了什麼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惜為時太晚,只能虛張聲勢的大聲嚎叫。 三叔雙手扯著豬耳,把豬頭往案板邊上拉了拉,讓豬脖子露到案板外邊,一手按著豬頭,一手拿著尖刀,大聲喊道︰“大嫂,拿干淨盆來接豬血。” 第206章 白竹不等胡秋月答應,忙應了一聲,拿了一個干淨木盆,舀了一勺鹽進去,端著就往外跑。 “別去!” “快回去,別過來!” 白竹一只腳剛剛跨出門外,兩道焦急的聲音同時響起。他呆了一下,先抬頭往外看了一下,只見張鳴曦雙手按著大豬,皺著眉頭一臉焦急地望著他,連連催促他回屋。 他不明所以,又回頭望了一下,胡秋月忙奔過來,一把奪下他手中的木盆,罵道︰“這殺生的事,你年紀輕輕如何能靠近?不知輕重,一點忌諱都沒有!快回來,和宴宴好好待在屋里,不準出去!” 白竹不知何故,訕訕地把盆遞給娘,脖子一縮,往門里一竄,躲著不敢出去了。 宴宴躲在灶口燒火,見小哥挨罵,怕他難過,忙招手笑道︰“快過來!” 白竹過去挨著他坐下,難為情地一笑,悄聲問道︰“為什麼不能看殺豬啊?” 宴宴往里讓了讓,拉著白竹的手,小聲笑道︰“娘說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小孩子,未出嫁的哥兒女兒,還有年輕的媳婦夫郎不能看殺豬,恐煞氣太重,對身體不好。家里殺豬時,他們歷來不準我出去,得在屋里躲著。” 白竹聞言一呆,半晌才“哦”了一聲。 第 180章 當米蟲吧 宴宴見他木著臉,耷拉著眼皮,定定望著灶塘里的火苗,似乎不高興地樣子,望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哥,沒事,你不知道這些,不怪你。何況,還沒開始殺豬呢,你也沒到跟前去,不會影響你的。” 白竹點點頭,咬著牙,垂下頭,心里酸澀得要命。 他真的不知道這些,沒人教他。 可在白家,他每年負責喂大一頭豬過年。 殺豬時,他不但要燒開水,還要像小漢子似的按豬腳,還得負責接豬血。 總之,除了吃肉與他無關,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是他的。 從來沒人告訴他,殺豬時,小哥兒不能靠近。 白大毛當然不會告訴他,但是娘呢? 娘,娘也沒告訴過他。 白竹有些難過,娘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他垂頭想了一會兒,娘活著時他還小,娘怕嚇著他,自然不讓他靠近。 十歲後,娘已經起不了床,管不了臥房之外的事了,大概不知道他在外面是如此的忙碌吧! 想到這里,他一下子釋懷了。 白大毛過去對他再壞,他已經不放在心上。剛才只不過一下子沒轉過彎來,以為娘也是故意不告訴他的,所以難過。 這下想通了,不再難過了,甚至暗自慶幸娘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些什麼。 白竹抓著宴宴的手搖了搖,笑道︰“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你知道我原來的情況,沒人教我。” 宴宴見他面色如常,才放了心,抿唇笑道︰“嗯,現在你是我家的人了,個個喜歡你,個個願意你好。你看看,剛才你端著木盆出去,把娘和哥嚇得!” 白竹想起剛才張鳴曦和娘緊張的樣子,心里甜甜的,抿唇一笑,道︰“嗯,我現在,現在才覺得自己像個人,過的是人過的日子!” 宴宴縱然年幼,卻心地善良,乍一听這話,心酸得受不住,一下子紅了眼眶。 他伸出一只手摟著白竹的後腰,把頭靠在他肩上,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里的酸意,安慰道︰“沒事啊!小哥,過去的別想了,多想想現在的好日子吧!現在一家人把你當寶,我都沒有你受寵呢!” 白竹望著他微微一笑,想到一家人都疼自己,連小宴宴都會顧及到自己的心情,怕自己難過,來安慰自己,心里感動極了。 倆人頭挨頭,手拉手,不理會外面的事,窩在灶口低聲說話。 突然,大豬發出慘絕人寰的一聲嚎叫,倆人嚇了一跳,對視一眼,手拉得緊緊的,不敢說話了。 大豬嚎叫了一聲後,似乎用盡了平生的力氣,接著哼哼唧唧,有氣無力地又叫了幾聲,沒了動靜,只听見豬血流出來的嘩嘩聲。 三叔大聲喊道︰“大嫂,快,把木盆往里塞一點,豬血濺出來了, 可惜!” 胡秋月“哎呀”一聲,惋惜地道︰“好,好。” 然後是挪木盆的聲音,胡秋月心疼的嘖嘖聲和眾人的說笑聲。 听見外面的說笑聲,倆人知道豬已經殺好了,接下來開水褪毛,干淨後開腸破肚。 白竹見灶里火不旺了,低頭塞了兩塊干柴進去,用火鉗撥弄了一下,火苗騰地一下燃起。 “小竹,水燒開了嗎?再舀些水來。小心燙著,少舀點。”胡秋月蹲在地上雙手扶著木盆,大聲喊白竹。 “燒開了,我馬上來。”白竹一邊答應著,一邊站起來舀水。 他一手拉開鍋蓋,一手拿著水瓢,還沒開始舀水,張鳴曦大步跑了過來,人還沒進來,頭先伸進來急道︰“不用你舀,我來,小心燙著!” 白竹回頭望了他一眼,既無語,心里又夾雜著一絲絲甜蜜。 好吧,他現在是廢人了,啥都不會了! 看吧!爬樹會摔著,挑水會壓著,舀開水會燙著,田里的活計更是不準干,會累著! 他能干什麼? 好吧,什麼都干不了,乖乖地當米蟲吧! 這不是宴宴的待遇嗎?什麼時候他變成宴宴了嗎? 宴宴都沒有這麼好的待遇吧? 第207章 一家人這樣的呵護著宴宴,白竹覺得很正常,連他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呵護著宴宴。因為他最小,又懂事可愛,應該得到一家人的愛護。 至于他自己,他承認 ,在白家時幻想過能過上吃飽穿暖,不受打罵的日子。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能這樣的被人捧在手心里愛護著,會被寵成米蟲! 他從小沒有得到的東西現在得到了。 他從小不敢幻想的東西現在就擺在眼前了。 白竹心里酥酥麻麻的,剛才想到親娘時的小小不快已經拋到九霄雲外了,剩下的都是甜蜜。 他望著張鳴曦抿唇一笑,輕聲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燙著的。” 張鳴曦一把奪過水瓢,板著臉,嚴肅地道︰“不行,等燙著就晚了。不光是你,連宴宴都不準他踫開水的!”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伸伸舌頭,相視一笑。 不怪張鳴曦小題大做,鄉下條件差,做事不講究。有人家過年打豆腐時,把燒開漿的豆腐桶放在門口,家里小孩子不懂事,從外面跑進來,一頭扎進滾燙的豆腐桶里燙死的事情時有發生。 所以講究點的人家,非常注意,不要孩子們靠近燒開的豆漿,開水等,就是以防萬一。 白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把水瓢遞給他,乖順地道︰“好,我不踫開水,你來吧。” 張鳴曦這才柔和了表情,“嗯”了一聲,接過水瓢開始舀水。 白竹並沒有走開,站在張鳴曦身邊看他舀水,問道︰“你不出去了吧!”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有事嗎?” “沒事,我要做飯了,等著吃飯吧!”白竹搖頭道。 張鳴曦回頭望了一眼木盆里醒發的白面,道︰“做饅頭費時間,要醒發,要蒸,一下子還不能吃的。我和石頭兄弟先上山一趟,砍幾棵樹回來。” 白竹有點心疼他餓著肚子干重活,猶豫了一下才道︰“砍樹不容易吧。要不,吃了再去吧,我快一點。” 第181 章 心疼你男人? “不費事,我拉著板車去。等一下樹砍倒了用板車拉,很快就會回來的。” 張鳴曦見他皺著眉,一臉心疼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打趣道︰“這就心疼你男人了?蓋房子不是一兩天的事,後面會更累,你豈不是要心疼死?” 白竹見他當著宴宴的面就說這些沒臉沒皮的話,一下子羞紅了臉,照著他屁股拍了一下,嗔道︰“誰心疼你,不害臊!” 說著,也不在他邊上站著了,一甩手跑到灶口和宴宴擠坐在一起。 張鳴曦輕笑一聲,提著水出去了。 白竹臉紅紅的,盯著灶火,還沒回過勁來。 宴宴挨著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小哥,其實我很羨慕你們。看看,你們感情真好,互相體貼。別看我哥粗心,他對你可真是好,真的很疼你。” 白竹“嗯”了一聲,捏捏宴宴的手,半晌才道︰“我有時候也不相信現在的生活是真的。說真的,以前我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能遇到你哥這樣的好男人。” 說著,紅著臉望了宴宴一眼,接著道︰“還有娘和你,都對我很好。你們一家都是好人。” 宴宴笑嘻嘻地道︰“嗯,好人遇到好人,所以能過上好日子。將來,不知道……” 說到這里,他微微紅了臉,閉嘴不說了。 白竹知道他在想什麼,可這些話不是一兩句能說得清的,只說了一句︰“先對別人好,真心換真心吧!” 宴宴呆呆的,似在回味他這句話,半晌沒做聲。 白竹拍拍他的手,站起來道︰“面已經醒發好了,我們來做饅頭吧!” 宴宴忙往灶里塞了兩根干柴,起來洗了手,站在桌子邊上,把木盆里的面使勁揉了揉排氣。 白竹道︰“我去洗蒸籠。” 端起蒸籠正要去井邊洗,猛然想到,如果張鳴曦看見他洗冷水,又得罵他。 他可不想當著那麼多人挨罵,忙縮回腳,笑道︰“算了,就在家洗吧。” 蒸籠本就是干淨的,現在洗洗灰就行了。 白竹舀了一點水在鍋里,蕩溫了,端起蒸籠一格一格的洗好,鋪上干淨的蒸籠布,端到桌子上放著。 轉身把鍋洗干淨了,加上水,燒開了等會兒蒸饅頭。 他忙完這些,正要過來做饅頭,胡秋月端著一大盆豬血進來道︰“小竹,趁鍋空著,趕快把豬血溫出來,早上就吃肉片炖豬血。” 白竹忙應了一聲好,跑過去,接過豬血放在灶台上。 盆里是生豬血,有很多水,呈鮮紅的半固體狀,一動就碎,根本就拿不出來,更別說煎塊了。 要把生豬血倒進在鍋里,用小火溫出來,凝固成紫黑色,劃成一塊塊的,像豆腐一樣,無論是煎還是炒都好操作。 白竹拿起菜刀,在木盆里輕輕劃了幾下,把豬血劃成四方塊,再輕輕倒進鍋里。 怕灶里火太大,會把豬血燒糊,他跑到灶口撤出一根硬柴,只留了一小根柴火燒著。 忙完這些,他見宴宴已經做了半格蒸籠饅頭了,正要過去幫忙,突然覺得院子里靜悄悄的,忍不住探頭往外一看。 院子里只有三叔在對著豬腳皮吹氣,李立維和娘站在一邊看,其他人都不見了。 屠夫對著豬腳吹氣,白竹是知道的。 第208章 豬皮在開水里燙好後,一般屠夫會在豬腳上劃開一個小口,把吹氣筒塞進去吹氣。要把豬皮吹得圓溜溜的鼓起來才好刮毛,也刮得干淨。 吹豬皮是要技巧的,一般年輕力壯的大漢子挑擔子能挑兩百斤,卻未必能吹起豬皮來。 白竹見三叔深吸一口氣,半蹲著馬步,眼楮瞪得圓溜溜的,嘴巴鼓得高高的,像青蛙一樣,使勁對著吹氣筒吹氣。 他臉都憋紅了,一口氣還沒吹完。 慢慢地,豬皮鼓起來了,豬胖了一圈,大了許多。 三叔拿了一根細麻繩捆住豬腳上的切口,防止漏氣,拿著刮刀開始刮皮。 李立維也拿了一把刮刀,幫著刮皮。 胡秋月提了一桶開水,手里拿著水瓢,遇到刮不下來的地方,舀一瓢開水淋上去,毛被燙開了,他們拿刮刀輕輕一刮就干淨了。 白竹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來和宴宴一起做饅頭。 倆人動作快,不多時就做好了三格。 白竹性子慢些,做事認真,饅頭搓得光溜溜的,圓圓的。 宴宴性子急,不耐煩多搓,饅頭長得七歪八扭的。 剛剛把饅頭做好,白竹就听見了豬血在鍋里煮開的“噗噗”聲,他擔心煮久了會柴,連忙讓宴宴把三格蒸籠摞在一起,蓋上蓋子,抬到櫃子上發著二次醒發。 他自己跑到灶前,把溫好的豬血盛到木盆里,把燒開的血水舀到豬食桶里,泡了半桶糠皮,等一下提去喂雞。 現在不用每天喂豬,不用每天煮豬食,真的少了好多事。 雞吃得少多了,且不能吃燙的。早上燙一桶糠皮,提到雞圈邊上,時不時舀一瓢到雞食盆里,夠一天吃的。 兩只小羊就更好打發了,每天早上丟一捆稻草進羊圈,再倒一盆水進去就不用管了。 現在就是人一天要吃兩頓飯,頓頓要吃熱的,白竹傻里傻氣地想︰要是人不用吃熱的就好了,煮一頓可以吃幾天,那家務活真的少了很多呢! 哎呀,想什麼呢?人活著不就是為了一口吃的嗎?怎麼能為了偷懶想著吃冷的呢?他搖搖頭,自己都被自己傻笑了。 洗了鍋,白竹本打算一邊熬米湯,一邊蒸饅頭,可是菜沒炒,蒸了饅頭就沒鍋炒菜了。 他探頭望了一眼,見豬毛已經刮好了,三叔和李立維抬著豬往梯子上掛,就等著開腸破肚了。 他懶得等,干脆先炒白菜。 白菜是洗好了的,他倒了一點菜油進鍋,燒得冒煙時,把切好的白菜倒進去一陣翻炒。 白菜容易炒熟,鍋里一陣滋啦響,白菜翻炒幾下就熟了,他撒了一點鹽,盛了滿滿兩大碗,放在飯桌上。 “娘,好了沒,讓三叔先割一條肉下來,我要炒了煮豬血。”白竹一邊洗鍋,一邊對著院子大聲喊道。 第 182章 一起來搬磚 “來了。”胡秋月答應著,送進來一長條從豬肚子上剛剛割下來的五花肉,還冒著熱氣。 這頭豬還算爭氣,可能是下半年肉骨頭吃得多,居然有一指厚的肥膘。 要知道,現在農人自己都吃不飽,更不可能有糧食喂豬了。 豬只能吃草拌糠皮,有些人家連糠皮都舍不得拌,要留著給人吃。 這樣養出來的豬瘦得很,沒什麼豬油,也很少有能長到兩百斤的。 白竹舉著五花肉對著宴宴一晃,笑道︰“看看,我家的豬有這麼厚的肥膘呢,應該能煉不少豬油。” 宴宴眼楮亮亮的,笑道︰“你快切了炒吧,這可新鮮得很的!” “你看,肉還熱乎著呢!”白竹把瘦肉取下來,把帶皮的肥肉切成薄片,倒進鍋里先煉油。 宴宴見油鍋滋啦滋啦的響,怕燒糊了,改成小火。 白竹把煉出來的豬油盛到豬油罐里,再把瘦肉倒進去一起炒。 今天人多,吃得也多,白竹又煎了四大塊豬血,和肉片一起煮開了,切了幾片生姜,又放了幾顆花椒,煮開後盛到泥缽里,放在泥爐上煮著。 他洗干淨鍋,舀了半鍋水,洗了一大碗白米倒進去,把蒸籠架上去,一邊熬粥,一邊蒸饅頭。 灶台上剛剛忙完,可以歇口氣了,院門外有人大聲問道︰“這是張鳴曦家嗎?” “是的,是的。小竹,快出去看看!”胡秋月正在撕豬油,沒空,忙喊白竹出去看。 白竹答應一聲,一邊在圍裙上揩著手,一邊匆匆忙忙往外跑。 院外站著一個中年男子,戴著棉帽子,眉毛胡子上掛著白霜,拉著牛車,車上拉了一車青磚。 “啊?阿叔,你是送磚來的嗎?”白竹見人不再是怯怯的不敢說話了,雖然對方是個陌生漢子,他還是很大方的問話,舉止有禮絲毫不慌。 “是的,張鳴曦昨天在我們作坊定了一萬塊磚,讓我們今天開始送來。你看,放在哪里?是現在清點,還是碼好了再清點?”男人笑著問道。 白竹想,如果把磚堆在門外,等砌牆的時候還得往里搬,多費功夫,不如直接讓牛拉到院子來。 他微笑著道︰“大叔,麻煩把車拉到院子里來,等碼好了再清點吧!” 男人不再多話,吆喝著牛進了院子。 幸虧豬已經殺好,掛在靠牆的梯子上了,不佔地方,不然這麼大的牛車還過不去。 白竹指揮著牛車停在水塘外邊,中年男子喝停了牛,把牛軛取下來,把牛系到院外的樹上,讓它吃草,自己跑進來開始搬磚。 第209章 這時李大貴挑著一擔河沙回來了,笑道︰“小竹不錯啊,會選地方。青磚堆在這里再好不過了,既不佔地方,砌牆的時候又好拿,不費事。” 白竹第一次做主做事,心里還是有些忐忑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妥當,得了李大貴的贊揚,心里有了底,他一邊搬著青磚,一邊笑道︰“姨父,鳴曦說待會兒石頭也會送來,堆在哪里呢?” 李大貴四處一看,院子里擺了飯桌,又搭了案板,靠籬笆牆邊堆了干柴和茅草頂,豬圈前堆了河沙和黏土,實在沒地方放石頭了,並且石頭體積大,佔地方得很。 他想了一下,道︰“院子里沒有空地方了,等案板收起來,還要留一塊地方給鳴曦鋸木料。要不,堆在院外吧!” 白竹跟著他四處打量,院子雖大,奈何蓋房子用的東西多,的確沒地方放了。 白竹想了一下,搖頭道︰“不行啊,姨父,石頭重的很,堆在院外的話,等要用的時候還得幾個人抬,費時費力。” “是費事,可是院子里沒地方放了。”李大貴也沒辦法。 白竹靠院牆碼好青磚,回頭去牛車上再搬時,掃了一眼垮掉的灶屋,突然大聲道︰“我知道了,就堆在池塘邊的空地上。鳴曦說了,新房子和池塘邊上還有一塊空地,這樣用的時間很方便。” “倒是方便,但是你怎麼知道空地是多大,後天要起手,就要挖地基,萬一佔到地基怎麼辦?”李大貴不太贊同。 這時,李立維幫完了三叔,也過來搬磚,听了白竹的話,笑道︰“我覺得小哥說得有道理。後天砌匠會先畫出地基,如果石頭佔到地基了,先挖灶屋這邊。反正先要做石腳,石頭會先用的,怕什麼?” 他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有道理,李大貴也不去挑河沙了,幫著搬磚。 宴宴塞了一灶干柴也跑出來幫忙,人多力量大,他們一邊搬磚,一邊互相叮囑著慢點。 三叔望了這邊一眼,笑著對胡秋月道︰“大嫂,我看你這個兒夫郎越來越厲害啊!行為舉止像變了一個人,你看看,他現在辦事周全,不輸鳴曦呢!” 胡秋月他夸白竹,心里高興,抿唇笑道︰“誰說不是呢?鳴曦出去販貨,一個多月沒回,我心里急瘋了,又病倒了,家里全靠小竹,把家里管得井井有條。其實他心里也急,嘴唇都起泡了,偷偷躲著哭,但從不跟我抱怨,還總是寬慰我。” 三叔笑道︰“也是你家時來運轉,娶了好兒夫郎。當時,村里很多人說鳴曦不長眼楮,花五兩銀子買回這麼個丑哥兒。我看,是他們不長眼楮!” 胡秋月笑道︰“說這話的人才是瞎了眼!我鳴曦眼光好著呢!” 說著,她湊近三叔,低聲道︰“不瞞你說,鳴曦當初執意要娶小竹,我是不同意的,勸他不听,不得已我才同意娶的。” 她又輕輕自嘲地笑道︰“你看,我也是個眼瞎的,不如我鳴曦。幸虧他堅決要娶小竹。你看看,自從小竹進門,我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欠債還完了,現在又要蓋房子了。這在去年,我想都不敢想啊!” “嗯,楊桃在家也說,小竹是福星,旺夫呢!也是你家積了德,該轉運了,得了這麼個好兒夫郎。看看,你一家人多心疼他。換個沒德行的人家,像白大毛一樣的磋磨他,只怕早就沒命了。” 第 183章 五零零 胡秋月嘆氣道︰“我小竹可憐,在白家過的什麼日子?提起白大毛我就恨!現在來我家了,自然要好好心疼他,再不讓他受半點委屈的。” 倆人一邊切著豬肉,一邊天馬行空地聊著天,倒是輕松自在。 胡秋月嫁過來時,三叔還小,又沒了父母,是胡秋月夫妻把他養大的,又幫忙蓋了房子,娶了親。 他對胡秋月自然很有感情,願意陪她東一句西一句的聊著,換做其他的漢子,還不願意和婦人多話呢。 這邊,白竹他們下好了磚,從外牆到羊圈之間,沿著院牆碼了五排,每排二十塊,一共碼了五層。 白竹只會算加減,不會乘除,他生怕數錯了,讓人笑話,低頭認真的數著。 他抿著嘴,瞪大眼楮,先從外面數起,倒是很快就數清了,最外面一排是一百塊。可是里面的四排被擋住了,怎麼數啊? 他一下子急得汗都炸出來了,總不能把磚搬下來數吧! 要是鳴曦在家就好了,他那麼厲害,一準瞄一眼就知道是多少! 白竹輕輕拉了一下宴宴,低聲問道︰“宴宴,你數清楚是多少了嗎?” 宴宴也不會乘除,正瞪大眼楮往里面看,道︰“數清楚了,最外面的是一百塊,里面的擋住了,怎麼數啊?” 白竹一听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樣稀里糊涂。 宴宴還小,數不清楚沒關系,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都給人做夫郎了,還數不清一車磚,丟不丟人? 白竹正急得想去喊李立維過來數時,突然靈光一閃,他素來有些急智,馬上想到︰自己也是真傻!剛才碼磚是對齊了一排排碼的,最外面一排是一百塊,里面四排也都是一百塊啊,一共五排,五個一百相加不就行了嗎?自己居然還想搬下磚來數,也真是笨到家了! 他拉了一下宴宴,低聲笑道︰“別數了,一共五百塊磚。” 宴宴瞪大眼楮吃驚地望著他道︰“你是怎麼數的?怎麼這麼厲害?我還沒數清呢!” 第210章 當著外人,白竹不好多說,只簡單道︰“等一下教你。” 他怕出錯,忙喊李立維過來,問道︰“我數了這些磚是五百塊,你數數對不對?” 還不等李立維說話,那男子笑道︰“沒錯,就是五百塊。沒想到你個小夫郎不但識數,還會乘除呢!” 白竹暗叫慚愧,他哪里懂乘除了,不過是急中生智掰了五次手指頭罷了。 那漢子從懷里掏出一個賬本來,翻到最新的一頁,指給白竹看︰“你看,我出門時已經記好了。張鳴曦,第一次,五百塊。” 白竹見紙上用毛筆寫了三個字,估計是鳴曦的名字。下面第一行的開頭畫了一個細細的樹棍,棍後是一個點,點後面畫了一個小稱,秤桿後是兩個圓溜溜的雞蛋。 他不識字,哪里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 莫不是讓他帶著小稱去賣雞蛋? 還是說他拿著小稱來自己家買雞蛋? 不對啊,人家是送青磚來的,哪里會管他賣不賣雞蛋? 他從前膽小,養成了習慣,在外人面前,沒把握的時候,不胡亂開口說話。 他沒急著開口問寫的什麼,回頭找宴宴。 他記得宴宴能識幾個字,忙伸手扯他過來。 宴宴伸頭來看,嘴里念道︰“一,五零零” 李立維瞄了一眼,笑道︰“沒錯,是五百。” 那漢子收起賬本揣進懷里,拉著空車往外走,笑道︰“你個小哥兒,倒是會開玩笑,還五零零呢。你們自己記個賬吧,等磚瓦全部送來了,我們再對賬。我先回去了,今天要送好幾車來,別記錯了。” 白竹不卑不亢地笑道︰“阿叔,你放心,不會錯的。就算是我記錯了,磚都堆在這里,重新數就是了。” 那男子笑道︰“還是記一下賬,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你家馬上要起手動工了,一開工就要用磚,都砌都牆上了,還怎麼重新數?” 白竹被他噎得啞口無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道︰“好,會記賬的。等我相公回來就記。” 那中年男子笑道︰“這樣最好。我是負責送貨的,最怕人裹纏不清,最後算賬的時候說這樣少了,那樣錯了,扯皮都扯不清。所以我一開始就說清楚,我當然要記賬,最好你們自己也記賬。” 白竹這時似乎明白了為什麼他一開始不說一車磚是五百塊,非要讓他們自己數,感情是試探他們啊。 幸虧他數清楚了,否則只怕也會被他認為是裹纏不清的人。 男人到院外在牛脖子上套上牛扼,趕著空車走了。 白竹望著他的背影 ,有一瞬間的愣神。唉,自己怎麼這麼笨啊?不會乘除,不識字,更不會記賬,真是睜眼瞎一個! 宴宴見他站在院子里發愣,過來拉著他道︰“小哥,發什麼愣啊,快進屋看看饅頭蒸好了沒。” 白竹跟著他進了屋,蒸籠已經上大氣了,能聞到饅頭香了。 蒸籠大,快挨到鍋沿了,三層的蒸籠疊得很高,白竹站在地上摸不到蒸籠蓋。 白竹拿了一個小板凳,放在灶台前,洗了手,站上去,抬起蒸籠蓋,一陣白氣冒出來,眼前一片朦朧。 他連連吹氣,把白氣吹散了,伸出一根手指往白饅頭上按了一下,饅頭凹下去一個坑,他把手一抬,坑馬上反彈上來,恢復如故。 白竹蓋上蒸籠蓋,跳下小板凳,笑道︰“熟了,不用加柴了。” 宴宴去到灶口,把燒過的火炭夾到泥壇里閉碳,白竹走過去,挨著他坐著,怔怔地半天沒說話。 宴宴好奇地望了他一眼,問道︰“小哥,累了吧,你歇著,要做什麼喊我去。” 白竹搖搖頭,望著宴宴,猶豫了一下道︰“宴宴,你能不能教我識字?” “啊?你想學識字啊?”宴宴驚訝地問道。 “嗯,”白竹點點頭︰“你看,不識字的人就像個瞎子,像個木頭一樣。剛才那個阿叔讓我看賬,我哪里能看出是什麼?幸虧你認識,不然就要出丑了。” 第 184章 學識字 “出丑還是小事,真的像那個阿叔說的,記錯了扯皮才是麻煩。畢竟誰掙錢都不容易,誰都不想出錯。我想學識字,想學記賬。這樣就算你哥不在家,我能記賬,也不會弄錯了。”白竹咬著下嘴唇,認真地道。 “哎呀,你這樣想就對了。不過,我可當不了你的先生,我只認識幾個字。爹在的時候倒是教了好多,那時候年紀小,隨口念念,不會寫。後來沒有書,沒有紙的,沒有再學,早忘干淨了。”宴宴望著他,同情地道︰“要不,等我哥有空了,讓他來教,我們一起學?” “好,我們一起學。”白竹一下子有了信心,張鳴曦識字,一定願意教他。 宴宴見他高興起來,湊到他耳邊“嗤嗤”地笑了一陣,帶了一絲羞赧,神秘地說道︰“小哥,你不知道,剛才你讓我看賬本,其實我只認得幾個數字,知道五後面有兩個零,根本不知道那就念五百。我說五零零,那阿叔說我開玩笑,其實我是不認識。” 白竹一下子笑出聲,宴宴越說越好笑,倆人對視著笑成一團。 這時張鳴曦進來,笑道︰“什麼事情這麼好笑?倆人躲在這里傻笑,連我喊你們都听不見。” 白竹乍一見他,忙忍住笑,站起來道︰“你回來了。” “嗯。”張鳴曦望著他笑紅了的臉,想伸手摸一下,手剛剛一動,想著宴宴在,當著他動手動腳不合適,又放下了手。 第211章 “砍了幾棵樹,累不累?”白竹溫柔地望著他,有點心疼︰“餓了嗎,饅頭蒸熟了,馬上吃飯。” 張鳴曦心里柔柔的,夫郎這麼心疼自己,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他輕笑道︰“砍了四棵大樹,要不是石頭兄弟去了,我一個人真的拉不下來。” 他望著白竹,又道︰“我看見了院子里的青磚,娘說是你收的,三叔表揚你呢!” 白竹心里高興,微微紅森•晚•著臉睨了他一眼,道︰“送貨的阿叔讓你記個賬,免得記錯了,結賬時扯皮。” “好。我經常要出門,不在家,你們數好了記著數字,我回來了趕快提醒我記賬,不然時間長了會搞混。不但是青磚,馬上石頭要送來了,後面還有瓦,還有門窗戶扇,都是錢啊!弄錯了扯皮,誰都不願意吃虧,還是記下賬好。” 張鳴曦說著,到底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白竹的頭,笑道︰“三叔說你厲害呢,不但識數,還會乘除。” 白竹紅了臉。他哪里會乘除了,只不過是會掰手指頭罷了。 但一時說不清楚,干脆就不說了,想等到晚上再和他細說。 誰知宴宴一下子站起來,大聲笑道︰“哥,我和小哥說好了,我們要學識字。你有空教我們吧!” 張鳴曦吃驚地一揚眉毛,問白竹︰“你們想學識字?” 白竹咬著下嘴唇,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望著他堅定地點點頭。 張鳴曦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問道︰“怎麼突然想學識字了?” 白竹見他總在問,以為他不願意教,怕他覺得自己得寸進尺,難為情地道︰“你不知道,剛才送磚的阿叔讓我看他的賬本,我見上面畫著小稱,又畫著雞蛋,哪里認得是什麼,連忙拉了宴宴來看……” 一句話沒說完,宴宴忙插話道︰“我只認得個五零零,那個阿叔還說我開玩笑呢。” 說著,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白竹也忍不住,“噗嗤”一聲,倆人像傻子一樣,對視著又笑起來。 張鳴曦這才明白原委,不禁又好笑又心疼,忙道︰“好,我有空就教你們,只是這段時間忙著蓋房子,只怕沒空呢。” 白竹見他同意教,高興地道︰“好,好,不著急,等蓋好房子再學也行。” 張鳴曦見他一臉興奮,有點心軟,笑道︰“這樣吧,等我有空去鎮上時,買一本三字經或者千字文回來,教你們讀。竹子,我現在教你認自己的名字吧!” 白竹一听,呀,要認自己的名字了,不由得躍躍欲試,笑道︰“好,你寫出來我看看,未必能學會。” 張鳴曦伸出右手食指,蘸了水,在鍋蓋上一筆一劃的寫下“白竹”兩個字。 白竹欣喜望著他一筆一劃的寫著,見他停住不寫了,忍不住問道︰“這是白字嗎?好寬。還有竹字呢?” 張鳴曦無聲一笑,指著鍋蓋上的字道︰“這是白竹兩個字。喏,這是白,這是竹。別說,竹字的半邊真的像棵竹子呢!” 白竹呆呆地望著,不相信地問︰“這就是白竹?怎麼才這麼幾筆就完了?” 張鳴曦笑道︰“你要多少,張鳴曦三個字筆畫多,你要不要?” 宴宴忙站過來,笑道︰“哥,我也要學,你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張鳴曦又蘸了水,寫下張鳴宴三個字,宴宴一看,吐舌道︰“怎麼這麼多劃?我怎麼學得會?哥,你太偏心了,小哥的名字才這麼幾筆,一下子就學會了,我的名字這麼多劃,我怎麼學得會?” 說著,噘著嘴,氣哼哼地瞪著張鳴曦。 張鳴曦不由得失笑,罵道︰“傻不傻啊,說這麼幼稚的話?又不是我造出來的字,字多字少和我有什麼關系?” 宴宴一想也對,的確怪不了哥,只能怪爹給自己取的名字不好,要是自己也叫白竹就好了,豈不是可以少寫好多劃? 他這樣想著,順嘴說了出來︰“哎呀,要是我也叫白竹就好了。筆劃少,一下子就學會了!” 白竹剛剛還懊惱自己人活得潦草,連名字也潦草,才幾筆就寫完了,這下听宴宴羨慕自己,又高興起來。 張鳴曦听宴宴說出這麼傻氣的話,忍不住好笑,曲起指頭輕輕敲了一個爆栗,罵道︰“胡說八道!為了偷懶連姓都不要了?” 宴宴一想,唉,自己又不姓白,怎麼可能叫白竹,真是糊涂! 張鳴曦見宴宴緊緊盯著鍋蓋上的張鳴宴三個字,一會兒搖頭,一會兒晃腦,一會兒撇嘴,知道他一下子學不會自己的名字。 第 185章 天晴了 張鳴曦安慰道︰“宴宴,你的名字筆劃太多了,你一時學不會,干脆和你小哥一起從簡單的開始學,等字學多了,再來學復雜的。” 宴宴一听,這倒是個好辦法。 和小哥一起學,如果記不住了,還可以問問小哥。 雖然不能一下子學會自己的名字,但是先學會小哥的名字也不錯。他一下子又高興了,笑嘻嘻地點頭應好。 白竹見鍋蓋上的白竹兩個字快干得看不見了,忙學著張鳴曦伸出食指,蘸了水一遍又一遍地描著。 他第一次寫字,十分鄭重,抿著唇,瞪大眼楮,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很大勁在鍋蓋上描字,短短的指甲畫得鍋蓋“吱吱”響。 張鳴曦道︰“竹子,不必用這麼大力,用指肚輕輕描摹就可以了。其實也可以在空氣中寫,你看。” 第212章 說著,抬起手指在空氣中慢慢地一筆一劃地寫出“白竹”兩字。 白竹緊緊地盯著他的手,自己忍不住跟著他一起比劃,一遍描下來,覺得在空氣中寫字,看不見,摸不著,也不知道寫得對不對,還是在鍋蓋上照著葫蘆畫瓢容易些。 他這次學乖了,輕輕的描著,果然寫得又快又輕松。張鳴曦見他幾遍下來已經很熟練了,幾乎不加停頓就能寫下來,笑道︰“竹子,你往這邊站一點,讓宴宴來描。你自己試著在空氣寫一下,看能不能寫出來。”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霸佔著鍋蓋,宴宴還沒開始練呢。 他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往邊上一讓,笑道︰“宴宴快來。” 宴宴站過來,學著他的樣子,手指蘸水開始描字,白竹望著他的手指,心里跟著他描摹著。 宴宴小時候學過,盡管年紀小,盡管忘光了,但肌肉是有記憶的,雖然這記憶微不足道,但也比白竹一點基礎都沒有要強。 他開始速度也很慢,一筆一劃生怕寫錯,描了幾次後,速度快起來了。 張鳴曦笑道︰“可以了,不用再描了。現在開始檢測一下,都背過身子,不準看鍋蓋,在空中畫給我看。” 白竹先學,自然要先考。他忙轉過身,背對著灶台,頭微微抬起,認真地望著前方,莊重地一板一眼地在空中一氣呵成的寫出“白竹”兩個字。 張鳴曦點頭微笑,還沒來得及說話,宴宴跟著抬起手指寫起來。 張鳴曦笑著表揚他們︰“兩個都很好,學得快,寫得好。看,寫字就是這麼簡單,多練習一下就行了。我盡量抽空每天教你們一到兩個字,你們自己練習。積少成多,說不定等三字經買回來時,不用我教,你們自己就能讀了。” 真的嗎?不用人教,自己就能讀三字經了嗎? 白竹不敢置信地望了宴宴一眼,倆人欣喜地對視著又笑起來。 “張鳴曦!這是張鳴曦家嗎?”白竹還想纏著張鳴曦再學兩個字時,突然門口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的。”張鳴曦一邊回答,一邊往院外走去,白竹和宴宴也跟了出去。 院外一個漢子,拉著牛車,看見他們,笑道︰“我來送石頭。” 張鳴曦點頭笑道︰“進來吧!” 說著,轉身往院子里看,想找個空地方堆石頭。 白竹正想說,石頭堆在池塘邊吧,用的時候方便。 還不等他開口,張鳴曦抬手望池塘邊一指道︰“堆在那里。” 男人點點頭,趕著牛車過去了。 白竹眼楮亮亮的望了張鳴曦一眼,自己能和相公想到一塊兒了! 相公那麼厲害,是不是說明自己也好厲害? 白竹暗暗一樂,見牛車離水井太近,生怕人來人往的,弄髒了井水,忙跑去拿了一個干淨的竹匾蓋在井上。 張鳴曦見了暗暗點頭,他跟過去幫著男人抬高車把,卸石頭。 石頭太重,一車拉不了多少,才佔了一小塊地方。 張鳴曦皺眉道︰“後天就要起手了,一開始就要用石頭下腳,還得麻煩你送快一些,不要誤工才好。” 那男人陪著笑臉道︰“那不會的,放心,這兩天我只送你一家。今天不認識路,走得慢了點。後面會快一些的。” 張鳴曦點頭道︰“那就好,總之,不要誤工就好。” 男人笑道︰“好,好,你記一下賬。” 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賬本,翻到張鳴曦的名字那一頁,張鳴曦掃了一眼,見上面寫著,一車。 他點頭表示明白了,他定石頭的時候就問清楚了,他們一車石頭是兩方。 其實石頭太重,既沒辦法稱,也沒辦法細量,鄉下人誠信,就按車數來記。 好在石頭不用抬,一下子可以卸完,不費時間,一天可以送好幾車。 白竹心想︰果然是識字好,張鳴曦看一眼就搞定了事,他和宴宴弄了多少笑話還搞不定。 院子里人不多,李大貴父子挑河沙去了,石頭兄弟在院外架好撐子,已經在鋸木頭了。 張鳴曦見豬肉已經切成一條條,堆在案板上,娘提著豬頭豬腳往大木盆往里放。他一邊往臥房走,一邊笑道︰“你們動作倒是快 ,個個主動找事做。飯熟了,先吃飯吧。” 白竹聞言忙跑出去,見李大貴父子挑著河沙,快進院子了。 他沖著李大貴一笑,對著四人一起喊道︰“都來吃飯吧!” 說完,又跑進灶屋,拿出一塊抹布擦干淨院子里的大飯桌,順手擦了板凳,又跑進去端菜,見宴宴站在屋里的小桌前,伸手試試探探地想抬泥爐,忙喝止道︰“宴宴,別端,小心燙,我來。” 說著,又找了一塊抹布,把盛滿菜的泥缽抬下來,再用抹布墊著手,把泥爐端出去,宴宴端著兩碗白菜一起出去。 白竹放好泥爐,又進來端泥缽,張鳴曦手里拿著一塊木板從臥房出來,皺眉道︰“真是不听話,早說了,燙的讓我來。燙著你可怎麼辦?” 白竹望了他一眼,語氣帶點撒嬌地笑道︰“總不能樣樣都等著你吧。你不要一看見我做事就皺眉好不好?” 第 186章 磨豆腐 張鳴曦抿抿唇,瞪了他一眼,一邊接過泥缽端出去,一邊叮囑道︰“你可小心點吧,就知道頂嘴,燙著可不是好玩的!” 第213章 白竹知道他是愛護自己,沖他後背伸伸舌頭,抿唇一笑,不和他 。 張鳴曦放好泥缽,又跑進灶口,拿了一塊炭,在木板上寫字。 原來,他剛才跑進臥房想找個東西記賬。 可家里多少年沒有寫過字,找不到紙筆了。 還好找到一塊平整的木板,只得先在木板上記了。 白竹見張鳴曦寫字,站在他身後望著。見他寫得很快,但一個字都不認識,也沒打擾他,自己去盛飯。 白竹站在小板凳,把蒸籠抬下來,讓宴宴撿一大盆饅頭端出去,自己拿了碗盛米湯。 幾個人忙了一早上,都餓了,聞到香味,都洗過手,圍攏來開始吃飯。 桌子中間是一缽滾熱正在“咕嘟”冒泡的肉片煮豬血,兩碗白菜和一大盆饅頭。 人多,一人拿了一個饅頭,木盆就空了,白竹拿了饅頭咬了一口,站起來拿了木盆進去又撿了一盆出來。 胡秋月喝了一口米湯,笑道︰“撿菜吃吧!大家都不是外人,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嘛!” 眾人笑道︰“不客氣,大白饅頭吃著,豬肉片子吃著,哪能客氣呢?” 三叔夾了一塊豬肉吃著,笑道︰“老天爺倒是開眼。之前一直下雪,今天見你們家要蓋房子了,就放晴了。” 胡秋月“哈哈”笑著︰“可不是嘛,老天爺開眼了。” 心里卻嘀咕道︰“誰知道老天爺有沒有開眼呢?不是前天一場大雪,把灶屋壓垮了,怎麼可能想蓋新房呢?” 她當然不會說出來。 年紀大的人都迷信,做事講究個好彩頭,喜歡听好听的,自然也就只會說好听的。 就當老天爺是開眼了吧,把許久不見的太陽放出來了。 泥爐上煮著熱乎乎的肉片炖豬血,雖然在院子里,一點都不冷,眾人吃得心滿意足。 吃過飯,李大貴父子去挑河沙,張鳴曦帶著石頭兄弟繼續去砍樹,三叔收好工具,也跟著去幫忙砍樹。 胡秋月拆了案板,跟宴宴抬著半扇院門安好,白竹把殺豬桶和三叔的工具籮收到院牆下,把院子打掃干淨,一下子空曠干淨多了。 冬天天短,一天吃兩頓,第二頓差不多要到天黑。 雖然不用馬上煮飯,但他們今天事情多得很,要打豆腐,要磨面,要舂谷子,時間也很緊。 這些事都是媳婦夫郎的家務事,沒有任何捷徑可走,都是靠人工。 村里有一個公磨房,里面有石磨和石臼,免費供村人使用,用過打掃干淨就行。 但村人太多,一個石磨石臼不夠用,有時候家里等米下鍋,匆匆忙忙去磨房,卻發現別人在用。 遇到人多時,等半天還輪不到自己,真是心焦。 特別是有小孩子的人家,小孩子不懂事,餓了只會哭,吵得人更是心煩。 所以只要不是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都會自己置辦一套石磨石臼,山上石頭多的很,材料不要錢,但請石匠鑿石磨石臼要付人工費。 托張青山的福,胡秋月家也有石磨石臼,搬家時一起搬過來了,安在柴房里。 現在柴房已經拆了,石磨石臼還在老地方。 接下來幫工多,吃飯的人多,每天需要的米面多,這幾天要抓緊時間磨面,舂米。 等開始蓋房子了,石磨石臼就得抬出來,院子里堆滿了東西,擁擠得很,沒地方安,一時就沒法使用。 白竹問道︰“娘,是先磨面還是先磨豆腐?豆腐有水,弄濕了石磨得晾半天,還是先磨面吧?” 胡秋月正拿著竹刷掃簸箕,點頭道︰“好,少磨一點。明天再磨一些,一次磨多了,你們的手明天該抬不起來了。” 白竹才不管這些,這兩天得抓緊時間磨面,不然等吃完了還得去用公磨,他才不想跟別人擠呢。 他拿了一個籮筐,反撲在地上,用力拍了灰,也不問胡秋月,自己進去舀了三十升麥子,喊宴宴幫忙抬到石磨前。(注,升︰古代計量工具,方形,木質,上寬下窄,一升麥子大約兩斤重。) 胡秋月拿抹布擦干淨石磨,把簸箕墊在石磨下,把裝麥子的籮筐放在小凳子上,抓了一把麥子塞進磨眼里,白竹把長長的磨手架在石磨上,和宴宴一邊一個扶著磨手開始拉磨。 所以說人類的智慧真的很令人咋舌。可能他們並不知道什麼是杠桿原理,為什麼要做這麼長的磨手,但知道這樣磨起來省力。 面粉要磨好幾次。 等全部麥子磨完,胡秋月把簸箕抬到地上,扯了一把稻草,扎了個草把,墊在屁股底下,開始籮面。 這種籮,比較小,網眼很小,第一次能籮下一些細粉來,粗皮比較多。 趁著胡秋月籮面,白竹忙跑去灶屋,瀝干一筲箕浸泡好的黃豆,端到井邊,用井水沖洗了兩遍,才倒到木桶里,加了兩瓢水,提過來準備等一下磨。 胡秋月已經籮好了面,第一次磨出來的細面比較少,她收進面口袋里,把粗皮倒進干木盆里,準備磨第二遍。 就這樣磨了四遍後,剩下的粗皮也很細了,磨不出面粉了,這是麥麩。 一般人家是給豬吃,但是太窮的人家,是要留給人吃的。 磨好面粉,宴宴手已經很酸了。他跑到院子里,一邊甩手,一邊逗蛋黃玩。 白竹好像不怕累,跑到灶屋端出大木桶,用稻草扎了一個草把,蹲在池塘的石板上,把木桶里里外外刷了好幾遍,用井水蕩干淨,才放在石磨底下準備接豆漿。 第214章 石磨掃干淨了,用水沖了一遍,胡秋月才舀了一勺帶水的豆子倒進魔眼里。 白竹見宴宴累了,想讓他多歇一會,沒有喊他,自己扶了磨手一個人拉磨。 石磨很重,一個人拉磨非常吃力,時間長了,手臂像斷掉了似的酸痛。 宴宴倒不偷懶,听見石磨響,忙跑過來幫忙,嗔道︰“怎麼不喊我?” 第187 章 舂米 白竹笑道︰“我還能堅持,你再歇一會兒。” 宴宴累了,無精打采的搖頭道︰“別逞強,一個人拉磨重的很,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胡秋月見他這麼懂事,又憐他年幼,笑道︰“你倒是心疼你小哥,我還以為你要趁機偷懶呢!” 宴宴沒有心思開玩笑,淡淡的道︰“一家人都在忙,我怎麼敢偷懶?”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到底心疼︰“你來舀豆子,我和小竹磨。” 舀豆子簡單,不費力氣,石磨每轉兩圈舀一次豆子就行。 只是要適量,舀得太多了磨出來的豆漿太粗,豆渣多,舀得太少了費時費力。 宴宴猶豫了一下,道︰“算了,還是你舀吧。你年紀大了,干這種重活明天手臂疼。” 胡秋月笑道︰“別看我老了,干這些活計只怕比你厲害。” 宴宴不好意思的一笑,和胡秋月換了位置,去舀豆子。 胡秋月果然是老當益壯,做起這些比宴宴強多了。 她使力均勻,不緊不慢地拉著石磨,實際上效率比宴宴快一陣慢一陣的高多了。 白竹得了胡秋月的幫助,也輕松多了。 豆子是泡好的,比麥子好磨。但也磨了大半個時辰,豆子磨好了,胡秋月開始沖洗石磨。 宴宴一邊擺著手臂放松肌肉,一邊跑去逗狗,白竹沒有片刻空閑,拿著籮筐開櫃子舀谷出來舂。 胡秋月生怕浪費,連石磨底部沾到的一點點豆漿都要用水沖下來。 弄好後,胡秋月支起石磨晾著,和宴宴抬著木桶進灶屋,接下來是做豆腐了。 做豆腐不難,就是繁雜。胡秋月不想瀝豆渣,直接把磨好的豆漿倒進鍋里燒開,等溫度降到不燙手了,點上鹵水就行了。 鄉下人都是這樣做豆腐的。 這樣的豆腐因為含有豆渣,口感比豆腐鋪賣的差一些,鄉下人稱為“懶豆腐”。好處就是不浪費,連豆渣一起吃,顯得量多。 宴宴幫娘把木桶抬進去,就出來幫白竹舂米。 舂米時需要不停的翻動臼里的谷子,不然總對著一個地方舂,容易舂成粉末。 平時是宴宴和白竹兩個人舂米,胡秋月一邊篩米一邊時不時用手翻動一下。 今天胡秋月忙著打豆腐,沒功夫過來,宴宴一個人舂不起,只得坐在石臼邊上一邊篩米一邊翻動,白竹一個人站在上面舂。 開始還好,能堅持,可一炷香的功夫後,速度就慢下來了。 白竹本就瘦小,自身重量不夠,全靠用力往下壓舂凳從而抬起舂頭。 石頭做的舂頭很重,才舂了一會兒腳酸得不得了。 有什麼辦法呢,家里只有三個人,娘在忙,宴宴小,只能靠自己,白竹咬牙堅持著。。 這時李立維挑著一擔黏土回來了,一抬頭看見白竹在舂凳上咬牙切齒,累得小臉通紅,忙把黏土倒在土堆上,大聲喊道︰“小哥,你一個小夫郎怎麼能舂米?我來幫你吧!” 白竹累得直喘粗氣,腳酸得要命,巴不得有人來幫忙,感激地笑道︰“如此就辛苦你了。” 他向來與人少接觸,這時和一個小漢子一起站在舂凳上,渾身不自在。 可是總不能自己跑了,讓人家一個人舂吧? 就算李立維是個漢子,但年紀小,一個人舂也堅持不了多久的。 沒辦法,只能盡量離遠點了。 白竹站在左邊,右腳踏在舂凳上,雙手扶著木扶手,身子盡量往左邊靠,遠離李立維。 雖然姿勢別扭,身子扭得不舒服,好歹腳下輕松一點,感覺舂起來沒有那麼吃力了。 舂米的原理和磨面是一樣的。 米皮舂下來後,用米篩篩一遍,篩眼做得很巧妙,米和糠能掉下來,谷子掉不下來。 再把篩子里剩下來的谷倒進臼里繼續舂,直到谷子全部舂成米,用簸箕把糠皮簸出來,剩下的就是干淨白米了。 白竹歪著身子,生怕踫到李立維,身累,心更累。 他本想喊宴宴來和李立維一起舂米,自己下去篩。 轉念一想,自己好歹是個嫁了人的夫郎,總好過小哥兒。雖然要避嫌,但有第三個人在,關系不大。 宴宴一個小哥兒,和漢子挨著在一起舂米,不管身體有沒有接觸,傳出去都對他不好。 白竹忍著百般不適,繼續和李立維一起舂米。 他能感覺到李立維拉著扶手,身子盡量往右倒,遠離著他,應該也很不舒服。 倆人都覺得用這樣別扭的姿勢舂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累,好在終于開始舂第二遍了。 這時張鳴曦和三叔推著板車送木料回來,石頭兄弟還在山上砍樹。 板車上拉了三根粗木,張鳴曦在前面拉,三叔彎著腰在後面推。 張鳴曦一進院子就見白竹和李立維擠在舂凳上舂米,他愣了一下,臉馬上就沉下來了。 他把板車一丟,來不及卸木料,自己幾大步跨過來。 第215章 盡管心里不舒服,但極力忍耐著,皺眉問道︰“怎麼立維在這舂米,娘呢?” 白竹乍一听見他的聲音,嚇一跳,忙跳下舂凳道︰“你回來了?娘在打豆腐,我去幫她,你幫立維舂米吧!” 說著,望了張鳴曦一眼,見他板著臉,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自己和一個小漢子擠在一條舂凳上,雖然是迫不得已,畢竟有點不好意思,臉紅紅的,帶著一絲羞赧跑了。 張鳴曦望著他的背影,心里悶悶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知道自己是主人,就算心有不快,總不能沖人家李立維發脾氣。 他看得很清楚了,白竹和宴宴兩個人根本沒有辦法舂米,所以李立維來幫忙是很必要的。 再說了,總不能讓白竹去篩米,讓宴宴一個小哥兒和李立維擠在一起吧! 所以,白竹並沒有做錯。 張鳴曦一邊復盤,一邊默默地和李立維一起舂米。 他心里不舒服,不像平時那麼話多,李立維問一句他答一句。 他砍了一天樹,那是最重的活,李立維想著他應該是累了,不想說話,所以說了幾句,見他興致不高,也就閉嘴不說了。 第 188章 真酸了 白竹進了灶屋,見胡秋月已經燒開漿,就等著點鹵水,沒啥可幫的。 他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會主動找事做。家里別人不願意做,或者沒時間做的事,只要他能做的,不用人喊,自己會主動去做,並且完成的質量很高。 不用人叫,白竹轉身拿了一個舊竹席鋪在地上,又拿了一個簸箕過來裝了小簸箕舂好的米,去簸米了。 他認真地簸著糠皮,根本沒注意到張鳴曦在背後一眼一眼地剜他。 張鳴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三個人在舂米,有問題嗎? 沒問題,可自己心里為什麼這麼不舒服呢? 娘要打豆腐,白竹一個人舂不起,李立維來幫忙,有問題嗎? 沒問題,可自己心里為什麼這麼不舒服呢? 白竹是主人,總不好自己跑了,讓李立維一個人舂吧?再說了,宴宴一個小哥兒,總不能和李立維單獨在一起的。 所以他們雖然站在一條舂凳上,但是迫不得已的。 並且他看見了,倆人身子一個往左歪,一個往右歪,離得遠遠的,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可是自己心里為什麼這麼不舒服呢? 張鳴曦心里的無名酸水一股一股的往外冒,嘴里的酸口水快包不住了,牙都快酸倒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那傲嬌的幼稚病又犯了。 就像小孩子動不動在娘面前哭一哭,要糖吃一樣,他莫名其妙地又想鬧了,想要白竹哄。 但他總算理智還在,沒有馬上鬧起來。見米舂好了,自己還要上山拉樹,對李立維和宴宴交代一聲就往外走。 他經過白竹後背時,故意加重了腳步,重重頓了幾下。 白竹正在簸米,每簸一下,米粒撒在簸箕上一片響,他一開始並沒听見張鳴曦的腳步聲。 張鳴曦見白竹認真地簸米,一直沒有回頭,肚子里的酸氣更重了,一股酸氣直沖鼻腔,搞得眼楮都酸了。 他故意裝作不小心輕輕踫了一下白竹的後背,白竹這才知道身後有人。 他回頭一看,見張鳴曦目不斜視地往院外走,忙喊了一聲︰“鳴曦,你還要上山啊?” 張鳴曦腳步微微一頓,想要回頭,又忍住了,直接朝三叔走去。 白竹以為他沒听見,見他跟三叔把粗樹干歸攏一處,拉著板車往外走,本來想再喊一聲的,可是當著三叔,黏黏糊糊的到底有點不好意思。 他抿抿唇,把到嘴邊的呼喊咽下去了。 他又一想,張鳴曦既然走了,米應該是舂好了吧? 他回頭一看,見舂頭支起來了,宴宴和李立維一邊一個正在把臼里的米和糠皮一起往外掏。倆人一邊掏,一邊說著什麼,宴宴在嘻嘻地笑。 張鳴曦拉著板車,磨磨蹭蹭的等白竹喊他呢,誰知等了半天也沒听見動靜,忍不住回頭一看,恰好看見白竹端著簸箕,回頭去看李立維。 張鳴曦這一下的酸氣直沖腦門,壓都壓不住。 他剛才還有點故意無理取鬧的意思,這一下可是真酸了,連呼出來的氣都是酸的。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家里蓋房子是大事,這麼多人來幫忙,如果他由著自己的性子鬧,只會貽笑大方。 說到底,他和白竹的別扭是夫夫之間的小事,只能在臥房里單獨解決,沒必要鬧得人人皆知。 想到這里,他用盡全力壓下酸意,和三叔說笑著上山拉樹去了。 白竹哪里知道自己無意中打翻了醋罐子?哦不,是醋壇子! 他更不知道,晚上等著他的是怎樣的一副狂風驟雨,張鳴曦要怎樣的把他鬧得死去活來,才算吃完了這一攤子醋! 他忙得要死,要趕快把米簸出來,眼看著天快黑了,還要去做飯。 一家人緊趕慢趕,總算是做完了預計的事情。 磨了面,舂了米,打了豆腐,還收了幾車磚和石頭。 白竹把裝得滿滿的米袋和面袋收進櫃子里,拖著疲憊的身子過來做飯。 胡秋月點好了豆腐,在宴宴的幫助下,牽著包布正在瀝水。 第216章 早上的饅頭還剩一些,但不夠這麼多人晚上吃的。 晚飯吃什麼呢?胡秋月早就不過問他做什麼飯了,反正是做什麼吃什麼,所以白竹也不問她,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總之讓人吃飽吃好,且最大程度的不浪費。 大家干了重活,累了一天,特別是張鳴曦,砍了一天樹,回來還幫著舂米,更是累壞了,餓壞了,他準備蒸干飯吃。 吃飯得有菜,白竹想了一下,打算煮個骨頭蘿卜湯。 他去木盆里找了兩根帶肉的骨頭,三叔已經砍斷了骨頭,肉還連在一起,提起來一串串的。 他把骨頭切開,端著木盆去井邊洗了,倒進鍋里煮。 灶里塞了兩大塊干柴炖著骨頭,他跑到園子里扯了兩顆蘿卜。 下半年,家家戶戶都種蘿卜白菜,他家因為要腌咸菜,種得更多。 一個園子三畝多,除了幾畦韭菜和蔥姜外,全部都是蘿卜白菜,並且他們平時幾乎舍不得吃。 蘿卜剛扯起來都是泥,他提的蘿卜櫻子去水塘里洗。 蘿卜洗去泥,干干淨淨,白白嫩嫩。再蘿卜纓子扯散,一根根的洗了,準備用豬油和干辣椒炒著吃。 嫩蘿卜櫻子非常好吃。老了就變硬了,口感差多了。如果太老了,吃到嘴里是柴的,咬不動,一般就煮給豬吃。 白竹用手掐了一下蘿卜櫻子根部,能掐動,說明不是很老,可以吃。 他提著洗干淨的蘿卜回到灶屋,放在木盆里,鍋里的骨頭湯已經煮開了,冒著香氣。 白竹拿過泥缽,把骨頭湯盛進去,放在泥爐上偎。 雖然晚上這頓比早上吃得要稍微簡單些,但這麼多人只有一個菜不夠吃。 大家這麼賣力的干活呢,飯菜不能太寒磣。他想了一下,掀開咸菜缸,抓了半碗咸菜出來,又切了一小塊肉,剁碎,加了姜蒜,炒了滿滿一碗咸菜炒肉沫。 他拿起兩塊豬血,切片貼著鍋煎了一碗。 有三個菜了,且都是肉菜,很不錯了。他洗干淨鍋,準備蒸米飯了。 第 189章 養廢了 他舀了半鍋水,舀了一升白米,半升高粱,洗干淨倒進鍋里,燜雜糧飯吃。 白米多,雜糧少,已經是很好的伙食了。鄉下人大多吃不飽肚子,哪能頓頓吃白米飯? 何況他家蓋房子,恐怕得一個多月才能蓋好,不計劃著吃,頓頓大米白面的,糧食真的會不夠吃。 所以說,煮夫也很為難的,這麼多人一天兩頓,不但要吃好,還要精打細算,細水長流。 做好這些,水桶空了,白竹拿起扁擔鉤去挑了一擔水進來,靠牆放著,把扁擔鉤收好,掛到牆上,坐在灶口燒火。 他添了一根干柴進去,見灶里的火燒的旺,暫時可以不用管了。 總算能松口氣了,白竹放下火鉗,望著胡秋月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豆腐已經做好了,胡秋月收緊包布,把菜板放在上面壓水。 包布里的水嘩嘩的往下流,等水流干了,豆腐就壓實成型了。 宴宴這時終于可以歇歇了,慢吞吞地走過來,和白竹擠坐在一起,蔫蔫的。白竹知他累了,有點心疼,拉著他的手捏了捏。 宴宴懂他的意思,也捏了捏他的手,互相安慰。 胡秋月見兩小只累得蔫頭耷腦的,又心疼又好笑,打趣道︰“平時湊到一起不是嘰嘰咕咕的說不完的話嗎?怎麼不說了?” 宴宴垂著頭沒做聲,白竹抬起頭勉強笑了一下,道︰“今天一下子都沒歇過,真有點累了。” 胡秋月見從來不叫累的白竹都喊累,知道他們真的是累慘了。 其實白竹盡管累,但還能忍,他主要是心疼宴宴。 再說了,以前在白家,農忙時白天他跟著白大毛白松去干地里的活計,收工後,他們父子躺在床上休息,他得趕快做飯。 吃完飯,白大毛父子坐著喝水消食,他得趕快洗碗,煮豬食喂豬。盡快忙完跟著他們下地,稍微慢一點就得挨打。 並且,打豬草也是他的事,農忙時白天沒時間,等晚上收工回來,他做好飯,讓白大毛他們吃著,自己趕快背起竹簍去扯夠第二天的豬草。否則天黑了,扯不夠豬吃的,第二天豬餓得叫,他又得挨打。 等天黑透了,他回到家,白大毛父子吃飽了,睡了,他才能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大多數時候,白露會偷偷的藏個雜糧饅頭給他。 不然那麼重的活計,天天吃不飽,他只怕早就被磋磨死了。 往往等他躺下來時,整個村子都睡熟了。 他累極了,倒在床上,渾身散了架,馬上就睡死過去。 第二天剛剛亮,他得馬上起來下地。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上一秒還在睡死,下一秒就能馬上驚醒的? 就算是過著這樣的日子,他也從來沒有喊過累。 因為他知道,喊了也沒用,沒人會心疼他,除了白露。 白露心疼了會哭,並不能改變什麼。 他不想讓白露哭,不想讓白露心疼,所以總說自己不累。 唉,今天雖然活多,但和過去相比,不過是零頭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只是他嫁過來後雖然天天忙碌,但勞動強度比過去低了不知多少倍,今天多做了一些,一下子不習慣而已。 可是稍微累一點,自己卻對著娘喊累,果然是變嬌氣了! 第217章 都是張鳴曦慣的,這樣不準做,那樣不準做! 看吧,人都養廢了,稍微多干一點,就渾身疼了。 白竹見宴宴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伸出手扶著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讓他睡一會兒,自己合著眼,忍不住還在胡思亂想。 胡秋月見他們頭挨著頭的打瞌睡,心疼地嘆了一口氣,小聲道︰“唉,看看累成啥樣了!明天還得累一天,還要磨面,舂米。等後天起手動工,你們兩個只需做飯,就沒有這麼累了。” 白竹正魂游天外,听見這話,一下子驚醒了,忙坐直身子,望著胡秋月小聲笑道︰“娘,我不累,我是心疼宴宴。他年紀小,跟著我們這樣忙,有點受不住呢!” 胡秋月嘆氣道︰“有什麼辦法?沒有大家都忙,他閑著玩的道理。再說了,宴宴長大懂事了,就是讓他玩他也不願意,還不如讓他跟著我們一起干活。” 白竹點頭道︰“宴宴是很乖,很懂事,所以我總是很心疼他。” 他低頭看了宴宴一眼,見他睡得微微張著嘴,口水都流出來了。 白竹不想驚動他,喊了胡秋月小聲道︰“娘,骨頭湯應該差不多了,你把蘿卜切成塊,倒進去一起煮。我聞著飯也香了,你把早上的饅頭放進鍋里熱一下。” 胡秋月答應了,輕手輕腳地去切蘿卜。 白竹沒啥事了,靠著宴宴,感覺眼皮好重,也朦朧睡過去了。 張鳴曦,石頭兄弟和三叔四人拉了一大車木料回來。 一進院子,他把板車一丟,讓石頭兄弟抬木料歸置,自己滿院子找白竹。 滿院不見白竹的影子,只看見李立維父子在篩河沙。 太大的石子不能用,篩出來堆在一邊。細細的河沙按一定的比例摻在黏土里,和成泥勾牆縫,結實耐用,是砌匠最喜歡的輔料。 他見院子里沒人 ,直接進了灶屋,胡秋月正彎著腰在泥爐上用鍋鏟翻著骨頭。 兩小只擠著坐在灶口的板凳上,頭挨著頭,睡著了。 他望著白竹,頭一點一點的睡得正香,心里一軟,知道白竹今天累慘了。 原來有滿腔的不滿和怒火,想找茬鬧一鬧,讓他哄自己的想法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 “娘,明天還是悠著點,看看他們兩個累的!”張鳴曦眼楮望著白竹,小聲和胡秋月說著,語氣充滿心疼。 “嗯,今天磨面,舂米,打豆腐,忙了一天。”胡秋月看了看院外,問道︰“人都回來了嗎?吃飯吧。吃了早點睡。” 張鳴曦點頭,院子里天黑了就冷,他把泥爐和泥缽端到小桌上,出去把板凳抬進來,喊眾人進來吃飯。 盡管他壓著聲音,白竹還是一下子就驚醒了,猛的睜開眼楮問︰“天亮了嗎?” 第 190章 別鬧 胡秋月忍不住笑,打趣道︰“睡糊涂了吧?應該問天黑了嗎?” 白竹這才知道自己剛才睡著了,不好意思地一笑,推醒了宴宴。 盡管只是小睡一下,白竹覺得恢復了很多,他一掃疲態,站起來就拿碗盛飯。 眾人吃過飯,收拾一下走了。 白竹見宴宴困得很,來不及洗碗,先洗了鍋,燒了熱水讓他洗了去睡。 他自己先端了一盆熱水到臥房,喊張鳴曦洗了先睡。 張鳴曦見他累成這樣還不打算睡,皺著眉頭問︰“你怎麼不睡,還要干什麼?” 白竹安慰他道︰“你先睡,我要幫娘腌臘肉。” 說著,就忙著去洗碗。 張鳴曦一把拉住他,不悅地道︰“洗腳睡覺,我去幫娘。” 白竹平時對他百依百順,這次卻倔強得很,搖頭道︰“你今天砍了一天樹,怎麼還能熬夜?不早點休息,明天怎麼干活?” 張鳴曦嘴硬道︰“我不累!” 白竹望了他一眼,知道這個男人得哄,不然又得跟自己吵吵! 他猶豫了一下,折回來,扶著他的肩頭,望著他的眼楮,輕聲哄道︰“听話,你先睡,我幫娘腌好臘肉就來了。那麼多的肉總不能丟給娘一個人。再說了,我剛才打了會兒瞌睡,現在不困。” 張鳴曦覺得他言之有理,總不能自己兩口子早早睡了,家務事都丟給老娘,咽了咽口水,無奈地道︰“那你快點。” 白竹點點頭,忙跑到灶屋,胡秋月正在洗碗,宴宴已經睡熟了。 “怎麼不睡覺,跑過來干嘛?”胡秋月詫異地低聲問道。 “娘,我來幫你腌臘肉。”白竹一邊說,一邊準備去端肉到灶台。 胡秋月望望他,又望望盆里的豬肉,搖頭道︰“今天累了,我也熬不動,睡覺吧,明天再說。” 白竹猶豫了一下,明天事情也很多啊,還要磨面,舂米的,哪有時間腌臘肉。 他小聲道︰“那你睡吧!我來腌。” 胡秋月搖頭道︰“不行,你第一次腌臘肉,掌握不好火候,萬一腌壞了就可惜了。再說,你在這里腌臘肉,搞得一片響,我怎麼睡得著?” 白竹噎了一下,無話可說,只好說︰“那好吧,明天起早點腌吧。” 胡秋月點頭微笑著表示贊成。 白竹又跑到臥房,張鳴曦一個人無聊,坐在凳子上一邊泡腳,一邊頭一點一點的正在打瞌睡。 唉,砍樹比農忙可累多了,白竹知他累慘了,有些心疼。蹲下去,絞干帕子,輕輕抬起他的左腳,擦干淨後,給他套上干淨的布鞋,又抬起右腳來擦。 第218章 誰知,拉了一下他的右腳卻沒拉起來。白竹使勁往上一提,張鳴曦身子本來就靠在椅子上,這一拉讓他重心後移,他猝不及防地連椅子往後倒去。 白竹嚇一跳,忙喊了一聲“鳴曦,小心。” 雙手還緊緊抱著張鳴曦的右腳。 張鳴曦反應迅速,短暫的迷糊了一下,左腳踩著地面,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撐著後牆,硬生生的穩住了身子。 白竹生怕他生氣,著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張鳴曦一開始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嚇一跳,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左腳穿著干淨的布鞋踩在地上,右腳被白竹抓在手里,他還拿著洗腳帕,看樣子是正在給自己擦腳。 張鳴曦心里一軟,開玩笑道︰“哦,你不是故意的啊?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今天累了,生氣,晚上趁機收拾我呢!” 白竹見他不但沒有生氣,還開起玩笑,放下心來,嗔道︰“胡說些什麼?睡覺去吧,我洗個腳就來了。” 昏暗的煤油燈下,白竹輕嗔薄怒的樣子別有一番風味,張鳴曦心癢癢的,剛剛壓下去的邪惡之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他站起來,兩根手指勾著白竹的下巴,在他薄唇上輕輕一吻,威脅地道︰“快點來,我有話問你,哼!” 這傲嬌的哼聲讓白竹的小心肝嚇得一顫,可今天累成這樣,不管他怎麼耍賴都不會由著他胡鬧的。 白竹望了他一眼,哄道︰“你快去把被窩捂熱,我就來了。” 張鳴曦見他態度蠻好,滿意的揉了揉他的頭頂,趿拉著布鞋先上床了。 白竹洗了臉,忙脫鞋洗腳。 他本來想慢慢磨蹭著,等張鳴曦睡著了,再上床。 可是水已經不熱了,再磨蹭就得洗冷水了。 他草草洗了腳,來到床邊,剛剛脫掉棉衣棉褲,還沒來得及上床,張鳴曦伸出手一摟,把他按倒在床,拉過被子兜頭一蓋,翻身壓在他身上。 白竹忙伸出雙手,撐著他的胸膛,不讓他靠近,問道︰“你要干什麼?” 張鳴曦哼了一聲,傲嬌地道︰“明知故問,你說我要干什麼?” 白竹急道︰“你不要命了?今天砍了一天樹,不好好休息,還惦記著這個?” “我身體好著呢,哪怕累散架了,睡一覺就好。哪里像你?小身板弱得豆芽菜似的!” 張鳴曦得意地道,因為惦記著下午白竹和李立維一起舂米,心里不爽,故意順帶著挖苦他。 白竹並不知道他心里有戲,但知道自家男人喜歡時不時發個瘋,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目的就是讓他哄。 盡管他也很累,但不願意張鳴曦心里不舒服,願意哄著他。 但是,今天才開始蓋房子,後面且得忙一陣子呢,天天這樣鬧誰受得了。 他雙手扶著張鳴曦的肩頭,被子壓頭,被窩里黑漆漆的,一個看不見一個。 他輕聲道︰“鳴曦,別鬧!” 他頓了一下,覺得說得太嚴肅,怕惹他不快,忙放松了表情,柔和了語氣,嘟著嘴,帶著一絲撒嬌道︰“鳴曦,我今天累死了!你摸摸,手臂快斷了,腿也酸死了!” 張鳴曦想到他今天的確忙了一天,心軟了,雙手撐著他身側的床,沒說話。 白竹見他猶豫了,忙抬起頭主動親了他一下,討好地道︰“睡覺吧,明天我還要早起磨面,舂米。” 張鳴曦一下子卸了勁,翻身睡在他身邊,一把摟過他,悶聲道︰“睡覺!” 第 191章 恭喜造華居 白竹見他這麼好哄,稍微撒個嬌,示個弱,他就舉手投降,不由得心里暗笑。 哼,哪怕你張鳴曦再厲害,在小小的白竹面前也是百煉鋼變繞指柔,壯漢秒變撒嬌精。 撒嬌精張鳴曦現在正抱著白竹側身躺著。他心里不舒服,想折騰白竹,見他累得昏昏欲睡,有點不忍心。 放過他吧,心里的一股酸氣怎麼也捋不順 。 到底沒忍住,他湊到白竹耳邊恨恨地低聲說了一句話。 白竹真的累了,窩在他懷里秒睡,根本沒听見張鳴曦低聲問的那句話。 要是听見了,他寧可隨便張鳴曦折騰,也免得這個幼稚鬼心里有刺又不說,還搞秋後算賬。 白竹今晚算是逃過一劫,很長時間之後卻花了十倍不止的力氣才哄好他的幼稚鬼相公,那是後話,不提也罷! 還有一件白竹不知道的事就是,胡秋月昨晚騙他了。 她說累了,第二天再腌肉,是騙白竹的。趁他睡著,一個人忙了半夜把肉腌了。 她見白竹累得打瞌睡,心疼他,不忍心讓他熬夜,哄著他睡了。 反正她年紀大了,瞌睡少,少睡一會兒也沒事。 第二天,眾人還是重復第一天的工作,張鳴曦四人上山砍樹,李立維父子挑黏土,篩河沙,白竹和宴宴上午磨面,下午舂米,附帶著收石頭,青磚。 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天胡秋月沒有別的事,籮面,簸米都包了,白竹沒有那麼累。 經過兩天的辛苦備料,院子里堆滿了各種材料,起手要用的材料全部準備好了。 在鄉下人眼里,蓋房子是和成親一樣重要的大事。 畢竟普通鄉下人一輩子只能成一次親,一輩子也只能蓋一次房子。 所以,起手在就變得無比重要了。 這一天,砌匠會過來畫好地基線,幫工們早上挖好地基,下午就要開始下石腳,正式動工蓋房子。 第219章 親朋好友和處得好的鄉里鄉親,這一天要來送禮捧場。 當然,鄉下人貧窮,很少能送得起錢,一般的就提兩升大米,或者幾升豆子。 殺了豬的人家提一條肉過來,算是重禮了。 當然,作為回報,主人要招待一頓飯。 張鳴曦和白竹倆人平生第一次蓋房子,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晚上不敢鬧騰,早早睡了。 一大早,白竹就起來做飯。胡秋月已經起來了,宴宴還在好睡。 白竹想著今天有客人來,沒有別的地方去,肯定要進這間臥房兼灶屋,兼堂屋的多功能室。萬一客人來了,宴宴還在睡著,就不好了。 他跑過去喊醒宴宴,哄著他去自己床上繼續睡。 白竹一邊洗鍋,一邊想著不知道會來多少人,但多做一點總不會錯,反正這幾天有幫工,吃得多。 萬一做少了,不夠客人吃,可就丟人了。 菜都要早上做好,客人來了就可以上桌吃飯,如果等人來了再做就來不及了。 胡秋月昨晚鹵了豬頭,泡發了一盆干香菇,那是他們自己上山撿,自己曬的,賣了一些,自己留了一大袋子,這次正好可以炖骨頭吃。 白竹拿了幾根肉多的排骨和幾根肉少的大骨頭,切了大半盆倒進鍋里用大火煮著,等快熟的時候把香菇倒進去一起煮。 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骨頭,白竹拿了一塊肉剁碎,又去園子里割了一小籮韭菜,打算做個韭菜炒沫肉。 今天準備做六個菜,一碗排骨煮香菇,一碗切成薄片的鹵豬頭肉,一碗韭菜炒沫肉,再剪一碗豆腐,炒一碗白菜,煮一碗蘿卜湯,就是很豐盛的待客菜了。 主食就吃雜糧飯。 白竹正在屋里忙碌著,院外傳來說笑聲,第一個賀客上門了。 白竹探頭一看,原來是姐姐姐夫帶著兩個孩子來了。 姐姐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姐夫背著一個背簍,張鳴曦一手夾著一條長板凳,幾人笑嘻嘻地,相跟著進了院子。 白竹笑著喊了一聲“姐,姐夫”,忙跑出去,在圍裙上擦干淨手,伸手去牽兩個奶團子。 不久前,他買了一大包糕點給奶團子吃,他們還記得呢。一看見白竹,抬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舅爹!” 白竹笑眯眯地答應了,身子往邊上一讓,笑道︰“怎麼來這麼早?冷著寶寶了!” 大小寶一起仰頭道︰“不冷!” 胡秋月听見動靜從園子跑出來,大聲喊道︰“大寶,小寶,我在這里!” 大小寶齊聲喊道︰“姥姥!” 胡秋月臉上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大菊花,手里端著半盆剛剛挖出來的蔥姜,笑道︰“快進來,外面冷!” 幾個人進了灶屋,一下子擠得身都轉不開了。 紅柳拉著兩個孩子直接去了床邊坐下,盡量不和他們擠地盤。 趙仁走南闖北的做生意,是最會做人的,見胡秋月,張鳴曦白竹都在,忙放下背簍,把里面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往外拿。 他先拿了兩個細長條的紅紙包著的東西遞給張鳴曦,笑道︰“這是個新鮮玩意,我一個好朋友從京城帶回來的。叫炮仗。家里有喜事的時候放一掛,響聲震天,喜慶!” 不要說白竹,這新鮮玩意兒連張鳴曦都沒見過,倆人圍著翻來覆去的看,張鳴曦好奇地問道︰“這細長一條, 怎麼放啊?” 趙仁笑嘻嘻地把紅封紙皮撕了個小口子,笑道︰“把封皮撕開,里面就是炮仗。等一下砌匠來了,劃線之前,你放一掛,我教你。” 張鳴曦喜滋滋的點頭,高興地道︰“真是新鮮玩意,好東西,謝謝姐夫。” 趙仁一揮手道︰“收著吧,這玩意兒怕火,不要放在灶屋。今天放一掛,過年再放一掛。” 張鳴曦一听,生怕灶屋從哪個角落蹦出個火星把炮仗炸了,忙送回自己臥房里。 他跑進臥房,見被子高高隆起 ,床上睡著一個人。 不用說,娘和白竹都在灶屋,這時還在睡著的自然是小懶蟲張鳴宴了。 他喊了一聲“宴宴,快起床”,宴宴睡得小豬似的,連個身都懶得翻。 第 192章 我要哥哥 張鳴曦趕快過去推他道︰“宴宴,快起來,姐姐姐夫來了!” 宴宴听見姐姐來了,才勉力睜開眼楮,迷迷糊糊的道︰“怎麼來這麼早?” 張鳴曦一邊往外走,一邊快速說道︰“快起來,大小寶都比你起得早。等一下來的人更多,快幫我去三叔家抬板凳。” 宴宴一邊答應,一邊忙起來穿衣服,張鳴曦已經去了灶屋。 趙仁還在往外拿東西。桌子上已經放了兩包糕點,這次拿出來的是兩條大魚,一尺多長,有四五斤的樣子。 胡秋月笑道︰“這麼大的魚,難得!拿這麼多干什麼,自己留著吃吧!” 紅柳笑道︰“他心心念念要買兩條魚送給你們過年。正好今天一起帶來了,收著吧,晾干,過年吃。” 趙仁見張鳴曦進來了,一邊笑著,一邊伸手從懷里摸出一個紅封,雙手遞給胡秋月,笑道︰“娘,恭喜造華居,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胡秋月忙推辭道︰“這怎麼好意思?已經拿了這麼多東西了,紅封不拿了,給寶寶吧!” 趙仁正色道︰“娘說哪里話?鳴曦和小竹有志氣,短短半年時間不但還清了欠債,還要蓋華居,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別嫌少,這是我和紅柳的一點心意。” 第220章 白竹見他提到自己,不好意思地和張鳴曦對視一眼,心里喜滋滋的。 其實這次蓋房子是迫不得已,錢都是借的,趙仁自己就是個最大的債主。但他只字不提這些,一個勁兒的夸鳴曦和白竹厲害,把個胡秋月哄得傻笑不已,什麼時候稀里糊涂的接了紅封都沒主意。 一家人正圍在一起親親熱熱的說著話,院外又來了人。 這次是李大貴父子來了,今天他們既是客人,又是幫工,來得很早。 李大貴見了趙仁,自然是一陣寒暄。 趁著現在人少,李大貴摸出一個紅封遞給胡秋月笑道︰“大姨,恭喜造華居,這是我父子倆的一點心意。” 胡秋月見這紅封比剛才趙仁拿的還大,沒好意思要,笑道︰“你們幫了大多忙了,怎麼好意思讓你們破費?” 李大貴笑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蓋房子是喜事,人家既然送來了,也沒有往回拿的道理,不過都是些老套的客氣話罷了。 人一多,灶屋坐不下了,都去院子里,自己找事做。沒事干的,坐在板凳上曬太陽。 胡秋月拿出一瓢炒好的板栗和核桃,堆在院子的飯桌上,誰想吃自己拿。 來的人越來越多,三叔三嬸帶著兩個孩子,一起來了。 三叔駝著飯桌,桌面像個烏龜殼似的壓在他背上。三嬸一手拿著一條板凳,張鳴凱背著張鳴揚,一家人喜笑顏開的,見了紅柳拉著手就是一頓寒暄。 三嬸和紅柳說了幾句家常,笑道︰“紅柳,你坐著吧,我去看看你娘要不要人幫忙。” 紅柳多機靈啊,自己做閨女的,怎麼好意思坐著玩,讓別人去幫忙? 她忙交代趙仁領著兩個孩子吃板栗,自己帶著三嬸往灶屋走。 一進去,三嬸掏出一個紅封,遞給胡秋月,笑道︰“大嫂,恭喜造華居,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原來“恭喜造華居”是蓋房子時說的客套話,來的客人都會對主人說一遍。 胡秋月不接,嗔道︰“一家人搞這些,見不見外?” 三嬸不和她客氣,直接把紅封塞進她懷里,一屁股坐下來,開始撿韭菜。 三個人一邊撿韭菜,一邊親親熱熱地說話,這時張鳴揚邁著小短腿跑進來,喊了一聲娘,轉身抱著白竹的小腿,揚起小嫩臉,奶聲奶氣地問道︰“小哥,哥哥呢?” 白竹正在炒白菜,聞言放下鍋鏟,一把抱起來,在他的小嫩臉上親了一口,哄道︰“哥哥在院子里玩,你沒看見嗎?” 說著,拉著他的小嫩手,指著正在院子里吃板栗的張鳴凱,笑道︰“看,那不是你哥嗎?” “不是我哥,是哥哥!”張鳴揚板著小臉,一字一頓的認真說道。 “不是你哥?那你找哪個哥哥?是鳴曦哥,還是鳴宴哥?”白竹糊涂了,哥哥這麼多,不知道他要的是哪一個? “不是的,我要哥哥!”張鳴揚年紀小,說不清楚,見白竹始終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得小臉漲紅,小嘴一癟,就要哭了。 三嬸忙站起來,接過張鳴揚,跟白竹解釋道︰“他說的是你弟弟白露。這孩子也真奇怪,上次在你家見了一次白露,當時就纏著要他抱,回家後不見白露,大哭一場。天天在家哭著找他。我好不容易勸得他不找了,看,一看見你又開始找。” 白竹這才明白張鳴揚嘴里的哥哥是指白露。 他心中暗暗奇怪,這麼小的孩子,才見了一次白露,就記住了,隔了這麼長時間,還沒忘記,一來就找他。 他也不知道張鳴揚能不能听懂,捏著他的小手,認真地解釋道︰“哥哥不在這里。他不住在我家,他住在自己家里。今天沒來,所以你見不著。” 張鳴揚听說見不著心心念念的哥哥,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大哭,剛才含在眼里的淚水包不住了,滾珠似的往下落。 白竹見他哭了,慌得不得了,忙道︰“鳴揚不哭。要是哥哥來了,我一定讓他來看你, 抱你玩,好不好?” 張鳴揚含著一泡淚,瞪著大眼楮,癟了癟嘴,認真的點頭,抽抽噎噎地道︰“好!” 三嬸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親親他的臉,低聲勸道︰“鳴揚乖,可不能哭了啊,看看,今天來了這麼多客人,讓人看見你哭,會覺得你不乖的。” 張鳴揚喊了一聲娘,強忍著眼淚,趴在三嬸懷里,抽抽搭搭的時不時哽咽一聲,倒是沒有放聲大哭了。 三嬸心疼小兒子,抱著他,輕輕拍著,在狹小的灶屋邊走邊和胡秋月母女說話。 白竹見張鳴揚這麼惦記白露,心中感動,說實話,他也很久沒有看見白露了,卻不像鳴揚這麼惦記著,想起來一時有些羞愧。 第193章 放炮仗 白竹見張鳴揚伏在三嬸懷里,無精打采的,很是心疼。 白露從小就是他帶大的,帶孩子是很有一點經驗的。 這時最好找點事情轉移一下注意力。 白竹想了想,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到張鳴揚嘴邊,低聲哄道︰“揚揚真乖,小哥喜歡你。來,吃塊排骨。” 張鳴曦果然被肉香吸引,抬起頭來,伸手來抓。 “燙!不能抓,張嘴,我喂你。”剛剛起鍋的排骨冒著熱氣,白竹生怕燙著他,手往邊上一讓,張鳴揚沒抓到。 他倒是乖巧,沒有抓到排骨也不哭,乖乖地張大嘴讓白竹喂。 第221章 三嬸忙用左手抱著張鳴揚,右手接過筷子,笑道︰“小竹,你去忙,我喂他。” 白竹正在炒菜,的確沒有時間慢慢地喂張鳴揚,把筷子遞給三嬸,轉身去灶台盛白菜了。 三嬸一邊喂張鳴揚,一邊小聲逗他︰“看看我們揚揚,師傅還沒來,你就開始吃肉了。” 張鳴揚有肉吃暫時忘記了找白露,乖乖地啃著排骨。 三嬸見兒子終于不哭了,放心地長吁了口氣,笑著對胡秋月道︰“大嫂,小竹如今接著你的衣缽了,和你一樣賢惠。”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了一眼白竹,帶著一點炫耀地口吻道︰“不瞞你說,小竹可比我強多了。我鳴曦能娶到這樣的好夫郎,是他的福氣。” 說完,她回頭望著紅柳笑道︰“我百年之後,也有臉下去見到你爹了。” 說著,既是高興,又是感慨,竟微微紅了眼眶。 紅柳喊了一聲娘,嗔道︰“積善之家必有余慶,我們這樣善良的人家自然能娶到小竹這樣的好人,這麼高興的事情,你就笑吧!” 胡秋月知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掉眼淚,其實剛才紅了眼眶也是因為高興。 她抹抹臉,對著紅柳咧大嘴巴道︰“怎麼能不笑呢?我高興著呢,哈哈哈,這樣笑行不行?” 一番話把幾個人逗笑了,白竹也偷偷抿嘴笑。 三嬸笑道︰“大嫂真是越活越年輕了,現在這樣愛開玩笑!” 紅柳舒心地笑道︰“就是要這樣,我就喜歡我娘這樣笑!” 現在的日子多好啊!以前每次回來都是捏著一把汗。 雖然娘總不跟她訴苦,見了她也是笑眯眯的,可她總覺得娘是在強顏歡笑,臉上在笑,心里發苦,搞得她心里總不舒服。 娘知道她操心家里,每次回來總是心情不好,所以沒事不讓她回娘家。 三個女人一台戲,幾個人心情又好,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更是說個沒完。 白竹炒好了菜,怕冷了,放在蒸籠里,架在泥爐上保溫,舀水下鍋,準備煮雜糧飯。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白竹探出頭一看,一老一少兩個長得有幾分像的漢子背著工具箱,在張鳴曦的帶領下笑嘻嘻地進來了。 白竹回頭望了一下胡秋月,笑道︰“娘,砌匠師傅來了。” 胡秋月忙站起來,撩起圍裙擦著手,去到院子招呼砌匠去了。 鍋里煮著飯,灶里是干柴,耐燒,不需要時時看著,白竹提了盛水的泥罐,拿了幾個碗出去倒茶給砌匠喝。 今天蓋房子,砌匠是最大的客人,當然要好好招待,畢竟要靠人家住新房子呢! 宋砌匠是老手藝人了,不僅僅是技術好,人品也是遠近聞名的好。 他喝了茶,對張鳴曦道︰“鳴曦,恭喜造華居。來,開始劃線吧!” 張鳴曦笑得嘴巴咧到耳朵後面了,連聲道︰“謝謝宋師傅!這一個多月有勞兩位師傅在我家受累!” 兩位師傅笑眯眯地道︰“好說好說。” 其實這些都是起手動工的一套客氣話,互相討個吉利罷了。 小砌匠彎腰從工具箱里拿工具,張鳴曦想起姐夫拿來的炮仗,忙道︰“師傅稍等,先放一掛炮仗熱鬧熱鬧。” 說著,轉身跑去臥房拿炮仗。 小砌匠剛剛把測量繩盤和其他的工具放在桌上,張鳴曦拿著一個細長的紅紙封皮的東西出來,大聲喊道︰“姐夫,姐夫,過來放炮仗。” 這是張鳴曦的小心思,如果當著這麼多人說自己不會放,讓姐夫教他,未免太沒面子,所以故意喊姐夫來放。 紅柳是長女,讓姐夫來放炮仗,也是尊重他的意思。 鄉下人從來沒見過炮仗,這時見了這紅通通的東西,不免好奇,都圍過來看。 宋砌匠經常給人蓋房子,比一般人有見識。鄉下人少有放炮仗的,但鎮上,府城,有錢人蓋房子會放,他見過。 這時見張鳴曦竟然放的起炮仗,不免對他刮目相看。 又見他喊姐夫過來放炮仗,心里暗贊小伙子會來事,對他的好感更加一層,在蓋房子時自然更盡心盡力。 趙仁把孩子推給紅柳,跑過來笑道︰“鳴曦這麼給我面子,受寵若驚啊!” 他是個人精,自然知道張鳴曦是不會放,又不願意在人前露怯,也不推辭,說了些客套話,拿過炮仗,面對著張鳴曦慢慢拆掉封皮,笑道︰“鳴曦,幫一下忙,找一下引線。” 說著,對著眾人笑道︰“這炮仗可是個新鮮玩意兒,要點它的頭部引線才能炸響,如果不小心點到尾巴,它是不響的。” 其實他是在借機教張鳴曦,張鳴曦心知肚明,認真地看著他是怎麼弄的,學會了過年才敢放另一掛。 李立維年輕,正是好學的年紀,他站在張鳴曦身邊,笑著問趙仁道︰“姐夫,要是不小心點著尾了怎麼樣呢?” 趙仁笑道︰“那就不是啪啪的響,而是嗤嗤地響,叫做放嗤火。” 他尖著嘴邊,發出“嗤嗤”的聲音。 眾人見他嘴巴里“嗤嗤”的,像是在發出放屁聲,都指著他哈哈大笑。 趙仁趁著眾人在笑,低聲對張鳴曦道︰“看,頭部有長長的引線,點燃引線趕快丟出去,否則會炸到手。” 張鳴曦連連點頭,趙仁見院子里人多,怕炸到人,拿著炮仗去院外放。 第222章 眾人好奇,跟著往院外走,想要圍觀看稀奇。 第194 章 聰明如斯 趙仁笑道︰“別看這炮仗個小,炸起來聲音大得很。小孩子不要過來,如果害怕,請大人抱著,幫忙捂著耳朵。” 三嬸一听,生怕嚇著張鳴揚,抱著他躲到灶屋,按著他的耳朵壓在自己懷里。 紅柳拉著兩個孩子也躲在灶屋來了,白竹見姐夫說得那麼可怕,怕姐姐一個人管不了兩個孩子,也跟著進來,抱起大寶,按在懷里。 突然,院外響起一陣“ 里啪啦”的響聲。 三個孩子嚇一跳,幸虧大人緊緊抱在懷里,哼唧兩聲,倒是沒哭。 眾人從來沒有听見過這種接連不斷的啪啪聲,又好奇,又害怕,嚇得捂著耳朵,怪叫著一窩蜂往院子里跑。 炮仗燃得很快,隨著 里啪啦一陣響,院外升起一團白煙,散發著火藥的淡淡香氣。 趙仁張鳴曦笑嘻嘻地進來,宋砌匠對著倆人道︰“恭喜恭喜!” 張鳴曦第一次炸炮仗,其實炮仗剛剛炸響時,他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小小的炮仗響聲這麼大,不過很快就鎮定自若。 宋砌匠拿著測量繩開始畫線了。 張鳴曦之前和他商量好了房子的大小和結構。 宋砌匠在灶屋後牆角不到一尺的地方定了一個大木簽,石頭蹲在地上,拉著測量繩的一端壓在木簽上。 宋砌匠一邊往池塘邊走,一邊慢慢放著測量繩,放到第十四個節時,他站住森•晚•不走了,蹲下來,把測量繩拉直放在地上,小砌匠沿著繩子挖出一條直線。 就這樣,後牆線畫好了。小砌匠折回來,在測量繩的第三第七,第十一個節處往院門方向挖了幾下,這是蓋隔牆的地方。 同樣的方法畫出其他三條線,外牆線就畫好了。 這時村子里的人听見炮仗聲,才知道張家今天起手蓋房子。 有和胡秋月張鳴曦相處得好的人家連忙拿著紅封,或者提著大米,或者白面,或者黃豆,上門來恭賀。 胡秋月歷來會做人,和村里的婦人夫郎大多處的不錯。 張鳴曦性子直爽,有一幫處的好的小伙伴。只是平時很忙,很少有時間湊到一起玩,但誰家有事,大家當仁不讓的前來幫忙。 不多時,大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家里熱鬧得很。 幸虧今天天氣好,太陽大,大家可以在院子里曬太陽聊天。如果天氣不好,都涌進灶屋,把灶屋擠垮了也站不下。 張鳴曦見人多起來了,怕大家沒地方坐,忙沖李立維和石頭兄弟招手。 他們跟著來到院外,張鳴曦笑道︰“江湖救急,趕快回家抬桌子板凳來。” 三叔喊了一些小漢子,又去抬了兩張桌子,八條板凳,在院子里擺好,眾人才都坐下了。 砌匠已經畫好線,要開始吃飯了。 幸虧早上宴宴不聲不響地借了好多碗筷回來,否則吃飯的碗筷都沒有。 白竹揭開蒸籠蓋,把一盆盆的菜抬到小桌子上,開始盛菜,宴宴和紅柳,李立維等人往外端。 還沒端完,二叔張樹山和二嬸劉杏花帶著胖妞張紅玉和兩個兒子來了。 說起來,自從上次劉杏花搶白竹的菌子不成反賠了銀子後,兩家鬧翻了一直沒有來往,這是二叔一家第一次上門。 張鳴曦蓋房子並沒有去請張樹山,張樹山听見他家放炮仗,又見很多人提著東西過來,問了別人才知道張鳴曦家今天起手蓋房子。 他心里暗暗佩服張鳴曦厲害,年紀輕輕的還清了欠債,這下又要蓋房子了,又恨張鳴曦不懂規矩,蓋房子這樣的大事都不來請他這個當叔的,讓他臉面全無。 他本想著既然張鳴曦不來請他,他干脆裝著不知道,來個不聞不問。反正是小畜生失禮在先,他不怕別人恥笑。 可是劉杏花卻不願意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 一來,老大家蓋房子,老三一家人肯定會去,他們不露面,容易落人口實。 村里人不辨是非,不說張鳴曦這個小雜種不懂事,不來請他們,反倒要議論他們不會做人,大嫂家蓋房子都不去。 最主要的是,听村里人說,張鳴曦小雜種發財了,日子好過了,三天兩頭去鎮上賣東西,也經常買東西回家。 听說他家一個月要買好幾次肉吃。 不會過日子的小雜種,有兩個錢燒得慌,不知道存起來好好過日子,三文不當兩文的亂敗,經常吃肉,也不怕膩死! 听村里人說,他們不但吃的好,一家人穿得也好。听說前段時間小雜種買了一車棉花回來做棉衣棉褲,那棉花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山似的。 不說別人了,連白竹這個小賤貨天天一身新,頭上帶著兔皮帽子,脖子上圍著兔皮圍巾,身上穿的新棉袍。 听說他的兔皮帽子的帽邊故意和張鳴曦用一樣的布,倆人戴著一模一樣的帽子同進同出的,看把他浪的! 老天不長眼啊,小雜種們年紀輕輕的,天天穿著新棉衣棉褲,怎麼不熱死他們! 可憐啊,自己一家人還穿著舊棉衣啊,別人還無所謂,可憐兩個寶寶兒子的棉衣是去年做的,今年穿短了,手腕腳腕露出一大截子! 胡秋月這個喪良心的,自己一家人吃得飽飽的,穿得暖暖的,根本不管他們一家人的死活。 第223章 想想劉杏花就恨得咬牙切齒! 本來她家日子沒有這麼難,都怪白竹這個小賤貨,讓她白白浪費了二兩銀子還沒辦成事! 她罵完張鳴曦罵白竹,罵完白竹罵胡秋月,把她忙的喲,嘴皮子翻飛,唾沫星子差點把櫃蓋都噴濕了。 她越想越氣,怒火中天,把不口袋狠狠一甩,不去了! 轉念一想,既然他家日子好過了,依著胡秋月那燒包的性格,今天還不得大魚大肉的大宴賓客啊? 不行 ,天冷,張樹山天天窩在家里,沒有進項,自己家粗茶淡飯的,幾個月不見葷腥了,得以送禮的名義帶著兩個寶貝兒子去大吃一頓。 今天去的人多,空手不好看,多少得帶點東西。 帶什麼呢? 按說,他家做為嫡親的二叔二嬸,應該送點銅板的,也不用太多,五個銅板就行。 第 195章 吃到吐 可銀錢是萬萬舍不得的呀,別說五個銅板,哪怕一文錢都不行!一文錢也能要她的命! 那就只能送東西了。 送什麼好呢? 作為嫡親的二叔二嬸,首先當然是牲口了。 大牲口自然不必說,不在考慮範圍內。雞鴨這些活牲口要留著下蛋,就算天冷,蛋下得少,也不能送人,尤其不能送給張鳴曦這個小雜種。 哪怕留著過年殺了做一碗肉菜也好,雞鴨是萬萬使不得的。 要不就送大米白面吧! 劉杏花咬牙拿起布口袋,打開糧食櫃,準備送一升大米或者白面。 可是打開糧食櫃,一摸袋子,哎呀,肉都疼了! 就剩下這麼點大米白面,自己都舍不得吃,怎麼能送給別人呢?更何況是張鳴曦和白竹這一對不知好歹的小畜生! 不行,小畜生不配吃這麼好的大米白面! 大米白面送到他家純粹是糟蹋! 好了,糟蹋口糧有罪,為了減輕小畜生的罪過,為了不讓他們遭天譴,還是放過這些大米白面吧。 她心疼地放下米面口袋,怎麼辦呢? 拿點什麼好呢?關鍵是啥都舍不得啊,她家的稻草都比別人家的長得漂亮啊,她怎麼舍得送人呢! 有外人在,空手去會被人笑話,張樹山也不會答應,可是拿點什麼好呢? 她左看右看,家里樣樣都是好的,樣樣都是寶貝,張鳴曦和白竹這兩個小畜生真的不配得到他家的一根草! 唉,為了在村人面前有面子,她最後忍疼拿起了雜糧口袋,準備舀兩升雜糧送去。 雖然雜糧不值錢,可是兩升呢! 整整兩升啊,可以煮多少飯啊,他家五個人煮稀飯可以吃三頓的! 三頓啊,省著點吃,說不定可以吃四頓,兩天的口糧了! 兩天的口糧啊! 這樣一想,她頓時就覺得兩升太多了! 他們才去吃一頓,憑什麼要送兩天的口糧給他家!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劃不來,想扔掉布口袋,干脆不去了。 可是望著兩個寶貝兒子黃皮寡瘦的臉,干皮潦糙的嘴唇和眼巴巴的眼神,又不想放過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大吃一頓的機會。 算了,就大方一回,讓張鳴曦白竹兩個小雜種佔些便宜吧! 劉杏花下定決心了,就送雜糧,兩升是不可能了,他們只配送一升。 既然想好了,劉杏花不再猶豫,大方地舀了一升高粱倒進布口袋里,準備帶給胡秋月做賀禮。 高粱都裝好了,布口袋都扎起來了,她想想又舍不得,解開布口袋,又抓了兩大把高粱放回去。 這下好了,心里雖然還是不舒服,但是算了,誰讓自己是二嬸呢?不和小畜生一般見識吧。 她拎著布口袋正打算喊張樹山出門,低頭一看,見布口袋癟癟的,干巴巴的垂著,就像沒有裝東西似的。 他媽的,這破布口袋也是欺負人,剛剛那麼大一升高粱裝到狗肚子去了嗎? 她憤憤地想︰都怪自己太大方,拿這麼大的布口袋裝糧食,難怪一大升高粱倒進去連個泡都不冒,應該拿個小袋子裝! 她想換個小袋子裝,裝得滿滿地,看起來很多的樣子。 可是她翻箱倒櫃的找半天,竟然沒有找到一個比手上這個更小的口袋! 都怪自己太大方!家里連個小口袋都沒有,劉杏花怏怏不樂地自怨自艾。 慢著,活人豈能讓尿憋死? 聰明如她,馬上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聰明如她,這樣的好辦法豈能讓張樹山知道? 劉杏花怕驚動張樹山,忙喊來張紅玉,低聲耳語一番。 張紅玉听得兩眼放光,頭點得雞啄米似的,捂著嘴巴 ,高興得咬牙直樂。 劉杏花生怕被張樹山看見,忙低聲罵到︰“閉嘴,二百五!快去,小心點,讓你爹知道了,仔細你的皮!” 張紅玉嚇得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笑。 按照劉杏花的吩咐,張紅玉拿了一個碗,輕手輕腳地摸到屋後,舀了一碗細沙,把里面摻雜的干草和大石子仔細地撿出來。她娘說了,要一碗很干淨的細沙。 她越想越覺得娘太聰明,越想越解氣。 想到小辣椒張鳴宴被她娘倆害得不得不吃個啞巴虧,氣得要死卻無計可施的倒霉樣子,她心里樂開花,實在忍不住低聲狂笑。 怕被她爹听見,不敢大聲笑,使勁閉著嘴,像放屁一樣“噗嗤噗嗤”地放了好一通,才忍著笑,把裝滿細沙的碗藏在衣襟下面,把棉衣高高撐起,像懷了六七個月的大肚婆似的,挺著大肚子,鬼鬼祟祟地回到灶屋。 第224章 劉杏花見她辦事得力,少見地給了她一個大笑臉,叮囑道︰“就是要這樣,學著點,別傻乎乎的總是被人欺負。待會兒去了他家,多吃些,放開肚皮吃到撐不下為止,晚上回家就可以省一頓了。” 張紅玉連連點頭,討好地笑道︰“知道的,娘,不用多說,我一直吃到吐才肯停!” 劉杏花大怒,罵道︰“說你是個二百五,果然就是個二百五!你吐了豈不是白吃的!記住了,盡量多吃,寧可撐死,也不能吐!” 張紅玉生怕她娘一生氣,不讓她去了,忙連連答應,保證只撐不吐。 劉杏花不再理她,把一碗細沙倒進布口袋里,布口袋果然如她所願,鼓起來了。 劉杏花伸手進袋子里攪拌了一下,見沙子實在太多,紫紅的高粱都成了點綴,一看就知道是摻沙的。 她想了一下,把手伸進去,輕輕地把袋底沙少的高粱翻上來遮著上面摻沙的高粱。 如此甚好,別人不細看,匆匆一眼是看不出摻沙的了。 反正今天人多,胡秋月肯定來不及細看,一定不會發現自己送的高粱是摻沙的。 至于吃的時候肯定會被發現高粱有沙,那有什麼關系呢?反正今天去了那麼多人,胡秋月怎麼能知道摻沙的高粱是誰送的? 哼,最好吃的時候咬到沙,硌掉她一口老牙! 劉杏花想象著胡秋月吃到摻沙的高粱,硌掉牙齒,癟著沒牙的嘴,啥都咬不動的樣子,忍不住冷笑一聲,心里涌起一陣詭異的快感。 第 196章 一石三鳥 哼,這一碗沙實在摻得好,好得妙,妙得呱呱叫,叫得別別跳! 張樹山見她能送這麼大一袋子糧食,覺得面上有光,心里肯定高興,也許就不會天天對她擺出一張冰塊臉了。 別人看見她提著沉甸甸的裝得滿滿的布口袋,只會夸她大方,會做人,哈哈哈,誰能想得到,這滿滿一袋子糧食里有一半的沙呢! 再說了,這摻沙的高粱能神不知鬼不覺得硌掉胡秋月的一嘴老牙,讓她變個癟嘴老太婆,看她天天得意個啥! 這一石三鳥的高明計策,也只有她能想出來! 劉杏花不禁暗暗表揚了自己一番,神氣活現地提著滿滿一大口袋糧食,喊著張樹山一起去大嫂家送禮。 張樹山見她提著的口袋雖然小,卻裝得滿滿的,看起來分量不輕,沉甸甸的把她手都勒紅了。 他柔和了表情,問道︰“裝的什麼?” 劉杏花一句高粱正要脫口而出,抬眼見他眼楮緊盯著口袋,很關心的樣子,眼珠一轉,笑道︰“大嫂家蓋房子,我們當然要送重禮了。大米,整整兩升大米呢!” 張樹山“嗯”了一聲,望了劉杏花一眼,心想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個摳門鬼竟然舍得送大米? 雖然兩升大米不多,但大米精貴,勉強也算能拿得出手了。 他和劉杏花到底不一樣,雖然也恨胡秋月偏心,恨張鳴曦訛他家的銀子,但他畢竟是嫡親的二叔,當著外人的面,如果劉杏花拿得太少,就是把他不放在眼里! 這下他心里舒服多了,拉著兩個孩子,興沖沖地走在前面。 張紅玉在她爹開口說話時,一顆心嚇得“砰砰”直跳,緊緊盯著張樹山,生怕她爹發現這不是大米,而是摻沙的高粱。 要知道這一袋糧食里她貢獻了大半的力量! 哪知,她娘三言兩語就打消了她爹的疑慮,不但沒有再問,反倒心情很好的走在前面。 今天又學到了一招,張紅玉佩服她娘佩服得五體投地,望著她娘,由衷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誰知劉杏花卻不領情,生怕她胡亂騷包露出破綻,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再多嘴多舌就滾回去。 張紅玉嚇得縮了縮脖子,像只被夾斷尾巴的狗,不敢再N瑟,灰溜溜的跟著她娘。 幾人進了院子,見眾人都快坐好準備吃飯了,劉杏花把張紅玉一推,小聲道︰“快帶著弟弟找個人少的桌子坐好,給我把個位子。” 張紅玉忙拉著弟弟,指著三嬸那一桌,催他爹︰“爹,三嬸那桌還有空位子,我們去坐吧。” 說著,也不管他爹同不同意,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劉杏花提著布口袋在院子里繞了一圈,故意大聲和大家打著招呼。 村里人知道她的脾性,故意逗她道︰“喲,今天鳴曦家起手蓋房子,你們做二叔二嬸的,送來什麼好東西了?提了那麼一口袋,是銅板還是銀子啊?” 劉杏花被打趣,也不惱,故意提起手中的口袋,雙手托著,往高處舉了舉,趾高氣揚地道︰“哎呀,看看你說的,我家孩子多,雜糧粥都喝不飽,我哪里有得起這麼大一口袋銅板啊,更別說銀子了。” 她故意頓了一下,見更多的人往她手中看來,才繼續說到︰“沒辦法,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這是一袋子大米,我一家人省吃儉用,勒緊褲腰帶,留了這一大袋白米,本來是想留著過年的,今天都拿來了。也不知道大嫂會不會嫌少。總之,是我一家人的心意。” 眾人見鐵樹開花,平時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居然轉了性,送了一小袋白米來,不由得暗暗稱奇。 張樹山見村人夸他家大方,竟然舍得送一袋子大米,也覺臉上有光,驕傲地挺起胸膛掃視著眾人。 第225章 劉杏花得意洋洋地到處顯擺著她手中拎的是一袋子白米,說多了,連她自己都相信手里提的就是大米。 有一瞬間,她都忍不住罵自己糊涂,怎麼能送一袋白米來呢? 差點要解開袋子看了,幸虧她反應神速,手剛剛伸到袋口馬上縮了回去,才沒有當眾出丑。 她成功的騙到眾人,雖然得意,但理智尚存。生怕自己得意忘形,搞不好會當眾出丑,和大家招呼一聲,提著布口袋進了灶屋。 灶屋里,白竹已經盛好了菜,張鳴曦和宴宴端著正要往外走,見劉杏花進來了,不由得一怔。 宴宴頭一低,裝作沒看見,端著菜出去了。 張鳴曦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畢竟是主人,又是晚輩,今天又是起手的好日子,不能鬧不愉快,只得扯了扯嘴角,喊了一聲“二嬸”。 白竹也跟著張鳴曦,蚊子似的哼了一聲“二嬸”,也不知道劉杏花有沒有听見,反正沒有搭理他,一進門就大聲喊道︰“大嫂,恭喜造華居啊!” 胡秋月早就听見她在院子里嚷嚷了,懶得搭理她,一直待在屋里沒出去。 這時見人主動上門打招呼,不好不理人,淡笑著道︰“有心了。” 劉杏花見胡秋月很不熱情,心中大怒,暗罵她不是個東西 ,又暗暗慶幸自己英明,幸虧把大米換成了高粱,否則金貴的大米白白便宜了這一家不知好歹的畜生! 但無論如何,既然已經來了,不大吃一頓是不會走的。 她裝作沒看出胡秋月的冷淡,笑眯眯地把手中的布口袋遞過去,笑道︰“大嫂,這一袋大米,不多,是我家的一點心意。” 她當著胡秋月還說是一袋大米,並不是她傻,相反,她非常聰明。 她料定胡秋月不會當面倒出來看。再說了,她系袋口時用了巧法,自己能很輕易解開,不明原理的外人可能半天都解不開。 就算胡秋月好奇心發作,想解開看看,一時半會兒也解不開。 今天那麼多的人和事,她料定胡秋月沒有時間慢慢地解。 她想好了,布口袋暫時交給胡秋月,等灶屋沒人時,她偷偷溜進來,把高粱倒出來,再把袋子拿走。 第197 章心煩 以後胡秋月吃到有沙的高粱,就算知道有人搗鬼,也絕對不會懷疑到她身上,畢竟人人都知道,她今天送的是一袋白米,別說高粱摻沙,就是摻石頭又和她劉杏花有什麼關系呢? 看看,她劉杏花多麼聰明,想出的這個計策是多麼的天衣無縫啊! 一想到這一袋子摻沙的高粱在將來的某一天有可能崩掉胡秋月的一嘴老牙時,劉杏花就忍不住在心里得意地冷笑。 胡秋月接過袋子,掂了掂,分量不輕,應該是兩升大米才能有這麼重。 出乎意料啊,胡秋月望了一眼劉杏花,沒想到一向小氣的劉杏花居然舍得送兩升大米,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劉杏花心里得意,面上不顯。她鎮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迎住了胡秋月的探尋的目光,笑眯眯地扮演著大方嬸母的角色。 胡秋月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果然沒有當場解開袋子,而是隨手放在櫃蓋上和別的禮物堆在一起,淺笑道︰“費心了。出去吃飯吧!” 劉杏花望了一眼自己的布口袋,暗暗慶幸自己順利度過了第一關。 夜長夢多,得抓緊時間把布口袋拿出來。 但胡秋月和白竹都在屋里,暫時不好下手。 劉杏花四處打量著,眼楮咕嚕嚕的亂轉,一時想不到動手的辦法。 這時聞到院子里飄來的肉香,肚子里的饞蟲直往外爬,先去吃飯吧,去晚了只怕肉都被吃完了。 劉杏花收回四處亂看的目光,訕笑了一下,故作熱情地道︰“大嫂,一起去吧!你們忙了一早上了,一定餓了,一起去吃。” 說著,伸手來拉胡秋月,胡秋月往里一讓,堪堪躲過,淡然道︰“我們不去了,免得桌上人多太擠,你們先吃。” 劉杏花本想把他們都拉到飯桌上,趁屋里沒人,好來拿她的布口袋。可是胡秋月不出去,她總不能生拉硬拽吧,只得一個人先出去了! 望著她得意洋洋的背影,胡秋月和白竹對視一眼,笑道︰“你二嬸這只鐵公雞居然舍得拔毛,我總覺得有點信不過。我們來看看,她這布口袋里到底有沒有兩升白米。” 白竹一笑,伸手就要去拿布口袋,這時宴宴噘著嘴巴進來了,白竹的注意力被宴宴吸引,縮回手,問他外面吃得怎麼樣了。 宴宴不理他,話也不說,悶悶地坐在灶口的小板凳上發呆。 胡秋月見狀罵道︰“好好的發什麼神經,誰惹你了?” 宴宴悶悶地道︰“沒事,我坐一會兒,累了。” 胡秋月不疑有他,去到院子里招呼大家吃菜。 白竹卻看出宴宴不開心了,跑過去和他擠坐在小板凳上,輕輕捏著他的手,低聲問道︰“怎麼了?” 宴宴搖頭不語,側過身子把頭靠在白竹肩上,閉著眼楮裝睡覺,他心里煩得很! 一想到剛才看見的場景,他就心煩得坐不住。 剛才擺好菜,他突然肚疼,想上茅廁 。 家里的茅廁在靠近園子的院邊上,院子里人多,他不好意思跑茅廁,只好跑到外面去解決。 回來時,他無意中看見張紅玉和李立維站在院門外拐角處講話。 第226章 他們還真是肆無忌憚啊,院子里那麼多人,他們竟然敢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私會。 李立維背對著他,雙手背在身後,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張紅玉步步緊逼,靠得越來越近,都快鑽到他懷里去了。 李立維可能是怕被人看見他們當眾摟摟抱抱不太好吧,疾步往後退了好幾步,離張紅玉遠遠的,大聲喝斥了一句什麼,接著又放低聲音,快速地說了幾句。 張紅玉一開始被他呵斥,臉都白了,咬著牙,眼眶都紅了。 後來可能是張鳴曦好好哄了她,她喜笑顏開地連連點頭,眼楮亮亮地望著李立維,一副花痴樣。 宴宴暗罵他們不要臉,又罵自己是什麼破運氣,怎麼人家每次約會他都能看見。 他懶得再看他們嘰嘰歪歪的樣子,貼著牆根跑進院子,可是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覺得心里悶得慌。 按說,他早就知道李立維和張紅玉要好,以前也見過他們約會,上次還看見他們在麥田里頭挨頭說話呢。 那時候心里可沒有半點不舒服,看見了嗤之以鼻,只是覺得李立維眼瞎,一泡肥牛屎喂了一朵小爛花,可惜了的。 可是今天見他們在一起說話,為什麼心里不舒服呢? 可能是因為李立維這一段時間天天在他家幫忙,倆人接觸多了,他更為李立維不值吧!宴宴想不通,懶得想了。 不想了,想得心煩,宴宴心煩意亂,坐不住了,想找點事做,來轉移注意力。 他茫然地掃視著灶屋,突然看到了櫃蓋上的布口袋,一下子有了主意。 哼,二嬸說她送了兩升白米,他才不信呢。反正現在沒事做,閑著胡思亂想地心里煩,不如拿升子去量一下,打發打發時間。 宴宴跑過去,拿起劉杏花的布口袋,沖白竹撇嘴道︰“我才不相信二嬸能送兩升白米,我賭只有一升。” 白竹跟過去,小聲笑道︰“我也不相信。但我看見娘收禮時用手掂了一下,分量不輕,應該是有兩升的吧。” 宴宴用手掂了掂,笑道︰“重倒是挺重的,我還是信不過她。我們何必在這里爭論不休啊,反正沒人,我倒進升子里量一下。有沒有兩升,一量不就知道了嗎?” 白竹也是小孩子心性,反正現在沒人進來,量就量吧。本來剛才和娘就打算量一下的,只是宴宴突然跑進來打斷了。 白竹去拿了升子過來,笑道︰“你量吧。不過,我想她那麼大的人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紅口白牙地說是兩升白米,總不會撒謊吧!” “哼,她那樣的人,混進不混出,一點底線都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宴宴冷冷地哼道。 他對二嬸一點好印象都沒有,自己不做好事,生個女兒也不做好事,賤嗖嗖地就知道纏著李立維! 第198 章 白米變高粱 一想到張紅玉他就生氣! 宴宴生怕自己又想起李立維和張紅玉差點摟到一起的畫面,忙拿起布口袋就要解。 別說,劉杏花這袋口系得可真緊,宴宴解了半天也解不開。 他沒了耐心,皺眉道︰“小哥,你來解吧!也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金銀寶貝,系得這樣緊,解都解不開!” 白竹笑嘻嘻地道︰“別急,給我看看。” 他經常做針線,對針頭線腦,打結之類的比較熟悉,也比宴宴有耐心。 饒是這樣,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 白竹剛剛解開袋口,還來不及往里看,宴宴一把奪過去,不滿地道︰“系得這樣緊,讓我看看里面是什麼金銀寶貝!” 白竹笑道︰“能有什麼金銀寶貝,不是說了是白米嗎?” 宴宴也知道是白米,他生怕倒漏了可惜, 緊緊捏著袋口,留出一個小縫,緊貼著升子口,往升子里倒。 他的手背擋住了目光,看不清升子,白竹怕他倒漏了,站在邊上緊張地望著他。 宴宴慢慢地才剛剛倒出一點,白竹突然吃驚地呀了一聲。 宴宴以為倒漏了,忙捏緊袋口,著急地問道︰“怎麼了,漏了嗎?” “不是的。這,這,你快看看,這不是大米,是高粱!”白竹似乎是一下子沒明白怎麼好好的大米變成了高粱,指著升森•晚•子目瞪口呆地望著宴宴,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利索。 宴宴性子急,听白竹一喊,忙著往下看,手一抖,一下子撒出了一些高粱在櫃蓋上。 這下不用往升子里看了,只看看櫃蓋就明白了。 宴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望望白竹,又望望布口袋,又望望櫃蓋和升子里的高粱,不相信地問︰“小哥,是我的眼楮瞎了嗎?還是我拿錯了?這不是二嬸拿來的布口袋吧,說好的大米呢?怎麼變成高粱了?” 白竹也不明所以,但他親眼看見二嬸拿著這個黑布口袋進來的,娘接過口袋掂量的時候他還看見了上面的一個青色補丁。 這個布口袋是二嬸家的沒錯了,但白米呢?說好的白米怎麼變成了高粱,白竹就搞不清楚了。 “不是的,這就是二嬸的口袋,我親眼看見她拿進來的。”白竹搞不清楚白米怎麼變成高粱,但能肯定這就是二嬸家的布口袋。 似乎怕宴宴不相信,他伸手指著那個補丁,道︰“你看,這里有個青色的補丁,她提著口袋時我就看見了。” 第227章 宴宴皺著眉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伸手進去在袋底掏了一把,攤開手一看,掌心的確是一把紫紅色的高粱! 不對,這些高粱不能吃,長了密密麻麻的虱子! 灰白色的虱子比高粱還多! 不對,高粱怎麼能長虱子呢? 宴宴仔細一看,這一下子看清楚了。 當他清楚是什麼時,一下子漲紅了臉,肺都差點氣炸了! 宴宴氣呼呼地把手往白竹眼前一伸,差點氣哭了,帶著哭腔道︰“小哥,你看!二嬸太不要臉了!她在院子里跟村人說她送的是大米,實際上是高粱,還是摻沙的高粱!她,她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白竹呆呆地望著摻了沙的高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刷新了他的識人下限,超出了他的認知啊。 說實話,他長這麼大了,還從來沒有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以前在白家時,白大毛也很不要臉。但他的不要臉是在明面上的,明明白白地告訴人家他就是不要臉,倒不像二嬸這樣藏著掖著,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 “我去喊娘。”白竹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本能的就想去找胡秋月。 “不,小哥,你先別去,讓我想想該怎麼辦!”宴宴抹了一把眼淚,氣得咬牙切齒,恨恨地道︰“娘對二嬸家總是忍讓,你喊她來有什麼用?她氣是肯定生氣的,但肯定只是在背後偷偷罵她幾句,不讓我們聲張,吃個啞巴虧算了。二嬸一次次的欺負我們,我們都忍了。想不到她得寸進尺,這次居然拿摻沙的高粱充作大米來糊弄人,真是欺人太甚!我才不想就這樣輕松的放過她呢,這次得好好想個法子治治她。” 白竹經過一開始的慌亂和不敢置信後,慢慢冷靜下來了。現在听宴宴這麼一說,也氣得不得了,同意好好收拾劉杏花一頓。 白竹望著宴宴,指望著他想個好辦法。畢竟他鬼點子多,好主意總是一個接著一個。 宴宴從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人,差點氣暈了。 他臉色紫漲,眼眶通紅,小胸脯氣得一起一伏地呼哧喘粗氣,嘴里恨恨地念叨著“可惡,可恨!”,一時哪里想得出什麼辦法? “要不,干脆出去大罵他們一頓?”宴宴氣昏了頭,想都不想地說道。 白竹搖頭道︰“不好,今天是起手的好日子,我們不要和她吵……” 一句話沒說完,宴宴又氣又急,紅著眼眶罵道︰“你怎麼和娘一樣,就會忍讓?小哥,你這次不跟我一起收拾她,我,我以後就不跟你好了!” 白竹見他連不跟他好的話都說出來了,顯然是氣狠了,心疼地摸摸他的頭,輕聲道︰“傻子,總是這樣性急,不等我把話說完就和我急!” 宴宴意識到自己氣急敗壞,把火發到白竹身上了,不好意思地摟著他道︰“是了,你說得對,是我太性急。小哥,你快說,要怎麼收拾她?我氣糊涂了,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 “她剛才拿著布口袋在院子里到處炫耀,說她送了一袋大米來,我們只需當著眾人的面拆穿她的謊言就行了。讓眾人看穿她的真面目,至于以後怎麼見人就是她的事了。”白竹一邊想,一邊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 宴宴一听,眼楮都亮了,也不生氣了,抹了一把臉道︰“小哥,你說得對,就這麼辦!還是你厲害,難怪娘總是罵我沖動,讓我多跟你學呢,今天又學到了。” 白竹見他甜言蜜語地奉承自己,知道是為剛才發火找補。 自己對這個小叔子心疼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和他計較? 第 199章 二嬸真大方 當下輕輕推了宴宴一下,笑道︰“好了,按計劃行事,不要沖動,不要生氣。不管她怎麼鬧,你都不要搭理,不要和她吵,免得吵壞了我們起手動工的好日子。再說了,外面那麼多人呢,一旦知道她用摻沙的高粱冒充大米來送禮,一傳十,十傳百,口水都能淹死她,她往後也沒法做人了,何必要我們撕破臉跟她吵?” 宴宴嚴肅地點點頭,拍拍白竹的肩膀,認真地道︰“好,小哥,我知道了。” 白竹把升子里的高粱重新倒進去,仔細撿干淨了櫃蓋上的高粱,連細沙都掃進去了。 他把布口袋依著原樣系好,又教了宴宴怎麼解。親眼看著宴宴解開又系上,才拍拍他的肩膀,一個人出去了。 白竹走到院子里,見大家吃得熱火朝天的,個個嘴上吃得油汪汪的。 今天的菜好,肉菜多,村人們難得吃到這麼好的伙食,個個放開肚皮大吃,一時半會兒還不得停筷子的。 白竹若無其事地去每桌看看,招呼大家吃菜。 今天他家蓋房子起手,他作為張鳴曦的夫郎,出來招呼一下合情合理,沒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來到劉杏花這一桌時,白竹看見劉杏花帶著兩個兒子坐在一條板凳上,張紅玉和張樹山坐在一條板凳上,三嬸一家和石頭兄弟坐在另外兩邊。 張紅玉和兩個弟弟碗里堆得高高的,不見一點雜糧飯,全部都是肉菜。 兩個弟弟頭都不抬,埋頭大嚼,劉杏花一邊吃,一邊往兩個孩子碗里夾肉。 張紅玉猶如饕餮再世,沉浸在吃肉的世界里,埋頭苦干,渾然忘了外物。 她像是一個餓死鬼投胎轉世而來,對肉的渴望已經達到了命都不要的程度。 第228章 她嘴里不停地咀嚼著,眼楮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上的肉,兩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像是一只屯糧的小松鼠。 嘴里包滿了肉,還在不停地往嘴里塞,嚼都來不及嚼就咽下去了,仿佛害怕有人會和她爭搶。 白竹在一旁看著,心里很擔心她會噎死。 張紅玉的吃相太凶殘,白竹瞄了一眼不敢再看,把目光轉向三嬸一家。 三嬸要喂張鳴揚,正夾著一塊排骨給張鳴揚啃著,自己碗里的飯還沒吃幾口,碗里也沒什麼菜。 張鳴凱碗里有半碗飯,也有幾塊排骨,其他人都是吃著飯,時不時的夾點菜吃。 白竹故意磨蹭著來到三嬸身邊,禮貌地招呼著他們吃菜。 劉杏花自己要吃,還要給兩個兒子夾菜,忙得很,沒空搭理他,三嬸喂著張鳴揚,抬頭笑道︰“小竹,你忙了一早上了,也來吃吧!” 白竹笑道︰“三嬸,你們先吃,我不急。” 他望著劉杏花大聲笑道︰“二嬸,多吃點,兩個弟弟和紅玉妹妹也吃點。今天二叔二嬸破費了,送了那麼大一袋白米來。白米多金貴啊,自己舍不得吃,送給我們,真是當不起啊!” 劉杏花一邊吃著豬頭肉,一邊抬起頭看白竹,見白竹一臉真誠地望著她笑,心里十分得意︰看吧,白竹這個小賤貨,眼皮子淺成這個樣子!只不過是兩升白米,就讓他笑成一朵爛柿花,和搶自己家銀子時完全是兩幅嘴臉。 不過,他本身就是個窮鬼,在白家差點餓死,恐怕連白米長什麼樣都沒見過,一下子見自家送來兩升白米,喜得辯不出東南西北也很正常。 劉杏花心里冷笑一聲,非常看不起白竹,表面上卻很和善,她望了張樹山一眼,見他啃著一塊排骨,面有得色,心中又不禁給自己喝了一聲彩。 她今天一定要在村人面前博個好名聲! 劉杏花故作大方,親熱地道︰“看你說的,你家蓋房子,二叔二嬸送一袋大米不是應該的嗎?我們是手上沒錢,有錢的話就送幾兩銀子也是可以的。” 好听的場面話又不要錢買,想要多少有多少,讓村人听听,她這個二嬸是多麼賢惠大方啊! 白竹笑道︰“看二嬸說的,我們鄉下人掙一個銅板都難,更別提幾兩銀子了。雖然你們大方,我們可當不起!” 白竹和劉杏花親親熱熱地說說笑笑,一個勁地夸劉杏花大方,毫不吝嗇地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之情,把劉杏花哄得心花怒放,張樹山在一邊認真地听著,面帶微笑,顯然心情很好。 白竹見二叔二嬸笑眯眯地享受著他的奉承,低頭對三嬸道︰“三嬸,二嬸這次真是大方啊,送了一大袋白米,沉甸甸的,只怕不止兩升呢!本來想倒出來量一下……” 說著,他放慢了語速,眼楮緊緊盯著劉杏花和張紅玉。 果然,劉杏花听見他說想倒出來量一下,身子微微一僵,夾菜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她面色古怪地望了白竹一眼,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小竹客氣。” 劉杏花久經考驗,臉皮不是一般的厚,這時只稍微慌亂了一下,很快就鎮定自若繼續夾菜吃,可能是對自己系袋子的本事深信不疑吧。 張紅玉雖然也不要臉,道行卻沒有她娘深,見白竹說想把白米倒出來量一下,嚇得一下子抬起頭來,大餅臉失去血色,驚恐地望著白竹,含著一嘴肉都忘了嚼。 劉杏花見了張紅玉的蠢樣子,差點氣瘋了,當著眾人又不好說什麼,她表面上不動聲色,氣得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張紅玉一腳。 張紅玉出其不意地被踢痛了,“哎喲”了一聲,突然醒悟過來, 膽怯地望了她娘一眼,忙低下頭繼續吃肉,踢疼的小腿連摸都不敢摸一下。 白竹見了他們的反應,心里有了底,高粱摻沙冒充白米的事,不只是劉杏花做的好事,看來少不了張紅玉的一份功勞。 他心里冷笑一聲,面上不顯,接著道︰“不過,二嬸系口袋的方法太高明,我看了一下,解不開呢。只有麻煩二嬸吃完飯,去解開口袋量一下,肯定不止兩升!” 這句話一說出來,劉杏花還好,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張紅玉卻是明顯松了一口氣,偷偷望了她娘一眼,垂下頭,繼續吃肉。 第 200章 二嬸,拆一下袋子吧 白竹敏銳地發現她嘴巴咧了咧,看樣子是在偷笑。 劉杏花面上不顯,心里也偷偷松了口氣,她恍然大悟︰難怪白竹今天態度這麼好,好听話不要錢似的,一句接一句的。原來是解不開細繩,來求她去解袋口啊。 她心里暗暗冷笑,嘴里連連答應著,心里想著趁白竹在院子里,灶屋沒人,得趕快去把布口袋偷出來,免得待會兒露餡丟人。 她內心戲多得都能唱出台獨角戲了,面上卻不顯,故作大方地笑道︰“小竹別客氣。你們是樹山嫡親的佷子,佷夫郎,今天起手蓋房子,是大好事。我舀米的時候升子堆得溜尖的,又多抓了一把。說是兩升,其實不止呢,所以提著分量不輕。” 張樹山听了這話,心里暗贊劉杏花會辦事,當著外人,他這個做二叔的有了面子。 他心里高興,望著劉杏花微微笑了笑,把自己的滿意展現得淋灕盡致。 劉杏花得了表揚,好像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大好事,也對著張樹山高興的一笑。 第229章 白竹見倆人互相感動,心里冷笑,面上卻感動地點頭笑道︰“二嬸,你對我家這麼好,真讓我感動!” 說著,低頭對三嬸道︰“三嬸,你是沒看見,二嬸今天送了好大一袋子白米啊!想想我以前不懂事,惹二嬸生氣,真是不應該。三嬸,拿給你看看哈,二嬸送的真多呢。” 不等他們說話,白竹馬上轉頭對著灶屋喊了一聲︰“宴宴,把二嬸送的白米口袋拿給三嬸掂掂,讓三嬸看看二嬸多大方。” 宴宴早就提著布口袋,在門後躲著,就等著白竹喊呢。 听到白竹的喊聲,他心里一陣猛跳,差點一下子就竄出來了。 想起白竹的話,他定了定心神,故意磨蹭了一下,站在門口,指著手中的袋子,笑道︰“分量不輕呢!二嬸,是這個袋子吧?” 劉杏花下意識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宴宴舉著袋子對院子里的人笑道︰“大家看看,我二嬸來的時候你們都看見了吧,就是這個袋子,裝了一袋子白米。白米這麼金貴,二嬸自己家都舍不得吃,送來這麼多,我家怎麼好意思收啊!” 劉杏花本不是蠢人,如果是胡秋月過來這樣再三地說到她送的白米,還提出來讓人掂量,一定會引起她的警惕,她會想方設法地制止,最不濟也會不認賬。 但胡秋月沒來,是白竹這個小賤貨過來感恩載德地再三感謝,她心里得意,一時大意,小看了白竹和宴宴。 在她看來,白竹就是個窮鬼,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所以一听見她送了兩升白米,就感動得眼汪汪,實在下賤不過。 宴宴就是個屁事不懂的小毛孩子。何況,她一向對他不錯,沒打過,沒罵過。宴宴見了她一向笑嘻嘻的。這時見她送的一袋子白米,這麼高興也很正常。 一直到現在,雖然她心里覺得隱隱有些不對勁,但見倆人這麼熱情地在眾人面前夸她大方,她也就樂意把自己的大方顯示給別人看了,反正袋子系得死死的,他們解不開,也不怕露餡。 白竹從宴宴手里接過口袋,遞給三嬸,笑道︰“三嬸,你拎一下試試,好重的。二嬸太大方了,一下子送來這麼多大米。” 三嬸見白竹今天舉止反常,心中暗暗稱奇。 但她是聰明人,知道白竹這樣做一定是事出有因,自然不會拆台,反倒非常配合,白竹讓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三嬸雖然覺得白竹怪怪的,當著眾人也不好說什麼,接過袋子一提,果然分量不輕,她笑道︰“好重!果然是做二叔二嬸的,出手就是大方。” 張叔山得了夸獎,心里高興得很,望著劉杏花的目光都溫柔了許多。 劉杏花被他熱辣辣的目光一掃,心里美滋滋的,唉,今天總算作對了一件事,總算讓這個冰塊臉對著自己笑了,這兩升白米送得值啊! 她低頭幸福地微笑著,都沒注意到什麼時候宴宴溜了。 白竹身子一扭,拿過袋子遞給隔壁桌子上的一個老者,就是上次劉杏花搶他菌子時,站出來幫他說話的族里的長輩,胡秋月喊“大伯”,他叫“大爺爺”的。 白竹滿臉笑容,對老者道︰“大爺爺,你老人家掂掂,我二嬸送來的,好大一袋,分量不輕呢!” 那老者雖然年紀大了,但也不至于提不動兩升大米,他接起來掂了掂,摸著山羊胡子欣慰地笑道︰“樹山啊,這次你屋里的做得對,給你長臉了。你們和鳴曦家本是一家的親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就要和和睦睦的,俗話說得好,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呢!” 張樹山回頭對著老者笑道︰“大伯,謝謝夸獎,這次我媳婦懂事,做得真是不錯,該夸的。” 說著,望著劉杏花高興地咧嘴笑,給她碗里夾了一大塊排骨。 劉杏花今天風頭出盡了,相公也對她笑了好幾次,還撿菜給她吃,她高興得都暈乎了,心里直慶幸這兩升大米送得值。 白竹笑眯眯地道︰“大爺爺,我們都念二嬸的好呢!這麼重一袋子白米,二嬸真的破費了。剛才二嬸說了,她多抓了一大把,不止兩升呢。可惜這個袋子系得巧妙,我們解不開,不然,拿個升子量一下就知道到底是多少了。” 說著,他笑著沖劉杏花道︰“二嬸,麻煩你解一下袋口,我量一下到底是多少,以後你家有事,我們好還禮。” 劉杏花听他要自己當眾解開袋口,一下子慌了神,望著自家的布口袋,像看著什麼洪水猛獸,猛地搖手道︰“你急什麼?現在大家都在吃飯,讓大家好好吃頓飯吧,何必急在一時,吃過飯再解吧!” 白竹往前走了一步,笑道︰“我這不是感謝你送了一份大禮,像讓眾人看看,一起念你的好嗎?反正一下子就解開了,不費什麼事,你就解一下吧!” 第 201章 不要過來 說著,提著口袋就要往劉杏花身前送。 “不要過來!我要吃飯,我不解!”劉杏花似乎意識到什麼,覺得有點不對勁,生怕白竹過來,厲聲呵斥道。 三嬸見劉杏花驚恐地望著白竹手中的布口袋,臉色劇變,聲音都喊劈叉了,馬上意識到不對勁。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明顯二嫂在心虛。 她可不想錯過這個好機會,笑道︰“二嫂,你就解開口袋讓小竹量一下吧。大家都在這里,讓眾人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你的大方啊!也教教我,以後好向你學習。反正吃過飯也是要解開的,不差這一會兒。” 第230章 “就是,二嬸,解開給大家看看吧。你這樣大方,送來這麼多白米,讓大家都見識一下吧。我怎麼能埋沒你的人情呢?這樣不是顯得我們忒不懂事嗎?你一直教導我要懂事,一定不會讓人誤會我們吧? ” 白竹態度好的很,不急不躁,依舊笑眯眯地勸著。 張鳴曦和胡秋月在臥房里拆紅封,一直沒出來,這時听見院子里有動靜,忙跑出來看。 張鳴曦站在臥房門口看了一會,見白竹雖然笑眯眯地,卻口齒伶俐,對著二嬸窮追猛打。 白竹一向是溫和的,膽怯的。張鳴曦從來沒有見過白竹這樣不依不饒地纏著人不放,並且纏著的是一向不待見他們的二嬸,他知道一定事出有因。 他掃視一眼院子,見眾人興奮地伸長脖子,面帶戲謔,饒有興味地望著劉杏花。 而劉杏花一臉驚慌,一掃之前的得意洋洋,望著白竹手中的布口袋驚恐萬狀。 張樹山一臉茫然,不時地看看劉杏花,又望望白竹,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兩個小的不懂事,低著頭只顧吃肉,根本不關心發生了什麼。 張紅玉低著頭,緊緊攥著手中的筷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攥出來了。 她連碗里最愛的大肥肉都顧不上吃,身子在微微顫抖,眼珠子間或一輪,迅速地掃過劉杏花,又忙低下頭。 張鳴曦只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數,知道自家夫郎不是被欺負狠了,做不出這樣不依不饒的事。 他暗自冷笑一聲,幾步跨到白竹身邊站定,側頭笑著問白竹︰“怎麼這麼熱鬧?這袋子里是二嬸送來的白米?” 白竹見他過來了,心里更有底了,大聲笑道︰“是啊!鳴曦,二嬸不愧是長輩,出手真大方。自己舍不得吃,送來一大袋白米。想想我過去不懂事,惹二嬸生氣,真是慚愧呢!” 白竹抬頭望了張鳴曦一眼,暗暗使了個眼色,繼續說道︰“二嬸說不止兩升的,我想量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我們以後要記著她的好,等她家有事了,要多還一些人情的。” 張鳴曦雖然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跟著夫郎走總不會錯。 他點頭應和道︰“二嬸,我家竹子懂事,還記得要還你家的人情,比我強多了。你就把袋口拆開吧,當眾量一下,讓眾人做個見證,我會念著你的好,以後你家有事,我一定雙倍奉還。” 劉杏花之前見只有白竹在,雖然覺得不對勁,但她一向認為白竹軟弱可欺,並不如何害怕。 這時見張鳴曦出面了,才真正慌了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地道︰ “鳴曦,不是我不願意解開袋子,現在是吃飯時間,大家都忙著吃飯,何必耽擱人家吃飯呢,不急在這一時,等吃完飯再解不遲吧。”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張鳴曦一時不知怎麼說好,他低頭望向白竹,想听听他是怎麼說。 白竹清咳一聲,正想說話,這時宴宴從他背後鑽出來,笑道︰“二嬸說得對,倒是不急在這一時。只是我歷來性急,等不得。這袋白米既然已經送來了,就是我家的了,二嬸總不至于還要收回去吧?如果不收回去,那我可以處置它吧?二嬸既然不願意解開袋口,不如我把繩子剪開。我保證不會剪壞袋子。” “不,不要剪壞我家的袋子!”劉杏花听了宴宴的話,如一瓢冷水兜頭淋下,嚇得渾身一哆嗦。 她來不及多想,尖叫一聲,猛的站起,就要撲上來搶白竹手中的袋子。 張鳴曦見她反應這樣激烈,越發相信她心中有鬼。生怕她踫著了白竹,身子一側,伸手把白竹護在懷里,冷冷地望著她。 劉杏花被張鳴曦一瞪,覺得他冰冷的目光如有實質,似一座大山壓在自己頭上,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她當下不敢再撲,垂死掙扎道︰“鳴曦,你看,我來送禮,你們還要剪壞我家的袋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著,轉向眾人,企圖引起眾人的同情心,可憐巴巴地道︰“大家來評評理,歷朝歷代,哪里見過剪送禮人的袋子的事?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等眾人回答,宴宴忙大聲笑道︰“放心吧,二嬸,不會剪壞的。你看看,這個袋子都是補丁,又舊又破,若是剪壞了我賠你一個新袋子。再說了,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小事呢,豈不是太見外?” 說著,藏在身後的右手迅速伸出,手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剪刀,對著袋口的細繩輕輕一剪,繩子應聲而斷,袋口隨之張開。 宴宴早有準備,見袋口開了,忙端起身後的小簸箕,伸到白竹身前,笑道︰“小哥,升子太小了,我怕白米掉地上可惜,先倒在簸箕里吧!” 倆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配合默契,不用多說。 白竹提起布袋,迅速往簸箕上一倒,笑道︰“大家看看,我二嬸送來的上好白米,不止兩升呢。” 白竹一向膽小,從來沒有做過這樣膽大包天的事。這時見事情順利,成功就在眼前,他心情激動,聲音都微微顫抖。 “啊?這是什麼?不是一大袋子白米嗎?怎麼變成高粱了?”布袋的“白米”都倒出來了,白竹提著空袋子,對著簸箕抖了抖,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尖叫一聲,聲音既尖且利,一下子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第231章 第 202章 不是我 白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楮。呆呆地望著簸箕,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又好像是太過吃驚,一下子犯了迷糊。 他滿院子看了看,不去拉張鳴曦,反而一把拉住張老者,嘴唇顫抖著問︰“大爺爺,到底怎麼回事?是我眼楮瞎了嗎?二嬸送來的明明是白米,我怎麼看見的是高粱啊?你老人家見多識廣,麻煩你仔細看看,到底是白米還是高粱啊?” 張老者站起來,看了一眼簸箕,搖頭不悅道︰“是高粱,不是白米。樹山,你看……” 他話還沒說完,宴宴一只手端著簸箕,伸出一只手把簸箕里的高粱撫平,讓里面夾雜的細沙顯露出來,突然也大叫一聲,把簸箕伸到張老者面前,尖叫道︰“啊!大爺爺,你再看,不只是高粱,還有沙!好多細沙,比高粱還多的細沙。這是摻了沙的高粱!我就說那布口袋怎麼這麼重呢!” 原來他見張老者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竟然只看見高粱,沒有看見細沙,而其他人看見了又不好多說,所以裝作才發現的樣子,忍不住驚叫出聲,來引起眾人的注意。 那張老者聞言吃了一驚,抓了一把高粱,湊到眼前細看,果然有好多細沙! 白米變成高粱已經夠稀奇了,居然還是摻沙的高粱! 送禮送摻沙的高粱,真是聞所未聞! 村人們第一次見這麼離奇的事情,大開眼界,興奮不已,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大家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劉杏花潑辣,愛罵人,有人怕惹事,慢慢縮著身子往後退。 但有和張鳴曦處得好的人看不過眼,故意大聲嘲笑道︰“今天真是開了眼界啊!以前只听說過烏雞變鳳凰,可惜沒見過。今天可是實打實看見了白米變高粱,還是摻沙的高粱!” 張老者听見眾人的議論,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臉上的表情由驚愕變成不敢置信的失望,眼楮死死地盯著張樹山,搖頭失望地道︰“真的是摻沙的高粱!這,這送禮送摻沙的高粱,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樹山,你看這……” 他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疑惑,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望著張樹山不住地搖頭,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失望。 張樹山剛才听著白竹不遺余力地感謝和眾人的嘖嘖稱贊,感受著眾人投向他的敬佩的目光,心里喜滋滋的,心里暗夸婆娘會辦事。 哪知道這種喜滋滋,燻燻然的感覺還沒享受一會兒,就見自家布口袋里倒出來的竟然是摻沙的高粱。 他像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不明所以地站起來,抓了一把高粱湊近了看,果然有里面有好多細沙,細沙還是潮的,明顯是加進去不久! 張樹山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他呆呆地望著簸箕里的摻沙的高粱,仿佛能從中看出什麼端倪來,或者是想從中看出一朵花來,又或是想讓高粱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主動變成白米! 張樹山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掃視了一眼眾人,見大家眼巴巴地望著他,似乎在等他的說法,又似乎是在看他的笑話。 他不敢和眾人對視,默默地嘆了口氣,低下頭去,似乎在想這種事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眼神中充滿了迷惑和……不滿!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一開始的震驚之外,後面的迷惑和不知所以的表情都是裝的。 他看見簸箕里的高粱,馬上就明白,一定是自己那不爭氣的婆娘想來蹭飯吃,舍不得送禮,空手不好看,好東西又舍不得拿,所以送了一升高粱。大概高粱太少,拿不出手,所以就摻沙子! 她娘的,這樣不要臉的事也做得出來! 這個臭婆娘大概以為這個世界上就她一個聰明人,世人都是傻子,大家都能被她騙得團團轉! 她騙大嫂一家就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大嫂最多在背後嘀咕幾句,不至于讓他們當面下不來台。 可她進來的時候居然提著這破袋子滿院子轉,告訴村人她送的是一袋子白米,想騙倒所有人,博一個大方的好名聲! 這下好了,當著眾人,被揭露出白米變高粱,還是摻沙的高粱! 今天他可出名了,他張樹山這堂堂的親二叔送給佷兒一袋子摻沙的高粱做賀禮! 張樹山望望眾人鄙夷不屑的目光和嘴角嘲諷的笑容,不用多說,只怕大家在心里嘲笑死他了。 這一下好了,他的老臉算是丟盡了,年紀一大把活成了笑話 ,以後在村子里沒人見人了! 這一切都是劉杏花這個賤人自作聰明,愛佔便宜,把別人當傻子,總弄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來丟人現眼! 想到這里,張樹山恨死了劉杏花! 他鐵青著臉,惡狠狠地一把抓起劉杏花,圓睜的雙眼差點噴出火來,怒道︰“說,怎麼回事?你不是告訴我送的是兩升白米嗎?怎麼成高粱了,還摻沙了?” 劉杏花見他雙眼噴火,怕他氣急了當眾打她,心里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眼珠子亂轉,想不出辦法脫身。 “說啊!你這個臭婆娘,一天天的不干好事,老子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張樹山見她背後自作主張,人前卻啞口無言,氣得抬起大手就往她身上招呼。 第232章 劉杏花嚇得一哆嗦,身子本能地往後一躲。 突然她看見大女兒張紅玉嚇得縮成一團,正趴在桌子上瑟瑟發抖。 盡管張紅玉拼命往桌子下面縮,但因為她體積龐大,大大的肉團被卡在桌子和板凳之間,縮下不去。 劉杏花眼楮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指著張紅玉道︰“我,我,不知道。都是紅玉弄的,你要怪就怪她吧!” 張紅玉平時怕她娘怕得要死,她娘無論說什麼,她唯唯諾諾,半點都不敢反抗,這時可能見人多,也可能知道事情鬧大了,她爹一生氣,會打死她。 第203 章 兩個壞東西 在求生的本能下,她尖聲大叫道︰“不是我,是你自己弄的。是你讓我去後院里舀一碗細沙的,是你自己把沙倒進高粱里的。你還說,把袋口系死,別人解不開,大娘一定不會發現的。” “你還說,等沒人注意時,你再偷偷溜進去把高粱倒出來,把布口袋偷走,就沒人知道你送的是摻沙的高粱了。你還說,就算大娘發現有人送的高粱里摻了沙,你也不怕,反正個個都知道你送的是一袋大米。你還說……” 張紅玉為了自保,把她知道的,該說的不該說的,竹筒倒豆子,一股腦的往外倒。 “閉嘴,你個二百五,你怎麼不去死!”劉杏花原本想著,如果張紅玉能主動背鍋,攬過所有責任,張樹山縱然生氣,不過是重重打她一頓,但虎毒不食子,總不至于打死吧。 誰知道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骨頭比煮熟的面條還軟。劉杏花都沒來得及阻止,她就全部說出來了。 劉杏花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她怒眼圓睜,重重一巴掌打在張紅玉臉上,恨不得一巴掌把她那張管不住的臭嘴扇個稀巴爛!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張紅玉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張大嘴,吃驚地望著她娘,白淨的大餅臉迅速紅腫起來,起了五道紅梗。 她嘴唇翕動著,哽咽了一下,把沒說完的話咽下肚了。 她還沒說完呢!正打算說,她娘說了,摻沙的高粱如果能把大娘的一嘴老牙給繃光,才叫好呢! 可她都沒來得及說,就被她娘一巴掌呼斷了! 張紅玉被一巴掌扇懵了,望著她娘氣急敗壞的臉,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一時嚇得哭都不敢哭。 大家好好的吃著飯,見他家突然鬧起來了,娘倆互掐,互揭老底,場上頓時一片寂靜,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又望著張鳴曦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白竹默了默,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轉頭拉著張老者,害怕地帶著哭音道︰“大爺爺,你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二嬸送來的是摻沙的高粱。之前我不懂事惹二嬸生氣,這次我是想找個機會討好一下她。可這,這可如何是好?” 張老者搖搖頭,面露不悅,恨鐵不成鋼的道︰“樹山,你看這,這,哎,你屋里的做出這種事,讓我張家族人都沒臉見人了!” 又轉頭安慰白竹道︰“小竹,這不怪你,難道她送摻沙高粱騙人的沒錯,你這個無意中發現騙子的反倒錯了嗎?” 白竹得了安慰,故意裝作很害怕的樣子,掀起眼皮怯生生地望著張樹山。 張樹山環視院子一眼,見眾人錯愕地望著他們,一臉鄙夷,還有人毫不掩飾地沖他撇嘴。 他冷冷掃了劉杏花一眼︰這個臭婆娘,看看她做的好事! 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的事都做得出來! 搞不好村人以為他是同謀,最不濟也是知情者。 當著這麼多人,他顏面盡失,以後還怎麼見人? 不行,這件事他根本就不知情,全是這個臭婆娘自作主張,搞出來的鬼名堂。她不要臉,還拖累到自己沒臉見人! 張樹山越想越氣,狠狠瞪了張紅玉一眼,一把扯起劉杏花,重重扇了一巴掌,怒罵道︰“看看你做的好事!還不快滾!” 說著,飯也不吃,招呼也不打,黑沉著臉,扯著劉杏花往外走。 劉杏花一邊被他拖著趔趔趄趄地往外走,一邊哭著求饒︰“樹山,我錯了,饒了我吧……” 張紅玉既怕且悔,一身肥肉瑟瑟顫抖,拉著兩個弟弟,低著頭垂頭喪氣地跟著往外走。 快到院門時,她突然想起李立維,自己娘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不知道立維哥會不會看不起自己? 她匆忙回頭,努力睜大被扇腫的雙眼,往人堆里望了一眼,見李立維站在人群中,板著臉,皺著眉頭,眼神似乎流露出一種……厭惡? 張紅玉心頭一顫,不敢再看,低著頭,趕快跑了。 立維哥一定是嫌棄她了,一定要找個時間和他見個面,跟他好好解釋一下,一切壞事都是她娘做的,和她無關! 至于說漏嘴的那一碗細沙,雖然是自己親自去舀的,可那不是被逼無奈嗎? 見兵不刃血就殺得劉杏花丟盔棄甲,落荒而逃,白竹和晏晏對視一眼,迅速移開目光,努力掩飾著臉上的得色。 胡秋月見他倆人鬼鬼祟祟的,知道是他們搞的鬼,暗暗嘆了口氣,站出來笑道︰“大家繼續吃飯吧!讓大家看笑話了。我家這個二嬸,總是喜歡搞些小聰明。其實她就是什麼都不拿,高高興興地來吃一頓飯就好,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呢?” 第233章 眾人見她做主人的都不計較,還在為劉杏花開脫,也不好說什麼,都抬起碗,一邊繼續吃飯,一邊低聲議論著剛才看的一出好戲。 胡秋月見院子里恢復正常,她若無其事地繞了一圈,招呼大家吃菜。 再慢慢走到白竹身邊,低聲道︰“你們兩個進來!”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伸了伸舌頭,一起回了灶屋。 剛剛進去,胡秋月轉身用手狠狠點了白竹的額頭一下,把他戳得頭一歪,又去戳宴宴,宴宴早有準備,他娘剛一抬手,他偏頭一躲。 胡秋月氣不過,曲起指頭輕輕給他一個大爆栗,咬牙罵道︰“膽大包天的東西!竟然敢來這一曲!” 倆人被罵得不敢說話,胡秋月掃了他們一眼,又道︰“這一定是小竹的主意。宴宴是個炮筒子,一向直來直去,想不出這樣的好辦法。” 倆人听娘說是“好辦法”,側頭偷偷互看了一眼,抿唇一樂。 胡秋月故作凶狠地道︰“笑什麼笑?膽大包天,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自作主張!” 白竹剛想解釋,宴宴忙道︰“娘,你要罵就罵我吧!是我不讓小哥去找你的。我知道,你就算知道了,也不準我們鬧。我受夠二嬸了,一次次的欺負我們家,實在忍不下去。” 第 204章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胡秋月嘆了口氣,憂愁地說︰“我難道不知道你們受了很多委屈?但總想著我們是大房,遇事吃點虧,做個表率,讓他們學著點。誰知你二嬸竟覺得我好欺負,得寸進尺,今天當著眾人竟鬧出這麼大的笑話。唉,以後她也沒臉見人了,過去的一筆勾銷吧!” 倆人見娘就這麼輕易放過自己,不由得喜出望外。 白竹抿抿唇,討好地說道︰“娘,今天是我沖動了。主意是我出的,我應該……” “不!”胡秋月望了他一眼,不讓他繼續往下說︰“這樣收拾一下她也好。不然她欺負我就算了,還想著繼續欺負你呢!這樣搞一下,讓她知道你是不好欺負的!” 說著伸出一個手指,咬牙點著他們的額頭,“噗嗤”一笑道︰“你兩個東西,忒壞了些。” 宴宴見他娘笑了,伸手摟住他娘的胳膊,撒嬌道︰“反正沒人知道我們是故意讓她出丑的。二嬸把我們當傻子作弄就算了,誰讓她把村人也當傻子呢?居然有臉提著一袋子摻沙的高粱各個桌子晃悠,告訴大家她送的是一袋大米!這下臉打的啪啪的,也不知道她疼不疼?” 白竹忍不住促狹地笑道︰“那能不疼嗎?你沒見二叔一巴掌扇上去,她臉都腫了嗎?” 宴宴樂得哈哈大笑,突然想到張紅玉也挨了一巴掌,忍不住笑起來道︰“娘兩個可以比賽一下,看誰的臉腫得更厲害!” 胡秋月忍笑道︰“好了,這次她吃了大虧,不知道會不會長點記性。記住,不管誰問,就說事先不知情。” 白竹和宴宴一邊點頭,一邊摟著笑成一團。 他們可不知道,自己這一鬧,從此村里多了一個笑料。 誰家有個喜事,要請客了,處得好的人之間互相打趣︰“收禮的時候仔細著點,小心有人拿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糊弄你!” “哼,有人敢糊弄我,我就敢像白竹一樣當面揭穿她。我可不像白竹那麼仁慈,受了騙也不生氣。要是有人敢這樣對我,我才不跟他客氣,一棍子打出去!” 大家一邊說著惡狠狠的話,一邊笑成一團。 一時,摻沙的高粱成了全村人的笑柄,有事沒事的被人提起來取笑一番。 話說回來,當事人被村人這樣肆無忌憚的嘲笑,日子肯定也不好過。張樹山當時氣急敗壞,重重扇了劉杏花一巴掌。當著外人,他不好多說,等把劉杏花拖回家,他可沒客氣,拳打腳踢給了一頓重的。 劉杏花見今天臉丟大了,張樹山氣狠了,不敢狡辯,抱著張樹山的腿苦苦哀求,只道自己錯了 ,再也不敢了。 今天這丑事,張紅玉也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這時見他爹盛怒之下,暴打她娘,生怕自己受到牽連,躲在一邊哭,不敢過去。 反倒是兩個小的,一起跑過去,抱著張樹山的小腿,哭著求他不要打娘。 張樹山對劉杏花縱然再不滿,望著兩個哭成一團的兒子到底是心軟了,拉著兩個兒子進了臥房,留下劉杏花和張紅玉在院子里哭。 張樹山坐在桌前發呆,想到摻沙的高粱,又想到大嫂,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怎麼混成這個樣子了。 其實張樹山對大嫂感情很復雜。 爹娘死得早,他很小就跟著大哥張青山,親眼目睹張青山為了拉扯他和三弟,吃了多少苦。 那時候,他也跟著吃了不少苦,三兄弟日子過得雖苦,感情卻很好。 後來大哥成親了,大嫂胡秋月進門了,對兩個弟弟十分疼愛,他們也很敬重大哥大嫂。 是什麼時候開始有了變化呢? 具體說不清楚吧,變化應該是一點點出現的,心里的不滿也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首先,自己成親之後,大哥大嫂給自己蓋了兩間房子,分家另過。 一開始他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大哥大嫂忙著給三弟娶親蓋房子,並沒怎麼接濟自己。 那時候劉杏花就很有意見,經常在自己耳邊吹枕頭風。 他知道大哥大嫂不是不願意接濟他們,而是自己過得也很困難,又要給老三蓋房子娶親,手里沒有錢。他記得自己還罵過劉杏花不知好歹的,不準她亂說。 第234章 可是後來怎麼自己也慢慢站到劉杏花一邊去了呢? 可能是枕頭風吹多了,不滿慢慢在心里生了根,遇到點事就發芽猛竄,迅速長成參天大樹了。 唉,其實也不怪劉杏花吧,自己心里對大哥大嫂也是不滿的吧! 首先他們分家時,大哥只給蓋了兩間房子,卻給三弟蓋了三間。 三弟說其中有一間是他自己蓋的,誰相信啊? 其次,三弟學了宰豬的手藝,他卻啥都不會,只能賣力氣土里刨食。 雖然是因為他該學手藝的年紀,家里實在太窮,連拜師禮都備不起,可三弟也不應該學手藝,他和大哥都沒有手藝,憑什麼三弟就有? 看吧,他會殺豬,手藝不錯,每年冬臘月都在外面給人家殺年豬,不但能收錢,還經常收到肉,日子好過多了。 他又想起,其實三弟一開始學手藝,他是願意的,還總鼓勵他好好學。 可成親後,劉杏花天天在他耳邊罵大哥偏心。 後來三弟家日子比他家好過多了,他也慢慢地開始怨恨起大哥大嫂了。 矛盾在大哥死後加劇了。 大哥一死,劉杏花天天攛掇著,要他去強佔大嫂家的兩畝薄田和山腳的大院子,可三弟兩口子死死護著大嫂,每次站在大嫂那邊和他吵架,說佔了大嫂家的田地和院子,他們娘三個沒吃沒住的,是逼他們去死。 看看這話說的多難听! 其實,他也不想要大嫂的田地和院子,自己難道想逼死他們娘仨嗎,自己是這樣惡毒的人嗎? 可劉杏花說得也有道理啊。她說大嫂還年輕,只怕她會帶著兩個孩子改嫁,那田地和院子不是改了姓,歸了別人嗎? 說到底,他是想留下大哥的財產,想讓大哥留下的這點東西繼續姓張! 春節快樂! 第 205章 一定願意掏十兩銀子娶她 可是這樣一鬧,不但沒有要到田地,還惹得村人對他指指點點,罵他不厚道,欺負孤兒寡母。 連大嫂都徹底厭棄了他家,不願意多和他家走動了。 張樹山坐在桌邊,悶悶地想著往事,心里隱隱覺得,事情好像是在他成親之後慢慢有了變化的。 剛剛成親時還好,有了孩子後日子困難了 ,劉杏花天天在他耳邊說大哥大嫂偏心,給老三多蓋房,給老三學手藝,偏疼老三的兩個孩子,有好吃的總是偷偷摸摸的送給老三家,自己的孩子聞都聞不到一點香味…… 這樣的話听多了,他也就慢慢相信了,心思跟著劉杏花跑偏了。 唉,娶妻不賢啊!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張樹山望著兩個幼子,深深嘆了口氣,雖然今天這事鬧得他臉面盡失,可是不得不捏著鼻子吃下這一包臭屎,翻篇不提了。 劉杏花卻不知道這些,她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太過分,怕張樹山打她,在院外站了一下午,不敢進去。 眼看天快黑了,外面越來越冷,她凍得受不了,見屋里沒動靜,偷偷摸進去。 張樹山陰沉著一張臉,坐在桌邊,見她進來,雖然不搭理她,但也沒有繼續打罵她。 她心里松了口氣,回頭一看,兩個兒子已經爬到床上睡著了。 她不敢去看張樹山的臉色,垂著眼楮,連忙去灶屋燒了熱水,先端了一盆給張樹山洗腳。 張樹山端坐不動,劉杏花討好地蹲下去給他脫鞋子,張樹山冷著一張冰塊臉,沒抬腳,也沒拒絕,半推半就地由著她伺候。 劉杏花見張樹山願意讓自己給他洗腳,心里大喜。 她不敢說話,撩水仔細地給他洗了腳,給他擦干淨,讓他先上床睡覺,自己就著他的殘水洗了腳,又重新打了干淨水,給兩個孩子擦了手臉,才脫了衣服,鑽進被窩,緊挨著張樹山睡了。 他們一家四口睡得香甜,好像忘記了家里還有一個人。 對,他們的確是忘了家里還有一個女兒張紅玉。 張紅玉膽戰心驚地縮在灶屋里,見她娘跑進跑出的燒水舀水,像是沒看見屋里有她這麼個大活人似的。 她當然不敢再招惹劉杏花,甚至希望劉杏花看不見她,極力地縮成一團降低存在感。 等他們一家四口在臥房睡下後,家里徹底安靜下來,她才敢起來把鍋里剩下的一點熱水舀了洗腳,悄悄摸到牆角里的一張小床上睡了。 張紅玉躺在床上,長長的舒一口氣,暗暗慶幸劉杏花饒了自己,不再對今天的事緊追不放。 也許娘今天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現在明白過來,心疼她了吧! 一想到今天的那一巴掌,她的臉又疼起來了。 看吧,現在臉還腫著呢。 她摸著比平時大了一倍的大腫臉想著︰今天把娘得罪慘了,這個家怕是容不下她了,得早點找立維哥商量一下,讓他趁著她娘這次不和她計較的好時機,快點來提親,快點來娶自己過門。 他家只有父子倆,沒有惡毒的婆婆,她進門就可以當家,進門就能過上好日子。 她信心滿滿地憧憬著成親後的幸福生活,一分鐘都不想在這個家待了! 反正她娘不喜歡她,恐怕巴不得她早點嫁出去呢,大不了多要點彩禮。 嗯,跟李立維要多少彩禮好呢? 依她娘貪得無厭的德行,只怕最少得要十兩。 不過,她長得漂亮,又有一身福氣的大肥肉,要十兩銀子也不算多,立維哥那麼愛她,一定會願意掏十兩銀子娶她的! 第235章 想到李立維,想到馬上到來的幸福日子,她不再那麼害怕了,嘴角溢出了甜蜜的微笑,翻了個身把小床壓得一陣吱呀亂叫。 張紅玉懷揣著美夢睡著了。可她哪里知道,她娘並不是饒了她,而是沒有功夫搭理她。 劉杏花今天丟了大丑,自顧不暇,忙著討好張樹山,沒有時間要找她算賬。 但依劉杏花那記仇的性格,今天張紅玉害她出了大丑,她怎麼會輕易饒了張紅玉呢? 娘有難處,做女兒的不主動背鍋,反倒毫不猶豫地出賣老娘,這種女兒生了有什麼用呢? 劉杏花是真的厭棄了張紅玉,只是一時分不開身來收拾她罷了。 張樹山一家鬧得雞飛狗跳,家宅不寧,張鳴曦一家倒是其樂融融,笑語晏晏。 今天白竹伙同宴宴唱了一出大戲,當著眾人揭露了劉杏花的真面目,讓她出了大丑。 別人可能會以為白竹是無心之舉,意外發現摻沙高粱冒充白米的,但他一眼就看出來白竹是故意的。 當著大家伙兒的面,張鳴曦不好多說。等眾人散去,他把白竹喊到臥房,板著臉,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白竹額頭一下,咬牙罵道︰“小竹狗,你厲害了,做事這麼有主見,都不和我商量了。” 白竹才不怕他,假裝害怕地一伸舌頭,笑道︰“你就說我做得好不好吧?” 張鳴曦搖頭嚴肅地道︰“不好!” 白竹瞪大了一雙圓溜溜的鹿眼,不解地問道︰“怎麼不好了?我看好的很!你不見村人們個個都在譏笑她嗎?” 張鳴曦想到劉杏花剛才的狼狽樣,沒忍住咧嘴一笑,馬上意識到不能這樣輕易縱了白竹,馬上板起臉道︰“二嬸這個人,臉皮最厚。你這樣當著眾人不給她面子,萬一她惱羞成怒,撲過來搶她的布口袋,把你弄傷了怎麼辦?” 白竹這才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心里一暖,不願意和他爭執了。 他仰頭湊到張鳴曦面前,伸出雙手捏著他的臉,把他嘴角往兩邊扯,笑道︰“知道了,我錯了,以後不敢了。下次有事一定先和你商量。好了,你笑一下!” 張鳴曦簡直拿他沒辦法,打又舍不得打,罵也舍不得罵,這時見他嘴里認著錯,卻嬉皮笑臉的根本不當一回事,氣得低頭就去咬他的嘴唇。 青天白日的,白竹才不依他呢。頭一偏,躲過他湊過來的嘴巴,笑著轉身跑了。 第 206章 哥哥怎麼不跟我玩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白竹揭露劉杏花的事情翻篇了。劉杏花用摻沙高粱冒充白米送禮的事情留給全村人做個笑料,他們一家人有條不紊地按計劃蓋房子。 之前備足了材料,動起工來就快。一連忙了好幾天,終于下好了石腳,開始行磚了。 張鳴曦帶著石頭兄弟一連砍了好幾天樹,現在木料夠了。 牆越砌越高了,需要的幫工也更多。木料的事張鳴曦交給石頭兄弟,讓他們在院外鋸板子做檁條和椽子,自己忙著給砌匠幫忙。 家里四個人分工明確,胡秋月和張鳴曦去做幫工,白竹帶著宴宴負責做飯。 白竹現在徹底鍛煉出來了,做飯又快又好吃,雖然一天要多十多個人的飯,于他而言卻不是難事。 今年買了四畝田,米面不愁。 最近宰了豬,又打了豆腐,葷菜不愁。 不愁米面,不愁菜,白竹使盡渾身解數把伙食弄好。除了蘿卜白菜外,每頓炒一大碗肉,又把今年曬的香菇,木耳,筍片等干貨拿出來炖骨頭湯,變著花樣的做菜,每天饅頭米飯的換著吃,砌匠師傅和幫工吃得好,非常滿意,干起活來就更賣力了,進度很快。 他心情好,動作快,每天忙完家務後,還能抽空去做會兒幫工。 一家人齊心協力,房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無到有,從有到好,那種雀躍興奮的心情無以言說。只盼望房子能早一天蓋好,一家人能早一天住進去,再苦再累也甘之如飴。 這天牆砌得夠高,準備安窗戶時,白露來了。 白露是听說二哥家在蓋房子,主動過來幫忙的。 寒冬臘月,地里沒有什麼活計,家家戶戶在貓冬。 他來白竹家幫忙,省了家里的嚼谷,白大毛求之不得,不但不反對,反倒高興得很。 只是之前他家已經和張鳴曦徹底鬧翻,寫了斷親文書的,這時不好意思明確地表示贊同,只含含糊糊地假裝不知,由著白露自由地來去。 新房子的牆砌得越高,把磚送到牆上的難度越大,需要的幫工越多,白露來得正是時候,胡秋月一家人見了他很是高興,更別說白竹了。 白竹還是七月份生日的時候見到白露的。 張鳴曦回來後,他過得稱心如意,日子過得飛快,一眨眼小半年過去了,白家其他人他都想不起來了,唯一牽掛的就是白露。 這次又見到白露,見他又長高了,穿著舊棉衣棉褲,洗得還算干淨,裹得像個熊似的。雖然臉凍得紅彤彤的,手上摸著還算暖和,白竹放心了不少。 只是腳上還穿著去年的舊棉鞋,有點小了,大拇指把鞋子前端頂出一個包,眼看著就要破洞而出了。 白竹有些心酸,他嫁人了,白露的衣服鞋襪沒人管,眼看著就要露腳趾了。 他默默盤算著,得抓緊時間 ,趕著給白露做一雙新棉鞋。 第236章 他早有打算的,鞋底之前已經納好了,趕快弄好鞋面就行。 他每天忙的很,沒有成片的時間來做針線,只得利用碎片時間時不時縫兩針。 好在不急,在白露回家之前能做好就行。 白露雖然是個小漢子,但年紀還小,做不了重活,張鳴曦讓他專門負責和泥,胡秋月解放出來,多了一個搬磚的人手,進度快了不少。 吃過飯,大家都在緊鑼密鼓的繼續蓋房子,白露撅著屁股正在和泥,院門口傳來一聲驚呼︰“哥哥!” 白露回頭一看,見三嬸抱著張鳴揚,正笑眯眯地站在院門口。 一看見白露,張鳴揚掙扎著溜下來,邁著小短腿,扎煞著雙手,“   ”地朝他跑來。 白露生怕他摔著,大聲喊道︰“慢點,慢點,看摔著!” 誰知張鳴揚不但不慢,反倒跑得更快了。 白露一把扔了鋤頭,幾大步跑到張鳴揚面前,一把抄起他,緊緊抱起,柔聲笑道︰“揚揚,跑什麼?你怎麼來了?” 張鳴揚卻不說話,呆呆地望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輕輕喊了一聲“哥哥”。 白露笑著答應了一聲,湊近親了親張鳴揚的臉蛋,覺得他臉上冷冰冰的,不由得心疼地道︰“冷不冷啊,看看這小臉冰的。” 說著,一手抱著張鳴揚,用自己並不熱乎的另一只手去捂張鳴揚的臉蛋。 張鳴揚像沒有听見白露的問話,並不答話,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小嘴一癟,委屈地哭了起來。 見他的眼淚一顆接一顆滾珠子似的滾下來,白露心一慌,不敢再捂著張鳴揚的臉蛋了,一手托著他的屁股,一手去擦他的眼淚,焦急地問道︰“揚揚,怎麼了?怎麼哭了?” 張鳴揚盯著他的眼楮,抽抽搭搭地哭著,用手揉著眼楮,問道︰“哥哥,你去哪里了?怎麼不和揚揚玩了?” 白露見他哭了半天,卻問這麼傻氣的話,柔聲一笑道︰“原來你是為這個哭啊?快別哭了,我不是故意不和你玩,我回家了。” 張鳴揚睜著清凌凌的大眼楮,密簾似的眼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撲扇個不停。 他委屈地問道︰“那你現在來了,怎麼不去找我玩?” 白露望著他那雙無辜的大眼楮,竟然無言以對。 白露囁喏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半天才找到了借口︰“我,我要干活。” 說著,怕他不相信似的,轉身指著沙堆道︰“你看,我在和泥,沒時間找你玩。等我空了,一定會和你玩的。” 張鳴揚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沙堆,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猛然轉身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道︰“哥哥現在和我玩!” 白露其實也很想張鳴揚,但他以為小孩子早就忘了自己。這時見他那麼可愛,又對自己那麼依戀,一時舍不得放他下來,抱著逗了一會兒。 這時砌匠的泥漿用完了,胡秋月提著空桶過來了。 白露忙放下張鳴揚,準備過去裝泥漿。 誰知,張鳴揚卻不願意下來,緊緊的抱住他的脖子,雙腳夾在他的腰上,大哭著喊道︰“哥哥抱,哥哥抱!” 第207章 和哥哥睡 白露怕他哭,舍不得硬放他下來,一時情急,想不出辦法。又怕胡秋月覺得他在偷懶,一下子臉都急紅了,低頭柔聲哄道︰“揚揚乖,下去玩一會兒,哥哥空了一定抱你玩。” 張鳴揚才不管他有空沒空呢,只知道死死地摟著他大哭,一個勁兒的喊道︰“我不下去!哥哥抱” 白露雖然年紀小,但從小在那樣的家庭長大,從小見著白竹挨打挨罵,很會看臉色。 他偷偷瞄了一眼胡秋月,見她笑眯眯地,並沒有面露不悅,但白露還是怕胡秋月覺得自己在趁機偷懶,幫不上什麼忙,是來騙吃騙喝的混日子。 這樣一來,不但對自己印象不好,還連帶著二哥被人看不起。 二哥明明和哥夫過得好好的,可別因為自己影響了他。 想到這里,白露顧不上心疼張鳴揚了,忙伸手去扯緊緊抱住他脖子的小手,著急地哄道︰“揚揚乖,先下來玩一會,我等一下抱你。” 張鳴揚可不知道他的為難之處,在他幼小的心靈里,只知道哥哥好不容易來了,可不能輕易放開他。 他不管不顧地抱著白露大哭,大聲嚷道︰“我不!我要哥哥抱!” 白露沒了辦法,一手托著張鳴揚的屁股,一手按著他的小手,他怕扯疼張鳴揚的小手,又舍不得使勁去扯,只得為難地看了一眼三嬸。 三嬸忙上前來抱張鳴揚,哄道︰“揚揚乖,哥哥要干活,不要影響他。” 張鳴揚見他娘想要來抱他,生怕被他娘抱走,急得大哭。 他用勁死死地抱著白露,癟嘴大哭,委屈得抽抽噎噎,話都說不清楚,眼淚滾珠子似的往下淌,臉都哭紅了。 三嬸心疼得不得了,忙伸手給張鳴揚揩 眼淚,和白露商量道︰“要不你抱著揚揚玩一會兒,我來和泥,好不好?” 還不等白露回答,張鳴揚含著眼淚望著他娘連連點頭︰“好!” 白露沒了辦法,又心疼他哭得可憐,只得抱著他在院子里轉悠。 三嬸拿起鋤頭繼續和泥,不時地望望白露的背影。 胡秋月笑道︰“想不到揚揚倒是和白露投緣,一看見他就要他抱。” 第237章 三嬸又望了一眼白露抱著張鳴揚的背影,搖頭笑道︰“誰說不是呢?說起來也真是奇怪,就是小竹生日時見過一面,就天天念叨著。今天好不容易看見了,就要他抱著,不下來了。” 胡秋月笑道︰“小孩子就是這樣,喜歡誰也沒理由的。他喜歡白露就讓白露抱著吧!” 三嬸苦惱地搖頭道︰“現在抱著倒是高興,等白露回去了他又得哭好一陣子呢。” 說著,她湊近胡秋月,壓低聲音道︰“大嫂,這個白露倒是經常來哈。” 胡秋月知道她的意思,望望白露的背影,壓低聲音道︰“白大毛是個黑心種子,我家和他家當時就一刀兩斷,不來往了。只有這個白露,和小竹感情好,偶爾來看小竹。我冷眼看著,他和白大毛倒不是一路人,很懂事,懂得感恩。所以,我家倒是歡迎他來的。畢竟小竹沒了娘家人,太過孤單。” 三嬸笑道︰“我就說呢,每次他來了,你們全家都很高興,似乎和白家毫無芥蒂似的。” “那不能夠,他是他,白家是白家。成親那天鳴曦就跟他說了,白家只能他一個人可以上我家門。” 倆人一邊干活,一邊絮絮叨叨地聊著天,時間倒是過得快。 眼看天要黑了。白竹早早就去做飯,想著吃了讓白露早點回家,因為他家沒有地方睡。 可是吃過飯,張鳴揚抱著白露,依然不讓他走。 怕天黑了看不見路,大冷天的,白露急得臉色通紅,一再保證道︰“我明天還來的。明天來了再和你玩,今天再不走天就黑了,我回去看不見路了。” 張鳴揚只摟著他大哭,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三嬸沒了辦法,和白竹商量道︰“小竹,要不,讓白露去和我家小凱睡吧!大冷天的,也免得他跑來跑去的喝冷風。” 白竹求之不得。他也心疼白露頂著寒風跑來跑去,只是不好開口跟三嬸借宿。 這時見三嬸主動提起,一口答應,忙著燒水讓白露洗了臉腳,跟著三嬸一起去她家睡覺。 三嬸家有三間房子,中間一間灶屋,左右兩邊各有一間臥室。他們兩口子帶著張鳴揚睡一間,張鳴凱單獨睡一間。 三叔有殺豬的手藝,平時種田,臘月給人殺豬有一份不錯的收入。三嬸勤快能干,所以他們家的日子過得不錯。 張鳴凱在灶屋吃飯,三嬸收拾著灶台,讓白露先去了張鳴凱的臥房。 張鳴凱一個人睡著一張木床,床上有一床厚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床上整潔干淨。 白露坐到床邊,正準備彎腰脫鞋,張鳴揚邁著小短腿,“噠噠”地跑進來,一骨碌爬上床去,連衣服鞋子都不脫,扯過被子就要往自己身上拉。 三嬸跟著跑進來,見他穿著鞋子往床上爬,生怕他的髒鞋把被子弄髒,一把薅住他,罵道︰“你干什麼?看看你的髒腳,把被子弄髒了。” 張鳴揚看看自己的腳,把屁股往床邊挪了挪,把雙腳往上一抬,奶聲奶氣地道 ︰“娘,脫鞋子,我要和哥哥睡。” 三嬸板著臉道︰“不行!哥哥的床小,小心蓋不好被子,會冷著!” 張鳴揚一听他娘說不行,小嘴一癟,又要哭。 白露生怕他哭,忙摟著他拍著他後背,抬頭小聲對三嬸說道︰“三嬸,讓揚揚在這玩一會兒吧,等要睡覺的時候你再抱他過去。” 世人都心疼小的,三嬸也不例外,格外心疼這個奶團子一樣的小兒子,聞言無奈地道︰“好吧,你在這里玩一會兒,我去燒水給你洗腳,洗過腳過去和我睡。” 張鳴揚乖乖地點點頭,仰頭對他娘認真地道︰“和哥哥睡!” 三嬸一下子忍不住笑,揉揉他的發頂,笑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一會兒跟我們睡,一會兒跟哥哥睡,你到底要跟誰睡?” 第 208章 快來睡覺覺 張鳴揚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點點頭,認真地道︰“跟哥哥睡。” 白露見他點頭和說的話南轅北轍,可愛得緊,忍不住望著他噗嗤一聲笑了。 三嬸揉揉張鳴揚的頭,嗔道︰“你只會說這一句話嗎?” 不等他回答,笑著出去燒水洗腳去了。 張鳴揚見娘出去了,抬起腳,沖白露笑著露出一嘴細白牙道︰“哥哥,脫鞋。” 白露怕他穿著鞋就往床上爬,彎腰脫了他的鞋,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床前,又脫去他的外衣,疊整齊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張鳴揚乖乖地坐著,讓白露給他脫衣服。 他剛剛脫好衣服,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身子一涌一涌地,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躺下,拍著枕頭望著白露 ,奶聲奶氣地道︰“哥哥快來睡覺!” 白露抬眼望了一眼,外面靜悄悄的,臥房里也沒別人,坐著沒事干,還冷。 張鳴揚見他坐著不動,重重地拍著枕頭,著急地道︰“哥哥快來睡覺覺!” 白露望著他可愛的小臉咧嘴一笑,柔聲道︰“來了。”慢慢的解開上衣的扣子,脫下棉衣。再用手指靈活一勾,三兩下就把褲子脫了下來,用力抖了抖,疊好放在床邊的椅子。 白竹脫下鞋子,和張鳴揚的鞋子並排放在一起,赤腳踩上踏板,掀開被子的一角,靈活的鑽進了被窩里。 張鳴揚乖乖地躺著,不哭不鬧,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靜靜地看著他脫衣服。 第238章 白露剛剛挨著張鳴揚躺下來,張鳴揚就哧溜一下,像一條魚一樣滑溜地鑽到了他的懷里。 張鳴揚的身體小小的,很柔軟,也很溫暖,白露能感覺到張鳴揚的奶呼呼的氣息撲在自己臉上,很好聞,他低頭湊過去親了一下張鳴揚,張鳴揚甜甜地笑道︰“哥哥!” 白露听到張鳴揚奶聲奶氣的聲音,心里軟得冒泡泡,忍不住伸出雙臂,一把摟住了他。 他輕輕地舒了口氣,嘟起嘴在張鳴揚的額頭上親了親,笑道︰“乖乖睡覺。” 張鳴揚感覺到了他的親近,嘻嘻笑了一聲,學著他剛才的動作,也嘟起嘴親了他一下。 兩人就這樣側躺著,沒有說話,互相對視著傻笑。 三嬸燒好了洗腳水,進來抱張鳴揚去洗腳,誰知張鳴揚一見她進來,就皺起眉頭,緊緊抱住白露的脖子,怎麼也不願意起來。 三嬸有點生氣了,沉著臉道︰“揚揚不乖,娘要生氣了!听話,起來洗腳!” 張鳴揚見娘生氣,嘴一癟,又要哭了。 白露生怕他哭,坐起來,抱起張鳴揚,好聲好氣地勸道︰“揚揚乖,去洗腳。” 張鳴揚見娘沉著臉,有些害怕,望望白露,又望望娘,想了想,不敢哭,嘴巴一癟一癟的,半晌才咧嘴一笑,討好地道︰“好的,去洗腳。娘,洗了腳我和哥哥睡。” 要是張鳴揚哭哭啼啼地耍賴,說不定三嬸一生氣就把他抱走了,偏偏他這麼乖,這麼快就妥協了,三嬸狠不下心來,耐心地勸說道︰“揚揚乖,哥哥這個床小,你們三個人睡,不好蓋被子,會凍著。” 張鳴揚嘴一癟,也不哭,只眼淚汪汪地望著白露。 白露心中不忍,伸手輕輕拂去張鳴揚溢出的眼淚,猶豫半天才抬頭望著三嬸道︰“三嬸,要不讓揚揚在這里睡吧,我會照顧好他的!他,他這樣子,好可憐!” 三嬸見小兒子含著眼淚,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里不忍,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張鳴揚的額頭,嗔道︰“這樣一刻也離不了哥哥,等他回去了看你怎麼辦?” 張鳴揚听不懂這話的意思,白露卻一下子明白三嬸是同意了,笑著推張鳴揚道︰“快去洗腳,洗了腳我們一起睡。” 張鳴揚這才高興了,忙爬起來,張開雙手讓三嬸抱,嘴里還念叨著“洗了腳和哥哥睡”。 三嬸抱著張鳴揚去洗腳,白露哧溜一聲縮回被窩,貼著牆壁睡下,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等著張鳴揚。 不多時,三嬸抱著張鳴揚過來了,笑著對白露道︰“這個床小,睡不了三個人,小凱跟我們睡,你帶著揚揚睡吧。他睡著了喜歡蹬被子,你看著他點,小心被子蹬掉了凍著了。” 白露嗯了一聲,抬頭認真地道︰“放心吧,三嬸,我不會讓他凍著的。” 說著,小心地抱過張鳴揚放在床里,他自己睡到外邊,用身子擋著他,免得他掉下床。 三嬸見張鳴揚挨著白露非常的乖巧,白露讓他躺好,他就好好的躺著,讓他蓋被子,他就扯著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叮囑了兩聲,端著煤油燈出去了。 張鳴揚見娘出去了,知道終于能和白露睡一起了,心滿意足地鑽進被窩,喜滋滋地靠著白露睡了。 張鳴揚這一夜出奇地乖,不哭不鬧,一夜睡到天明,連三嬸都暗暗稱奇。 從這天起張鳴揚養成了習慣,天天晚上要和白露睡。 三嬸見白露帶得好,張鳴揚不但沒凍著,反倒睡得特別香,也就不再勉強,隨他去。 白露在白竹家幫了半個月的忙,張鳴揚就心滿意足地跟他睡了半個月。 白露半天在白竹家幫忙干活,一有時間就抱張鳴揚玩,眾人見他們這樣要好,也是暗暗稱奇,不過因為他們都年紀幼小,倒是沒有人亂開玩笑。 白竹見白露勤快,和張鳴揚關系好,在三嬸家住,三嬸一家也很喜歡他,也就放心地讓他在家幫忙,起碼能混個肚飽。 白竹現在做完了家務,不去幫忙搬磚了,抓緊時間給白露做鞋,才幾天時間硬是趕出了一雙新棉鞋,不過白露舍不得穿,依然穿著破棉鞋干活。 白竹忙得很,帶著宴宴每天做兩頓飯,洗衣服,料理家務,利用碎片時間給白露做鞋 ,還要負責送咸菜到福來酒樓。 這天又到了送咸菜的日子,白竹早早起來做好了飯,眾人吃好之後,張鳴曦幫他裝了四大桶咸菜,放在板車上,用繩子綁好,千叮嚀萬囑咐,十分不放心。 第 209章 吃膩了 白竹卻不當回事,又不是第一次去送咸菜,怕什麼? 吃過早飯,他料理好家務,戴上兔皮帽子,圍上兔皮圍巾,戴上張鳴曦的大棉手套 ,把繩子套在肩膀上,拉上板車和宴宴送咸菜去了。 去的時候一切順利,他們熟門熟路的去福來酒樓交了咸菜,拿到了六百文錢。 按照慣例,他們送完咸菜要去喝一碗羊雜湯。 正準備帶宴宴往羊肉鋪走時,白竹猶豫了一下。 現在忙著蓋房子,銀錢實在吃緊,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他舍不得亂花錢。 一碗羊雜湯三文錢呢,自己不想吃了,就買一碗羊雜湯給宴宴一個人吃吧。 他一邊默默盤算著,一邊帶著宴宴往羊肉鋪走。 宴宴見他猶豫,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站住不走了,主動提出不喝羊雜湯,要趕快回家準備做晚飯。 第239章 白竹自己可以不吃,卻舍不得讓宴宴不吃,立刻反對道︰“這麼遠的路,跑來跑去多辛苦。你去吃一碗,吃完了我們再回去。喝一碗羊雜湯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宴宴明白他的心思,不說舍不得吃,故意顯出一副不愛吃的模樣,嫌棄地笑道︰“我不想吃,你愛吃自己去吃。現在家里伙食好,天天吃肉,嘴巴養刁了,羊雜湯早就膩了。” 白竹不相信,探究地望著他,勸道︰“你不是一向愛喝羊雜湯嗎?怎麼突然不喝了?放心好了,家里再窮,讓你喝一碗羊雜湯的錢還是有的。再怎麼樣也不需要你來省這一點。” 宴宴很感動,小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卻總是像個大人似的關照自己, 疼愛自己。 平時他多干活,盡量讓自己多歇歇,現在他又舍不得喝羊雜湯,只讓自己一個人喝,那自己當然不能坐享其成了。 他吸吸鼻子,不動聲色地壓下心里的感動,故意撇撇嘴,笑道︰“每次來鎮上都是喝羊雜湯,真的膩了,不想喝。等我想喝了再來,那時候喝的才覺得香呢!” 白竹明知宴宴是在找托詞,心疼得不得了,卻不好說破,想了想,又問道︰“那你吃不吃油餅?” 宴宴故意瞪他一眼,嫌棄地道︰“喂,你仔細看看吧,我長大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不是吃這個就是吃那個。家里大米白面的吃著,我不餓,啥都不想吃。小哥,別東想西想了,快點回家吧,家里還等著我們回去做飯呢!” 白竹見宴宴這麼懂事,又心酸又心疼,輕輕嘆了口氣,想著等房子蓋好,再帶他來好好吃一頓,于是不再堅持,帶著他回家了。 這一趟辛苦下來,連慣常的羊雜湯都免了,可倆人不覺得有什麼,拉著板車一路上說說笑笑地一起往回走。 誰知他們快進村子時卻在河邊看見了不想見的人,見到了不想見的事,宴宴一下子心情糟透了,不說也不笑了,低頭拉著板車,裝著什麼都沒看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來他們又看見了李立維和張紅玉,他們正在河邊約會。 他們背對著大路,面對面地站著,離的距離不遠不近,李立維雙手依然背在身後,側頭望著河水,飛快地說話。 他說的什麼宴宴听不見,也不想听,只想快點走開,免得讓這兩個狗男女髒了自己的眼楮。 李立維並沒有看見宴宴,他正在臉紅脖子粗地跟張紅玉解釋著什麼。 原來張紅玉自從在宴宴家出賣了她娘後,在家的日子不好過,一開始劉杏花自顧不暇,忙著哄張樹山,沒有精力來管她。 但是哄好張樹山後,劉杏花騰出手來開始不動聲色地收拾張紅玉。 本來父母就偏心兩個弟弟,這一下劉杏花更是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不管她怎樣勤快,怎樣拼命討好劉杏花,還是動輒得咎,處處挨罵。 並且劉杏花專門從她的痛處下手,故意克扣她的伙食,她天天都吃不飽。 張紅玉餓得心慌,饞得流口水,在家度日如年,如坐針氈,實在沒有辦法,只得去找李立維商量,希望他快點來娶走自己。 但她上次在宴宴家丟了大丑,一個人不敢去大娘家,總讓村子里的小孩幫忙去喊。 李立維在宴宴家幫忙蓋房子,見她總是去找自己,生怕引起宴宴的誤會,又怕來喊他的小孩子不懂事,把張紅玉總來找他的事情說得滿村皆知,想著干脆和張紅玉說清楚,免得她總來糾纏。 今天宴宴不在家,張紅玉又來找他,他干脆讓傳話的小孩子告訴她,約她在河邊的小橋上見面。 當太陽慢慢沉入遠山的盡頭,李立維如期而至。他站在村邊的小橋上,看著河水悠悠流淌,心情復雜地等待張紅玉的到來。 他知道,這次見面可能會讓紅玉傷心,但他還是決定把話說清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的誤會。 他一邊在橋上踱步,一邊思索著措辭,想著怎樣才能讓她死心,又能最大限度的不傷害她的自尊心,免得他在自己和宴宴的事情上使壞。 不久,張紅玉馱著一身肥肉,小跑著往河邊來。 她跑起來震得地皮咚咚響,拖動的雙腳帶起來一陣灰塵。 似神仙出行能騰雲駕霧,仙氣繚繞一樣,她出行時能騰灰駕塵,灰氣蒙蒙,神秘莫測,讓人不識廬山真面目。 她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急切地往河邊看,當看到李立維時,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嘴巴咧到耳背後,一雙細長的眼楮眯得只剩一條縫。 但當她走近,看到李立維的表情時,她的心開始下沉,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她望著李立維,腳上像釘了釘,一下子邁不開步了。 “紅玉,我們還是在這里聊聊吧。” 李立維望了望她,想著長痛不如短痛,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 張紅玉點點頭,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仍然不死心,暗暗祈禱李立維能說出讓她心安的話。 然而,接下來李立維的話卻讓她徹底崩潰。讓她恨不得自己耳朵聾了,眼楮瞎了,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听不見。 第210 章 我不喜歡你 “紅玉,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李立維態度堅決地說出了很久之前就想說的話︰“我不喜歡你。” 張紅玉一下子愣住了。她感覺自己的心被重重一擊,疼得眼里的淚水開始打轉,轉得越來越多,越來越重,眼楮里盛不下了,慢慢地沿著肉臉滑落下來。 第240章 雖然她的臉很大,臉上的肉很多,但山路漫漫,終有盡時。 淚水爬山涉水沿著肉滾滾的下巴砸到地上時,把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好不容易停歇的灰塵騰的一下升騰揮舞起來。 “為什麼?”紅玉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問。 “我們不合適。”李立維怕傷害到她的自尊心,盡力說得很委婉,希望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讓她知難而退。 他接著搖頭解釋道︰“我配不上你,希望你能找到更適合的人。” 事情果然如她所猜想的一樣,李立維在她面前自卑! 張紅玉自認為很體貼,很溫柔的道︰“沒事,我不嫌棄你!我喜歡你,想和你好好過日子。門不當戶不對這樣的小事我可以不計較,你只需給十兩銀子的彩禮就行。” 李立維差點氣笑了︰古人說得好,丑人多作怪,老祖宗誠不欺我! 她在想什麼?還十兩銀子的彩禮!她那一身肥肉稱斤賣也賣不到十兩銀子!倒貼十兩銀子他李立維也不干! 李立維冷冷一笑,淡淡地道︰“我沒有十兩銀子,我家窮得快揭不開鍋了。你去找拿得出十兩銀子的人來娶你吧!” 張紅玉見他連十兩銀子都不願意拿,不高興地道︰“你什麼意思?你不出十兩銀子我娘是不會同意我嫁給你的。你家不是獵戶嗎?怎麼可能連十兩銀子都沒有?就算沒有也沒關系的,你先去借,以後讓你爹慢慢還。” 想到將來的好日子,她興奮得兩眼放光,憧憬地道︰“成親後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讓你爹天天上山打獵。這樣,我們天天有進賬,日子一定很幸福,想吃啥就買啥,天天有大米白面吃,還能三天兩頭的買肉吃!” 她越說越來勁,好像肥肉就擺在他面前,差點饞得流口水。 而李立維簡直要吐了,他根本就不喜歡張紅玉,都沒打算娶她的,怎麼還扯到彩禮上了,怎麼還扯到將來了?? 李立維不想繼續 攏   氐潰骸拔頤揮幸櫻 退閿校 膊換岣慵業輩世瘛8詹潘檔煤芮宄耍 也幌不賭悖  紅玉似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一下子反應不過來,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 她呆呆的望著李立維,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眼淚不受控制地默默地往下流。 半晌,她漫長的反射弧才反應過來,告訴她︰李立維拒絕了她,李立維說不喜歡她! 她一下子覺出了疼痛,心像被撕裂了一樣,她不明白為什麼李立維會這樣說。 他不是一直都是喜歡自己的嗎?為什麼今天會說出這種話?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他之前見了自己就笑,剛才還在商量彩禮的事情,怎麼就變了臉呢?還說那樣的話來傷她的心。 “我不明白。”紅玉淌了一會兒眼淚,振作起來,做著垂死掙扎。 她強忍住心疼,哽咽著說,“你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你不是一向喜歡我嗎?” 說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狹長的眯縫眼第一次瞪圓了。 她咬著嘴唇,面容猙獰地問道︰“你怎麼突然變了,是被哪個狐狸精迷住了?” 李立維見她胡言亂語地糾纏不休,對她的一絲絲愧疚和耐心也消失殆盡。 他怕張紅玉惱怒之下胡亂攀扯,會傷到宴宴,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搖頭道︰“不,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張紅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嘴唇顫抖著,大餅臉瞬間失去血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她依然不甘心,五官猙獰,撕聲大叫道︰“不是的!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以前,你明明一見我就笑!明明和我說話非常溫柔,剛才,剛才我們還在商量彩禮……” 李立維想這誤會越鬧越大了。看吧,她要十兩銀子,自己根本沒有答應,她居然連商量彩禮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再拖下去她恐怕連倆人已經私定終身的話都能說出來! 或者,更夸張一點,張紅玉干脆不要臉,破罐子破摔賴上他,在村人面前說他們已經上過床,說他李立維不負責任,始亂終棄,提上褲子不認人,睡完就跑。 那他這一輩子就完了。 不會有人相信黃花大閨女能自毀清白,能無中生有的說出已經和漢子上過床的話來。 村人肯定會相信張紅玉說的是真的,以為自己真的和她有一腿,始亂終棄。 這樣一來,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在村里也沒法做人了。 他都能預見結局︰在村人鄙視的目光中,在張紅玉不依不饒的死纏爛打中,最後他迫于無奈只能娶了張紅玉。 這樣一來他這輩子都毀了,宴宴望都不會望他一眼。 張紅玉使了計謀達到目的,成功地嫁給他,自然心滿意足。 可他李立維天天對著那張大餅臉心如死灰,心愛的人求而不得,他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讓他行尸走肉的和不喜歡的人生活一輩子,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這里,李立維好像看見了宴宴冷冷沖他撇嘴的樣子,一下子慌了神。 他望了一眼張紅玉,正色道︰“紅玉,你是個姑娘,可不能亂說話壞了自己的名聲!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沒有半點不能見人的事情。如果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引起了你的誤會,我跟你說對不起。但是,我再重申一遍,我從來沒有喜歡你,我絕不會娶你!” 第241章 張紅玉好像听不懂他的話,呆呆地望著他,半晌才道︰“你,你,你現在說不喜歡我,已經晚了。快點來提親吧,我在家已經待不下去了。” 第 211章 我喜歡你 李立維嚇一跳,這人怎麼听不懂人話? 自己已經再三說了不喜歡她,她卻讓自己快點去娶她! 這人思維和自己不在一條線上,听不懂自己說話,沒法溝通啊! 可怎麼辦呢?再這樣胡攪蠻纏下去,還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來!! 李立維臉一板,冷冰冰地拒絕道︰“我不可能娶你,我不喜歡你!” “什麼?你不喜歡我?為什麼,為什麼突然不喜歡我?你明明是喜歡我的,為什麼突然不喜歡我了?是不是因為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的事情,讓你看不起我了?我跟你說,那不是我的錯,是我娘弄的。你知道我在家一點地位都沒有,怎麼能決定送什麼,干什麼呢?”張紅玉急得歇斯底里地大叫,為了撇清自己,死勁兒地解釋,把錯誤都往劉杏花身上推,自己天下第一無辜,天下第一清白。 “不,不是這個。說實話,你們送什麼和我沒有關系,我根本不關心,更不在乎。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李立維怕她越扯越遠,一下子打斷了她的話,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為什麼?不行,你不能用一句不喜歡就把我打發了,你得給我一個理由!”張紅玉本來是約他來商量婚事的,誰知他開口就說不喜歡自己,那種打擊不亞于滅頂之災。 一想到還要回到家里面對劉杏花的百般刁難,她就不寒而栗。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過李立維。 現在李立維是她的唯一救命稻草,能不能逃出原來那個討厭的家庭,就全靠李立維了。 喜不喜歡又怎麼樣?晚上吹了燈還不是一樣的過日子? 不管怎麼樣,自己不能放過他,哪怕做一株纏樹藤,纏也要纏死他這棵大樹。 可是怎麼纏呢?張紅玉望了一眼李立維緊皺的眉頭,冷冰冰的面容,悲哀涌上心頭,李立維根本就不理她,她無從下手啊! 張紅玉越想越心灰意冷,越想越絕望,好想放聲大哭,好想一掌把李立維推到河下淹死! 絕望之下,她那指甲蓋大的腦仁兒突然開竅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輕易放棄,她得做點什麼為自己將來的幸福生活拼一把! 她假裝側頭抹眼淚,迅速往周圍看了一眼,想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很幸運,河邊遠遠地兩個拉板車的人,慢慢過來了。 離得遠,她並沒有看清楚是誰,但是只要有人來就好! 只要有人看見她在和李立維約會,就夠了! 她一邊抽抽噎噎地哭著,一邊偷偷注意著來人,見來人慢慢走近,仔細一看,好像是白竹和宴宴,正拉著板車,笑嘻嘻地邊走邊說話。 張紅玉心里一喜,李立維總在宴宴家幫忙,他突然不喜歡自己是不是宴宴挑撥的? 肯定是! 之前倆人還甜甜蜜蜜地偷偷相好著,怎麼今天李立維突然變心了呢? 哼,我讓你挑撥! 一想到宴宴挑撥得李立維變心,她恨死了,恨不得一刀砍死宴宴! 慢著,你小辣椒能挑撥離間,我張紅玉也不是吃素的! 哪怕你小辣椒巧舌如簧,也別想挑撥得李立維甩了自己! 她又轉念一想,難道是李立維什麼時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上了宴宴了,倆人已經偷偷好上了? 那更是不可能!哪怕倆人已經好上了,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掉也不能讓給別人! 張紅玉眼看著宴宴和白竹越走越近,應該能看見他們,但是听不清他們說話。 張紅玉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詭異的快感。 她在心里冷笑一聲,突然上前一步,撲到李立維懷里,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揚起頭,雙目含淚,一臉悲泣,痛苦地哽咽著道︰“立維哥,我那麼喜歡你,你竟然不喜歡我,我可怎麼辦啊?” 張紅玉噸位重,李立維不是她的對手,一下子被她撞得站立不住,連連後退。 張紅玉生怕他摔倒,忙摟著他的腰往自己懷里拉,著急地大聲道︰“立維哥,沒事吧?” 李立維好不容易站穩腳步,低頭看了張紅玉一眼,見她哭得眼楮都腫了,細長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像蒸熟的白面包子上拿菜刀割了一個口子,只是告訴人家這里有一個口。但不能分開,上下兩邊還是緊緊貼在一起的。 她五官痛苦地緊皺在一起,就像在一大塊肥豬肉上胡亂擠了一堆鼻子嘴巴,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李立維不由得心生厭惡。 可是見她難過成這樣,明顯是真的喜歡自己,又覺得她有點可憐。 可是她這麼抱著自己也不是事,萬一有人看見,胡言亂語地添油加醋,傳到宴宴耳朵就完了。 李立維皺著眉頭,一邊後退,一邊使勁去推她,卻怎麼也推不開。 李立維心里又煩又討厭,又覺得她可憐。 正是這點憐憫之心讓他努力壓下心里的厭惡之情,緩和了一點態度,語氣沒有那麼生硬︰“快放手,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你一個姑娘,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第242章 張紅玉以後不要做人,像一條鼻涕蟲,死死地掛在李立維身上,摘都摘不下來。 這時宴宴和白竹正好經過河邊,被他們的動靜吸引,下意識地抬頭往他們這邊看。 李立維背對著大路,並沒有看見他們,而張紅玉撲在他懷里,卻從他張開的腋下空隙里看見了那倆人。 她看見宴宴突然往這邊看了一眼,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眼楮瞪得大大的,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小辣椒心里果然有鬼!哼,哪怕他再辣,看見這一幕也夠他喝一壺的吧! 看看他那一張臭臉,蒼白得像大病一場似的! 張紅玉心里痛快極了,眼楮緊緊盯著宴宴,嘴里故意大聲道︰“立維哥,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謝謝你也喜歡我!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宴宴站在河邊,清楚地听見了這句話。 <div class="divimage"><img src="
第243章 他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冷哼道︰“女孩子自愛一點吧!” 李立維沒有看見張紅玉氣跑宴宴的好戲,張紅玉卻在他腋下看得一清二楚,見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氣跑了小辣椒,心里得意極了。 但她並不傻,畢竟還有一指甲蓋大的腦仁在工作,知道這件事的厲害! 無論怎樣,都不能讓李立維知道宴宴看見了剛才的好戲,而應該讓他們的誤會越來越深。 最好互相仇恨,互不理睬就行。 她見李立維生氣得翻臉,馬上見好就收,收起臉上的獰笑,換上一副悲傷的表情,借著他大力甩開的動作往後退了一步,眼淚涌上眼眶,抽泣著道︰“立維哥,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呢?” 李立維怕她再糾纏,故意挑難听話說,大聲道︰“我不喜歡胖子。” “什麼?胖人有福氣,你居然不喜歡?難道你喜歡白竹那樣的黑瘦鬼嗎?”張紅玉大出意外,一下子驚叫出聲,心想這怕不是個傻子,居然不喜歡胖子,一身大肥肉摸起來不爽嗎?! 放眼整個村子,不,整個鎮上,除了她張紅玉,還有誰能有這麼一身福氣的大肥肉? 她恨李立維有眼不識肥肉好,有手不把肥肉摸,氣得恨不得大罵他一頓。 “慎言!白竹是你小哥,你怎麼能這樣信口胡說?還有沒有一點家教?”李立維見她胡攪蠻纏,心里的厭惡更甚,說話很不客氣。 “他是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是我哪門子的小哥?我早就……”張紅玉提到白竹就有氣,那天若不是他突然提起要拆開袋子,她娘做的丑事還不會露餡,那她現在的日子也不會這麼難過。 第213 章 胖好 李立維見她薄得只剩一條線的嘴唇上下翻飛,惡毒地罵白竹,一副刻薄的樣子,不由得厭惡至極。 他看都不想看她那張大餅臉一眼,側頭望著清澈見底的河水歡快地向前流淌,心里一片灰敗,暗恨自己優柔寡斷,當斷不斷。 又不是不知道張紅玉的人品,居然因為幾分同情,就對她動了惻隱之心! 總想著她是宴宴的堂姐,應該給她幾分面子,又怕她在自己和宴宴的事情上使壞,想好言相勸,盡量不要撕破臉! 現在好了,馬上遭報應了,被她像一條肥碩無比的大肉蛆似的纏上,又像一條劇毒無比的大毒蛇,纏得入骨三分,甩都甩不掉,惡心得很。 不行,不能再這樣優柔寡斷,黏糊不清了,今天無論如何得讓她死心! 怎樣才能讓她死心呢? 簡單,她惡心我,我就就加倍地惡心她好了! 李立維下定決心,不再瞻前顧後,先擺脫她要緊,至于以後她和她娘會不會在他和宴宴的事情上使壞,現在已經顧不得了。 他板著臉,挑著難听話惡心她道︰“你這樣目無尊長,口吐惡言,連自己的小哥都不知道尊重,實在令人厭惡。我已經告訴你了,我不喜歡胖子,一見到胖子就惡心。我連見都不想見到你,可能喜歡你嗎?” 果然,這句話殺傷力巨大! 張紅玉一听這話,一下子又驚又氣,低頭望望自己肥碩的胸部,又抬頭呆呆地望著李立維,嘴唇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張紅玉咬著下嘴唇,盯著李立維的眼楮,帶著哭腔問道︰“你既然不喜歡胖子,那我減肉瘦下來,好不好?” 李立維搖頭冷漠道︰“你減不減肉干我何事?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可能喜歡你!這麼說你應該听得懂吧,你變成胖子,我就不喜歡胖人,你變成瘦子,我就不喜歡瘦人,反正我不喜歡你!” 張紅玉見他油鹽不進,一口一個不喜歡,再厚的臉皮,再強大的心也被他刺激得千瘡百孔,忍不下去了。 李立維這個傻蛋,沒有開葷的小稚雞,根本沒有嘗過胖子的妙處,才口口聲聲說不喜歡胖子。 一旦他睡過軟床,咂過軟果,摸過軟肉,就不會這麼說了。只怕一旦嘗過,食髓知味,攥住就不想放開了。 想到這里,張紅玉覺得光用嘴說沒用,得讓他開葷嘗到甜頭。 她一挺胸脯,企圖想用波瀾起伏的巨峰去戳瞎李立維的眼楮,放軟聲音誘惑道︰“立維哥,你是不知道,胖人好啊!胖人肉多柔軟,摸起來能上癮。不信,你摸摸看!” 李立維一個十四歲的小漢子,沒有嘗過人事,對情愛一事一知半解。 對心愛的宴宴也只是單純的喜歡,只知道自己總心心念念地想著他,一見他就高興。連他的手都沒牽過,更別說什麼摸啊抱的了,精神上的喜愛多于身體。 他單純的很,從沒听過這種不要臉的話,一下子面紅耳赤。 這次是真的沒忍住“嘔”了一聲,差點就吐出來了。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張紅玉小小年紀竟然這樣的不要臉,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 宴宴比張紅玉小一點,可自己和他在一起時坦坦蕩蕩,心里舒服,從來不涉私情,連開玩笑都是大大方方的! 都是姓張,還是堂姐弟,怎麼差別這麼大啊? 這樣一想,他對張紅玉的鄙薄厭惡之情更深,對宴宴的愛慕之情更濃。 他哪里知道,張紅玉小小年紀,能說出這種話是有原因的。 張樹山家窮,只有兩間房子,一間灶屋,一間臥房。 第244章 張紅玉和兩個弟弟一直和爹娘睡在一張床上。 她娘偏愛兩個弟弟,自己帶著兩個弟弟睡在床頭,她就和張樹山一起睡在床尾。 最近兩年他們三個孩子都大了,一個床上擠不下,張樹山才在灶房給她弄了個小床,讓她單獨睡。 小時候不懂事,上床就睡,倒也沒什麼不妥。 後面大了,對人事似懂非懂,心好奇又重,暗暗留了心思去觀察自己的爹娘。 張樹山年紀並不是很老,興趣還濃,和劉杏花之間自然免不了要時不時開個會,深入交流探討一番人生大事。 鄉下人又不注意細節,他興趣來了,摸到床頭,摟著劉杏花就親熱,根本沒留意到張紅玉在另一頭裝著熟睡,其實在偷窺。 張紅玉雖然怕被爹娘知道自己在偷窺,睡在床上閉著眼楮一動不動,看不見他們是如何動作的。可耳朵是醒的,倆人偶爾的玩笑調情,臨門時的喘息都听在耳中。 慢慢有了經驗,一看到爹摸到床頭,就知道倆人要開交流會,興奮得瞌睡全無,就等著看開會時熱火朝天生機盎然的場面。 後面膽子越來越大,竟敢趁他們聚精會神開會無暇他顧時,突突掀開一點點被子,露出縫隙去偷窺他們交疊在一起的四條腿。 按照她的本意,自然想順著四條腿往上看更迷人的風光。 但她長期被劉杏花打罵,被劉杏花不喜,早就有了自我保護意識。 她害怕被發現,一直壓抑著內心的渴望,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敢小動作的看四條腿搓來搓去,所以一直都沒被發現。 幾年下來,雖然不知道如何操作,她自己順著四條腿腦補,比一般人懂得多多了。 說起來,她對胖子如此痴迷,如此不遺余力地把自己吃成一座肉山,除了嘴饞之外,就是受了爹娘的影響。 她清楚的記得,有一次,爹娘開會時興致頗高,張樹山摸咂一陣之後,遺憾地道︰“每天吃那麼多,都長哪里去了?看看你瘦的,摸著硌手,壓著硌肚子。” 劉杏花似乎心情不錯,聞言不但不生氣,還小聲笑道︰“怎麼?嫌我硌手,想找個胖子?” 張樹山“咦”了一聲,輕笑道︰“胖子多好,摸起來軟乎乎的,多舒服。哪像你,渾身沒有二兩肉!我是享受不到肉床軟綿綿顫巍巍的滋味了!” 第214 章 摸摸吧 其他的張紅玉記不得了,只記得爹說的,胖子摸起來軟乎乎的,舒服。 原來男人喜歡女人胖啊! 胖好啊!胖人有口福,可以一天到晚吃個不停。 既能享口福,又能討男人歡心,這麼好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為了以後嫁得好,為了自己的相公離不開自己,其實主要是因為嘴巴饞,她不遺余力地貪吃貪喝,終于把自己養成了個大胖子,就等著男人來喜歡了! 可自己變成了大胖子,立維哥卻說不喜歡,見了胖子惡心,真是氣死她了! 哼,讓他嘗嘗味道吧!看看他摸過之後還會不會說不喜歡! 所謂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張紅玉越想膽子越大,她嘴里說著話,眼楮卻緊緊地盯著李立維,見他一下子紅了臉,連耳根都紅透了,心里有了底。 看吧,立維哥這只小稚雞,就是個假正經! 剛才說得道貌岸然的,還罵她不自愛,這時讓他來摸摸自己,就興奮得紅了臉,明顯是在蠢蠢欲動! 果然,男人就像偷吃的貓,聞不得一點腥味! 立維哥這種人,她算是看透了,表面上一本正經,傲嬌得很,其實心口不一。他說的話倒過來听就對了。 明明心里很想摸,但又假正經! 看吧,明明興奮得臉都紅了,卻故意板著臉,眼楮假模假樣地偏過去不看她,像多看她一眼能髒瞎了眼楮似的。 看樣子,讓他主動來摸怕是不可能。 喜歡一個人就得處處為他考慮,立維哥想摸,自己就主動地圓了他這個夢想吧。 反正以後就是兩口子了,遲早都是給他摸,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關系? 早摸早舒服,早摸早享受! 張紅玉歷來是敢想敢干的,主動追求自己的幸福,絕不拖泥帶水。 為了能讓心愛的立維哥動心,她決定放大招。 她歷來善解人意,這次決定先善解己衣。 她抬起右手,迅速解開領口的兩顆衣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連深深的溝壑都露出來了,可惜她忙著來抓李立維,衣服沒有完全解開,重要部位依舊遮得比較嚴實。 別看她胖,這時候動作可真快。 衣服還沒解完,她趁李立維還沒有反應過來,迅速撲向他,抓起他一只手,往自己胸前按去,用自己認為的魅力無邊的柔和嗓音道︰“立維哥,摸吧!看看,摸起來是不是很軟很舒服?胖人摸起來就是舒服,想摸就多摸一下。你想不想睡,去山上找個沒人的地方給你睡。走吧!” 李立維一個小漢子,力氣比張紅玉大,本來張紅玉是不可能一下子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脯上的。 但李立維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架式,從來沒有想到有人能這樣低賤無下限,根本沒有防備,被張紅玉攻了一個出其不意,竟被她一下子得逞。 這一下子他氣得渾身發抖,渾身的血往頭上涌,耳朵嗡嗡直響,整個頭臉都是紅的,連眼楮都紅得快滴血了。 第245章 幸虧張紅玉忙中出亂,拉著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光溜溜的白胸脯上,踫到了巨峰邊,並沒有踫到峰頂。 饒是如此,李立維根本沒有試到張紅玉所謂的軟和舒服,相反像是手上遇到了骯髒至極的東西,受了什麼奇恥大辱一樣,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 張紅玉還來不及去看他的臉色,就听見了他呼哧的喘氣聲。 她以為自己的計謀得逞,成功地勾引到心上人,心里涌起一陣快意,瘋狂地叫囂著︰就是這樣的!立維哥,你摸啊,繼續往下摸啊,下面有好東西等你呢! 她暗暗懊悔自己剛才沒有按準位置,最軟的地方沒能讓立維哥摸到。想抬起他的手重新按一下,又怕他趁機逃跑,想就此作罷,又不甘心。忙挺起胸脯去踫觸李立維的手掌,想讓他食髓知味,嘗到甜頭後能主動往下摸,最好趁熱打鐵,今天就能睡了自己。 但出乎張紅玉的意料,李立維並沒有順勢摸她,反而像見了毒蛇猛獸,見了一坨臭不可聞的狗屎一樣不可忍受。 他眉頭緊蹙,雙目通紅,鼻翼快速翕動,面容猙獰,痛苦得五官都快移位了。 張紅玉正在搔首弄姿,扭來扭去,捉著他的手想往下移。 這次她沒能得逞,李立維猛地一下子掙脫她,一抬手重重甩了她一耳光,撕聲怒罵道︰“不要臉的賤貨!你是有多賤,要這樣不要臉的纏著我?看看你那身死肥肉,惡心死了!我就是打一輩子光棍,就是去死,也不會娶你這樣的肥賤貨。” 今天吃了大虧,他實在氣不過,怒火攻心,早就忘了顧及她的臉面,氣得口不擇言,大聲罵道︰“賤貨,你是有多想男人?實在賤不過,去躺在大路上讓人騎,讓人摸吧!” 說著,還覺得不解恨,“呸”的一聲,重重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彎腰抓了一把濕泥,使勁地用濕泥擦著被張紅玉抓去按住胸脯的那只手,雙目流淚,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紅玉見自己大白胸脯都獻出來了,卻沒有勾引到李立維,反倒挨了一巴掌外帶一頓臭罵,心里狠極了。 她仇恨地瞪著李立維飛快跑開的背影,大聲罵道︰“我那麼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打我罵我。這樣沒良心,辜負我一片真心,小心遭報應!” 說完她下死力地盯著李立維的後背,希望他听了自己這掏心掏肺的話,能感動地回頭,倆人重修舊好。 可李立維像沒長耳朵似的,腳步頓都不頓一下,一邊用濕泥搓著手,一邊頭也不回地跑了。 張紅玉望著他的背影怔了片刻,心如死灰,哽了一聲,沒忍住,蹲下去,捂著臉,放聲大哭。 她實在沒有弄明白,怎麼好好的約會,弄成了這樣子! 她一路欣喜地跑來,卻得到這樣一個痛苦的結局! 倆人明明都在商量彩禮了,怎麼又鬧僵翻臉了? 還搞得自己挨了一巴掌,挨了一頓臭罵! 他怎麼這麼惡毒,居然讓自己躺到大路上去當萬人騎! 第 215章 配不上宴宴了 她摸著臉上的五根手指印,完全忘了自己做得有多麼過分,有多麼厚顏無恥,只痛苦地怨恨李立維︰自己這麼愛他,他卻對自己惡語相向,又打又罵,搞成這樣可怎麼辦呢? 李立維是不可能娶自己的了。 你看他,走的時候還用濕泥擦手,好像自己是一坨屎,摸到自己就是摸到屎,髒了他的手,惡心得受不了似的。 對了,他跑那麼快,是不是想去找小辣椒? 哼,剛才小辣椒看見他們抱在一起,氣成那種樣子,臉色白得像死人似的。 李立維就算去找他,也是熱臉貼冷屁股,小辣椒矯情得很,自以為了不起,是不得搭理李立維的! 就算李立維軟磨硬泡得小辣椒肯理他,可他的手已經踫過自己了,他已經不干淨了。 哼,就算李立維不喜歡自己,但自己可是他踫過的第一個女人,你小辣椒平時驕傲得鼻孔朝天,能不計較,能讓男人摸過別人的手來摸自己? 想到李立維用剛剛摸過自己的手又去拉宴宴,她心里涌起一股報復的快感,好像不但弄髒了李立維,還成功地弄髒了宴宴,竟得意地獰笑起來。 剛剛笑出聲,馬上又想到自己剛才法子想盡,胸脯露盡,不但一無所獲,反倒挨了一巴掌,又氣憤起來,把半截笑聲吞進肚子,又開始咒罵李立維︰好,李立維,好,張鳴宴,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一定也不會讓你們好過!咱們走著瞧,看看誰弄死誰! 可是轉念一想,怎麼弄死那對賤人呢?最不濟也不能讓他們成功地走到一起! 她那一指甲蓋大的腦仁只能想出勾引男人的法子,其他的她就力所不能及了。 可想不出好辦法,光是說狠話有什麼用? 要是說狠話有用,大娘一家人早就被自己的娘咒死了! 想到她娘劉杏花,張紅玉眼楮一亮。 她娘干壞事,出餿主意可比她強太多了! 自己搞不定李立維和小辣椒,她娘準能! 還得回去求娘教她! 一想到要回去求娘,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娘最近可真不待見她,已經到了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地步了。 正是因為在家待不下去,才想著讓李立維早點來娶自己的。 唉,誰知道,李立維竟然這樣不識好歹,有眼無珠呢! 第246章 但現在走投無路,只有回去求娘了。 虎毒不食子,娘就算再討厭她,可看她就這樣被別人欺負,也不能無動于衷吧? 得再乖一點,再勤快一點,再少吃一點,讓娘能喜歡她一點,說不定能教她一些好法子來收拾那一對賤人! 想到這里,她振作精神,止住了嚎哭,一步一步走到河邊,撩起冰冷的河水洗臉,想把臉上的五根手指印洗去,也一並把今天收到的屈辱洗去。 今天真是個令人傷心的日子。 傷心的人不止張紅玉一個,還有李立維和宴宴。 李立維離開河邊後,一邊流著淚使勁搓手,一邊飛快地往家跑。 本來,他在宴宴家幫忙蓋房子,應該去宴宴家吃晚飯的,可是現在他不想去,他心塞得滿滿的,煩躁極了,吃不下。 他不但恨張紅玉,也對自己厭棄極了。 怎麼辦? 他髒了! 他的手摸過屎了! 他配不上宴宴了! 他恨死自己的優柔寡斷,恨死自己的心軟。 如果不是自己做事拖泥帶水,總想找到所謂的最好辦法,事情怎麼會鬧成這樣? 張紅玉是徹底得罪了,那倒也不足惜。 想到張紅玉,他忍不住一陣惡心,又暗暗慶幸宴宴不知道自己和張紅玉鬧了這麼一出,否則自己只怕是死也說不清楚。 宴宴高傲得似雪山青松,眼里容不下一點點髒污。 如果知道他髒了,哪怕他是無辜的,是被壞人惡意陷害的,宴宴也不會搭理他的。 怎麼辦呢?瞞著宴宴,不讓他知道? 可就算宴宴不知道這些,自己已經髒了,已經配不上他了,這是事實! 難道自己要無視已經髒了的事實,瞞著宴宴,欺騙他,繼續和他交往嗎? 不,宴宴那麼單純可愛,怎麼能忍心騙他? 可是,如果告訴他了,他一生氣不理自己了怎麼辦? 自己對宴宴是單相思,宴宴從來沒有露出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喜歡。 甚至怕靠得太近會引起他的反感,會嚇跑他,自己平時不敢流露一點點私情,都是以感謝胡秋月照顧他們父子衣服鞋襪為借口,和他家親密走動的。 這次徹底砸了,宴宴不可能搭理自己了! 李立維心如亂麻,望著自己的雙手痛苦極了。 這只臭手,已經摸到了張紅玉,雖然不是那令人厭惡的地方,但她身上任何地方都令人厭惡,只要沾上就讓人惡心! 怎麼辦? 雖然他用濕泥把這只破手皮都擦破了,可絲毫沒有減輕心中的痛苦,好想剁了這只臭手! 李立維跑回家,到井邊舀了一盆冷水,把雙手泡在冷水盆里,一邊用絲瓜瓤使勁搓洗,一邊流淚。 直到水搓溫了,他倒掉又重新舀了一盆,繼續浸泡搓洗著。 一連換了好幾盆水,可憐的雙手被泡得發白起皺,被干硬地絲瓜瓤子搓出血絲,也沒有減輕他心里的負罪感。 李立維年紀小,在他心里,愛情是美好聖潔的,容不得一點點污穢。 他從沒遇到過這種事情,又沒有人可以傾訴,在家自怨自艾,痛苦得近乎自虐,可他不知道的是,宴宴內心的痛苦不比他少。 宴宴和白竹在河邊見到那刺目的一幕後,宴宴氣得差點吐血,一語不發,拉著車就往回跑。 白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說讓宴宴不要生氣,這不是說宴宴喜歡李立維,見他和別人抱在一起生氣,這不是白白損壞他的清白名聲嗎? 可見宴宴怏怏不樂的樣子,自己又做不到無動于衷,一言不發。 白竹緊跟著宴宴,直到看不到河邊石橋,才小心翼翼地道︰“宴,我來拉車吧,你歇歇。” 宴宴見他說話的語氣不似平常,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不對勁。 第 216章 只能受寵,不能受欺負 倆人平時好得像一個人似的,無話不說,雖然此事涉及到自己內心最隱秘的地方,提起來會疼,可他並不想對白竹隱瞞。 他抬頭望了白竹一眼,苦笑著搖頭道︰“不用,我不累。” 白竹見了他這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心疼得不得了,上前一步和他並肩而行,一手搭在他拉板車的手背上,斟酌著道︰“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宴宴之前一直低頭拉車,雖然不高興,臉色倒還平靜,這時听白竹這樣一問,假裝的平靜繃不住了。 他覺得眼眶發酸,鼻子也發酸,低下頭,忍不住,一滴淚順著白嫩的臉頰流下來,重重的砸到地上。 陽光開朗大男孩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淚,白竹心疼極了,輕輕撫摸著宴宴的手背,輕聲問道︰“宴,你和李立維有沒有……?” 話沒說完,宴宴一只手拉著車,一只手迅速抹了一把眼淚,平息了一下情緒,搖頭道︰“沒有,我們沒有什麼。他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說過什麼。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以前見過好幾次他們約會,都沒覺得有什麼,怎麼今天就……” 他咬了咬牙,接著道︰“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就覺得很生氣,心里很酸,控制不住的想流眼淚。” 說著,到底沒忍住,輕聲哽了一下,眼淚又淌了下來。 白竹心疼極了,心里把李立維罵了千遍萬遍︰該死的李立維,既然不喜歡宴宴,就走遠點,不要來招惹他啊! 第247章 沒事天天在自己家晃悠,搞得自己都誤會他喜歡宴宴,誰知道他轉身跑去和張紅玉好,徒留宴宴一個人傷心。 不行,我家宴宴是全家人的掌中寶,只能受寵,不能受欺負! 白竹捏捏宴宴的手,安慰道︰“你是不自覺的動心了卻不自知。之前沒動心時見他們約會,只覺得好笑,現在動心了,再看見他們在一起就受不了。別難過!幸虧發現得早,不然還在被他騙!都怪李立維,沒事一天到晚在家晃悠,圍著你打轉。說實話,我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喜歡你的。哼,我明天就去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你!他可真是瞎了眼,你又俊又能干,他居然不喜歡你,卻去喜歡大胖子張紅玉!我明天一定要好好問問他。” “不要去!”宴宴痛苦地皺起眉頭,連連搖頭︰“人家也沒說過喜歡我,是我自己自作多情,自找的!” “可是你這樣,我好心疼。不行,我宴宴不能就這樣被欺負了,要不,我讓你哥去打他一頓?”白竹既心疼宴宴,又氣李立維,氣急之下,亂出昏招。 “你!你是鬧得人人皆知嗎?我還要不要做人?”宴宴瞪了白竹一眼,知道他氣急了,病急亂投醫,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安慰他道︰“小哥,放心吧!我能想通,今天的確是很生氣失望,但睡一覺就好了。其實仔細想想,我沒有立場生氣的。畢竟他們早就相好了,我是知道的。” 說著,怕白竹不相信,勉強笑道︰“我還小,嫁人還早著呢!難道你還發愁沒人要我嗎?你放心,只要我張鳴宴想嫁人,信不信,明天就能找到一個願意娶我的。” 白竹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雖然明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偷偷松了一口氣,笑道︰“羞不羞?一個小哥兒,成天把嫁人掛在嘴邊,被人听見,可要笑話你了。” 宴宴皺起小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怕什麼?我只和你說,又不和別人說這些,誰能笑話我?” 雖然如此,他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白竹左右為難,想勸又覺得不好總提這些傷心事,不勸吧,又實在心疼宴宴。 左思右想,又開始責備起自己來了︰都怪自己,心疼幾文錢,舍不得帶宴宴去喝羊雜湯! 如果帶宴宴去喝羊雜湯,耽擱一些時間,說不定回來時他們約會已經結束了。正好可以避開他們,看不見這惡心的一幕,宴宴也不會這麼痛苦了! 轉念一想,可如此一來,宴宴只知道倆人相好,還不知道已經到了摟摟抱抱的地步。被蒙在鼓里,越陷越深,以後只怕會更痛苦。 可自己舍不得帶宴宴去喝羊雜湯,到底是自己不對! 想到這里,他伸手搭著宴宴的肩膀,親熱地道︰“宴宴,看看明天能不能找出時間,我帶你去鎮上玩,看看有沒有需要買的,給你買點。” 宴宴望了白竹一眼,知道小哥疼自己,想方設法地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心里感動極了,又想流眼淚了。 他吸吸鼻子,使勁壓下涌上眼眶的酸意,勉強露出微笑,盡量放松語氣地道︰“這段時間家里這樣忙,一個人恨不得干兩個人的活,我們怎麼敢出去玩?小哥,你信不信,就算我哥再愛你,你不在家干活,沒事敢去鎮上閑逛,我哥一定會罵你的。” 會罵嗎? 白竹在心里想了一下,覺得張鳴曦寵自己有點無底線,不會因為這點事情罵自己的。 如果自己真的想去鎮上玩,張鳴曦不但不反對,自己沒有時間陪他,只怕還會塞一些銀子給他,讓他痛快地玩。 可是得意人不能在失意人面前N瑟,他點頭附和道︰“嗯,會罵的。我可不敢惹他生氣,他那雙眼楮瞪起人來可嚇人了。那等房子蓋好,家里不忙了,讓你哥帶我們去鎮上玩一天。” 白竹一邊說,一邊在心里不住的跟張鳴曦說對不起。畢竟無中生有的把自己相公說得這麼可怕,雖然是逼不得已,可白竹還是覺得內疚。 宴宴嗯了一聲,理了理自己的思緒,叮囑白竹道︰“小哥,我很快就會想通,很快就不痛苦了。我以後不會搭理李立維。他喜歡張紅玉就讓他喜歡好了,和我沒關系。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娘和哥,免得他們生氣。” 白竹見他這麼快就想通了,松了口氣,笑道︰“你這樣想就對了,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傷心?我宴宴又乖又能干,等大一點,求娶的人只怕要踏破門檻的!” 第217 章 竣工 宴宴心里苦得很,又怕白竹擔心,更怕白竹出聲安慰,只得強迫自己不去想李立維,打起精神和白竹說笑。 有些傷只能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獨自舔舐,哪怕再親的人,也沒法坦然出示。 回到家,時間不早了,家里依然在有條不紊地蓋房子,張鳴曦和娘都在忙著搬磚。 張鳴曦既要搬磚,還要眼觀六路,耳听八方,統觀全局,哪里的工作吃緊,趕快上去幫忙。 他手上不閑,心里也不閑,惦記著白竹,眼楮時不時地看向院門,看他們回來了沒有。 這時見白竹和宴宴肩並肩地拉著板車進來,才放下心來。 他一雙眼楮都盯在白竹身上,並沒有注意到宴宴情緒不高,笑著問道︰“回來了?順利吧!” 白竹不想他看出什麼,一如既往地溫潤地笑道︰“順利。我說了沒事,你就是喜歡操心!” 第248章 張鳴曦挨了說,也不生氣,輕輕一笑,道︰“累了吧?你們先歇會兒。” 說完,也不等白竹答話,轉身去忙自己的了。 白竹可沒時間歇歇,天都快黑了,得做晚飯了。 他小跑著把銅錢送回臥房,開箱子收好,忙著過來洗手做晚飯,宴宴若無其事地一如既往地平靜地給他幫忙。 倆人少見地沉默著做好了晚飯,都心事重重,又不知從何說起。 晚上收工吃飯時,白竹留意看了一下,沒見到李立維,心中暗暗冷笑︰色膽包天的東西,約會約得晚飯都顧不上吃了! 河邊那麼冷,他們抱著,親著,會不會控制不住自己,有進一步的動作啊? 哼,寒冬臘月的,他們敢有進一步動作,李立維也不怕凍壞他的小稚雞! 不怪白竹惡毒,只能怪李立維傷透了他的心。 白竹以前見李立維總在家里晃,總往宴宴跟前湊,以為他喜歡宴宴。 李立維長得俊,人又能干,愛屋及烏,白竹是很喜歡他的。 雖然看起來李立維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宴宴似懂非懂,總不開竅,但白竹還是希望等宴宴開竅後,倆人能幸福地在一起。 雖然宴宴之前說過李立維在和張紅玉相好,但他一直不相信,總覺得宴宴是誤會了。 看吧,現在宴宴好不容易開了竅,對李立維動心了,可他和別人在一起了! 這次親眼所見,李立維和張紅玉抱在一起,很明顯是心有所屬,辜負了宴宴。 白竹的看法馬上變了,比宴宴還恨李立維,一想到他就忍不住用最強烈的惡意去踹度他。 唉,白竹本不是惡毒的人,一向對人寬容大度,可誰讓李立維傷害了心愛的宴宴呢? 再說一遍,可愛的宴宴只能受寵,不能受欺負! 自己一家人當眼珠子似的寶貝,憑什麼讓外人欺負? 白竹暗恨李立維,自此更加疼愛宴宴,默默地陪著他盡快走出來。 宴宴不知道有沒有看見李立維沒有來吃飯,他臉色如常,一臉平靜地忙進忙出地端飯端菜。 吃飯時,他盛了小半碗飯,安靜地坐在白竹身邊,認真地低頭咀嚼著。 白竹暗暗留意著他,見他一口飯嚼半天也不見咽,知道他咽不下去。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支起身子撿了好些肉菜,給他碗里堆得滿滿的。 宴宴用手蓋著碗口,小聲道︰“小哥,不要了,夠了。” 說著,端起碗,把幾片肉一起塞進嘴里,眼楮不聚焦地盯著桌上的某碗菜,嘴里努力地嚼著。 胡秋月掃了一眼桌上,問道︰“立維呢?怎麼沒來吃飯?” 宴宴身子微微一震,沒有說什麼,面容平靜地低頭繼續吃飯。 李大貴看了一眼宴宴,吃了一口菜,笑道︰“大姨不用管他了。他下午說肚子疼,回家了,晚上不過來吃飯。”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心里冷笑︰看吧,李立維和張紅玉相好,李大貴都知道,現在還在給他們打掩護。 其實,他們男未娶女未嫁,兩情相悅不是很正常嗎?何必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似的! 誰管他,誰稀罕他呢? 其實他們誤會了李大貴。 李大貴並不知道兒子去哪里了,但現在不見他來吃飯,總不能讓一桌子人都等著他吧! 小孩子少吃一頓也餓不死,有什麼關系呢?所以他胡亂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立維一如既往地和李大貴一起過來幫忙。 宴宴面色平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是緊跟著白竹做事,不和李立維打照面。 白竹冷眼旁觀,見李立維面容憔悴,一臉倦容。 他是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懂的? 他大概是和張紅玉胡鬧了一晚上,輸出太多,搞得今天精力不濟了。 還沒成親就攪合在一起,兩個都不是好東西,兩個都不要臉! 白竹心里鄙視他得很,理都不願意理他。 更可恨地是,李立維頭天晚上和張紅玉鬼混,以為別人不知道,現在見了宴宴,一雙眼楮賊兮兮地在宴宴身上打轉,想過來說話,又不敢。 明顯就是做賊心虛! 白竹心里恨極了李立維,把宴宴保護得更好了,走到哪里都帶著他,不讓他落單,不讓李立維有靠近的機會,更別提單獨說話了。 好在,宴宴乖得很,理解白竹的一片苦心,說不搭理李立維就不搭理他,一直到房子蓋好,倆人都沒有單獨說過話。 就這樣,李立維心存愧疚,又自我厭棄,想找宴宴說話又不敢,把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 宴宴深深失望,第一次動心,卻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幸虧情苗剛剛發芽,來得及扼殺,痛苦一段時間,能迅速走出來。 盡管內心很痛苦,表面卻不顯,宴宴不動聲色地暗自療傷,連胡秋月都沒有發現他在不快樂。 自此,誤會沒能解釋,倆人漸行漸遠,各自在內心痛苦,又都說不出口。 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倆人都肉眼可見地瘦了。 …… 新房子準備的材料充足,幫工又多,按部就班進度順利,臘月初一蓋上了最後一片瓦,新房子圓滿完工! 第218 章 搬家 一溜嶄新的四間青磚大瓦房齊整整地矗立在院子里,青磚黑瓦,嶄新的木門木窗戶還散發著新鮮木料的淡淡香氣。 第249章 房子背靠後山,面朝院門,高端大氣,一下子讓古老破敗的院子重新散發出了生機。 張鳴曦請風水先生看了日子,定在臘月初八這個黃道吉日搬家。 一家人興高采烈地做著搬家前的準備工作,張鳴曦提前去木匠家訂了幾件必不可少的家具。 雖然銀錢吃緊,但在白竹的堅持下,張鳴曦給宴宴訂了一張單人木床,一只大木箱,就等著臘月初八一起搬進新房。 張鳴曦對自己親手蓋起來的新房不知道有多喜愛,拉著白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怎麼都看不夠。 只要有空,倆人就待在新房子里,收收撿撿,打掃衛生。 張鳴曦喜歡站在房子中間,指指點點地說家具該怎麼擺放,還需要添置哪些東西,小孩子似的,興奮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白竹的高興比起張鳴曦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看著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房子。 那種感覺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長大似的,怎麼都看不夠,怎麼都愛不夠。 房子蓋起來,里面的廢磚頭,廢瓦片清理干淨了,灶屋的灶台也搭好晾干了,現在需要打理地面和牆壁。 牆壁沒有刮泥,青磚裸露著。 地面沒有抹平,還是原來院子的地面。 雖然動工之前清理過,但被踩得凸凹不平,甚至還有雜草頑強地生長著。 這幾天一家人的主要任務是給新房子穿新衣。 白竹和宴宴在家用鋤頭平整地面,清理雜草。 張鳴曦去山上挑了好多黃泥,堆在院子里。 大冷的天,他壓根不怕冷,渾身是勁,揮舞著鋤頭和泥,一個人干得熱火朝天。 他耐心地把黃泥和透,把夾雜的碎石塊撿出來不要,才一撮箕一撮箕地提到新房子里抹牆面,平地面。 牆壁太高,張鳴曦不準白竹上去,自己一個人踩在梯子上刮牆抹泥。 白竹負責給他提泥,空隙時間和宴宴把黃泥鋪在地上,拿著棒槌一點點捶結實,讓地面看起來干淨平整,晾干後會非常漂亮,且好打理。 三個人天天在新房子里忙碌著,胡秋月負責做飯,空閑時間也跑過來幫忙。 一家人忙了六天才忙完。 此時鄉下人過得都很苦,大部分人家住的是茅草屋,就算有人住青磚大瓦房的,也是蓋好就住進去的,鮮少有人像他們這樣收拾打理。 新房子精心收拾出來,簡直不亞于後世的精裝修。 森•晚•  房子高大寬敞,近三米的層高是原來的破茅草屋不能比的。 牆壁光滑,地面平整,散發著柔和的淡淡黃光,原木色的大門和寬大森•晚•的木窗戶給端莊的新房增添了一份活潑和俏麗。 一家人望著新房子,高興地合不攏嘴,連宴宴笑容也多起來了。 新房子弄好後,還剩下好多黃泥,張鳴曦干脆摻了一些細沙,把院子的地面都平了一遍。 院牆還是原來的土坯磚壘的,多年的風吹日曬之下,有些地方已經破敗不堪,露出了破口。 張鳴曦本想這次一次到位把院牆也重新砌成青磚的,奈何囊中羞澀,預算有限,剩下的一點銀子還有更重要的用途,只得暫時作罷,等有錢了再說。 他用黃泥和碎磚頭把破敗的地方修好,拆了原來破敗的院門,用剩下的青磚壘了門框,換上新大門,竟氣派得很,配得上新房子。 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臘月初八。 一大早,紅柳兩口子帶著孩子回來了,李立維父子來了,三嬸一家來了,連二叔張樹山也來了,不過他家只有他一個人來,劉杏花和張紅玉大概沒臉來,沒見人。 頭天下午,張鳴曦和白竹拉著板車去木匠家把新添置的家具都拉回來了,放在院子里,等著今天搬進去。 搬家這天要在新房子里開火做飯,所以要一大早就開始搬。 人一到齊,張鳴曦拿出上次起手動工時趙仁送的鞭炮,站在院外點了。 一陣震耳欲聾的“ 啪”聲響起,一陣煙霧飄起,眾人鼻尖縈繞著鞭炮火藥的淡淡的香氣,搬家儀式正式開始了。 按照舊俗,張鳴曦挑著一擔柴,白竹挑著一擔水桶,胡秋月端著鐵鍋,宴宴拿著掃帚和撮箕,一家人笑嘻嘻地先進了新房。 把東西放好,轉身出來站在門口,滿臉笑容地對著眾人說道︰“感謝感謝,請進來。” 大家道著恭喜,笑著進來到處看看,說著吉利話,搬家儀式完成,開始搬東西了。 白竹沒有時間搬東西。 他和宴宴幫著胡秋月把鐵鍋放進灶空里,開始生火做飯,來幫忙搬家的人都要在家吃早飯。 張鳴曦和二叔三叔帶著幾個漢子搬著大物件。 胡秋月帶著三嬸和紅柳搬兩間茅草屋的日常生活用品。 東西雖然不多,但破家值萬貫,舊東西胡秋月也舍不得扔,三人收拾了一早上才搬完。 原來的飯桌已經用了多年,又被灶屋倒塌的土牆壓壞了一條腿,勉強又用了一個多月,桌腿隨時都有罷工的可能。 張鳴曦干脆買了一張新飯桌擺放在堂屋里。 板凳沒壞 ,都是好的,能用,他就沒舍得買新板凳,只買了兩張大椅子,兩張小椅子,加上原來的椅子板凳,足夠了。 第250章 床搬進來了,桌椅板凳搬進來了,箱子,櫃子搬進來了。 空蕩蕩的新房子燕子餃泥似的一點點充實起來。 大人們忙忙碌碌,幾個孩子興高采烈地在院子里你追我趕,玩得高興,家里呈現出一片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景象。 破東西不少,好在人多力量大,飯熟時,堪堪搬完。 大的物件靠牆放著,小東西堆在床上,櫃蓋上,房間中間的空地上,留著他們自己慢慢收拾,眾人圍在新飯桌上,準備吃飯。 早上蒸的白米飯,白竹做了一桌子菜。 第219 章 鋪床 飯桌正中間的泥爐上炭火正旺,煮著一缽排骨炖蘿卜,“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香氣四溢。還有幾碗菜圍著泥爐,眾星捧月似的擺得溜圓。 一碗咸菜炒肉,一碗干椒豬耳,一碗煎豆腐,一碗炒白菜,一碗炒韭菜,一碗素炒干筍絲,非常豐盛。 眾人圍著堂屋里的飯桌坐下,吃了一頓豐盛的搬家飯,大米飯管飽,肉菜又多,個個吃得嘴唇油汪汪,面孔紅光光,心滿意足地告辭走了。 來幫忙搬家的都是平時來往密切,處得好的親戚朋友,蓋房子時做了幫工的,清楚地知道張鳴曦一家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 現在見他短短半年時間里娶了親,還清了舊賬,又蓋新房子,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個個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發自內心的為他們高興。 只有李立維例外,他一直心事重重的,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笑容不達眼底,透出一股苦澀。 他總忍不住偷偷去看宴宴,但宴宴似乎毫無覺察,看都沒看他一眼,面色平靜,緊跟著白竹干活。 他又沒能找到和宴宴單獨說話的機會,只得隨著他爹,怏怏不樂地走了。 紅柳見家里高房新屋,整潔漂亮,心里高興極了,又見搬家忙亂,東西都堆在地上,得收拾好一陣子,在家幫不上忙,叮囑了胡秋月幾句,也帶著孩子走了。 人一走,喧囂也跟著走了,剛才忙亂的家空下來了,院子里一片寂靜,追來跑去的小孩子不見了,只有蛋黃一個小狗在院子里追麻線球玩。 房子雖大,幾個人心里被興奮和高興塞得滿滿的,一點都不覺得空曠。 張鳴曦按照白竹的意思擺大家具,胡秋月帶著兩小只收拾小東西,鋪床。 他們睡的是木床,光鋪褥子睡著冷,還硌人,要先鋪上竹絲編的床板,再鋪上厚厚的稻草,上面鋪一層褥子,再鋪上床單,放上被子枕頭就可以了。 白竹早有準備,原來床上的稻草不要了,前幾天曬了好幾捆新鮮的稻草,準備今天鋪床用。 當然要先鋪胡秋月的床。 白竹想著老年人怕冷,給她床上多加了一捆稻草,再鋪上家里最厚的褥子,放上枕頭,把入冬時新作的厚被子疊成四方塊放在床頭。 稻草墊得厚,床鋪隆起,用手一按,顫顫巍巍,像安了彈簧一樣舒服柔軟。 胡秋月按了一下自己的床,聞著稻草的清香,笑得合不攏嘴,高興地道︰“還是小竹能干,看看這床鋪的,又軟又暖。睡在這樣的床上,我都要多活幾年。” 白竹一邊用手撫平床單,一邊笑道︰“娘福氣好著呢,豈止多活幾年?是要長命百歲,活到一百歲的。” 胡秋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掀起衣襟擦了一下眼淚,笑道︰“活到一百歲,豈不是成了老妖精?” 白竹見娘高興,湊性地和她開玩笑道︰“別人是一百歲的老妖精,娘是一百歲的寶貝。” 胡秋月慈愛地摸摸他的頭,咧嘴笑道︰“還寶貝呢!老得不能見人了!” 宴宴也湊趣地笑道︰“那是老寶貝,千金不換呢!” 胡秋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嗔道︰“你也來取笑我!” 宴宴似乎恢復了之前的活潑,伸伸舌頭,調皮地笑道︰“不敢,老寶貝!” 一下子把三人逗得呵呵直樂。 三個人親密無間地說說笑笑的鋪好了床,胡秋月舍不得出去,坐在軟乎乎的床上東摸西摸,滿臉笑容,做夢一樣。 白竹見娘高興地得像糊涂了的樣子,又高興又心酸,留著她在房里感慨,輕輕扯了一下宴宴,倆人出去抱回稻草繼續鋪床。 宴宴以為白竹這次要鋪自己的床了,誰知白竹抱著一大抱干稻草直接去了宴宴的小房間。 因為隔了一大半做灶屋,這間房很小。 進門靠牆放著一張嶄新的木床,挨著床頭放著一只嶄新的木箱,床是空的,箱子也是空的。 因為東西太少,床只佔了三分之一不到的地方,小小的房間顯出空曠來。 白竹把稻草放到木床上,一只腳站在地上,一只腳跪在床沿上,彎著腰,用手把稻草扒均勻。 宴宴手里還抱著稻草,吃驚地道︰“小哥,你干什麼?這個床現在不鋪的。別費勁了,去鋪你們的床吧!” 白竹繼續鋪床,沒有抬頭,笑道︰“為什麼不鋪?你不是心心念念的想要自己單獨的房間嗎?現在有了,怎麼不用呢?” “沒有被子。”宴宴小聲解釋了一句。 真是的,誰不想睡單獨的房間啊? 自己都這麼大了,還和娘擠一張床,幸虧自己是個小哥兒,要是個小漢子可怎麼辦? 白竹扒好了稻草,又接過宴宴手中的稻草加鋪在上面,手上忙個不停,嘴里笑道︰“不用擔心這個。把我們的厚被子給你蓋,十斤的新棉花被,熱乎著呢!” 第251章 宴宴吃了一驚,忙道︰“不行!家里只有兩床新被,娘蓋了一床,我再蓋一床,你們蓋什麼?” 白竹鋪好了稻草,站起來,把手上的草霄拍干淨,笑著伸手捏了捏宴宴嫩白的臉蛋。 瘦了,沒有以前那麼多肉,都捏不起來了。 白竹很心疼,放松了語氣,寵溺地道︰“成親時娘給我們做了一床三斤的新被……” “不行,太薄了!”不等他說完,宴宴一把扯下他的手,不讓他再捏,打斷他的話,著急地道︰“這麼冷的天,三斤的被子能有什麼用?會凍病的。” 說著,吸吸鼻子,不滿地嘟囔道︰“我一個人蓋著厚被子,讓你們挨凍,我成什麼人了?” 白竹輕輕拍拍他的嫩臉,笑道︰“放心吧,不會冷的。你哥還有一床舊被,是成親前他一個人蓋的,兩個人蓋窄了些。搭在新被上面足夠了。再說了,你哥火氣旺,蓋這個被子嫌熱。” 宴宴呆呆地望著他,感動得眼淚汪汪,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什麼嫌熱,他記得前段時間他哥還在夸新被子暖和呢! 第220 章 洗被子 白竹見他眼淚汪汪的樣子,既心酸,也有點感動,笑道︰“今年就這麼著吧!好在馬上要過年了,交春了就暖和了。放心,明年我們重新做一床八斤的被子蓋,你哥就不會嫌熱了。家里沒有新褥子,還有一床舊的,你將就著用吧。” 說著,笑著去自己房里找舊褥子。 白竹拿了舊褥子,又找了一塊干淨的打了補丁的舊床單鋪上,把自己蓋的被子抱過來,疊成豆腐塊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笑道︰“好了,把你的枕頭拿來,今晚就可以做美夢了!這被子雖是新的,但我們蓋髒了,明天你拆開洗一下,干干淨淨的蓋新被子,住新房子過年,多好!” 宴宴簡直感動得一塌糊涂,話都說不出來,連連點頭。 他素來活潑,有急智,這時卻不知道說什麼才能準確地表達自己。干脆不說話,跟屁蟲似的,亦步亦趨地寸步不離白竹左右。 白竹原本沒有打算今年就讓宴宴和娘分床睡的,正如宴宴所言,他家沒有被子! 今年突然蓋房子,花費太多,已經給宴宴買了一張木床,再也沒有能力給他單獨置辦一套新鋪蓋了。 本想著,等明年天氣熱乎了,再讓宴宴單獨睡,掙錢了,再給他置辦一套。 可是這幾天,白竹親歷了宴宴的痛苦,又不能和張鳴曦說。 每天見宴宴郁郁寡歡的,可把他心疼壞了,只想為他做點什麼。 別說是把新被子讓給他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他做什麼他都樂意。 宴宴的床在他感動的目光中鋪好了,最後倆人一起去鋪白竹的床。 因為蓋的被子薄,他怕凍著張鳴曦,把剩下的稻草全部鋪在床上,再鋪上褥子。 稻草墊得厚,褥子高高隆起,看上去比胡秋月的床還軟乎。 白竹抖動著床單往上鋪,宴宴忙拉著床單的另一邊給他幫忙。 白竹笑道︰“看看,我是不是很偏心?把自己的床弄得這麼厚,這麼軟乎?” 宴宴少見地反駁道︰“才不是呢!都是些稻草,鋪得再厚也不熱乎。” 頓了頓,又道︰“小哥,還是把厚被子抱過來給你們吧!天氣這樣冷,我怕凍著你們,心里真的過意不去。” 白竹怕他有心理負擔,伸手揉揉他的頭頂,笑道︰“小傻瓜,都鋪好了,還抱過來干嘛?你總是不放心,看我的!” 說著,開了一個大箱子,抱出一床紅被子,在床上抖開,笑道︰“你來看,這是我們成親時的喜被,只蓋了一個多月,就到了夏天,蓋不住了,洗干淨了收起來的。白放著可惜,正好拿出來用。” 宴宴站在床邊,幫他抖著被子,紅通通的被子鋪在床上,倒是喜氣盈盈。 白竹吸吸鼻子,覺得被子帶著一股不新鮮的潮味,搖頭道︰“算了,現在不鋪了。被子放時間長了,有點潮,我抱出去曬曬太陽。” 宴宴被白竹感動得正無以為報,聞言一把抱起被子往外面跑,大聲道︰“我去曬。小哥,你把舊被子也抱出來曬曬。” 白竹拿出張鳴曦原來蓋的舊被,跟在他後面,抱出去曬。 這床被子很舊了,也薄。當時家窮,置辦不起厚被子,完全靠張鳴曦年輕,火力壯,才撐過來的。 不過,現在是搭在喜被上面,睡覺時,兩個人又喜歡抱得緊緊的,應該不會冷吧! 白竹曬好被子,看看時間還早,天氣又好,大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空,想著,干脆把床單洗一下,晚上再洗個澡,干干淨淨的住新房子,睡干淨床。 他怕晚了會曬不干,忙跑進去,一把掀起剛剛鋪好的床單去水塘洗。 宴宴小尾巴似的跟著他跑來跑去,見他洗床單,心癢癢的也想洗自己床上的被子,又怕白竹以為自己嫌他們的被子髒,不好意思說出來。 白竹卻像他肚子里的蛔蟲,明白他的所思所想,一邊搓洗著床單,一邊仰頭問他︰“你想不想洗被套?如果想洗,快去拆了拿來洗,晚了就干不了了。” 宴宴扭捏了一下,含糊地道︰“要不我明天再洗吧!” 白竹點頭道︰“隨你吧,我是想著今天換了干淨被子,干脆洗了床單,晚上洗個澡,干干淨淨的睡得舒服。今天初八,蓋個二十兩天,過年前再洗一次,干干淨淨的過年。” 第252章 他說得性起,慫恿道︰“趕快去拆被子,我幫你洗。洗得干干淨淨的睡干淨床,只怕明早舒服得不想起床呢。” 宴宴本就想洗,只是怕白竹多心,听他這樣一說,就坡下驢,笑道︰“好,听你的!” 說著,飛快地跑進去拆被子。 床單好洗。白竹愛干淨,外面的衣服不能穿上床,洗澡也勤,也不是很髒,等宴宴抱著髒被套出來時,白竹已經洗好了床單,正站在石板上吃力的擰干。 宴宴忙跑過去,把被套丟在地上,撩水洗干淨手,不高興地道︰“被單吸了水,沉得很,你為什麼要一個人擰,當我是空氣嗎?來,我幫你。” 白竹歉意地一笑,在他心中,總把宴宴當孩子看,輕松活計隨便他做,重一點的自動排除。 但被單吸了水的確太重了,一個人擰不動,宴宴的提議最好不過。 他們站在塘岸上,一人捏著一半被頭,使勁地往反方向擰著。 隨著倆人一使勁,被單上的水嘩啦啦的往下淌。 倆人咬牙切齒地使勁,直到被單都快擰成了麻花,才松開被單,抖散了,又再擰。 被單差不多擰得半干了,再也擠不出水來,白竹把自己手里的被頭往宴宴手上一搭,道︰“快拿去晾。盡量抻開,不要折在一起哈。” 說著,彎腰撿起地上的被套,蹲到石板上開始清洗。 宴宴剛剛把被單晾好,見家里晾衣服的兩根竹竿都是滿的,一根晾了兩床棉被,一根晾了被單,自己的被套沒地方晾了。 平時這些事都是白竹操心,他跟著幫忙就行了,可現在白竹忙著給他洗被子,顧不上這些。 第221章 洗香香 他也不去問白竹,自己去柴房找了一根長竹竿,用抹布擦干淨,一頭搭在空豬圈的牆上,一頭搭在池塘邊的院牆上,等一下晾被套。 被套比較厚,難洗一些,但白竹做事利索,多用了兩個皂角先把髒的地方仔細揉搓,又用棒槌捶打,漂洗幾次後,很快洗干淨了。 倆人用剛才的法子擰干被套,剛剛晾好,胡秋月出來了。 胡秋月今天高興得過了頭,沒想到有生之年又住上了漂亮的青磚大瓦房,比原來的還高大結實,在房間里望著寬敞整潔的房間陣陣感慨,東摸西摸,舍不得出來,根本沒注意到兩小只在干嘛。 這時見倆人洗了床單被套,不由得著急地罵道︰“兩個膽大包天的東西,也不看看天氣,這時候洗被子,晚上干不了看你們蓋什麼?” 白竹的床單是一定能干的,他擔心的是宴宴的被套干不了。 宴宴當然也擔心,但卻不好說什麼,畢竟是白竹慫恿他洗的,總不能怪白竹吧! 再說了,是他自己想蓋干淨被子,心癢癢的想洗,干白竹什麼事啊? 退一步說,就算干不了也沒事,大不了再和娘睡一晚,明天分床睡好了。 他正要開口解釋,白竹搶在他前面笑道︰“娘誒,你抬頭看看天吧,這麼大的太陽還不是好天氣嗎?” 胡秋月笑著嗔道︰“太陽倒是大,只是時候不早了,我擔心曬不干。要洗被子就應該早點洗。” 白竹不再 嘴,,不好意思地笑道︰“一開始也沒打算今天洗的,鋪床時突然起的念頭。” 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冒失了,心里暗暗祈禱今天的太陽能晚點下山。 張鳴曦擺放好家具,見他們仨在收東西,自己也插不上手,上山砍柴去了。 他們娘仨在家收拾小東西,等忙完,時間還早得很。 白竹沒事做又閑不住,干脆舀了一大盆熱水,和宴宴一起把新舊家具都擦了一遍,地掃了一遍,連院子都掃了一遍,整個家亮堂堂的。 這幾間大房的布局實在好,之前幾個人仔細斟酌之後定下來的。 白竹兩口子住在堂屋右邊的大房間里,堂屋左邊的大房間隔成兩半,後面是是灶屋,前面是宴宴的小房間,灶屋進去是胡秋月的大房間。 不像以前的茅草房,每間房門都開朝院子,新房子只有一個大門進出,更緊湊。 白竹愛潔,喜歡干淨整齊,張鳴曦把放糧食的舊櫃子都擺放在胡秋月的房間,自己臥房里只放了四個箱子。 這樣一來,臥房空曠得很。 靠內牆放著木床,床頭靠牆放著一張桌子,擦得干干淨淨。 雖然用了多年,還保留著原木色。 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張鳴曦送給白竹的小鏡子和木梳。 張鳴曦送給他的銀簪子,他舍不得戴,也舍不得擺出來,悄咪咪地收在大箱子里。 床尾靠牆放著四只大箱子,兩只新的小些,兩只舊的大些。 原來打算兩個大箱子放被子,兩個小箱子放倆人的衣服。 現在被子都抱出來鋪床了,兩個大箱子是空的。 兩個小箱子一人一個,白竹的體己,銀簪子,衣服,針頭線腦都放在自己的箱子里。 張鳴曦的錢袋和衣服放在自己的箱子里,兩個箱子都沒有鎖扣,可以隨便打開。 當然除了他們自己,也沒人來開他們的箱子。 擦好家具,打掃好衛生,時間快到半下午了,白竹干脆去燒水洗頭洗澡。 他舀了滿滿一鍋水,生著火,架了兩塊干柴進去燒著。 見水缸里水不多了,他挑起水桶去挑水,路過宴宴的小房間時,听見胡秋月在絮絮叨叨地罵宴宴。 第253章 白竹停下來听了一下,原來胡秋月才發現白竹給宴宴新鋪了床。 她罵道︰“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不懂事?你蓋了你哥的被子,他們蓋什麼?” 宴宴小聲解釋道︰“我說了不要的,是小哥堅持要給的。” “他給你就要啊?長眼楮不會看事啊?你小哥是心疼你,總想滿足你的心願,你就不能……” 白竹听不下去了,自己一片好心,反害得宴宴挨罵,他挑著空桶跑到房門口,笑著給宴宴解圍道︰“娘,你不要說宴宴了,是我要給他鋪床的。他這麼大了,和你擠在一起睡不合適。以前是沒有條件,沒辦法。現在新房子夠大,宴宴有自己的房間,該分床睡了。正好這床被子太厚,鳴曦嫌熱,給宴宴蓋正合適。” 胡秋月見白竹護著宴宴,嘆了口氣道︰“宴宴跟我說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豈能不同意?只是你們一定別凍著了。今晚試試,如果冷,就還是讓宴宴跟我睡,你們把厚被子抱回去蓋。” 說著,望著宴宴道︰“是我腸子里爬出來的,和我睡一床怎麼了?” 白竹見她又開始要說車 轆話,忙打岔道︰“好好,娘,放心。如果我們今晚睡得冷,就抱回厚被子蓋。宴宴,我要燒水洗澡,你去看看火。對了,你的被套有點厚,不知道能不能曬干。你燒個火盆端出去放在下面。這樣上面太陽曬,下面火盆烤,應該能干。” 宴宴正被胡秋月叨叨得心煩,也因為佔了白竹的厚被有點心虛,听見白竹喊他干活,無異于抓到救命稻草,忙跑出來端著空火盆去灶屋了。 直到這時,除了張鳴曦,家里的三個人都知道了宴宴要分床睡的事。 至于張鳴曦,白竹並不擔心,自信能搞定他,大不了多給他一些好處罷了。 趁著大太陽還在空中晃悠,白天溫度高,熱乎,白竹燒了幾大鍋熱水,和宴宴洗了頭,洗了澡,換上干淨衣服,兩個人從里到外散發著皂角的香氣。 白竹時不時的去摸被套。幸虧上面曬,下面烤,太陽還沒下山,被套就干了。 倆人收好被單被套,重新鋪好床,干淨的床鋪給人的感覺果然不一樣,看著就喜歡。 白竹把曬好的被子抱進來,喜被鋪在下面,舊被搭在上面。 第222 章 讓我聞聞 曬過太陽的被子散發著太陽的香氣,干爽暖和,手伸進去都熱乎乎的,晚上蓋著應該不會冷的。 收拾好床鋪後,太陽已經變成一個紅彤彤的大圓球溜到山邊了,院子里籠罩著夕陽毫無熱力的黃白色光輝。 冬天天黑的早,太陽一下山很快就天黑了。 白竹想趁著天沒黑完,早點做晚飯,免得天黑了看不見,還得點燈,費油。 院子里的陽光一點點變小,被淡,最終消失,太陽不動聲色地溜下山了,院子里一片寂靜,張鳴曦還沒回家。 白竹一邊炒菜,一邊豎起耳朵听著院子里的動靜,擔心張鳴曦回來叫門沒听見。 白竹擔心太晚了會冷,又擔心待會兒天黑了看不清路,心里埋怨張鳴曦干活太貪,天晚了還不知道回來,想去迎迎他。 菜炒好了,鍋里悶著雜糧飯,白竹讓宴宴看著火,自己跑出去迎張鳴曦。 剛剛拉開院門,就看見張鳴曦挑著一大擔硬柴站在門口,扁擔都壓彎了,正要抬手拍門。 倆人出其不意地差點撞了個頭踫臉。 白竹忙後退一步,抬頭去看張鳴曦,見大冷的天,他頭上冒著熱氣,知道他挑的太重了,不免心疼。 伸手替他揩了一把汗,心疼地埋怨道︰“怎麼才回來?太陽下山了冷得很,快進來。” 說著,後退一步,讓張鳴曦進來,他好關院門。嘴里還絮絮叨叨的埋怨著︰“這麼大的人了,傻子嗎?一次砍這麼多柴干什麼?看看累得一頭汗。” 張鳴曦見白竹像娘一樣,絮絮叨叨的批評自己,語氣里全是心疼,不免感動。 他由著白竹說,既不生氣,也不還嘴,一雙眼楮長了鉤子似的盯在白竹身上。 白竹洗了頭,還沒干,原來枯草似的濃密黃發已經變得黑油油的,順溜地披散在肩上。 這段時間全家人都很辛苦,白竹也不例外,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丟丟肉又瘦下去了,更顯出高來,下巴尖尖,更顯得眉眼精致。 張鳴曦見白竹不但洗了頭,還洗了澡,換了衣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皂角的清香,整個人猶如一棵青青翠竹,青翠挺拔,散發著勃勃生機。 他喉結微動,不動聲色地咽了一下口水,右手微微一定,想抬手去摸白竹,馬上想到自己自己手髒,又縮了回去。 他不懷好意地地望著白竹露齒一笑,意有所指地道︰“洗得好干淨,好香!過來,讓我聞聞!” 白竹一下子紅了臉,臉皮不似他那般厚,不好說什麼,使勁地瞪了他一眼,別過頭去,對著空氣道︰“挑著這麼大一擔柴火站在這里也不嫌累!快進來吧,餓不餓,飯好了,快來吃飯吧!” 張鳴曦吸吸鼻子,嗅著他身上的香氣,笑道︰“還好,不太餓。” 說著,把扁擔換了個肩膀,側過身子,湊近白竹,滾熱的鼻息撲在他脖子上,低聲笑道︰“不想吃飯,想吃你!” 白竹做了他這麼久的枕邊人,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第254章 說起來,家里蓋了一個多月的房子,倆人每天家里家外的忙活,累得賊死,上床就著,已經很久沒有親熱過了。 這時被張鳴曦火辣辣的目光一盯,溫熱的氣息一撲,白竹就覺得身上熱起來了。 渾身的血液都往身上的某個地方游走,某個東西不安分地抬起了頭。 白竹一陣心慌,他從來都是膽怯內斂的。現在晚上在床上還能放開一些,白天和張鳴曦相處時,進退有度,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他生怕出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好在穿著厚厚的棉褲,外面又穿著棉袍,倒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白竹面紅耳赤,心慌意亂,不敢再心猿意馬,紅著臉瞪了張鳴曦一眼,門都來不及關,轉身跑了。 張鳴曦被這含嗔帶怯的一個白眼把魂都勾走了,成親這麼久了,他好像越來越抵抗不了白竹,往往白竹一個笑臉,一個眼神都讓他不知不覺沉淪。 他望著白竹小鹿一樣倉皇逃竄的背影輕笑一聲,關上院門,把硬柴送進柴房。 原來的柴房推倒蓋了新房子,原來他們居住的茅草屋,現在一間做了柴房,一間做了雜物間,安了石磨石臼,外帶放各種農具雜物。 張鳴曦放下擔子,關上柴房門,急匆匆地過來追著白竹進了灶屋。 白竹面孔紅紅的,一進來就倒了半盆熱水,放在牆邊的木架上,見他進來了,不敢看他的眼楮,低聲說︰“洗臉吧,洗干淨了吃飯。” 今天柴火砍得多,張鳴曦出了一身汗,在這種天氣里要洗個澡,換身衣服才成,否則容易感冒。 現在鍋里悶著飯,沒有足夠的熱水洗澡,只能先洗個熱水臉,把脖子胸前的汗珠揩揩。 張鳴曦“嗯”了一聲,忙湊過來,伸手去撩水,趁機捏了一下白竹的手心,小聲笑道︰“我也要洗澡。” 白竹覺得自己今天怕是要死了,怎麼這麼不經撩撥,張鳴曦只不過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他就覺得自己手心發燙,身子發軟,都快站不住了。 他怕被娘和宴宴看見,紅著臉輕輕拍了一下張鳴曦的手,小聲道︰“你出了一身汗,應該洗澡的。快來吃飯,等鍋空了,我就燒水給你洗。” 張鳴曦笑著應了一聲好,彎腰躬身撩起熱水洗臉。 白竹站在他身邊,一時舍不得走開,倆人小聲地說著話。 宴宴很有眼力見,見他哥回來了,馬上起來端菜盛飯。 堂屋里放著新飯桌,原來的瘸腿飯桌,胡秋月舍不得扔,把瘸腿用一根木棒綁了,靠牆放在灶屋里,一邊放著一把椅子,另外一邊放著一條板凳。 有客人時在堂屋的新飯桌上吃飯,平時一家四口就在灶屋的瘸腿飯桌上吃,圖方便。 張鳴曦洗好了臉,白竹忙端起洗臉水端出去潑到園子里,轉身關上大門,堂屋里一下子暗了下來。 宴宴已經盛好了飯,張鳴曦餓了,坐在長板凳埋頭吃飯。 第223 章 桌子底下的戰爭 白竹點了煤油燈,走過來順理成章地在他身邊坐下,也端了一碗飯吃。 胡秋月從臥房出來,坐在靠臥房一側的椅子上,一邊吃飯,一邊笑眯眯地和張鳴曦說話。 等宴宴過來時,只剩下靠堂屋那邊的椅子是空的。 宴宴奇怪地看了他哥一眼,這不應該是他哥的位子嗎? 怎麼放著舒服的椅子不坐,跑去擠硬板凳了? 不過一家人吃飯,不用講究那麼多,願意坐哪里就坐哪里。 宴宴沒有多想,屁股一抬坐在椅子上,端起碗開始吃飯。 白竹可沒有那麼輕松,他和張鳴曦擠在一條板凳上,用坐立不安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板凳上似乎有刺,刺得他屁股疼,他忍不住時不時地扭動著身子來減輕不自在。 是板凳上真的有刺嗎? 當然不是的,是張鳴曦身上有刺。 別人看得見的上半身端端正正規規矩矩地坐著,雖然離得不是很遠,卻也在安全距離之內,而別人眼楮看不見的桌子底下的兩雙腿卻是緊緊貼在一起的。 白竹有點後悔坐在他邊上了。 他本是無意識地坐在張鳴曦身邊,只覺得離他近點,心里舒服些。 可沒想到張鳴曦竟如此膽大,當著娘的面竟然敢和他貼得這麼緊。 他剛剛坐下,才端起碗,扒了一口飯,張鳴曦的腿就貼過來了,緊緊靠著他的腿。 張鳴曦的腿長,伸直才舒服些,可他偏偏縮起來,窩在白竹腿邊。 白竹心一慌,生怕被人看見,忙把腿往邊上縮。 張鳴曦的腿像長了眼楮,馬上追了過來,並且生氣似的抬起大腳壓在他小腿上,兩只腿染色體似的地在桌子底下纏在一起。 白竹還想再讓,可桌子底下只有這麼一點地方,再讓就要踫到宴宴的腿了。 他只不過輕輕一動,張鳴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用力勾住他的小腿,不讓他動彈,借著夾菜,偏頭瞪了他一眼。 白竹小心肝一顫,怕他做出更過分的動作,不敢再躲,乖乖地讓他壓著自己的腿,一動不動。 白竹一邊害怕著,一邊又覺得有些甜蜜的羞澀。 他從未在人前和張鳴曦這樣親近過,而張鳴曦的腿靠在他的腿上,仿佛有一種奇異的溫暖傳遞過來,讓他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又“咚咚”跳了起來,還不容易褪色的面孔又微微發燒。 第255章 他生怕剛剛安分的小東西又被張鳴曦挑撥得抬頭,當眾出丑,低著頭吃飯,不敢看張鳴曦,借抬頭夾菜的機會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 張鳴曦正專注地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和胡秋月說話,沒有往他這邊看,仿佛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白竹心里松了口氣。 很好,張鳴曦只是緊緊貼著他的腿,並沒有做出更親熱的舉動來,不然,他恐怕都坐不住了。 听到他輕輕地舒氣聲,張鳴曦得意地輕笑一聲,夾了一塊肉給他,又分別給娘和宴宴夾了一塊,不再理他,只在桌底下用小腿輕輕摩挲著他的細腿,偏頭和胡秋月說話。 胡秋月根本沒發現倆人桌底下的你進我退的雙腿大戰。 她對新房子滿意得不得了,一整天在房子東看西看,東摸西摸,怎麼都摸不夠。 可惜是借錢蓋的,如果不欠債,能住在這樣的大房子里,真是死而無憾了。 不過,也是兒子有志氣,有膽色,哪怕是借債蓋的,也很了不起,鄉下有幾家能住這樣的好房子? 就算是村長家,雖然也是住的青磚大瓦房,可哪有他家的氣派講究? 她一邊吃飯,一邊心滿意足,絮絮叨叨地跟張鳴曦夸贊著新房子好住,寬敞舒服。 張鳴曦一邊吃飯,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陪娘應和著,宴宴也興高采烈地時不時插幾句話。 只有白竹最安靜,低著頭飛快地往嘴里扒著飯,菜也不吃。 宴宴抬頭夾菜,好奇地問道︰“小哥,你怎麼不吃菜?吃那麼快干什麼?晚上也沒事,吃完了也是睡覺。不如吃慢點,多吃點菜吧!” 白竹猛然被他一問,嚇一跳,一口飯嗆到喉嚨里,一下子咳嗽起來。 張鳴曦知道是自己的腿在桌子底下肆無忌憚地摩挲白竹,嚇著他了,忙把腿往回縮了一點,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 他忙放下碗筷,一手扶著白竹的肩膀,一只手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生怕他嗆到氣管,著急地問道︰“怎麼咳起來了?嗆著了?” 白竹咳了兩聲,把那口氣順過來,就慢慢停了咳。 正好碗里的飯吃完了,白竹把腿往旁邊一縮,順勢推開張鳴曦,站了起來,笑道︰“我吃飽了,去洗鍋給你燒洗澡水,你們吃吧!” 說著,像有強盜在後面追他似的,飛快地起身逃去灶台。 胡秋月壓根沒注意到倆人中間波瀾壯闊的的小動作,笑道︰“小竹,就吃這麼點嗎?” 白竹不敢回頭,笑道︰“早上吃得太飽,白天閑著沒事干,不餓。” 其實一碗飯吃下去,雖然差不多飽了,但是還可以再吃點菜,再陪他們說說話,可他不敢再坐在張鳴曦身邊了。 他怕自己再坐下去,小腿會被張鳴曦摩挲起火,也怕自己渾身會著火,更怕倆人貼來貼去的小動作被娘發現,那可真是無地自容了。 張鳴曦心知肚明,暗暗後悔不該在人前挑逗他,搞得他飯也吃不好。 到底過意不去,張鳴曦回過頭,笑道︰“再盛一碗飯來,慢慢吃。大家邊吃邊聊天,多熱乎,你一個人先跑了做什麼?” 白竹暗中撇嘴︰還不是你做的好事,吃飯也不安分,把人趕跑了,倒是會說好听話。 當著娘的面,他自然不敢多說,笑道︰“我把飯盛起來,你們誰想吃就吃,我要洗了鍋燒水,你待會兒好洗澡。” 張鳴曦見他這麼迫不及待地給自己燒水,以為他和自己想的一樣,越發心癢癢的,坐不住了,跟白竹剛才一樣,低頭飛快地吃飯,只恨不得把飯倒進嘴里一口吃完。 第 224章 有點出息好不好? 白竹連飯帶鍋巴盛到一個大碗里,端過來放在飯桌上,笑道︰“你和宴宴吃鍋巴,把飯給娘吃。” 張鳴曦笑道︰“好,你過來坐吧!” 他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白竹,意思不言而喻︰過來陪我坐坐,我不招惹你了。 白竹剛才還暗惱他小動作不斷,這時見他大狼狗似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心里一軟,柔聲道︰“你快吃吧,等下飯冷了,吃了不舒服。我洗了鍋,舀上水就來。” 張鳴曦這才滿意了,咧嘴一笑,乖乖地點頭道︰“好,快點來。” 胡秋月扒了一口飯,慢慢地咀嚼著,滿意地望著他們。 她是老年人,自然希望腳下兒女過得幸福美滿。 她見倆人恩愛若斯,片刻都不願意分離,心里十分高興。 張鳴曦是家里的頂梁柱,平時做事鋼鐵一般果斷剛毅,在她面前說話做事十分老成。這時在白竹前面乖得小奶狗似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她心里熨帖得很,笑眯眯地望著他們,沒有說什麼。 宴宴卻是人小嘴快,見倆人吃個飯都黏黏糊糊的舍不得分開,忍不住撇嘴道︰“哥,你有點出息好不好?小哥只是去燒水,還在這個灶屋里,和你才隔了幾米的距離,你要這麼舍不得嗎?明天干脆搓個草繩把小哥栓在你褲腰帶上好了。” 宴宴心直口快,說話直來直去,張鳴曦臉皮厚,聞言瞪了他一眼,面不改色,老神在在地繼續吃飯。 白竹卻不好意思了,被宴宴說得紅了臉,自以為很凶的瞪了他一眼,可那雙鹿眼像汪了水,軟綿綿的毫無震懾力。 宴宴壓根就不怕他,笑到︰“哎呀,你瞪我干什麼?我說錯了嗎?就沒見過你們這樣的人!” 第256章 白竹怕他嘴快,再說出什麼好听話來,讓自己難為情,不敢再站在張鳴曦身旁,轉身跑去洗鍋。 宴宴見小哥雖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卻似冒著粉紅色的泡泡,春意無限,一時琢磨不透是怎麼回事,呆呆地發怔。 胡秋月卻嫌他嘴快,說話口無遮攔,想伸筷子去敲他的頭,卻隔著桌子,敲不到,只得縮回手,罵道︰“宴宴,你能不能不要嘴巴那麼快?” 宴宴伸了伸舌頭,不好意思地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張鳴曦好不容易吃完了這心猿意馬的一頓飯,把碗一推,抹抹嘴笑道︰“好飽。竹子,給我舀水洗澡。內衣汗濕了,干活時不覺得,現在坐下來覺得冷嗖嗖的。” 胡秋月一听著急了,平時吃完飯她是不讓馬上洗澡的,怕積食傷胃,這時卻顧不得了,怕張鳴曦穿著汗濕的衣服會感冒,放下碗大聲嚷道︰“快,快,小竹,快點舀水讓鳴曦去洗澡。冬天出汗最容易感冒,拖成傷寒就麻煩了。” 白竹最擔心張鳴曦會閃了汗感冒,忙嗯了一聲,點了一盞煤油燈,送去臥房。 他拿著空木盆一連端了兩盆水進去,把張鳴曦的換洗衣服找出來放在床上,過來催促道︰“去洗吧,水舀好了。” 張鳴曦站起來,想白竹陪著他一起過去,卻不好明說,只道︰“你來幫我找一下換洗衣服。” 白竹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 張鳴曦哪里是要他找換洗衣服,明明是想他進去陪他洗澡。 當著娘和宴宴的面,他卻不好意思陪自家男人洗澡。 當下故作不知,笑道︰“衣服已經找好了,放在床上了。你去洗吧,洗好了直接上床睡覺,我洗了碗就來倒洗澡水。” 張鳴曦嘴皮微動,還要再說,胡秋月忙催道︰“小竹,你去。鳴曦要什麼,你去給他找一下。他丟三落四的,等一下缺這缺那,看冷著。” 娘總是這樣善解人意,白竹又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正因為懂,更不好意思跟著去了,當下如無其事地笑道︰“娘,你就放心吧。東西都找好了。他這麼大的人了,洗個澡還要人跟著嗎?” 宴宴一听,贊同地道︰“就是。娘,你也太肯操心了。你怎麼不讓小哥去給哥洗呢?” 胡秋月望著自家的寶貝兒子,輕輕嘆了口氣︰這不通人事的小傻子,什麼時候才長得大啊? 白竹听了宴宴這孩子氣的話,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咬著下嘴唇,使勁忍著,轉身去洗碗收拾灶台。 人吃飽了,雞,羊已經喂了,白竹把剩飯剩菜拌在一起,倒進狗食盆里,給蛋黃吃。 鍋里熱水還多,白竹留了一些給娘洗腳,舀了熱水在木盆里洗了碗,擦了灶台,宴宴也沒閑著,拿了掃帚掃干淨地面。 新房子好打整,沒用多長時間,就收拾好了。 吃完飯,沒事做,宴宴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去享受自己溫暖可愛的小床。 胡秋月舀了鍋里的水去洗腳,也打算睡覺了。 家里一下子安靜下來,白竹習慣性地去院子里轉了轉,看看院門有沒有關好,有沒有需要收進來的東西遺漏在外面,順便關門睡覺。 蛋黃吃飽了,跟在他腳邊跑來跑去,咬他的褲腿玩。 白竹用腳輕輕扒拉了它一下,小聲道︰“該睡覺了,還在貪玩。你睡柴房好不好?” 誰知,蛋黃像听懂了他的話似的,屁股一扭,嗚嗚叫著,肥屁股一顛一顛地,轉頭往堂屋跑去。 白竹見蛋黃溜得比泥鰍還快,不由得輕笑一聲,罵道︰“小滑頭!” 他本想讓蛋黃睡在柴房,但蛋黃之前一直睡在灶屋,跟胡秋月作伴,這時見灶屋沒了人,不願意單獨睡,跑到堂屋,回頭望著白竹,搖著尾巴,小聲嗚嗚著。 白竹心軟,一見蛋黃撒嬌立馬就投降,嘴里卻故作嫌棄地道︰“好了,別叫了,你在堂屋睡,滿意了吧!” 好在他經常給蛋黃洗澡,又時不時地喂舅舅給的驅蟲的草藥,蛋黃身上很干淨,沒有跳蚤,睡在堂屋也沒關系。 天太冷,蛋黃縱然毛厚也不能睡在光地上。 白竹抹黑進了柴房 ,把狗窩拿過來,鋪在大門後的角落里,讓蛋黃睡。 第 225章 都是我的 這個狗窩是入冬時白竹給蛋黃做的,簡單卻實用。 他用竹篾編了一個小竹匾,上面鋪了厚厚一層稻草,再織了一塊麻線墊子鋪在上面遮住稻草,看著整潔,蛋黃睡著不冷,還方便搬動。 剛剛把狗窩放下,蛋黃“嗷嗚”一聲,迫不及待地往上撲。 白竹怕它在堂屋拉屎拉尿,拍拍它的狗頭,指著大門威脅道︰“出去撒尿,以後撒了尿才能回來睡覺!你要是敢在家里拉屎拉尿,我明天就不讓你在家睡了。” 蛋黃好像听懂了他的話,站起來望著門外,嘴里嗚嗚叫著,猶豫了一下,飛快地跑到院牆根,翹起後腿,沖著院牆呲了一泡熱尿。 它好像擔心白竹會趁它不在,趁機關上大門似的。一邊尿,一邊嗚嗚叫著,警惕地望著大門,似乎只要大門一動,它就要像炮彈似的射進來。 白竹見它賊兮兮的樣子,不由得好笑,笑著罵道︰“看你精成那樣,還是一只狗嗎?只怕是一只狐狸吧!” 說著,自己忍不住笑,站在門邊,扶著大門等蛋黃進來。 第257章 蛋黃釋放完畢,果然如炮彈一般射了進來。 白竹關上大門,轉身一看,蛋黃已經爬進了自己的小窩,縮成一團,乖乖地躺著,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打著狗窩,拍得稻草的響,黑溜溜的眼楮還盯著他看,白竹笑道︰“小狐狸,睡吧。記著,不能在家拉屎拉尿!” 蛋黃汪了一聲,似在回應他。 一人一狗旁若無人地聊得熱火朝天,張鳴曦在臥房大聲喊了一聲“竹子”。 白竹以為張鳴曦是要什麼東西,不再和蛋黃鬧著玩,忙答應了一聲,抬腳就往臥房走。 娘和宴宴已經睡了,家里一片安靜,白竹也就沒啥不好意思的,干脆推開房門進去,問道︰“喊我干嘛?洗好了嗎?是要找東西嗎?” 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張鳴曦一個都沒有回答。 他縮在被窩里,靠坐在床頭,被子扯到脖子底下,露出一張俊氣的臉,黑漆漆的眼珠盯著白竹,指著身上的被子問道︰“怎麼回事?我們的厚被子呢?” 白竹這才想起來,自己把厚被子給了宴宴,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要是在過去,白竹是不敢自作主張把東西送人的。 但成親以來森•晚•,張鳴曦對他百依百順,寵他無下限,且小事情從不拘著他,由他做主,他的膽子早就大了。 何況,厚被子又不是給了別人,是給了他弟弟,他就不相信張鳴曦會罵他。 這時,他見張鳴曦板著臉,嚴肅地詰問他厚被子的去向,要是在過去,他肯定會被嚇哭,現在卻只想笑。 白竹現在一點都不怕他,當下嘻嘻一笑,故意逗他︰“你猜猜看,厚被子去哪里了?猜對有賞。” 還猜對有賞!張鳴曦想笑,卻強忍著,故作一本正經地道︰“賞什麼?說說看。” 白竹卻不說話,咬著牙,含笑望著他。 白竹眼楮長得好,笑眯眯地望著人時,顯得格外多情。 張鳴曦見了他那雙似笑非笑的含情目就犯迷糊,一時望著竟有些痴了。 白竹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丟了魂似的,心里汪了蜜似的甜,又有些羞澀,不好意思地轉身去倒洗澡水。 張鳴曦猛地驚醒過來,急道︰“放著,重得很,不要你倒,我明早自己倒。” 白竹不搭理他,就著盆里的熱水洗了手,一使勁,端起澡盆就往外走。 澡盆有點重,他端得有點吃力,怕水會潑,使勁穩住水盆,臉都掙紅了。 張鳴曦一著急,撩開被子就往床下跳,想去拉白竹。 一大盆洗澡水,白竹本就端著吃力,見他光著身子下地,生怕冷著他,急道︰“不要下來,我不倒了好吧!” 說著,放下木盆,關上房門,回頭一看,見張鳴曦光溜溜的站在地上,某個東西似乎對他這麼不听話很生氣,暴怒地支稜著,對他怒目而視。 白竹心一慌,不好意思地別開眼楮,熱血往上涌,臉一下子紅了。 張鳴曦低頭看了一眼,似乎也有點不好意思,轉身往被窩里一鑽,動作比蛋黃還滑溜。 白竹不好意思跟過去,故意磨磨蹭蹭地去拿帕子擦手。 張鳴曦見他磨蹭,心急得很,想要他快點過來,又知道他素來害羞,越催越慢,拍著床單繼續問道︰“你還沒回答我呢,厚被子去哪了?” 白竹見他提到厚被子,果然沒有那麼不好意思了,慢慢走到床邊,笑嘻嘻地依然還是那句話︰“猜!” 剛才張鳴曦洗了澡,才爬上床,就發現換了被子。 不但換了被子,還洗了床單。 他稍微一想,結合到白竹要給宴宴買床,就知道厚被子去哪里了。 正如白竹所想,白竹願意把厚被子給宴宴,他當親哥的,當然不會反對。 不過,白竹吃飯時,竟然不讓他貼腿,飯都不吃飽就跑了,怎麼也得要點利息吧! 所以他好不容易板著臉,去責問白竹,想讓白竹害怕,從而對他的要求百依百順。 誰知白竹不但不害怕,反倒讓他猜,還猜對有賞! 他一秒鐘破防,臉也繃不住了,噗嗤一笑,迅速探身,一把薅住白竹,往床上一拉,連人帶被子壓在他身上,笑道︰“越來越膽大了!拿著我的東西送人,還不準我問!” 白竹這時反應可快了,身子被他壓得動不了,嘴巴卻可以自由活動,笑道︰“什麼你的東西?你都是我的,你的東西自然都是我的,我還不能做主送人嗎?” 他本是 嘴抬杠的話,誰知這話一說出來卻極大的取悅了張鳴曦。 張鳴曦定定地望著他,痴痴地道︰“竹竹,你說得對,我是你的人。你要送什麼給人家都行,只要不把我送人就行。” 白竹听了這火辣辣的情話,身子一下子就軟了,伸出雙手撫摸著張鳴曦光潔的後背,呆呆地望著他,聲音有些啞,卻充滿誘惑地道︰“不送!你是我的,我愛你還來不及,怎麼舍得送人呢?” 第226 章 你簡直是要我的命 白竹一向是內斂的,就算最近兩個月在床上有所放開,但也是被動承受,被動配合,很少主動,這麼火辣的情話更是第一次說。 張鳴曦一下子瘋了,心里是軟的,漲得滿滿的發疼,身上是硬的,更是漲得發疼。 他粗喘一聲,抿著唇,低頭定定地望著白竹,好像在看什麼奇珍異寶一樣。 第258章 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倆人火辣辣的視線牽了絲的交纏在一起。 張鳴曦只覺得自己愛慘了白竹,任何言語都表達不了此刻的心情,半晌才啞聲道︰“心肝,你簡直是要我的命。” 說完,低頭就往白竹紅唇上吻去。 白竹早就情動,這時被他一吻,身子軟得煮熟的面條似的,閉著眼楮,微微張嘴,任憑張鳴曦巧取豪奪。 張鳴曦好像回到了剛成親的時候,熱情沖動得讓人害怕。 白竹現在已經習慣了,並不怕他,熟門熟路的配合他。 張鳴曦吻了一陣,嫌他身上的衣服礙事,含著他的唇珠不放,弓起身子伸手去給他脫衣服。 冬天的棉袍厚,扣子多,張鳴曦摸索半天才解開一顆。他等不及了,伸手就想扯。 白竹意亂情迷之際,理智尚存,生怕他扯壞了自己的新棉袍,使勁推開他一點,別過頭,抬起軟綿綿的手,自己解扣子。 張鳴曦耐著性子等著,時不時親親他的臉頰。 當白竹剛剛解開棉袍,張鳴曦迫不及待的扯下他的棉袍往床尾一丟,探頭一口吹息了桌子上的煤油燈…… 這一晚,床單洗得干干淨淨的,被子曬得熱熱乎乎的,正如白竹所料,一點都不冷。不但不冷,倆人還出了一身透汗。 喜被依然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這一晚,不敢怠慢,片刻不停勤勞地翻著紅浪,什麼時候把搭在上面的舊被翻到地上都沒有發現…… 這一夜,倆人恩愛纏綿,直鬧到半夜。 白竹已經癱軟如泥,手都抬不起來了,張鳴曦依然興致勃勃,沒完沒了。 當張鳴曦又一次壓上來時,白竹困得眼楮都睜不開,手酸軟得抬不起來,不滿地嘟囔道︰“你有沒有夠啊?” 張鳴曦親親他紅撲撲的臉頰,輕笑道︰“沒夠!才幾次就夠了?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 話雖如此,可他到底還是心疼白竹,不忍再鬧他。 張鳴曦翻身下來,側躺著,把白竹抱在懷里,意猶未盡地捏著他的一只手,一根根,細細地揉捏著他的手指。 蓋房子操勞,白竹的手粗糙了好多,張鳴曦有些心疼,拉著他的手湊到嘴邊親了親,柔聲道︰“鎮上的脂粉鋪子里有擦手膏賣,下次送咸菜時,我買些來給你用。” 說著,揉揉白竹的臉,更加心疼了︰“看看,臉也變粗了,還要買些擦臉膏回來。冬天天冷,風又大,你在家好好待著,沒事不要出去。” 白竹困得眼楮都睜不開,不管他說什麼,都胡亂嗯嗯著,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這一夜格外的短,白竹覺得自己才閉上眼楮,就醒了。 他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宴宴喊醒的。 宴宴昨晚第一次在自己的小床上睡覺,幸福感爆棚。厚被子曬得熱乎乎的,一點都不冷,睡得格外香甜。 早上睜開眼楮就爬起來,懶覺也不睡了,迫不及待地要來和白竹分享自己的感受,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起來一看,一貫早起的白竹卻不見人影,哥在園子里鋤草,娘在灶屋做飯,白竹的房門關著,他輕輕一推就開了。 他怕哥怪他一大早吵醒白竹,輕輕悄悄地溜進來,見床頭並排放著兩個枕頭,白竹枕了一個,臉朝外側躺著,鼻息細細,睡得正香。 白竹蓋著紅彤彤的喜被,舊被子搭在上面,看樣子一點都不冷,還熱乎得很,臉上都熱得紅撲撲的。 宴宴本想等白竹睡醒,卻因為性急,等不得,伸手去推他,小聲喊道︰“醒醒,睡了一晚上,還睡不夠嗎?” 白竹睡得迷迷糊糊的,一時不知今夕何夕,一下子沒認出是宴宴,還以為是張鳴曦意猶未盡又來鬧他。 他翻身躺平,迷糊地嘟囔道︰“鳴曦,別鬧!鬧了一晚上,你還不滿意?” 宴宴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說的啥意思,一邊推他,一邊大聲喊道︰“喂,小哥,是我,你瞎說些什麼呢?” 白竹這才一下子驚醒了,猛地睜開眼楮,一看見是宴宴,才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 他臉一紅,生怕身上的傷痕被他看見,忙拉著被子往里縮。 他不動還好,這下一動,渾身難受,腰部以下像遭了棍棒的重擊,打得失去了知覺,他忍不住哎呦了一聲。 宴宴嚇一跳,忙問道︰“怎麼了?哪里疼嗎?” 說著,就要伸手掀開被子看。 白竹這一下嚇得不輕,瞌睡都被嚇跑了,忙伸手死死拉著被子,語速很快地道︰“沒有哪里疼。宴宴,你先出去,我要起來了。” 雖然他反應快,拉被子也快,身子沒有露出來,宴宴卻在他抬手拉被子時驚鴻一瞥地看見他脖子上,肩膀上斑斑駁駁,青青紫紫都是傷痕。 宴宴吃了一驚,正要問白竹怎麼了,突然瞥見白竹羞紅了臉,猛然意識到什麼。 他也跟著紅了臉,結結巴巴地道︰“小哥,你再睡一會,我先出去了。等飯熟了我再來喊你吃飯。” 說著,好像房里有什麼毒蛇猛獸似的,片刻都待不住,看都不敢看白竹一眼,猛的往房外逃竄。 白竹膽戰心驚地等宴宴拉上房門後,才敢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身上,見自己的脖子,鎖骨被狗啃了似的,青紫一片。 皮外傷倒是不疼,就是難看。 第259章 也不知道宴宴有沒有看見,心里暗罵張鳴曦屬狗的,就愛咬人。 唉,這男人一鬧起來就沒完沒了,以後還是不能餓著他,得經常投喂,否則瘋起來難受的還是自己。 白竹一動身上就疼,不過現在已經有了經驗,不會猛的坐起來,加劇疼痛。 第 227章 愁啊 他先揉了揉腰,在被窩里抬抬腿,扭扭身子,活動了一下,感覺沒有那麼疼了,才雙手撐床,支起身子,一邊屁股受力地坐起來,穿好衣服下地。 他不敢馬上出去,雙手撐著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的活動著身子。 房間大真是好啊,走來走去的也不嫌憋悶。 直到感覺到走路不是很疼了,白竹才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拉開房門去灶屋做飯。 宴宴正坐在灶口燒火,見白竹進來,撩起眼皮望了他一眼。 他心里有疑問,不再像以前那樣沒心沒肺,這時看白竹見就帶著一點探究的意思了。 雖然白竹強撐著裝作若無其事,他卻一下子看出了白竹的僵硬,走路的別扭,忙垂下眼皮,低下頭,裝作很忙的樣子往灶里塞了一根硬柴。 白竹看見宴宴不似平時,好像有點躲著他的意思,心知肚明,宴宴是看見了他身上的傷痕了。 白竹有點尷尬,又有點發愁。 宴宴一直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前段時間卻突然開了竅 , 似乎對李立維動了心,卻無意中看見李立維跟張紅玉摟摟抱抱,出師未捷身先死,大受打擊,萎靡了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看起來似乎已經走出來了,能說能笑,像過去一樣活潑可愛。 可是,他依然對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似乎是一無所知。 得找個機會委婉地跟他說說這些了。 可是,這種事情怎麼好開口呢?自己是個夫郎,本就害羞,宴宴是個小哥兒,更害羞,提到這些不知道會羞成啥樣呢! 唉,過段時間再說吧,也許等他自己有了心上人,兩情相悅時自然就無師自通呢! 白竹心里嘆了口氣,不再糾結,笑著喊了一聲娘,道︰“干淨被子蓋著真是舒服,睡得就不會醒了。” 胡秋月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們昨天肯定是鬧了一宿。這時見他此地無銀三百兩,配合地笑道︰“好睡就多睡會兒,起來干什麼?反正天冷,起來也沒事干。” 白竹並沒有說是被宴宴喊醒的,隨口道︰“醒了就起來了。” 胡秋月關心地問道︰“被子薄,你們晚上冷不冷啊?” 白竹心道︰哪里會冷,一晚上差點熱死了! 嘴里卻道︰“不冷,新房子就是好,關上門窗,暖和的很,不像茅草屋處處漏風。” 說著,往灶口走去,和宴宴擠坐在一起,含笑問道︰“宴宴,一個人睡冷不冷?昨晚睡得怎麼樣?” 宴宴只是心思單純,並不傻,剛才猛的一下子看見白竹身上的傷痕,有點接受不了。 這時白竹坐在他身邊,溫柔地跟他說話,他又想起白竹的好來,往里面縮了縮,讓出半截板凳給白竹,小聲道︰“不冷,睡得很香。” 說著,又覺得自己的態度太冷淡了些,又抬起頭沖白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 白竹捏捏他的掌心,似安慰似示好 ,笑道︰“嗯,那就好。” 宴宴明明知道白竹是哥哥的夫郎,倆人親熱沒有任何問題,但就是覺得心里怪怪的。 畢竟自成親以來,都是自己陪著白竹,在自己心里,白竹是自己的好朋友,平時處處護著自己,為了能讓自己分床睡,還把厚被子讓給自己,看起來他和自己的感情看起來比和哥還好,誰知道他們竟…… 他覺得自己有種被背叛的感覺,明知這種感覺不對,卻控制不住自己。 他沒有辦法像平時一樣和白竹親密無間,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一時吶吶的,不像平時嘰嘰喳喳的話多。 白竹知道他的意思,一時不知道從哪里解釋起,只得也不說話,捏著他的手,輕輕撫摸著以示安慰。 倆人沉默地並肩坐著燒火,沒過多長時間,就听見胡秋月大聲道︰“飯熟了,小竹,去喊鳴曦回來吃飯。” 白竹答應一聲,手撐著腰就要起來。 宴宴見他暗暗咬牙,不由得目光復雜的看了他一眼,壓著他的肩膀道︰“你還沒洗臉呢,我去喊吧!” 說罷,站起來就往外跑。 白竹暗暗感嘆宴宴的貼心,慢慢站起來,舀水洗臉。 吃飯時,宴宴自覺地坐到昨晚坐的椅子上,把板凳自動地讓給了張鳴曦和白竹。 張鳴曦昨晚鬧了個心滿意足,沒有那麼饑渴了。 今天吃飯規規矩矩的,坐得端端正正,腳也收得緊緊的,並沒有什麼小動作,只一如既往地時不時地給白竹夾菜。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送咸菜的日子。 一大早,白竹就起來裝好四大桶咸菜,等著張鳴曦搬上板車,吃過飯後就可以送走了。 現在不用人挑,省力多了。冬天太冷,風又大,就不用宴宴和白竹跟著。 但張鳴曦這次想給白竹買擦臉膏和擦手膏,自己又不懂,就想讓他跟著自己一起去。 張鳴曦綁著木桶,白竹在一邊幫忙,張鳴曦小聲笑道︰“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鎮上玩?” 白竹搖頭表示不去,馬上想到自己之前答應了宴宴,等房子蓋好了讓張鳴曦帶著倆人一起去逛逛的,馬上改口道︰“去,我喊宴宴一起去。” 第260章 張鳴曦本想跟他過過二人世界的,見他要喊宴宴,有點不願意。 轉念一想,如果光給白竹買擦臉膏,不給宴宴買,的確不合適。 張鳴曦一向很心疼這個弟弟,不願意他受了委屈,不如讓他一起去,一人買一瓶好了。 當即點頭道︰“好,你去喊他,我們一起去逛逛。” 誰知,白竹去喊宴宴時,他卻不願意去,要在家跟娘學做鞋。 白竹只得自己跟著張鳴曦去了。 倆人送完咸菜後,張鳴曦要帶他去喝羊雜湯,白竹一口拒絕了,堅決地道︰“不喝。上次我和宴宴來送咸菜,我想讓他來喝一碗羊雜湯,他舍不得花錢,不來,還說吃膩了,不想吃。今天他沒來,我們反倒去喝羊雜湯,好像故意躲著他吃好吃的,我可吃不下去。” 張鳴曦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滿地道︰“你口口聲聲都是宴宴,我怎麼覺得你對他比對我還好?” 白竹聞言一呆︰有嗎? 第 228章 醋壇子 沒有吧! 他對張鳴曦是心心相印的情愛,對宴宴是關心愛護的疼愛,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吧? 不過,因為宴宴還小,又很可愛,白竹非常疼愛他,這是事實。 白竹抬頭望了張鳴曦一眼,見他板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唉,宴宴還在家鬧著別扭呢,再把張鳴曦搞得鬧別扭了,那這個年也不用過了。 想到這里,白竹悄悄翻了個白眼︰看吧,真是親兄弟啊,動不動就鬧別扭,還得自己來哄! 怎麼辦呢? 自己慣出來的撒嬌精,自己哄吧! 白竹走近一步,攥著張鳴曦的棉衣下擺,抬頭問道︰“你真是這麼想的?那我今天晚上去和宴宴睡好不好?” 張鳴曦本來見他拉著自己的衣服,心里暗暗得意,這時听了這話,沖他一瞪眼,不滿地道︰“你敢!” 白竹嘻嘻一笑,歪著頭道︰“好,我不敢!這不就結了?你是我相公,是和我白頭到老的人,你自己說說我對誰更好?” 張鳴曦倒是好哄,白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哄好了他。 他瞟了白竹一眼,得意地抿唇偷笑,撒嬌道︰“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覺得對宴宴也好。” 白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噘嘴道︰“那不是你弟弟嗎?我不該對他好嗎?我對娘也很好,你要不要也吃醋?” 張鳴曦也覺得這醋喝得有點無理取鬧了,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認輸道︰“好,好,你厲害,我說不過你,我投降!” 這次輪到白竹得意的笑,不依不饒道︰“我服了你了,連自己弟弟的醋都吃!幸虧宴宴是個小哥兒,要是個小漢子,我豈不是連話都不能跟他說了?” 張鳴曦順嘴道︰“那當然!” 白竹忍不住“噗嗤”一笑,小聲道︰“醋壇子!” 張鳴曦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去掐白竹的臉,咬牙切齒地罵道︰“這還是原來那個白竹嗎?什麼時候嘴皮子這麼厲害了?” 白竹怕被人看見倆人大白天的動手動腳,忙抬手拍下他的手,嗔道︰“大白天的,別動手動腳!” 張鳴曦哈哈一笑,湊過來嬉皮笑臉地道︰“好,我錯了。不該大白天的動手動腳,應該晚上上床後再動手動腳。說好了,今晚我動手動腳,你可不準不依。” 白竹想到張鳴曦借口說新房子隔音,干淨被子舒服,冬天閑著沒事干,就應該多抱自己的夫郎等,天天晚上拉著他胡鬧,貪歡,一下子紅了臉,別過頭去不理他。 張鳴曦剛才摸到他的臉,不似過去光滑,才想起自己帶他來的目的,忙收起嬉笑,一本正經地道︰“好,你不願意喝羊雜湯就算了。好在家里殺了豬,這段時間有豬肉吃,伙食不太差。冬天天干,你的臉和手都變粗了,去脂粉鋪子里給你買一瓶擦臉膏。” 白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擦臉膏要多少錢一瓶,不過那是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用的,應該不會便宜吧! 想到這里,他搖頭道︰“算了,不買了。我回去後用熱水洗東西,應該不會這麼粗了。” 張鳴曦知道他在想什麼,皺眉道︰“怎麼又說不要?這樣不要那樣不要,你到底想要什麼?” 白竹見他皺眉,就不敢 嘴了。 他雖然在家不怕張鳴曦,總敢 嘴,但在外面總要顧著相公的面子,不太敢反駁他。 倆人相處這麼久了,白竹早就摸準了張鳴曦的脾氣,其他事都能依著自己,順著自己,唯有在給他買東西時,他一反對,張鳴曦就會不高興。 白竹不敢再說,想著到脂粉鋪子看看再說,實在太貴就還是不買了。 張鳴曦見他緊緊跟著自己,不再表示反對,又高興起來,帶著白竹徑直去了脂粉鋪子。 一進去,白竹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孤陋寡聞。 脂粉鋪子和其他的雜貨鋪子不一樣,里面干淨整潔,連空氣都是香的。 貨架上隔成小格子,放著小瓶小瓶的各種香料和婦人小姐用的香脂香膏。 雖然靠近年關,鋪子里並沒有什麼人,一個年輕的小伙計百無聊賴地擦拭著櫃台。 這時見有顧客進來,伙計眼楮一亮,熱情地迎上來,笑道︰“客官想要點什麼?本店有各種價位的脂粉香水,口脂面脂都有,客官可以慢慢挑選。” 第261章 一般店鋪的伙計經常跟人打交道,眼光最毒,嘴巴也甜。 他見倆人雖然穿得干淨整潔,但明顯是鄉下人打扮。 鄉下人掙錢辛苦,嘴巴都糊不住,哪里會舍得花錢買這些? 不過,他見前面的漢子一進來就盯著貨物看,後面跟著的小夫郎雖然皮膚黑,卻長得非常漂亮,那漢子應該會舍得給自己漂亮的夫郎花錢買東西,所以他熱情地迎了上來。。 張鳴曦回頭望了一眼白竹,又去看貨物,問道︰“有沒有擦臉膏,擦手膏?” “有,有!”那伙計點頭哈腰,拿出幾瓶大小不一的瓶子,擺在櫃台上,笑道︰“這幾款是最實用的,擦在臉上香噴噴的,皮膚光滑又細膩。” 東西肯定是好東西,白竹最怕貴,擔心張鳴曦不管不顧地撿貴的買,忙插話道︰“怎麼賣啊?多少錢一瓶?” 伙計笑道︰“不貴!不貴!” 轉身往貨架上一指︰“客官請看,這幾瓶是最貴的,要便宜也要一百多文錢一瓶,客官要看看嗎?” 白竹連忙搖頭道︰“不看,看看這些就夠了。還有沒有比這更便宜的?” 伙計笑道︰“這些都不貴,用起來效果非常好。小夫郎長得這麼俊,擦了以後皮膚又白又嫩,只怕用完了還要來買呢!” 張鳴曦听了,心中一動,白竹五官長得非常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皮膚黑,雖然這大半年不用下地干活,養白了一點,但比宴宴還是黑多了。 如果擦了這個,能變白,那可太好了,白白的白竹可不要太漂亮! 當下就決定要買,伸手拿起最大的看上去也是最氣派的一瓶,問道︰“這個多少錢?” 第229 章 送兩瓶吧 伙計笑眯了眼,點頭道︰“客官真識貨!這是效果最好的一款,不貴,五十文錢一瓶。” 什麼? 五十文錢一瓶? 他怎麼不直接來搶錢啊? 白竹嚇一跳,忙緊緊扯著張鳴曦的衣袖,示意他放下瓶子,不要買。 一個人工十五文,做三天短工還不夠買一瓶的,傻子才買這麼貴的擦臉膏! 張鳴曦卻想著,一分錢一分貨,貴有貴的好處。 再說了,如果白竹擦了這個真的能變白,那五十文錢也不貴! 當下拿著那個瓶子翻來覆去的看,又湊近使勁地聞,瓶子是密封的,聞不到什麼味道,不禁懷疑地問道︰“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好用嗎?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那不能夠。客官,放心,我們是百年老鋪,以質量和口碑取勝,從來不騙人。”那伙計舌燦蓮花,笑道︰“客官,這一款是本店賣得最好的,鎮上很多夫人小姐也很喜歡這一款呢!” 張鳴曦被他說得動了心,張嘴就應了一聲好。 誰知白竹在邊上緊跟著說了一聲“不好”。 那伙計忙望了一眼白竹,不明白他的意思,以為他想要更好的。 畢竟很多人都是這樣,好不容易求得相公給自己買一次東西,哭著鬧著,也要買好的。 當下笑道︰“小夫郎不喜歡這一款嗎?這里還有更好的,你要不要看看?” 白竹依然不習慣和陌生人講話,紅了臉,搖頭道︰“不是的,我不要這個,拿個最便宜的來看看。” 這倒是個與眾不同的小夫郎! 不要貴的,只要便宜的! 但只要肯買,多少都是生意,伙計見多識廣,自然懂得這個。 他笑著指著邊上最小的一個白色瓷瓶道︰“這是最便宜的,二十文錢一瓶。” 白竹見這麼小小一瓶也要二十文錢,不由得暗暗咋舌,想說不要了,又怕惹得張鳴曦不高興。 他湊近張鳴曦,小聲道︰“就買這個吧。先用用,看看效果好不好再說。” 張鳴曦嘴皮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伙計笑道︰“客官是聰明人,細算一下 就知道買五十文的劃算了。你看,這個瓶子大,裝的膏脂多。並且效果比二十文的要好的多了,早晚擦一次,一個冬天下來保管臉變得白白嫩嫩的。” 張鳴曦一听,又有點動心了,他對擦臉膏一竅不通,並不知道哪種好,但想著貴點的肯定要好些。 白竹生怕他點頭要買,忙扯扯他的衣袖,小聲道︰“五十文一瓶的好是好,就是太貴了,能買好幾斤豬肉呢。再說了,你不能只給我一個人買,也要給宴宴買一瓶,兩瓶就得一百文。” 張鳴曦想想也對,正要說那就買二十文一瓶的吧! 那伙計察言觀色,見張鳴曦也要舍貴買賤,忙見縫插針地道︰“二十文一瓶的是便宜些,不過裝的膏脂少,一瓶不夠擦的一個冬天。與其用完了還要再買一瓶,不如就買五十文一瓶的。這個膏脂多,質量好,一瓶就夠了。” 那伙計真是會做生意,幾句話說得白竹都猶豫了。 張鳴曦當然更是心動,他本來就想買五十文一瓶的,當下拍板道︰“那就買兩瓶五十文的,不過你要送兩瓶擦手膏。” 那伙計聞言夸張地笑道︰“哎呀,客官,那可不敢送的,最便宜的擦手膏都要五文錢一瓶,送不起啊!” 白竹拉著張鳴曦就往外走,故意大聲道︰“走吧,這麼貴的東西,一下子買兩瓶,他連個擦手膏都舍不得送。我不要了,一百文錢差不多能買十斤豬肉,我去買肉吃不更實惠嗎?” 第262章 張鳴曦回頭望著擦臉膏,舍不得走,奈何白竹連拉帶扯,幾下子把他推到門口。 那伙計見煮熟的鴨子飛了,大急,忙追過來拉住張鳴曦,低聲下氣地討好道︰“客官別走啊,擦臉膏買回去,夫郎擦得白白的,香香的,多好。男人掙錢不就是給自己的媳婦夫郎花嗎?” 張鳴曦本不想走,就坡下驢,半推半就地又跟著伙計回到櫃台前面。 倆人一陣討價還價,最後伙計苦著臉道︰“客官,你可真厲害,我是沒了法子。這樣吧,我自己貼五文錢買一瓶擦手膏送給你。” 白竹只是不肯,堅持要他送兩瓶擦手膏,伙計苦著臉好話說盡,就是不肯送兩瓶。 最後張鳴曦無奈道︰“算了,一瓶就一瓶,你和宴宴共著用,用完了再來買。” 好在擦手膏不貴,用完了也買得起。 白竹因為總要干家務活,洗洗刷刷的,手上總要沾水,買貴的一沾水就洗掉了,就算買回去他也舍不得用,還不如買便宜的,讓他多擦點。 最後張鳴曦花了一百文買了兩瓶擦臉膏和一瓶擦手膏。 伙計喜笑顏開地拿著兩瓶擦臉膏和一瓶擦手膏給張鳴曦,點頭哈腰地道︰“客官慢走,用得好再來哈!” 白竹生怕不小心摔了,那一百文可只听個響就沒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瓶子放進背簍里,怕放在板車上會顛破,自己背著背簍,跟著張鳴曦回家。 冬天天冷,路上沒多少人。 白竹見張鳴曦一下子花了這麼多錢給自己買瓶擦臉膏,既甜蜜又心疼。 這時見路上沒人,忍不住埋怨道︰“鳴曦,不是我說你,你用錢太大手大腳了!家里蓋房子欠了一屁股債,你還花錢買這個!” 張鳴曦拉著板車走在他邊上,低頭看了一眼,見白竹皺著眉頭,很苦惱的樣子,不由得好笑。 他一只手拉著板車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白竹的頭頂,溫聲道︰“我給自己的夫郎買東西有錯嗎?” 有錯嗎? 沒錯! “可是,那也太貴了。”白竹紅著臉爭辯道。 張鳴曦理解白竹,他從小過著苦日子,在白家從來沒有為自己花一分錢,嫁過來後新衣服做了一套又一套,新鞋子做了一雙又一雙,雖然心疼銀子,但那是必不可少的,尚且可以接受。 可是今天花錢買這“沒用的”東西,可把他心疼壞了,甚至產生了負罪感。 第 230章 听著呢 張鳴曦默了一下,輕笑道︰“你是我的夫郎,我給你買東西心甘情願,我掙錢不就是給你花的嗎?再說了,我願意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長得這樣漂亮,可惜沒有好好打扮,一打扮起來,整個村子,不,整個鎮上誰能有我夫郎俊?” 白竹見他大白天的口口聲聲夸自己漂亮,又高興,又害羞,垂下頭,抬手悄悄摸了一下額頭的孕痣︰唉,孕痣這麼淡,真的好看嗎? 張鳴曦見白竹低頭不語,又道︰“你就是舍不得錢!我有錢的,蓋房子的錢沒有用完,我手上還有十來兩銀子。” 說著,一邊走,一邊把蓋房子的賬目細細說給他听。 他原本手上有四兩多銀子,跟李大貴借了十五兩,跟趙仁借了十五兩,他姐紅柳偷偷塞了五兩給他,加上白竹和宴宴送了三次咸菜,掙了一兩多,起手動工時,李大貴送了五百文,紅柳送了五百文,三叔送了一百文,他一共有四十二兩多。 他原本計劃蓋房子控制在三十兩以內,余下的銀子另有他用。 這次蓋房子非常順利,砌匠師傅和幫工賣力,進度很快,材料省著用,沒有一點浪費。這樣就節省了不少錢,原本光蓋房子是用不了三十兩的。 但是他多買了一些磚,新換了院門,新房子的門窗做得大,間間都安了新門窗,又做了一些新家具,給宴宴買了新床,就超出預算了。 一共花了三十一兩,現在手上還有十兩整銀,銅板還有幾百個。 白竹原來擔心家里一個銅板都不剩,只剩一屁股債,這時听說還有十兩銀子,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抬頭問道︰“既然還有十兩銀子,怎麼不還債啊?” 張鳴曦卻不打算還債,想留著十兩銀子做本錢,過完年再和趙仁去販一次貨,跟上次一樣,一次性掙夠錢把欠債全部還清。 這樣,家里新房子住著,良田種著,漂亮的夫郎抱著,老母敬著,幼弟疼著,衣食無憂,又沒有欠債,這樣的人生不要太完美! 他正要說暫時不想還債,留著做本錢販貨。 可他一想到要出遠門,就想起了白竹的那句囈語“鳴曦,我好想你”,就想不下去,更說不出口。 他望著白竹那張精致小臉上的純真笑容,咽下了想說的話,只含糊道︰“過年要買年貨,不知道要用多少錢,只怕不夠又要去借。先拿著吧,過完年後看看能不能找個好營生,趕快掙錢了好還債。” 白竹憧憬地道︰“還找什麼營生啊?過完年還是賣鹵肉,送咸菜啊。一個月有四兩銀子的賺頭,非常不錯了。再節省一點,明年一年就能還清了。” 張鳴曦心想︰我就是不想讓你過這種樣樣舍不得買的節省日子,才想多掙錢快點還清欠債的。 可是現在望著小鹿一樣雀躍的夫郎,望著他臉上如花似的甜美笑容,出門販貨的話他現在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第263章 反正現在也走不了,何必早早地說出來給白竹添堵呢? 好歹痛痛快快地過完年,年後再說吧。 他不想給白竹添堵,卻給自己添堵了。 他原本給夫郎買了稱心的擦臉膏,也很高興,可是想到過年就要出遠門,心里一下子無比沉重,情緒低落下來。 一想到要出門,他就很不痛快,心里堵得慌,剛才的好心情跑得無影無蹤了。 可他見白竹這樣興致勃勃的,不忍心潑冷水,打起精神應和著他。 白竹一無所知,歡天喜地地緊緊跟著張鳴曦,小手緊緊抓著張鳴曦的手指,一臉單純幸福的笑容,刺得他好心疼。 張鳴曦微微嘆了口氣,心里又酸又澀,這樣單純的白竹,這樣無條件信任依賴他的白竹,一旦知道他又要出門,該是多麼的痛苦和不舍啊? 一想到白竹淚汪汪的大眼楮,他的心就揪成一團! 他不敢往下想了,只想緊緊抱住白竹。 他干脆用一只手拉著車把,伸出一只手去拉白竹。 白竹本能地一躲,大白天的在大路上手拉手,被人看見可難為情死了! 張鳴曦本就心里堵得慌,見白竹不給他拉手,不樂意了,站著不走了,委屈地喊了一聲“竹子”,可憐巴巴的望著白竹。 白竹心一軟︰算了,誰讓自己沒出息,受不了大狼狗撒嬌呢? 他回頭四顧,見路上沒有一個人,就大起膽子,伸出手,主動伸進張鳴曦的大手里,小聲道︰“有人來就趕快松開!” 張鳴曦這才滿意了,咧嘴地露出一嘴大白牙,連連點頭。 白竹的小手被他男人攥得緊緊的,心里也塞得滿滿的,滿足得只想嘆氣。 張鳴曦心里卻復雜多了。 此時他拉著白竹的手固然是高興的,可是一想到過年後要出門,兩人不得不短暫的分開,心里苦澀得要命,眼眶熱熱的,只想流淚。 要命了,還沒出門就這麼舍不得了,到時候怎麼舍得走啊? 可是不去又不行,他實在受不了白竹和娘那節省的樣子,樣樣舍不得買,他看了實在心酸。 白竹買了昂貴的擦臉膏,又得知家里並不是不名一文,還有十兩銀子,雖然是借的,但明年辛苦一年就可以還清,幸福生活指日可待,開心極了。 他少見地一蹦一跳地跟在張鳴曦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明年繼續賣鹵肉的事情。 白竹說得興起,笑嘻嘻地道︰“你還記得嗎?上次下大雪,我們來賣鹵肉,誰知鹵肉沒賣多少,人倒差點凍死了。你還說要來鎮上租房子賣鹵肉,免去跑來跑去的受風吹日曬之苦。現在蓋了房子,欠了這麼多債,更不可能去租房子做買森•晚•賣了。” 張鳴曦笑道︰“有想法總是好的。有了想法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嗯,我還得努力,要早點去鎮上租房子做買賣,不讓我夫郎這麼辛苦。” 他嘴里說著話,心里卻暗暗下定決心,不能兒女情長,過完年一定要去販貨掙錢,要用錢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第 231章 變成豆腐嗎? 白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听見他處處為自己著想,心里汪了蜜似的甜,高興得紅了臉,仰頭笑道︰“我不怕辛苦,和你在一起,再辛苦我也願意!” 張鳴曦心一緊,白竹羞怯,很不敢大白天說這麼露骨的話,這也是見邊上沒人,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了。 平時白竹只要說點親熱的話,張鳴曦馬上就情動,只想摟著他,抱著他親熱一番。 這時听了這話,卻心酸得受不了,眼眶一紅,眼淚都出來了。 他怕被白竹發現,忙假裝咳嗽,放下板車,抬手抹了一把臉,順勢抹去眼淚。 白竹沉浸在對好日子的向往里,根本沒有注意到張鳴曦的反常,見他停住不走,好奇地問道︰“怎麼咳嗽了?嗆著風了嗎?” 張鳴曦就坡下驢,順勢笑道︰“可不是嗎?沒留意嗆了一口風,就咳起來了。” 白竹笑道︰“那你就不要開口說話了吧,好好听我說就行了。” 張鳴曦柔聲笑道︰“听著呢,你想說什麼?” “嗯,我想說,明年要好好掙錢,今年也不能放松。之前蓋房子沒時間,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去賣鹵肉了。過年前還有一個集日,我們再去賣一次,掙點錢過年吧!” 張鳴曦猶豫了一下,道︰“要過年了,基本上家家戶戶都宰了年豬,家里有肉吃,恐怕沒人買吧!” 白竹一想,果然如此,當下蔫巴巴的道︰“你說的有道理,那就算了吧。本來就沒錢,萬一賣不掉又得壓一筆錢在里面。” 張鳴曦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卻心疼了,馬上改口道︰“其實也可以試試。畢竟有錢人喜歡吃個不一樣的味道。再說了,我們少鹵一點,萬一賣不掉就自己留著過年吃。反正過年要招待拜年客,得多準備一些葷菜。” 白竹一听又高興了,拉著他的手一悠一悠地大幅度地前後擺動著,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你去買些豬頭豬腳來。冬天太冷了,下水不容易洗干淨,就不要買了,我鹵了再去賣一次,掙了錢歡歡喜喜過大年!” 張鳴曦見白竹這活潑可愛的樣子,心里軟得冒泡泡,別說去賣鹵肉,就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當即笑眯眯地答應道︰“好,你想怎樣就怎樣,我都听你的。” 第264章 白竹歪著頭看他,喜滋滋地笑道︰“怎麼這麼乖?” 張鳴曦心里苦澀得很,但不想影響白竹,強打精神笑道︰“我什麼時候不乖了?一直都是這麼乖。” 白竹一想,好像真的是哈,這個男人寵自己真的無下限,對自己是有求必應。 他紅著臉微微一笑道︰“算是吧!” 張鳴曦不樂意了,反駁道︰“什麼叫算是吧,明明就是很乖的。我這麼乖,你今晚是不是應該好好獎勵我,多試幾個姿勢!” 又來了,這個男人有本事分分鐘扯到床上去,白竹使勁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低頭偷偷笑了。 倆人邊走邊說話,都覺得回家的路好短,一下子就到家了。 一推開院門,見院子里晾滿了昨天的換洗衣服,白竹心里一暖,宴宴就算在鬧別扭,依然對他很好。 白竹站在院子里,大聲喊著宴宴︰“快來,看你哥給你買了什麼好東西!” 宴宴正在臥房里納鞋底,听見喊聲,拿著鞋底跑出來問道︰“什麼好東西?” 白竹偷偷一看,見他比早上自然多了,心里松了口氣,看樣子是自己想通了! 他放下背簍,蹲下身子,從背簍里掏出一瓶脂膏,舉得高高的,笑道︰“看看,這是什麼?” 宴宴接過去一看,好精致的瓶子,卻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疑惑地望著白竹,把瓶子送到鼻子下面聞了聞,不解地問道︰“什麼東西,好不好吃啊?” 白竹噗嗤一笑,這才想起來宴宴雖然比自己過得幸福,但因為家里窮,應該也沒用過這麼貴的脂膏,忙站起來伸手托著他的手抓緊瓶子,笑道︰“這是擦臉膏,好用得很。你哥給你買的!” “給我買的?你呢?你有沒有?” “我也有,我們一人一瓶。伙計說,用這個擦臉,臉會變得又白又嫩!”白竹說著,笑嘻嘻地伸手去掐宴宴的臉,笑道︰“你的臉足夠白嫩了,擦了之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變成豆腐嗎?” 宴宴忍不住噗嗤一笑,一把拍下他的手,罵道︰“你才變成豆腐呢!” 白竹摸摸自己的臉,遺憾地道︰“我這麼黑,怎麼可能變成豆腐,能稍微白嫩一點,我就心滿意足了。” 宴宴也摸摸他的臉,同情地道︰“你的臉倒是嫩,就是有點黑,如果擦了後真的能變白,你就太漂亮了。” 白竹听他也說自己漂亮,心里高興,喜滋滋地道︰“那我們天天擦。你看,還有一瓶擦手膏,我們一起用。” 宴宴從沒用過這些東西,但小哥兒愛美,見了這些哪有不愛的,當即笑道︰“好,我拿著這瓶擦臉膏,擦手膏放在你房里,我自己來擦。” 倆人拿著脂膏高興地進了房。 白竹把兩個瓶子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桌子上,笑道︰“今天不早了,擦了晚上也要洗掉,干脆晚上洗了臉再擦。” 宴宴好奇地問道︰“晚上也要擦嗎?不用擦了吧,擦了也沒人看,浪費。” 白竹听了這孩子氣的話,笑道︰“伙計說早晚都擦一次,才有好效果。這個擦了自己舒服,管他有沒有人看呢!” 宴宴歡天喜地地拿著自己那瓶,回到自己房里研究去了,既沒問多少錢,也忘了早上鬧別扭的事。 倆人友誼的小船在一瓶擦臉膏的潤合下,又恢復正常,揚帆啟航了。 兩小只興奮得很,恨不得馬上天黑,好擦上珍貴的擦臉膏。 太陽卻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掛在山頂遲遲不肯下去。 白竹等不及了,干脆不去看太陽,早早地做了晚飯吃了,燒水洗了連腳沖宴宴擠擠眼楮,忙不迭地回到房里,關上房門去擦臉。 第 232章 我抱你 宴宴跟他一樣的迫不及待,擠擠眼楮回應他,跑回自己的小房間去擦自己的擦臉膏。 白竹回到房間,坐在桌子前,把小鏡子支在桌子上,望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一個漂亮的小夫郎紅著臉,瞪著水汪汪的大眼楮正望著他笑呢。 鏡中人長得真是漂亮,五官精致,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流光溢彩,顧盼神飛,可惜就是皮膚黑! 白竹有點恨自己︰嫁過來後幾乎很少下地,出門就戴帽子,很少曬太陽,怎麼就養不白呢? 他苦惱地伸手摸著額頭正中的孕痣,看吧,養了大半年,本來孕痣的顏色開始鮮亮了,可蓋房子操勞了一個多月,孕痣又變得灰撲撲的,和黑黑的皮膚快融成一體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是個夫郎,還以為是個小漢子呢! 不過,既然之前能變鮮亮,後面好好將養著,應該會變紅變亮的! 摸著孕痣,想到變紅變亮後就能懷孕生孩子了,白竹又羞澀起來。 要想生孩子,就得多做羞羞的事情,現在張鳴曦已經夠勤勞了,天天晚上恨不得長在他身上…… 嗨,都瞎想些什麼呢! 白竹忙收斂心神,不去胡思亂想,剛剛拿起擦臉膏,張鳴曦推門進來了。 他見白竹拿著擦臉膏,還沒有擰開,笑道︰“怎麼還不擦?我都準備來聞香香了。” 白竹睨了他一眼,笑到︰“正準備擦,你就進來了。” 說著,就準備擰開瓶子擦臉。 可他不敢使勁,生怕力氣大了把瓶子捏碎,可瓶子是密封的,力氣小了根本就打不開。 第265章 張鳴曦見他臉紅脖子粗地跟一個瓶子較勁,笑著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伸手拿過瓶子笑道︰“還是我來吧!” 雙手一使勁,瓶子應聲而開,白竹忙伸手過來接,緊張地道︰“小心,小心,給我吧。你手勁太大了,可別捏破了。” 張鳴曦故意逗他,趁機身子一晃,雙手一抖,嘴里哎呦一聲,好像瓶子已經掉了似的。 白竹大吃一驚,一顆心嚇得砰砰直跳,一下子往前一撲,雙手去抓張鳴曦的手,臉都嚇白了。 張鳴曦本是逗他的,瓶子在他手上捏得緊緊的呢,壓根沒有掉。 可白竹這麼一撲,張鳴曦出其不意,被他撞得一歪,雙手一抖,瓶子差點真的掉到地上了。 他嚇出一身冷汗,不敢再鬧,連忙把瓶子放在桌上,勉強笑道︰“嚇我一跳,你看,沒摔,好好的在這兒呢。” 白竹驚魂未定,氣得重重的拍了他一巴掌,罵道︰“多大的人了,還有沒有點正行?只顧鬧!” 張鳴曦挨了打,卻不敢生氣,還得想法子讓白竹消氣。 要讓白竹消氣,當然得放大招。 他嘟起嘴,委屈地道︰“又沒有摔,你就打我!在你心里,我連一瓶擦臉膏都趕不上!” 白竹听到他說“你就打我”,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無意識的打了他一巴掌,這下可真的嚇一跳,哪有夫郎敢打相公的,自己怕是嫌活得太長了,想找死吧? 當即歉意地一笑,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我剛才嚇壞了,不是故意的。” 張鳴曦見自己一句話就佔了上風,愧疚之心退去,想揩油的澀心又暗戳戳地抬起頭來。 他知道白竹的脾氣,如果直接要求他做點什麼親熱的舉動,白竹是寧死不屈的,可只要自己嘟嘟嘴,撒撒嬌,他就會百依百順,無條件投降。 當即裝作很委屈的樣子,氣哼哼地道︰“你打我!我從來舍不得打你,你卻舍得打我,你不愛我!” “愛的!”白竹急紅了臉,脫口而出。 張鳴曦心里暗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委屈地道︰“我怎麼知道你到底愛不愛,光用嘴說有什麼用?” “那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單純的小白兔果然主動鑽進大灰狼的澀網。 張鳴曦使勁憋著笑,指指自己的嘴唇道︰“你親親我,我就相信你。” 白竹一下子羞紅了臉,很不好意思,扭捏著半天不動。 張鳴曦不悅地輕哼了一聲,白竹身子一顫,忙閉上眼楮,不管不顧地往前一撲,嘴巴往上一啄,也不管有沒有親對地方,一觸即分,忙後退一步,紅著臉道︰“可以了吧!” 張鳴曦搖頭道︰“這怎麼能算?你都沒有親到我嘴唇上,親到下巴了。不行,再來。” 白竹偷偷抬頭一看,見他臉色好多了,委屈之情盡退,嘴角微微上揚,一雙狐狸眼透出一絲狡黠和戲謔,明顯就是想騙自己再多親他一下。 這次可不上當了,白竹轉身坐到凳子上,笑道︰“我要擦臉。” 張鳴曦被他勾得火起,不想就這樣輕松地放過他,又不願意打擾他擦臉,稍一彎腰,一把抱起他,笑道︰“我抱著你擦。” 白竹心一慌,剛要掙扎,又想到倆人是在臥房里,沒人看見,他想抱就抱吧! 稍微扭捏了一下,他乖乖地坐在張鳴曦大腿上,靠在他懷里,拿起瓶子仰頭笑道︰“你聞聞香不香?” 說著,揭開蓋子,把瓶子湊到張鳴曦鼻子底下讓他問,一臉希冀地問道︰“香不香?” 張鳴曦使勁吸吸鼻子,一陣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正如白竹的為人,淡雅卻不濃烈。 他點頭笑道︰“香,很好聞的淡淡香氣。” 白竹自己低頭聞了一下,笑道︰“嗯,真的很好聞,我很喜歡這種淡淡的香氣。” 以他的為人,如果香氣太濃烈了,他還不敢擦呢! 張鳴曦寵溺地親親他的臉頰,笑道︰“嗯,喜歡就好。你快擦臉,我看著你擦。” 白竹把瓶子放在桌上,左手扶著瓶身,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地探進去平平地揩了一點脂膏,按照伙計教的方法,用指頭在自己臉上四處點著,然後抹勻。 張鳴曦探頭一看,他揩得太少了,指頭上只有一層淺淺的油皮,往臉上一點就沒有了。 白竹卻像不知道似的,用空指頭在臉上指指點點的,點得起勁得很。 第233 章 太多了 張鳴曦又好氣,又好笑,明知他是舍不得,干脆也不多說,環抱著他,從他身側伸左手過去拿起瓶子,右手伸進去一根手指,大大的摳出一坨,迅速往他臉上一抹,笑道︰“你揩那麼一點有什麼用,抹都抹不開。要多擦點才有作用。” 白竹閉著眼楮,空指頭在臉上指指點點的正起勁呢,突然感覺到臉上多了一坨冰冷的東西,忙睜開眼楮一看,鏡子里一大坨白白的滑滑的脂膏沾在臉上。 脂膏太大一坨,在臉上站不住,正顫顫巍巍地想往下掉呢。 白竹可心疼死了,臉都氣紅了,咬牙罵了一句︰“張鳴曦!” 怕脂膏掉下來,顧不上多罵,白竹忙伸出一根手指連根刮下脂膏往瓶子里塞,張鳴曦氣笑了,忙道︰“塞回去干什麼?沾到臉上已經弄髒了,你想把瓶子里的干淨脂膏弄髒嗎?” 白竹聞言一呆,忙縮回手,抬起手指想往臉上點,低頭看看又覺得實在太多,點得肉疼,又把手指往瓶子里塞,嘟囔道︰“管他髒不髒呢,反正是我自己一個人用,難道我還能嫌棄自己嗎?” 第266章 張鳴曦見說不動他,眼珠子一轉,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笑道︰“誰說你一個人用的?宴宴不知道愛惜東西,肯定比你先用完。到時候他要用你的,難道你不給嗎?” 白竹听了這話,才猶豫著縮回手指。 他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瓶子,再看看鏡中黑黑的干干的臉,猶豫半晌才下定決心抬起手指往臉上點去。 張鳴曦趁機擰緊瓶蓋,把瓶子往里推,靠牆放在桌子最里面,免得白竹想想舍不得,又往回塞。 白竹這次卻沒有往回塞,把脂膏全部點到臉上,盯著鏡子看了一眼,笑道︰“真奇怪,臉上點得密密麻麻的,像空地上的牛屎。” 張鳴曦啞然失笑,低頭親親的黑發,笑道︰“這可比牛屎貴多了,快抹勻吧!” 白竹又盯了鏡子一眼,閉上眼楮,用手仔細地抹勻,嘴里叨叨著︰“這一下用得太多了,本來可以用好幾天的,被你一天就用了。鳴曦,你真是太浪費了。以後,我擦臉不要你看,你只會搗蛋!” 張鳴曦見他終于肯擦那麼大一坨,由著他叨叨,摟著他的腰,笑眯眯地望著小鏡子里的白竹。 張鳴曦摳得真的有點多了,白竹抹了半天才抹勻。 白竹回頭瞪了一眼張鳴曦,嗔道︰“你看看,一下子摳這麼多,臉上都抹不下了。” 白竹從沒抹過擦臉膏,之前干干的皮膚得到了充分的潤澤,臉上光滑細膩,泛著白玉似的瑩潤的光澤。 張鳴曦定定地看著白竹,喉結微動,半晌才啞著嗓子嘆道︰“竹竹,你真好看!” 白竹本來噘著嘴想找張鳴曦算賬的,這時被他灼熱的目光一盯,囈語似的低吟一入耳,就不由得心頭小鹿亂撞,責怪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張鳴曦見白竹紅著臉垂下頭,臉上光光的,潤潤的,在昏黃的煤油燈下別有一番滋味,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認真地打量著他的臉,點頭嘆道︰“好看,這五十文花得值。竹竹,多擦點,擦完了我再給你買。” 白竹心里的蜜都快汪出來了,抿抿唇,眼楮亮晶晶地,膩聲喊了一聲“鳴曦”。 張鳴曦心頭一顫,再也忍不住,低頭往他紅唇上吻去。 和以往被動的承受不一樣,白竹這次明顯也動了情。又因為近段時間倆人親熱得實在太多,白竹非常熟練,不像以前那樣害羞,由著張鳴曦親吻一陣之後,竟敢閉著眼楮主動來回吻。 張鳴曦本就深愛白竹,今天因為想到想到年後要出門販貨,起了依依不舍的念頭,一心想好好的愛他,疼他,這時見白竹居然能主動吻他,一下子喜出望外,更是發了瘋。 張鳴曦的一只手在白竹的腰上摩挲著,另一只手則輕輕地捧著白竹的臉,盡情地吻著他。 白竹也熱情地回應著,他的手環抱住了張鳴曦的脖子,身體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兩人的舌交纏,互相吮吸著對方的甜蜜。 他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身體漸漸發熱。 張鳴曦的親吻變得更加激烈,他似乎想要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這個吻中。 白竹也不甘示弱,他主動地迎接著張鳴曦的親吻,甚至開始輕輕地噬咬著他的嘴唇。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兩人都感到有些窒息。他們緩緩地分開了嘴唇,相互凝視著對方的眼楮。 張鳴曦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意和溫柔,白竹的眼神則顯得有些羞澀和沉醉。 他們的呼吸還未平復,胸脯上下起伏著。張鳴曦輕輕地撫摸著白竹的臉,輕聲說道︰“竹竹,我愛你。” 白竹的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羞澀地低下了頭。 張鳴曦再次親吻了他的額頭,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溫暖。 白竹的手也緊緊地抱住了張鳴曦的背,兩人就這樣相擁著,誰也不願意松開。 這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倆人極盡纏綿,直鬧到雞叫才心滿意足地相擁著睡去。 自此,張鳴曦因為年後要出門,心存愧疚,盡力補償。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們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時光,感情也越來越深厚。 張鳴曦在白竹面前伏低做小,極力討好,白竹投桃報李,對自家相公無比依戀,倆人恩愛異常,比過去更如膠似漆,像連體嬰兒似的,同進同出,也不必贅述。 冬天地里沒有活計,大家都縮在家里貓冬,張鳴曦白天有時候去山上砍柴,有時候柴都不砍了,窩在家里陪白竹。 白竹度過了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有時候和宴宴一起跟著張鳴曦識字,更多的時候是坐在張鳴曦身邊,靜靜地做針線,所謂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吧! 恩愛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 過了臘月半,鄉下人就開始忙年了,一到臘月二十,離年關越近,過年的氣息越濃。 第 234章 發財的年忙好了 俗話說︰叫花子也有三天年。 白竹沒嫁過來之前,在白家也要忙年的。 只是白家貧困,就算過年也沒多少東西準備。 不過是殺頭豬,做些豆腐,蒸些雜糧饅頭,洗洗衣被,打掃衛生之類的。 不過白大毛這人迷信,講究兆意,過年時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期望來年能發財轉運。 從臘月半到正月半這一整個月他都不打白竹,怕打得白竹哭哭啼啼的,哭壞了他家的發財運。 第267章 每年的這段時間白竹是最幸福的,過得最輕松的。 雖然所有的家務活都是他包了,雖然還是吃不飽,但因為不會挨打,他每天興高采烈,清瘦的臉上也能露出一點笑容來。 所以白竹比其他人更喜歡過年,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可以不挨打。 今年就更不一樣了,今年是他在夫家過的第一個年,當然和過去不能同日而語。 靠近年關,白竹比在白家時更勤快,不用人吩咐,主動做家務,洗洗刷刷,收收撿撿,沒一刻空閑。 趁著天晴,他分別洗了三個床上的床單被套枕套,洗得干干淨淨的過年。 新房子新院子掃得干干淨淨,家具擦得亮亮堂堂,宴宴給他打下手,兩小只天天笑嘻嘻地忙得不亦樂乎。 胡秋月和所有的老年人一樣,看重舊習,嚴格按照舊習準備著過年。 二十四,掃房子,這一天是要打掃衛生的。 他們家是剛蓋的新房子,本就干淨,白竹勤快,天天里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比鎮上的很多人家都干淨。 但是,胡秋月還是帶著兩小只認真地擦了家具,掃了地,連院子都打掃得干干淨淨。 張鳴曦前幾天買了一頭小黑豬,養在豬圈里,打算養到明年過年。 豬圈,雞圈,羊圈都收拾了,重新添了稻草。 二十五,磨豆腐,胡秋月泡了四升黃豆打了一棵豆腐。 二十六,去割肉,他家宰了一頭肥豬,雖然蓋房子吃了不少,還剩下一些,過年吃足夠了,肉就不用割了。 二十七,宰公雞,他家卻沒有宰公雞,胡秋月說宰雞容易,過年再宰,吃最新鮮的。 二十六不用割肉,依照白竹的提議,張鳴曦去鎮上買了三百文錢的豬頭豬腳和香料,回來洗干淨了,白竹鹵好浸了一宿,二十七一大早吃過早飯 ,張鳴曦帶著兩小只去鎮上買。 原本鎮上是逢九趕集,但今年是二十九的過年,自然不可能大過年的趕集,好在年前人們都要去買年貨,鎮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和平時的集日也差不了多少。 三人熟門熟路的找到老地方,放下板車,支起攤子開始做買賣。 可正如張鳴曦擔心的一樣,不論是鄉下人還是鎮上人,家家戶戶都基本上都宰了豬,就算沒有宰豬的,也早就買好了過年的豬肉,這段時間油水厚,沒有多少人饞他家的鹵肉了。 一開始還有幾個老顧客聞著香味趕回來買了幾斤,後來就基本上無人問津了。 三人冒著寒冷,縮著脖子,守了大半天也沒賣掉多少。 直到半下午,鹵肉還剩下一大半,白竹望著兩大桶鹵肉,很是懊惱,暗暗後悔不該堅持要來賣鹵肉。 幸虧張鳴曦早就有心理準備,用之前的話安慰他,賣不掉也沒關系,留給自己吃,反正過年用的上,白竹才重新露出了笑臉。 張鳴曦見剩下的鹵肉太多,自家也吃不了那麼多,放壞了可惜,干脆讓白竹和宴宴守著攤子,自己用大葉子包了兩大塊豬頭肉,兩副豬腳,差不多二十來斤,用竹簍背了,小跑著送到姐姐家。 兩小只守著板車,白竹眼楮都望穿了,也沒一個顧客上門。 張鳴曦笑嘻嘻地跑回來,見天色不早了,干脆不賣了,帶著兩小只拉著板車帶著剩下的鹵肉回家。 既然鹵肉不好賣了,白竹打消了繼續賣鹵肉的念頭,專心在家準備過年。 不管是生意人,還是鄉下人,一般過年前,都要結一下本年的賬,欠別人的要還,別人欠自己的要討要,實在沒錢的也要和債主說清楚,今年沒錢,明年再還。 所以家里的男人不是在外面討債,就是去還債。 張鳴曦還好,雖然依然是欠債大戶,但因為只是欠李大貴和趙仁家的,他們知道他沒錢還,早就說好了,今年不用還,有錢再說。 相比別人家,張鳴曦這個欠債大戶的日子反倒比較好過,沒人討債,手里還有銀子,過年該買的東西零零星星都買了。 離年關越近,年的味道越濃,鄉下人見面,互相打招呼都說一句︰“你家發財的年忙好了吧!” 張鳴曦家發財的年也忙好了,就等著過年了,臘月二十九,白竹一大早就起來蒸饅頭。 他蒸了兩種,白面饅頭和雜糧饅頭各蒸了兩層蒸籠的。 饅頭做好後,宴宴坐在灶口燒火,白竹調了一點白面,打了兩個雞蛋,準備燙幾張蛋絲,招待拜年客。 正忙碌著,姐夫趙仁背著背簍匆匆忙忙來了。 听見拍門聲,胡秋月忙迎上去拉開院門,招呼他在堂屋坐了,白竹忙洗了手,泡了一碗茶端出來。 趙仁把背簍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打量著新房子,贊不絕口地夸張鳴曦和白竹有志氣,新房子漂亮大氣,胡秋月听了心里熨帖,老年人就是喜歡听人家夸自己的兒女。 白竹不是原來那個膽怯不敢說話的白竹了,現在總跟著張鳴曦做買賣,膽子大了,口齒也伶俐了。 他提著瓦罐出來給趙仁添水,微笑著道︰“姐夫可別夸了,沒有姐姐姐夫的幫忙,我們怎麼可能蓋得起新房子,說到底,還得多謝姐姐姐夫。” 趙仁听了哈哈大笑,朝胡秋月笑道︰“听听小竹這話說的,越來越會說話了。難怪鳴曦現在越來越好,娶了個好夫郎啊!” 第268章 胡秋月慈愛地望了一眼白竹,笑眯眯地跟著夸起來,白竹不好意思听,笑道︰“姐夫坐一會兒,喝碗茶,我去做飯。” 第 235章 享清福 趙仁忙喊住他,指指背簍笑道︰“小竹,不用忙了。我不吃飯,馬上就要回去。年關了 ,忙著收賬,還要幫你姐忙年。今天是遵從你姐的吩咐,送東西回來的。” 說著,掀開背簍上蓋的大葉子,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在桌上。 最先拿出的是一封紅通通的炮仗,笑著遞給胡秋月道︰“娘,這炮仗是我朋友從府城帶來的,在我們這里是個稀罕東西,紅柳讓我送一封來,吃年飯的時候炸,圖個熱鬧。” 胡秋月接過來遞給白竹,笑道︰“快收起來。這可真是個熱鬧東西,炸起來,耳朵都快震聾了。” 趙仁叮囑道︰“小竹,這東西怕火,可得收好,不要放在灶屋里,離油燈也要遠些。” 白竹知道的,之前起手和搬家時各炸了一封,響聲震天,端的是熱鬧無比,把一村人都吸引來看熱鬧。 這新鮮玩意兒貴得很,如果不是趙仁送來,他自己是舍不得買的。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舍得買,鎮上沒有賣的,拿著錢還沒地方買。 白竹答應了,小心地拿起炮仗,送進胡秋月的臥房,放在屋角裝糧食的櫃蓋上。 等他出來時,娘和宴宴正站在桌邊,桌上擺滿了東西,有兩包紅糖,兩包糕點,一壇酒,地上還有兩條三四斤重的大魚。 這可值不少錢了。 昨天晚上,他們倆人躺在床上,張鳴曦掰著他的指頭數著還要買些什麼東西時,就提到了魚。 鄉下人平時沒錢買魚吃,過年時想方設法地要買一點,取個“年年有余”的意思。 酒也要買,張鳴曦平時倒是不怎麼喝酒,但大過年的圖個熱鬧,不喝點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白竹見姐夫一下子解決了兩大難題,給他們省了不少錢,心里既高興,又覺得過意不去,想找點東西回禮,可家里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唯一拿得出手的鹵肉張鳴曦已經送去了。 白竹一時想不出辦法,就想弄點東西給姐夫吃。 他跑到灶屋一看,灶里架著硬柴,火燒的很旺,鍋里的水燒得翻花大滾,陣陣水汽蒸騰,蒸籠被白氣繚繞,滿屋都是饅頭的麥香氣,饅頭已經熟了。 聞到饅頭的甜香,白竹有了主意,忙把蒸籠端到一邊,拿了一塊豬頭肉,切成薄片,裝了一大碗,架在鍋里蒸。 鍋里的水是開的,灶里的火是旺的,薄肉片很快就熱透了。 白竹拿了干淨的碗筷,倒了開水涮了涮,撿了兩個白面大饅頭,端著蒸熱的豬頭肉,放在趙仁面前,不好意思地笑道︰“姐夫,辛苦你了,一大早送這麼多東西來。正好饅頭蒸熟了,隨便吃一口墊墊肚子吧!” 胡秋月見狀連連點頭,欣慰地笑道︰“對了,還是小竹懂事。我老了,顧此失彼,想不到那麼多了,多虧小竹靈醒。” 趙仁見碗都推到自己面前了,不好推辭,拿起筷子準備吃,見筷子前端是濕的,還冒著淡淡的熱氣,知道白竹特意燙過了,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他夾起饅頭咬了一口,又吃了一片豬頭肉,笑道︰“前天鳴曦送了好多鹵肉給我家,味道真好,你姐和大寶小寶都愛吃。” 白竹抿唇笑道︰“還有呢,我再拿些給你們。” 趙仁忙推辭道︰“家里還有好多呢,不要了,留著自己吃吧。” 白竹一笑,沒再說話,出去在大葉子樹上摘了幾個新鮮的大葉子進來 ,用鍋里的熱水燙了。 他撿了十個白面饅頭,一塊豬頭肉,包成四包,用麻線捆了,喊宴宴一起提出去放在飯桌上,笑道︰“姐夫,饅頭還多著,吃完了再添。這幾個饅頭和豬頭肉帶給姐姐和寶寶吃。” 趙仁知道白竹以前過得非常貧苦,吃不飽,穿不暖的,所以節省得很。 這時見他這麼大方,不但招呼自己吃白面饅頭,還一次性的給了這麼多饅頭讓他帶回家,不由得大吃一驚。 他更吃驚的是這一切都是白竹自己做主的。 胡秋月一直陪著他坐在堂屋里說話,沒有進灶屋。 白竹跑進跑出的,也不見他來征求胡秋月的意見,就端了白面饅頭給他吃,又拿了幾大包饅頭讓他帶回去。 白面金貴,他生怕胡秋月心疼東西,會罵白竹,忙抬眼偷偷望了一眼胡秋月,推辭道︰“不用,不用。我吃了就夠了。這麼多饅頭足夠一家人吃一頓的,留著自己吃吧!” 胡秋月人老成精,見他偷看自己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小竹給你,你就拿著吧!不瞞你說,我老了,精力不濟,早就不管事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交給小竹他們兩口子了。我吃口空飯,享清福呢!” 趙仁這才明白過來,心中暗嘆白竹厲害,才短短大半年就讓胡秋月放心地把家都交給他了。 要知道胡秋月還不到五十歲,老當益壯,能干著呢,能讓她把家交出來,說明她對白竹不是一般的放心和信任。 其實,趙仁不知道的是,胡秋月並不是完全不管事,大事還是要過問的,只不過吃吃喝喝的小事情真的放手不管了。 趙仁咬了一口饅頭,笑道︰“這就是你老人家活得通透了。辛苦了一輩子,現在鳴曦娶了夫郎,日子越過越好,你老人家就該放手享福了。” 第269章 胡秋月笑眯眯地道︰“小竹比我厲害,把家交給他我放心。” 倆人聊著天,趙仁吃完了饅頭,白竹還要來拿碗去添,趙仁把碗一推,抹了一把嘴巴,笑道︰“飽了,大白饅頭配豬頭肉,好吃又管飽。” 白竹見他堅持不要,不好勉強,收了碗筷進去洗,宴宴跟著進去提了瓦罐出來給趙仁添水。 趙仁見這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心里高興。 心想他們雖然目前欠了債,但這一家人心勁兒齊,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喝了一口茶水,把桌上的饅頭和鹵肉放進背簍里,背起背簍笑著對胡秋月道︰“娘,我回去了,初二和紅柳一起回來給你老人家拜年。” 第 236章 做年飯 胡秋月站起來,連聲應好,把趙仁送出院外,望著他走遠了才慢慢走回來。 趙仁一走,白竹把桌上的糖和糕點都送去胡秋月的臥房,放進大櫃里,把酒壇收進灶屋,放在碗櫃的下層,擦干淨桌子,掃干淨地,又回到灶屋收拾。 白竹拿了簸箕 ,想把蒸籠里的饅頭撿出來,放在簸箕里涼著,免得粘在一起,容易扯破,待客不好看。 白竹揭開蒸籠蓋,見白面饅頭熱氣騰騰,一按一個窩窩,暄軟暄軟的,麥香撲鼻,雖然不餓,但忍不住有點嘴饞,就拿了一個白面饅頭,掰成兩半,把大的半邊遞給宴宴,自己拿著小半邊吃著,見胡秋月進來,忙又拿起一個遞給她,笑道︰“娘,趁熱吃一個。” 胡秋月不接,搖頭笑道︰“我不餓,吃不下,留給鳴曦吃。” 張鳴曦見家里沒事干,閑不住,拉了一板車柴去鎮上賣,還沒回來。 白竹早就用碗扣了兩個留給他,笑道︰“娘,你吃吧,鳴曦有呢!你要是吃不下就和宴宴分著吃。” 宴宴手上拿著半個饅頭吃得正香,聞言點頭道︰“好,好,娘,我不怕辛苦,可以幫你分著吃!” 胡秋月笑著瞪了宴宴一眼,嗔道︰“你可得了吧,想吃我的饅頭還得我求你幫忙,是吧?” 宴宴嘴里塞滿了饅頭,忙不贏說話,連連點著頭。 白竹忍不住笑出聲道︰“誰讓我宴宴討人喜歡呢?可不得求著他吃!” 胡秋月故意氣宴宴,接過饅頭道︰“我偏不求他,難道我沒有長嘴,自己不會吃嗎?” 說著,捏著饅頭,掐了一小塊塞進嘴里,慢慢嚼著。 宴宴咽下嘴里的饅頭,笑道︰“你自己吃再好不過了。我本來也是怕你不肯吃,才說願意跟你分一半的。” 胡秋月見他這麼懂事,知道心疼自己,心里熨帖,把饅頭掰了一塊給他,笑道︰“看在你這麼懂事的份上,就分一塊給你好了。” 宴宴笑嘻嘻地道︰“自己吃吧,你又沒求我,我可不吃。” 胡秋月曲起手指,作勢要敲他的腦門,笑著罵道︰“我求你吃,你且等著吧!” 宴宴怕挨打,一把搶過饅頭往邊上一躲,笑著求饒道︰“別打,別打!我吃,我求著你要吃的!” 胡秋月這才滿意了,笑道︰“這還差不多。” 說著,把剩下的大半個饅頭掰下一大半來,遞給白竹道︰“小竹也吃一塊。” 白竹正要推辭不要,胡秋月眼楮一瞪,罵道︰“是不是要我求著,你才肯吃?” 白竹忙接過饅頭,笑道︰“不敢,不敢!我吃,我求著你要吃的!” 宴宴見他學自己說話,忍不住哈哈直樂,胡秋月也忍不住抿嘴笑。 三個人嬉笑著分了一個饅頭吃,宴宴去灶口燒火,白竹用一大塊干淨的蒸籠布蓋好饅頭,端到一邊,洗了鍋繼續準備明天的年飯。 可以準備的東西不多,只有盡量多弄幾個花樣了。 家里打了豆腐,白竹想炸一點豆泡。 他拿起油壺,倒了一點菜油,舍不得多倒,剛剛淹住鍋底,就舍不得再倒了。 油燒開後,他拿了四塊豆腐,切成長條,因為油少,一次炸不完,他也不急,慢悠悠地一條條的放在油鍋里炸成豆泡。 豆泡放在湯鍋里就著肉湯煮開,最是美味,大人孩子都愛吃。 不過鄉下人連豆腐都舍不得吃,更舍不得費油炸豆泡了。 這也是過年,白竹才舍得炸一點,放在平時,是萬萬舍不得的。 小火慢炸,等豆腐炸得黃黃的鼓起來了,才算炸好了。白竹用竹籬笆撈起來,放在木盆里,把油盛進油罐里,就著油鍋燙蛋絲。 燙蛋絲的火候很重要,要用小火,火一大就糊了,白面和雞蛋金貴,燒糊了就太可惜了。 倆人合作多次,他一說要做什麼,宴宴就知道要燒多大的火,他把硬柴撤出來了,塞了一點松毛進去。 白竹把調好的面糊沿著鍋沿倒進去,趕快用鍋鏟攤勻,一張薄薄的蛋皮就燙好了。 等蛋皮四邊翹起來,輕輕揭起放在筲箕里晾涼,切成半指寬的細絲就可以了。 半盆面糊燙了十張薄薄的蛋皮,放在筲箕里涼著。 白竹洗好碗筷,收拾好灶台,拿了砧板,菜刀,端著木盆,宴宴提著兩條魚,倆人說笑著去池塘邊收拾魚,剖好,刮干淨魚鱗,掛著瀝水,明天就可以直接煎了。 一切準備就緒,在大家的翹首以盼中,“年”終于姍姍而來。 鄉下人都是吃年夜飯。白竹一大早起來,熬了一鍋米湯,熱了幾個雜糧饅頭和一碗豬頭肉,一家人草草吃了早飯。 第270章 吃完飯,就要宰雞,這個白竹可不會。 胡秋月不讓年輕人殺生,讓白竹和宴宴在灶屋燒開水褪雞毛,自己去雞圈里抓了一只老母雞,在院子里宰了,才提進灶屋 ,舀了一大盆開水,自己坐著慢慢地褪毛,收拾內髒。 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快。等胡秋月收拾好雞後,白竹就開始做年飯,宴宴坐在灶口燒火,張鳴曦在一邊打下手,胡秋月坐在舊飯桌前,雙手抱著一個熱乎乎的小烘籠,腳上踏著一個熱乎乎的大烘籠,笑眯眯地望著他們忙碌,時不時地指點白竹幾句。 本來,這時的人講究多,漢子是不進灶屋,不幫忙做飯的。 胡秋月也沒打算讓張鳴曦幫忙,她打算自己幫白竹的。 但張鳴曦今天沒事,就想跟著夫郎。他孝心大發,非讓他娘歇著,自己來幫白竹。 白竹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笑眯眯地由著他在自己身邊絆手絆腳地幫倒忙,不但不說他,逮著機會就表揚他,夸他能干。 白竹把雞肉剁成小塊,放進瓦罐里,架在泥爐上煨著,還打算煎一條魚,煮在泥缽里做主菜。 但兩條魚都很大,年夜飯菜多,白竹擔心吃不完浪費,想了想,把其中小點的一條砍成三截,把正中間肉多的一段留著待客,把魚頭魚尾放在鍋里煎了,舀進泥缽里煮,取“有頭有尾”的意思。 第 237章 年夜飯 魚湯煮開了,滿屋子都是魚香味。 瓦罐里煨著雞湯,快熟時,白竹加了一瓢發好洗淨的香菇進去,湯一煮開,雞湯和香菇的香氣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香氣四溢,讓人口齒生香。 宴宴吸吸鼻子,笑道︰“好香!要流口水了!今晚好吃的太多了,都不知道從哪里吃起。” 張鳴曦笑道︰“好說,從自己最喜歡的吃起。” 宴宴笑道︰“為難的就是這個,都是愛吃的,肚子只有這麼大,吃哪個好呢?” 張鳴曦站在灶台邊,見宴宴坐在灶口,脖子伸得長長的,望著灶台流口水,突然興趣大發,講起笑話來︰“宴宴,我講個笑話給你听。” 不等宴宴表示反對,他忍著笑,繼續說道︰“從前有個人,他去別人家做客,見桌子上有碗豆腐,不停地撿著吃,還說他最愛吃豆腐,豆腐就是是他的命。 沒過多久,他又去了這家做客,主人煎了一碗豆腐,又炒了一碗肉。 這人就不吃豆腐了,專門撿肉吃。 主人家有個孩子,看不下去了,問道︰你不是說最愛吃豆腐,豆腐是你的命嗎?怎麼不吃豆腐了? 那人笑道︰你小孩子哪里知道?豆腐是我的命,見了肉我就連命都不要了。” 他話還沒說完,宴宴就知道他是打趣自己的,笑著撲上來就要去打他,張鳴曦忙笑著往白竹身後躲。 白竹一手拿著鍋鏟,一手攔著宴宴,把張鳴曦護在身後,笑道︰“別鬧,看燙著!” 宴宴撇嘴道︰“小哥,你可太偏心了。哼,你就護著我哥吧!” 白竹忙哄他道︰“宴宴,你可太冤枉我了。我不是護著你哥,我是護著你。你看看,今天不是泥缽就是瓦罐的,里面煨著湯,都是滾燙的。萬一燙著了,你哥皮糙肉厚的倒還好說,你這細皮嫩肉的燙著了可怎麼辦? 宴宴一听有道理,追著,鬧著,沒分寸,大過年的,萬一打潑了這些東西可不吉利。 他氣哼哼地瞪了張鳴曦一眼,轉頭對白竹道︰“好吧,我現在饒了他,等一下你可得為我報仇。” 白竹忙不迭地點頭,習慣性地道︰“好,放心,我晚上收拾他。” 宴宴一听,滿意地沖張鳴曦一挑眉,得意地笑道︰“听見了嗎?你可別太得意,小哥晚上收拾你!” 張鳴曦也滿意地沖宴宴一點頭,笑道︰“好,我等著。” 說著,伸手踫了踫白竹的腰,不懷好意地笑道︰“我等著你晚上收拾我呢!可要手下留情啊!” 宴宴忙大聲喊道︰“不行,不能作弊,說好的要收拾你,就得狠狠的收拾你!” 張鳴曦故意苦著臉,愁眉苦臉地道︰“好吧,我隨便竹子收拾,只要別讓我明天起不了床就行!” 白竹想到倆人天天晚上的互相收拾,一下子紅了臉,狠狠地瞪了張鳴曦一眼,罵道︰“厚臉皮!” 宴宴樂得哈哈大笑,指著他哥笑得打跌,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好,好,挨罵了吧,小哥現在就收拾你了!” 胡秋月笑眯眯地看著三小只玩鬧,雖然張鳴曦意有所指,不過宴宴听不懂,她也裝作听不懂好了。 三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中,白竹做好了一桌子菜,準備吃年夜飯了。 今晚當然要在堂屋的新飯桌上吃年飯了。 張鳴曦不再嬉鬧,忙著端菜,白竹和宴宴幫忙。 不多一會兒,桌子上擺滿了菜,正中放著一只燒的正旺的泥爐,泥缽里炖得熱熱乎乎的魚湯,是今晚年夜飯的主菜。 圍著泥爐,繞圈兒擺滿了一碗碗的菜。 一大碗香菇炖雞,一碗煎豆腐,一碗炸豆泡,一碗蛋絲,一碗鹵豬頭肉,一碗鹵豬腳,一碗蒸臘肉,一碗素炒白菜。 吃是吃不了那麼多的,端上來擺得滿滿的,顯得豐盛,好看。 像豆泡,蛋絲這兩樣菜不用二次加工,干爽爽的裝碗端上桌,想吃就倒進肉湯里煮著吃。 第271章 不想吃,吃完飯收起來,倒進簸箕里,干干淨淨的,下次又可以裝碗做一碗新鮮菜。 太陽剛剛下山,院子里還沒黑,張鳴曦打開遠門,點燃了炮仗,一陣“劈啪”聲響起,胡秋月站在院門邊大聲說道︰“請祖人回來吃年飯。” 張鳴曦讓開一步,靜靜地站在胡秋月身後,意思是恭候祖人進門。 這些都是老規矩,倆人靜候片刻,等虛無縹緲的祖人進來後,胡秋月關上院門,兩人進了堂屋,蛋黃連忙跟了進來,張鳴曦關上大門,堂屋里暗下來,白竹忙點了煤油燈,一家人圍著飯桌坐下來開始吃發財的年夜飯。 千百年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過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年飯是最重要的一頓飯,承載著未來的美好希望,有很多規矩。 張鳴曦作為一家之主,在飯桌上是主角,要張羅大家吃好。 他首先站起來夾了一大塊魚肉給胡秋月,又給白竹和宴宴夾了一塊,笑道︰“你們辛苦了,多吃點魚肉。” 胡秋月笑道︰“多吃,我們都吃,吃了年年有余。” 四人都吃了魚,張鳴曦又站起來舉杯給他娘敬酒,一套規矩走完,大家就隨意了,想吃什麼隨便吃,但想說什麼卻不能隨便說,要說好听的吉利話。 宴宴不喝酒,埋頭吃魚吃肉,張鳴曦給白竹倒了小半杯酒,笑道︰“竹子,我敬你,感謝你操持家務,孝敬娘,疼愛我和宴宴。” 宴宴一听,忙咽下嘴里的魚肉,端起手邊的茶碗,笑道︰“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敬小哥。” 白竹臉紅紅的,舉杯沖倆人示意了一下,高興地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不好意思地道︰“都是我應該做的。” 吃了幾口菜,白竹學著張鳴曦,端起酒杯,主動敬了胡秋月和張鳴曦,一家人一邊吃菜,一邊互相敬酒,氣氛熱鬧融洽。 幾口酒下肚,白竹臉就紅起來了。 他怕喝醉,不敢再喝,張鳴曦也不勉強,拿過他的酒杯把杯里的殘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第 238章 新年好 冬天菜冷得快,碗里的炒菜冷了,豬油在菜表面結起了一層白霜,不能吃了。特別是肉類,冷的吃了會肚疼,鬧肚子。 白竹見爐火正旺,但泥缽里的魚肉吃得差不多了,拿了一個空碗把魚湯魚骨頭倒下來,空出泥缽煮其他的菜吃。 他倒了一碗雞肉,加了一碗雞湯,又用干淨筷子夾了一些豆泡和蛋絲進去一起煮。 張鳴曦吃了一口菜,見白竹忙著煮菜,生怕他沒吃飽,拿過他的碗,夾了一個雞腿,又把各種菜都夾了一些,裝了了滿滿一大碗遞給他,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年夜飯和平時不一樣,講究紅火,一家人邊吃邊說話,直到酒足飯飽,才放下碗筷。 胡秋月稱贊白竹做菜好吃,年夜飯好豐盛,張鳴曦進了自己臥房,笑嘻嘻地拿了三個紅封出來,一人給了一個,笑道︰“辛苦了,一人一個紅封壓歲。” 胡秋月笑眯眯地接過來,笑道︰“享福了,今年開始有兒子的紅封壓歲了。” 之前張鳴曦沒有成親,自己還是個孩子,過年時自然是胡秋月給他和宴宴紅封壓歲。 今年他成親了,是一家之主,自然要唱主角,理所當然的要拿紅封給他們壓歲。 宴宴年年都能收到壓歲紅封,不覺得稀奇,笑著道了一聲謝,接過紅封收到自己臥房的大箱子去了。 白竹自五歲之後,第一次收到壓歲紅封,喜出望外地接過紅封,笑嘻嘻地望著張鳴曦笑。 張鳴曦見他高興得紅了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頂,打開大門,又去打開院門,送酒足飯飽的祖人出去,才返身關上院門。 白竹收了碗筷和宴宴去洗,胡秋月去盛了一碗飯扒些給豬雞羊,讓他們也吃些年飯。 蛋黃當然也不例外,連菜帶飯吃了滿滿一盆。 白竹洗好了碗筷,擦干淨灶台,收拾好灶屋,到此,豐盛的年飯就算吃完了。 按照舊俗,今晚是要守歲的,要坐著迎接新年的到來。 白竹燒了個火盆,端到堂屋,幾人圍著火盆烤火,拉家常。 白竹剛剛坐下,見干坐著無聊,又起身拿碗去胡秋月房里裝了一碗葵瓜子出來。那是過年前白竹炒好收起來準備正月待客用的。 幾人嗑著瓜子聊著天說著笑話,時間過得快。 不知不覺夜深了,雖然圍著火盆,還是覺得冷。 蛋黃靠在白竹腳邊,靠著火盆睡著了,宴宴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白竹也是睡意朦朧,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強撐著說話。 胡秋月笑道︰“夜深了,都去睡吧。” 張鳴曦趕緊推白竹︰“快去睡覺。” 白竹睜開眼楮道︰“不睡覺,守歲呢!” 胡秋月笑道︰“你們年輕人,哪里熬得住,我年紀大了,瞌睡少,我一個人守歲就行了,你們都去睡覺,鳴曦也去。” 宴宴一听,歡呼一聲,站起來跑到灶屋洗了臉腳去睡了。 白竹雖然也很困,但是怕胡秋月坐著冷,先去鏟了兩大鏟黑炭添在火盆里,才去舀了熱水,端去臥房洗腳。 張鳴曦怕胡秋月一個人坐著無聊,本想陪著她守歲的,可胡秋月憐他年輕人瞌睡多,催著他去睡覺︰“鳴曦,去睡覺吧,我略坐一會兒,也要睡了。守歲守到新年到,就可以了,誰還能真的一夜不睡嗎?” 第272章 張鳴曦這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道︰“好,娘也去睡吧,夜深了,坐著冷!” 胡秋月點頭答應,催他快去睡覺。 張鳴曦和白竹洗了臉腳,白竹困得前仰後合,還是認真擦了香香,才上床睡覺。 張鳴曦倒了洗腳水,掀開被子剛剛坐到床上,白竹一個翻身,習慣性地往他懷里一鑽,閉眼不動了。 張鳴曦見他困成這樣,又心疼又好笑,湊到他耳邊笑道︰“剛剛不是說要收拾我的嗎?我等著呢,來啊!” 白竹鼻息細細,扭了一下身子,嘟囔了一聲,不知道說些什麼。 張鳴曦只是嘴硬,其實也困得不行,逗了白竹幾句,見他沒反應,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啄了幾下,抱著他沉沉睡了。 才剛剛閉上眼楮,就听見大門打開的聲音,張鳴曦勉強睜開眼楮,見窗縫里瀉進來一些白光,知道天已大亮,該起床了。 他忙坐起來,穿衣起床。 身子剛剛一動,白竹搭在他腰上的手一緊,身子貼著他,直往他懷里鑽。 張鳴曦生怕吵醒了白竹,忙側著身子,哄嬰兒似的伸手輕拍著他的後背。 白竹雖然惦記著今天大年初一要起早點,奈何昨晚睡得太晚,眼楮實在睜不開,被張鳴曦一拍一哄,又睡過去了。 張鳴曦低頭看看,見他睡得小豬似的,眉眼舒展,臉頰紅撲撲的,不由得輕輕一笑,輕輕把白竹的手拿開,慢慢坐起來穿好衣服,輕輕悄悄地拉開門出去,關上房門,才敢大步走路。 他見胡秋月站在院里,忙笑道︰“娘 ,新年好,給你拜年了。” 胡秋月笑眯眯地道︰“過年好,新年大吉!” 這些都是些老習俗,哪怕是一家人,也要互道新年好。 胡秋月往灶屋走去,小聲叮囑道︰“動靜小些,讓小竹和宴宴多睡一會兒。” 張鳴曦笑嘻嘻的,點點頭,按照舊俗,去灶屋抱了一大捆干柴送進灶屋,胡秋月忙過來接住,笑道︰“恭喜發財!” 倆人臉上都帶著笑,宴宴還沒起床,張鳴曦自覺地坐到灶口燒火,胡秋月開始做早飯。 今天是正月初一,新的一年,新的起點,新的希望,新的征程,一切都要有個好的開端,所以新年的第一頓飯也要吃好。 好在昨天準備的菜多,也不用再炒多少菜。 香菇炖雞還有很多,昨天白竹只舀了一碗出來,剩下的干干淨淨地放在瓦罐里,要吃的時候把瓦罐放在泥爐上煮開就行了。 天氣太冷,雞肉連湯凍成一個大冰坨子,倒也不怕會放壞。 昨晚吃了雞肉,今天胡秋月不打算再煮雞湯了,大過年的換著吃。 第239 章 調皮 胡秋月拿出一塊臘肉來,就著鍋里的熱水洗了,切成薄片,大火翻炒出油脂,待快熟時,加一瓢水,下一瓢豆泡一起煮一泥缽,可不要太香! 臘肉大火一炒,油脂煸出,香氣四溢,連張鳴曦都忍不住吸著鼻子笑道︰“好香!” 胡秋月笑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白竹站在灶屋門口,揉著眼楮,乖乖地道︰“娘,新年好,給你拜年。” 鄉下舊俗,大年初一,小輩要給長輩拜年,一家人也不例外。 胡秋月笑道︰“新年好,新年好!” 話音未落,又道︰“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白竹不好意思地道︰“都起晚了,應該讓你老人家多睡一會兒,我來做飯的。” 胡秋月望著白竹,慈愛地笑道︰“一年到頭,有你忙的,沒事多睡一會啊。” 白竹紅著臉一笑,見張鳴曦坐在灶口,伸長了脖子,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也笑著道︰“新年好!” 張鳴曦點頭笑道︰“新年好!” 白竹抿著唇笑,高興地舀水洗臉。 是啊,新年好,新年真好,真快樂! 以前在白家時,白大毛規矩大,大年初一也必須給他拜年。 但他不喜歡白竹,白竹拜年時,他雖然不會說什麼難听話,但也不過是鼻子哼一聲,從來不會恩賜一個笑臉給他。 白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待過了正月十五白大毛會秋後算賬,所以,天天小心翼翼地早早起來,連拜年也拜得膽戰心驚。 今天,是他在夫家過的第一個正月初一,他第一次這麼輕松自在的給人拜年。 今天他都睡晚了,可是沒有一個人不高興,沒有一個人說他,大家笑眯眯地祝他新年好,娘還讓他多睡一會。 白竹心情輕松,一邊洗臉一邊想,吃得飽,穿得好,無論做什麼,不用擔心挨罵,天天心情舒暢,被人寵著的感覺原來這麼好啊! 洗過臉,白竹去房里擦香香,才剛剛拿起瓶子,張鳴曦跟著進來了。 白竹吃一塹長一智,一看見他進來,左手扶著瓶身,忙伸出右手食指摳了小小的一坨,來不及往臉上點,就翹著食指,用其他的四根手指慌慌忙忙地把瓶蓋擰起來,再把瓶子推到桌子里邊靠牆放好,望了張鳴曦一眼,才放心地把沾了擦臉膏的食指在臉上指指點點起來。 張鳴曦見他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走近一點,仔細看了看白竹的臉。 白竹擦了幾天香香,雖然沒有變白,但皮膚細膩潤澤了很多,臉上發著瑩潤的玉一樣的磁光。 第273章 張鳴曦望著他滿意地點頭,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怎麼不換上新衣服?” 白竹低頭一看,身上穿的青色外袍,是前天洗過澡才換上的干淨衣服。 這是張鳴曦買棉花那次扯布新做的外袍,雖然是粗布的,但沒穿過幾次,還很新。 白竹拂拂外袍下擺,抬起頭,疑惑地道︰“是新的啊!” 因為過年要穿得好些,之前穿著干活的舊衣服他都沒穿,特意穿上了新的,張鳴曦還不滿意嗎? “不穿這個,穿紫色綢布的那件!”張鳴曦搖頭,這件外袍雖然也是新的,但面料太普通了,沒有紫色綢布的金貴。 “不行!我要做飯,從早到晚圍著灶台轉,穿那件干嘛?弄髒了怎麼辦?沾了油怎麼辦?”白竹瞪圓了眼楮,一臉戒備地盯著張鳴曦,好像怕他會沖上來脫自己的外袍似的。 張鳴曦一听,覺得也有道理。可是過年客人多,自己就想讓夫郎穿得美美的,就像小孩子炫耀自己心愛的寶貝似的,讓人見識一下自家夫郎有多美。 他想了一下,不甘心地勸道︰“就穿紫色綢布的,听話,那件好看。做飯時系上圍裙,萬一真的弄髒了,我再給你做一件新的!平時干活舍不得穿,現在過年了還舍不得穿,新衣服不穿留著干什麼?” “我不!”白竹一下子叫出聲,臉都急紅了︰這麼好的衣服,張鳴曦非讓他穿著做飯,他如何舍得? 白竹跺了一下腳,有些哀怨地望了一眼張鳴曦,心里猛然泛起了委屈,差點紅了眼眶。 突然,他一下子意識到今天是大年初一,可不能掉眼淚的! 白竹一驚,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如果自己今天掉眼淚,不管是什麼原因,他都不能原諒自己。 幸好,只是有點委屈,眼眶沒紅,眼淚沒掉。 白竹暗暗罵自己︰怎麼這麼沒出息?今天是什麼日子? 這麼好的相公,這麼好的家庭,自己還不滿足嗎? 如果今天真的掉了眼淚,那自己是真的賤,不配過這麼好的日子! 這句話果然奏效! 幾句話在心里轉了個圈,他平靜下來,幾息之間調整了呼吸,放慢了語氣,變換了表情,笑嘻嘻地上前一步,拉著張鳴曦的雙手,左右晃動著,帶著哀求的語氣撒嬌道︰“鳴曦,那是我最好的衣服,我真的舍不得穿著做飯。等哪天走親戚,不用做飯了,我再穿,好不好?” 張鳴曦猶豫了一下︰走親戚?什麼時候才能走親戚啊?走哪門的親戚啊? 見張鳴曦抿著唇不說話,白竹晃動的幅度加大了一些,嘟著嘴,仰頭道︰“好不好,好不好嘛?”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語氣撒嬌中透出一股嬌憨和誘惑。 張鳴曦望著那嘟起來像盛開的玫瑰花似的紅唇,眸光一暗,迅速低頭在花心上親了一口,無奈地道︰“小財迷,真拿你沒辦法。好吧,做飯時穿身上這件,走親戚時穿紫色綢布的。” 白竹見自己撒個嬌就讓張鳴曦妥協,高興得連連點頭,趁他不備,迅速仰頭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立即後退一步,眼楮亮亮的望著張鳴曦,笑道︰“相公真好!” 張鳴曦笑著揉揉他的頭,寵溺地罵道︰“調皮!” 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來,又道︰“新銀簪子呢?拿出來簪上。新衣服怕弄髒舍不得穿,新銀簪子戴在頭上,總不會弄髒吧!” 第240 章 梳頭 白竹心一慌,新銀簪子比紫色綢布外袍還貴重,他可舍不得簪!過年人多,萬一掉了,找都找不到。 一句“我不”正要脫口而出,白竹馬上想到張鳴曦已經同意他不穿新衣服了,如果再說不願意戴銀簪子,會不會惹得他不高興啊? 自家男人想讓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又有什麼錯呢? 再說了,自家男人給自己買了那麼多好東西,自己舍不得用,只管藏著,掖著,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沒給自己買呢。 或許有些幸災樂禍的膚淺人,以為張鳴曦是窮得買不起呢! 可不能辜負了他的一片好心,更不能讓人小看了他,自己簪緊點,小心點,不會掉的。 白竹只稍稍猶豫了那麼一絲絲,馬上就想通了,笑嘻嘻地應道︰“好,我簪。你不說我都忘了。” 說著,轉身開箱子,寶貝似的拿出了那根嶄新的亮銀簪子,在張鳴曦眼前晃動了一下,笑道︰“我听話吧?乖吧?我可簪上了。” 他因為剛才差點在大年初一紅了眼楮,心存愧疚,這時有意討好張鳴曦,說話做事比平時大膽活潑多了。 這可撓到張鳴曦的癢癢肉了! 他最愛這樣活潑喜歡撒嬌的白竹。 張鳴曦喉結一動,咽了一下口水,笑道︰“嗯,真乖。我給你簪!” 說著,一把奪過簪子,把白竹往凳子上一按,迅速扯下他頭上的木簪子,把亮銀簪子往他頭上一插,拍手笑道︰“好了!” 白竹伏身對著小鏡子一看,好倒是好了,銀簪子果然在發髻上插著。 可因為張鳴曦怕戳疼了他,簪子只貼著最外面的發髻松松地插著,似乎對沒有緊貼頭皮深感不滿,顫顫搖搖的,隨時準備離頭出走。 還有,剛才張鳴曦對著他的頭又摸又揉的,早把頭發揉得亂糟糟的,不但頭頂的頭發是亂的,鬢邊還掉了幾縷下來遮著臉頰。 第274章 白竹把鬢邊的散發掠到耳後,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又撫了撫頭上的亂發,回頭一看,見張鳴曦正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一下子不知戳中了他的哪根笑神經,忍不住伏在桌子上哈哈大笑起來。 張鳴曦被他笑得一愣,意識到他在嫌棄自己插得不好,不覺有些赧然。 不過張鳴曦是誰啊?他可不會眼睜睜地由著白竹笑話自己。 他扶著白竹的肩膀,一把扯下銀簪子,又伸手松開白竹的發髻,笑道︰“調皮鬼,頭發亂成這樣,還能笑得抽抽。自己重新梳一下吧!” 白竹頭發一下子散開來,披散在肩上,這樣就看不見剛才揉亂的地方了。 白竹含笑瞪了他一眼,罵道︰“明明是你弄亂的,還好意思說我!” 張鳴曦認錯態度倒是好,點頭笑道︰“好,是我弄亂的,我幫你梳好,行了吧!” 說著,一手撫著他的長發,一手拿起木梳,站在白竹身後,一下下地輕輕地梳著他的長發。 倆人成親以來,親密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張鳴曦抱過,摟過,也親過白竹,給他洗過腳,穿過鞋子,卻從來沒有給他梳過頭,這是第一次。 白竹說不清心里是什麼滋味,怪怪的,似乎是甜,又似乎是酸,總之,心里漲得滿滿的。 白竹呆呆地望著鏡子里的張鳴曦笨拙地給自己梳著頭發,似是痴了。 張鳴曦見他不動也不說話,覺得有點奇怪,抬頭望了一眼,見白竹正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發呆。 張鳴曦望著鏡子里那雙勾魂攝魄的漂亮大眼楮,一時也呆住了。 倆人靜靜相擁,四目相對,目光交纏,一種陌生的感覺襲上心頭,一種陌生的氣流游走全身,倆人痴痴傻傻,一時忘了今夕何夕。 “小竹,鳴曦,吃飯了。”胡秋月見倆人洗個臉就不見蹤影,在灶屋大聲喊道。 倆人一驚,白竹從懵怔中醒過來,才意識到倆人都發痴了。 他羞紅了臉,從張鳴曦手上拿過梳子,低聲道︰“去吃飯吧,我自己梳!” 張鳴曦咽了一下口水,沖著灶屋大聲應了一聲,卻舍不得走,站在白竹身後,溫柔地看著他梳好頭,綰起髻子,插上銀簪子,倆人才相跟著到灶屋吃飯。 早上吃的白面饅頭,沒有熬米湯,泥爐上煮了一缽滾熱的臘肉煮豆泡。 白竹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心里塞得滿滿的,有只叫“幸福”的鳥兒撲扇著翅膀,一個勁兒的想往外飛,撲扇得他心里癢癢的,一雙流光溢彩的大眼楮似要汪出水來,讓人不敢直視。 張鳴曦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去看他,見白竹吃得慢,拿過他的碗撿了滿滿一碗菜。 胡秋月明顯感覺到倆人旖旎的比平時更親密的氣氛。 她當然希望倆人過得幸福甜蜜,當下笑眯眯地望著他們,不停地催白竹吃菜。 白竹怕有拜年客來,不敢胡思亂想,吃完了手里的饅頭,低頭忙著吃完了碗里的菜。 待大家吃好,他站起來收了碗筷和宴宴去洗,又在刷鍋水里煮了一大鍋豬食,喂了牲口,擦干淨灶台。 剛剛忙好,三叔帶著張鳴凱,張鳴揚一起來拜年了。 雖然張青山不在了,但胡秋月還在,他們是大房,按道理,二叔三叔家都要先來給大嫂拜年,張鳴曦再去兩個叔家拜年。 新房子寬敞,客人來了就坐在堂屋里,不必用像過去那樣,房子窄小,坐不下得去院子里坐。 胡秋月笑眯眯地坐著陪客,白竹忙著倒茶,又拿了一大碗瓜子花生出來待客。 張鳴揚看見白竹就張開雙手要他抱。 白竹剛剛抱過來,張鳴揚摟著他的脖子小聲問道︰“小哥,哥哥呢?” 白竹這次知道他問的是白露,笑著在他的小嫩臉上親了一口,也小聲︰“哥哥沒來,等他來了,我讓他去找你玩,好不好?” 張鳴揚重重的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好!我喜歡哥哥!” 白竹見他可愛的樣子,愛得不得了,抱著他去了胡秋月的臥房,給他口袋里裝滿了花生,把年前準備的糖瓜和柿餅各拿了一個給他,又拿了一個給張鳴凱。 第241 章 迎接紅柳 三叔坐了不多時,二叔也帶著兩個兒子來給大娘拜年。 雖然蓋房子起手時,劉杏花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做禮物,鬧了好大一場笑話,但後來蓋房子時雖然劉杏花一直沒露面,二叔主動來幫了好幾天忙。 胡秋月一向大人大量,有長房的氣量,見二叔主動示好,就不和他家計較了,之前的不愉快一笑翻篇,再也不提了。 這時見二叔來了,大正月的,伸手不打笑臉人,一家人對他像對三叔一樣的熱情。 胡秋月招呼著他坐了,白竹笑著端茶倒水,拿瓜子花生出來招待,也給兩個孩子拿了糖瓜。 等二叔三叔走了,張鳴曦帶著白竹和宴宴,也去二叔三叔家拜年。 他先去了三叔家,約著三叔一家去了二叔家,因為人多,劉杏花倒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來,也拿了瓜子出來招待,他們略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大年初一就在大家的互相拜年中熱熱鬧鬧的過去了。 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姑娘哥兒回娘家的日子,白竹因為和白家買斷了,無娘家可回。 胡秋月娘家倒是有個弟弟,但她是老年人,和剛剛出嫁的姑娘哥兒不一樣,正月要弟弟家來請才會去。 第275章 所以這一天他們都沒地方可去,在家等著紅柳回娘家。 張鳴曦和紅柳感情好,趙仁對他家照顧頗多,他們一家人很重視趙仁紅柳。 過去條件差沒辦法,現在條件好些了,就想好好的招待他們,也是給紅柳長臉的意思。 一家人喜笑顏開地等待著紅柳回來,張鳴曦怕白竹觸景生情,又沒有娘家可回,會心里不舒服,干脆不離他左右,寸步不離地陪著他。 白竹倒是無所謂得很,說實話,現在除了白露,他都想不起白家了,更不會想到那是自己的娘家,更不願意踏進那個家一步。 但他明白張鳴曦的心思,感動之余,更想賣力的招待好紅柳,給張鳴曦撐面子,所以他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今天的伙食。 紅柳住在鎮上,趙仁又會掙錢,家里條件比娘家好多了,平時伙食也好,今天要做些什麼菜才能讓他們愛吃呢? 白竹跑到胡秋月的臥房翻看著年前準備的食物,暗暗思忖著做些什麼菜。 胡秋月已經起床了,笑眯眯地坐著烤火,由著白竹跑進跑出的翻找食材,他想做什麼菜就做什麼菜。 白竹也不去問她,自己暗暗盤算著做些什麼。他記得過年前,張鳴曦買了一只羊腿,山羊瘦小,一個羊腿也不大,五斤多點。 但羊肉比豬肉貴多了,臨近年關,比平時更貴些,一只羊腿花了三百多文錢。一般人家舍不得買,張鳴曦是想著蓋了新房子,熱熱鬧鬧的過個好年,所以才咬牙買了一只。 羊腿貴,白竹做年夜飯時都沒舍得做,特意留著今天吃,也是多做一些硬菜,以示重視的意思。 白竹低頭在放年貨的櫃子里找了半天沒找到,正要開口問胡秋月,剛剛喊了一聲娘,就看見羊腿掛在牆上的竹釘上。 白竹暗笑自己太性急,咽下了嘴邊的話,踮起腳,一手撐著櫃蓋,一手伸上去取下羊腿,拿到灶屋來煮。 灶屋里,鍋里的水冒著熱氣,宴宴正坐在灶口燒火。 宴宴很懂事,知道今天要招待大姐一家,懶覺也不睡了,早早地起來給白竹幫忙。 白竹怕羊肉煮不耙,來不及做飯,先收拾羊腿。 他把羊腿剁成小塊,用熱水森•晚•洗了,倒進鍋里焯水後,用竹籬笆撈起來過冷水,也不炒,直接倒進瓦罐里,加了大半罐水,放了一塊生姜,幾顆花椒,放在泥爐上煨著。 做好這些,他松了口氣,弄好了羊腿,其他的菜就容易多了。 不過,紅柳他們是來吃午飯的,他們早上還等弄點東西吃。 白竹正要洗鍋做早飯,又想到等一下客人到了,要招呼客人,得先把牲口喂飽,不然豬肚子餓了,就會叫喚得驚天動地,不但自己尷尬,也會吵得客人不得安寧。 好在家里的糠皮麥麩多,做咸菜時剝下來的老白菜幫子也多,小豬吃得不多,煮豬食不費事。 白竹先用鍋里焯羊肉的水煮了一大鍋豬食,喂飽牲口後才洗干淨鍋,架上蒸籠熱了幾個雜糧饅頭,沒有熬米湯,也沒有做菜,一家人隨便吃點,墊墊肚子,等著中午吃大餐。 吃完饅頭,白竹收拾好灶台,拿出兩根臘排骨剁了,洗干淨放在鍋里煮。又拿木盆泡了一些香菇木耳,本想炒熟了裝碗,轉身看看,還有一瓦罐剩下的雞湯,蛋絲和豆泡也還有很多,想著做多了吃不完都剩下了,下頓吃不新鮮,干脆不炒了,洗干淨了裝碗,吃飯時倒進泥缽里邊煮邊吃,又新鮮又干淨。 白竹想著鎮上的人喜歡吃點新鮮的野菜,可是這寒冬臘月,野草都凍死了,更別提野菜了。好在春天的時候他曬了一些嫩干菜,抓了一大把泡在盆里,待會兒炒著吃個新鮮。 胡秋月笑眯眯地在邊上幫忙打下手,見白竹忙忙碌碌的翻出很多壓箱底的東西,知道他在竭盡所能的想把飯菜做豐盛,心里高興,暗贊白竹懂事,懂得為張鳴曦撐面子。 正忙碌著,忽然听見院外隱隱傳來說笑聲。 宴宴站起來就往外跑,笑道︰“大姐回來了!” 胡秋月聞言坐不住了,笑眯眯地跟著往外走,白竹也想出去迎一迎,剛剛跑到灶房門口,想想又不放心,轉身跑到灶口看了一下火,見灶里燒著干柴,也沒有火星蹦出來,放心地忙在圍裙上擦干淨手,跟著迎了出去。 走到門口一看,院門大開,張鳴曦笑嘻嘻地站在院門外迎客。 隨著趙仁的寒暄聲,紅柳的說笑聲,兩個寶寶脆生生的叫“舅舅”聲,院外進來了好幾個人。 白竹暗暗奇怪,按說紅柳兩口子加上兩個寶寶,也就是四個人,怎麼現在除了兩個孩子,還有五個大人呢。 他展眼一看,緊跟著紅柳和趙仁後面進來了一個矮胖的漢子和一個苗條的姑娘。 第 242章 不能生 那個矮胖的漢子,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原來是趙仁的姑表弟陳鵬舉。 陳鵬舉走到哪里都要人伺候,緊跟在他後面,挑著擔子的小漢子是他的小廝無疑了。 他怎麼來了? 他又不是張家嫁出去的姑娘哥兒,怎麼今天跑來了呢? 白竹暗暗奇怪,還不等他想明白,又去看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姑娘。 身材蠻好 ,苗條又漂亮。 是誰啊? 白竹半天沒認出,那姑娘跟進來先喊了一聲“鳴曦哥”,又對著胡秋月喊了一聲“大娘”。 第276章 白竹听見聲音,大吃一驚,這才認出原來是胖妞張紅玉! 一個來月不見,張紅玉怎麼變這樣了? 白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目瞪口呆之余,忙轉頭去找宴宴。 誰知宴宴跑得快,已經跑到院門外,抱著小寶了。 宴宴一開始也沒認出張紅玉,跟白竹一樣,听見聲音才認出來的。 宴宴心里的震驚不亞于白竹,像見到鬼一樣目瞪口呆地盯著張紅玉,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那是張紅玉嗎?怎麼像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不但身材比以前縮水了一半,臉也縮水了一半。 以前胖得鐵塔似的肉山像是被人拿斧頭從中劈開,只留下了一多半,且都是骨頭,肥肉像是被人用剔肉刀完美地剔去,留下的骨架顯出一些瘦和高來。 隨著臉上的肥肉褪去,原來大餅臉上被肥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的眼楮又重見天日了。 沒有上下肥肉的擠壓,那眼楮居然圓溜溜的能看見黑漆漆的眼仁了,且顯出幾分大和漂亮來。 雖然和白竹宴宴不能比,但和她自己比起來,不亞于換了一雙眼楮。 原來只剩下一條縫的只會罵人的刻薄嘴巴,以前被臉上的肥肉遮掩,留下一個圓圓的肉洞,只能听其聲,不能觀其形。這時擠著嘴巴的肥肉不見了,嘴唇露出來了,顯出幾分紅潤來,雖然不是櫻桃小口吧,倒也稱不上血盆大口。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張紅玉變了! 哦,不是變了,是瘦了! 她原來皮膚比較白,只不過實在太胖,臉又大,肉又多,五官擠變了形,所以顯得丑。 這一瘦無異于改頭換面,原來滿身的肥肉不見了,五官也就能各就各位了。 她五官本來和宴宴有兩分相似,只不過以前被肥肉遮掩,看不出來。這一瘦下來,雖然沒有十分姿色,和宴宴比是差遠了,但五六分姿色還是有的。 並且因為年輕,皮膚彈性好,雖然瘦了這麼多,倒也不見皮膚松弛下垂,垂垂老矣的難看樣子。 胖妞竟然變成了一個苗條的二八佳人,宴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張紅玉看見宴宴呆若木雞的樣子,得意地一挑眉,嘴角上揚,沖他笑道︰“張鳴宴,新年好啊!怎麼,連你姐都不認識了?” 宴宴反應極快,雖然不明白張紅玉怎麼瘦了這麼多,但一見她那不懷好意的假笑,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懶得看她小人得志的樣子,轉身一手抱著小寶,一手拉著紅柳,鼻孔朝天,沖張紅玉驕傲地哼了一聲,大聲道︰“誰說我不認識我姐的?” 說著,再不理會張紅玉,轉頭沖紅柳親親熱熱地喊了一聲“姐”,笑道︰“你們來得好早,娘和哥,小哥正等著你們呢!” 因為過年,宴宴不用做太多事,他穿上了年前縫的和白竹一模一樣的紫色綢布的新外袍。 綢布高貴大氣,又飄逸,鄉下很少有人能穿得起,宴宴本就活潑,綢布穿在身上,顯得身材苗條,身量又高,紫色襯得他越發的膚白貌美,漂亮極了。 總之,這紫色綢布外袍穿在他身上,不僅不拘束,反倒顯出一些鄉下人身上沒有的貴氣來。 張紅玉見宴宴穿得這麼好,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舊棉布衣服,心里發酸。 她娘最不喜歡她,怎麼可能舍得花錢給她做新衣服呢? 這衣服做了好幾年了,平時舍不得穿,還沒有破,是她最好的一套。 今年隨著胸部越發的波濤洶涌,這衣服穿著勒得胸脯疼,已經不能穿了。 誰知老天爺開眼,見她過得貧苦無依,竟然讓她瘦了,這套衣服順理成章的能穿上了。 她正慶幸自己今年不用露肉,能穿上這不亞于新衣的衣服,今天卻見宴宴穿著昂貴的綢布外袍! 她心里又酸又澀,一邊在心里責怪她娘小氣,舍不得給自己做一身好衣服,一邊暗自詛咒宴宴,待會兒燒火時多繃幾個火星,把這燒包的綢布外袍多燒幾個洞。 不過僅僅燒幾個洞遠遠不夠,最好能燒得千瘡百孔,像用舊了絲瓜瓤子一樣,都是洞! 張紅玉望著宴宴的身影,嘴巴蠕動不止,惡毒地發動著最大功率的詛咒,忽然想到什麼,偷偷去看陳鵬舉。 陳鵬舉站在一邊,見宴宴漂亮得像一只紫色的精靈,背影活潑靈動,一時竟然呆了。 張紅玉看見陳鵬舉呆頭鵝一樣望著宴宴,心下不喜,走近陳鵬舉,冷哼一聲,低聲罵道︰“一個小哥兒,不能生育,得意什麼?一點禮貌都沒有,毫無教養!” 她聲音控制得極好,別人正笑著互相拜年打招呼,沒空理她,只有陳鵬舉正在發呆,剛好听見了這句話。 他身子一震,回頭狐疑地望了張紅玉一眼︰宴宴額頭的孕痣又紅又亮,漂亮極了,怎麼可能不會生育? 張紅玉見他已經起疑,心里得意地獰笑一聲,靠近陳鵬舉,小聲道︰“秀才哥,你第一次來,還不知道吧?,別看張鳴宴額頭孕痣長得鮮亮,但他小時候受過傷,傷了肚子,不能生育。” 說著,靠近陳鵬舉,沖他猛眨眼楮,釋放著自己無邊的魅力,恨不得勾得陳鵬舉把她撲倒在地,小聲笑道︰“這是我大娘一家人的心頭疼,你可別說出來。 說一個字我大娘就會翻臉。 他們隱瞞得極緊,外人不知道的。 第277章 因為我是他堂姐,和他是一家人,才知道的。 我大娘就想騙哪個不長眼的二百五能稀里糊涂的娶了張鳴宴回去。 第243 章 秀才哥 她也不想想,一個小哥兒,不能生育,誰會要他啊,娶回家做祖宗嗎?” 陳鵬舉望望張紅玉,又看看宴宴靈動的背影。 宴宴已經跑到前面去了,背對著他們,頭一點一點地在逗小寶玩,油黑的大辮子上的頭巾像一只花蝴蝶似的,撲扇撲扇地直往人眼楮里鑽,陳鵬舉看呆了,像听沒听見張紅玉的話似的,沒什麼反應。 這時大家都說笑著往堂屋走,只剩下他們兩個落在後面,張紅玉緊挨著他低聲細語,也沒引起別人的注意。 張紅玉暗暗贊嘆自己有急智,頃刻之間竟然能編出這麼一番天衣無縫的好話來。 她得意地望了陳鵬舉一眼,見他迷迷瞪瞪的樣子,心里暗恨他遲鈍,又覺得只怕是自己說得太委婉,他沒明白過來,特意走近一點道︰ “秀才哥,你是讀書人,你來評評理,我大娘和張鳴宴這不是騙人嗎?哎呀,他們這不只是騙人,是害人!把一個不能生育的哥兒當做正常人嫁出去,要害人絕後啊!嘖嘖,良心太壞了!” 她正說得起勁,沒听見陳鵬舉吱聲,望了一眼陳鵬舉,見他板著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張紅玉心里一咯 ,她並不知道陳鵬舉今天跟著趙仁一起來大娘家做什麼,她只是本能的防著宴宴,本能的見人就說宴宴的壞話,並且今天陳鵬舉多次盯著宴宴看,引起了她的警惕,她更要防患于未然了。 但陳鵬舉對她的話好像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可別弄巧成拙,讓人家以為自己是個長舌婦! 張紅玉心思一轉,這個陳鵬舉她是一定要拿下的,不過不能操之過急,她低聲一笑,討好地道︰“秀才哥,是我多嘴了。其實也不干我的事,怪就怪我這人心善,見不得他們把別人當傻子似的欺騙。” 這時大家都走到堂屋門口了,陳鵬舉沖張紅玉微一點頭,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快步跟著大家一起進了堂屋。 張紅玉心里一喜︰看來剛才的話起作用了,秀才哥沖她笑了! 她更不能走了,她得看著秀才哥,免得被張鳴宴那個不知羞恥的小辣椒勾引跑了。 張紅玉喜滋滋地忙跟著一起進了堂屋。 幸虧堂屋寬闊,干淨又敞亮,一下子進來這麼多人也不顯得擁擠。 張鳴曦招呼大家坐著喝茶,因為人多,你推我讓的,鬧哄哄的半天才坐好。 白竹這時才看見宴宴,宴宴抱著小寶,倆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里的不解。 現在人多,沒法子細說,白竹無聲地沖他搖頭。 白竹自己一肚子不解,也沒功夫細想。 他壓下心頭的疑惑,上前抱起大寶,笑著跟姐姐姐夫打了招呼,親親大寶的小嫩臉,放下他,忙著端茶倒水。 之前灶屋垮塌的時候,碗盞都打碎了,張鳴曦一時忙不贏去買,和李立維上山砍了兩棵竹子,做了好多竹碗暫用。 鄉下人雖然窮,畢竟已經過了刀耕火種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是用瓷碗吃飯喝水,他們再用竹碗就不合時宜,會惹人恥笑,說他們窮得連個碗都用不起。 沒過幾天,張鳴曦去鎮上買了瓷碗回來用,竹碗就沒用了。 過年油水厚,白竹見用吃飯的瓷碗喝水時,水面上總飄著一層油珠子,並且水中帶著一股油氣,怎麼洗都洗不掉。 他干脆把竹碗洗干淨,晾干,專門用來喝茶,就沒有油氣了。 並且竹碗小巧,瘦高瘦高的,看起來好看,碗底厚,端著也不燙手。 這時他拿出干淨的竹碗,提著瓦罐出來泡茶,眾人不但不覺得竹碗土氣,還覺得新奇。 要知道鄉下人吃飯喝茶都是一樣的碗,他們第一次見到吃飯喝茶的碗分開,豈不是讓人眼前一亮,覺得他家講究? 白竹在每個竹碗里放了一小撮茶葉,提起瓦罐倒水泡茶。 剛剛倒好,陳鵬舉新奇地端起竹碗,還沒開始喝,就聞到茶香撲鼻。 茶葉是胡秋月自己上山摘的野生大樹茶,自己動手做的秋茶。 野茶勁足,秋茶香氣濃郁,陳鵬舉是吃慣了好東西的人,識貨。 他低頭聞了聞茶香,趁熱端起竹碗喝了一口,愜意地眯起了眼楮。 他咽下茶水,轉頭打量著堂屋,見張鳴曦家房舍高大,屋里東西不多,但收拾得干干淨淨。 他是講究人,最怕鄉下人髒,這時見他家干干淨淨,整潔講究,心生好感,喝了一口茶就轉動著眼珠子滿屋找宴宴。 剛才張紅玉說宴宴不能生育,他听進去了,心里倒是很可惜了一番。 不過,聰明如他,馬上就想通了。 反正他以後會有正妻,會有三妻四妾。 宴宴不能生,別人能生,又不影響他傳宗接代。 宴宴能不能生,他倒是不放在心里。 甚至他心里隱隱覺得,不能生更好。 畢竟懷孕生子會耽擱時間。 如果娶進門幾個月就挺個大肚子,自己又興致正濃,可摸不能摸,抱不能抱,那才叫掃興呢! 宴宴哪里知道他心里那麼齷齪,一個人能腦補出一場大戲? 他抱著小寶站在門口,見陳鵬舉總盯著自己看,心下不喜,把小寶塞給紅柳,轉身進灶屋去找白竹。 第278章 白竹正拿了瓜子花生出來待客,見宴宴進來,笑道︰“你拿些糖瓜柿餅給寶寶吃。” 宴宴進了胡秋月臥房拿了糖瓜柿餅送出來,給兩個寶寶吃,頭都沒抬,眼楮望都沒望陳鵬舉一眼,又進了灶屋。 陳鵬舉眼楮跟著他轉,見他不搭理自己,想著小哥兒當著眾人害羞,不敢搭理自己是理所當然的,若是當著眾人和自己說說笑笑,一臉輕浮相,自己還不喜歡呢! 不愧是自己喜歡的人,這麼自重自愛!他心里越想越喜歡,不住地抿唇微笑。 眾人忙亂一陣後,圍著新飯桌 ,坐著說話喝茶嗑瓜子。 白竹見外面沒啥可做了,轉身進了灶屋做飯。 宴宴正坐在灶口燒火,他怕干柴劃破了自己的新衣服,圍上了他娘的圍裙,把腹部屁股遮著,免得沾了柴草,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嫩白的手腕來。 第244 章 非他不娶 見白竹進來,宴宴忍不住探起身,頭伸得長長的,小聲神秘地道︰“小哥,你看見了嗎?張紅玉……” 白竹不等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堂屋,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外面人多,隔牆有耳,再小聲說話也難免會被有心人听見。 他們一個夫郎,一個沒出嫁的小哥兒,議論人家沒出嫁的姑娘,不合適。 再說了,今天的事情實在太過突然,白竹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也沒法給宴宴解惑。 宴宴明白白竹的意思,不好意思地伸出舌頭一笑,頭一縮,坐回去安靜的燒火。 白竹一邊洗鍋,一邊想著外面的這一群人,心里好生奇怪。 姐姐姐夫初二回來拜年是舊俗,怎麼陳鵬舉和張紅玉也跟著來了呢? 別說是他了,張鳴曦和胡秋月也想不通。 這個陳鵬舉,只能勉強算個遠親,平時並沒什麼來往,怎麼會突然來他家拜年呢? 不過來者是客,又是大正月的,人家熱情地挑著一擔禮物來拜年,又是跟著趙仁一起來的,總得顧及趙仁的面子,不好不理人家吧? 所以張鳴曦把陳鵬舉當作座上賓,好吃好喝的招待著。 但他根本不知道,其實陳鵬舉是有預謀的,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陳鵬舉早就想來的,只不過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他知道今天紅柳要回家拜年,早早去趙仁家等著,逮住機會跟著來了。 他為什麼要來張鳴曦家呢? 這事是小孩兒沒娘,說起來話長。 陳鵬舉自從見過宴宴後,被宴宴迷住,在家茶飯不思,書也讀不進去,天天纏著他娘去提親。 要說,他雖然年紀不大,沒有娶正妻,但有錢人家的少爺,早通人事。 他房里有幾個漂亮丫頭伺候,青樓妓館也是常客,漂亮女人哥兒不知道抱過多少。 可是他之前抱過的女人哥兒,知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一個個軟綿綿的沒長骨頭似的,見他就撒嬌討好,滿身脂粉香得刺鼻,軟嗲嗲的聲音刺得耳朵疼。 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宴宴這樣干干淨淨,生機勃勃,有著青松一樣旺盛的生命力,又冷冰冰,對他不苟言笑的人。 在他眼里,宴宴就像皚皚雪山上的一棵巨松,清新脫俗,傲視大地。 所謂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宴宴越是不理他,他越是忘不了宴宴。 他不敢纏他爹,但敢纏他娘。 宴宴雖然漂亮,畢竟是個鄉下哥兒,家里貧困,他就不相信了,憑著自己的秀才身份,憑著自家這雄厚的財力,就拿不下宴宴! 他娘已經見過宴宴了,覺得宴宴貌美,單論相貌倒也配得上她兒子。 但他們是什麼家庭? 清溪鎮有名的大富之家,多少漂亮的姑娘小姐由著他家挑,怎麼可能娶一個鄉下哥兒當正妻呢? 雖然他娘很寵他,但這次由著他鬧,沒答應。 陳鵬舉作為長子,又考中秀才,在家一向受寵,有求必應,很知道怎麼拿捏他娘。 見他娘不答應,他在家要死要活,鬧絕食,又鬧著要出家當和尚,反正娶不到宴宴,他就不活了。 他娘被他纏不過,怕他真的餓死,或者真的去當和尚,那她後半輩子可就沒了依靠了。 這麼鬧下去不是事,家里鬧得雞飛狗跳的且不說,把寶貝兒子餓壞了就糟了。 再說了,陳鵬舉已經考中了秀才,接下來要考舉人了,可他現在不讀書,不進學堂,考舉人無望,白白耽誤了前程。 不就是個小小的宴宴嗎?娶進來就是了! 反正他們家財力雄厚,給兒子娶個三妻四妾也不是什麼難事。 為了讓他繼續讀書,為了讓他繼續考舉人,他娘決定退讓一步,同意娶宴宴進門服侍他讀書。 不過,他娘既然能在豪門大院里穩坐大太太的位置,也不是吃素的。 她同意娶宴宴進門,但是有條件,他們那樣的家庭不可能娶一個鄉下哥兒做夫郎,宴宴進門只能做妾。 陳鵬舉倒是無所謂,只要能娶進門,管他做什麼呢。 反正無論是做妻還是做妾,都是陪著自己睡覺的。 他現在正迷著宴宴,心里也沒別人,只要能娶到宴宴,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至于宴宴做了妾,他以後一定會娶正妻,那以後再說唄。 說不定以後遇到更喜歡的人,不用他娘說,他也會主動要求娶回來做正妻的。 第279章 他娘見他同意了,怕他反悔要娶宴宴做正妻,趁熱打鐵,想把親事定下來。 她趁著回娘家的機會,主動去紅柳家聊了一陣家常後,開始旁敲側擊地打听紅柳娘家的情況。 見姑母夸白竹宴宴懂事,夸張鳴曦一表人才,又能干,娘家人得到肯定,紅柳不禁非常高興,不知不覺放松了警惕。 當姑母狀似無意地問到宴宴的婚事時,紅柳想著宴宴還小,沒有多想,只說宴宴是一家人的心頭寵,年紀又小,她娘要留著多養幾年才說親。 陳夫人一下子就死了心,想著窮家出慣子,寡母愛ど兒,這樣的人家大概舍不得哥兒給人做妾。 但他家絕對不會娶一個哥兒做正妻,勸陳鵬舉放棄,何必為了一個窮哥兒鬧得雞犬不寧呢? 誰知陳鵬舉正在興頭上,他自生下來就沒有自己得不到的東西,這時他娘越反對,他那根反骨越蹦,和他娘杠上了,得不到宴宴絕不放手。 他娘實在沒了法子,想著讓他撞撞南牆,跟宴宴接觸一下,覺得不過如此,說不定自己就放棄了。 所以,他娘就無奈同意了,不過自己不出面,讓陳鵬舉自己找媒人搞定。 陳鵬舉能找誰? 只能找表姐夫趙仁唄! 年前他就經常往趙仁家跑,送東送西的和趙仁拉攏感情。 陳鵬舉是有心的,不但巴結趙仁,更是加倍地討好紅柳。 幾個月下來,紅柳對他印象大為改觀,本來就是親戚,走動得多了,就更親熱,更熟不拘禮了。 陳鵬舉知道紅柳今天要回娘家拜年,一大早帶著一堆禮物去趙仁家拜年,吃過飯還不走。 第 245章 只能嫁人了 趙仁左等右等,見他沒有告辭的意思,實在沒法子,只得委婉地說他們今天要回娘家,不能奉陪,請他改日再來玩。 誰知陳鵬舉眼楮一亮,很有興趣地道︰“表哥,听說表嫂娘家山清水秀,風景絕美,正好我今天沒事,跟你一起去玩玩,順便給伯母拜年。” 趙仁雖然覺得奇怪,不過正月主動給人拜年是一種禮節,是重視的意思。 趙仁以為他是因為和自己處得好,又是親戚,才給自己面子去給岳母拜年的。 他沒有拒絕,只道山里貧窮,條件差,不嫌棄就跟著去玩玩吧! 陳鵬舉見狀大喜,忙讓小廝回家挑了一大擔早就準備好的禮物,跟著趙仁一起來了。 陳鵬舉今天來,是蓄謀已久。 張紅玉怎麼也跟著來了呢? 那純屬意外。 張紅玉自從年前主動向李立維求婚被拒之後,大受刺激,回家大病一場。 這場病主要是氣的,如果是個乖的,是個有眼力見的,強撐著起來走動,要不了幾天也就好了。 但她生性懶惰,又貪吃,這時借著生病的由頭,想吃好的,又想躲避干活,天天賴在床上不起。 劉杏花重男輕女,本就不喜歡她。 她骨頭又軟。 張鳴曦起手動工那天,她娘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其實她也有參與。 但當事情鬧出來後,她不但沒有主動為她娘背鍋,反而假裝無辜,異常痛快地出賣了她娘,惹得劉杏花被全村人恥笑,還差點被張樹山趕出家門。 自此,劉杏花對她恨之入骨。只是礙于張樹山,加上自身地位不穩,不好明目張膽地打她,但暗地里不知給了她多少小鞋穿,克扣了她多少伙食。 現在見張紅玉生病了,天天躺床上,能吃能喝,就是不能干活,更是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不但不給她看病抓藥,連飯也不給她吃。 張紅玉一向嘴饞貪吃,這時見她娘不但不給她看病,連飯都不給她吃,又氣又餓,病得更重了,一時之間真的下不來床了。 她開始裝病,後來真病,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差點餓死,她娘天天罵她懶骨頭,躺在床上裝病,就為了不干活。 張樹山一開始相信劉杏花, 也以為她在裝病,後來見她個把月起不來,才相信她真的病了。 不過家里窮,病了就病了,可沒錢給她抓藥。 但虎毒不食子,只要沒死,飯還是要給她吃一口的。 在張樹山的過問下,她娘總不能背一個餓死親閨女的罪名吧?不得已才給她一些殘羹冷炙,吃不吃也不管。 年輕身體好,加上長得胖,經造,張紅玉在床上躺了個把月,吃沒吃的,喝沒喝的,天天挨白眼,天天被冷嘲熱諷,吃了幾頓殘羹冷炙後,居然又活過來了。 等能起床時,她覺得渾身輕飄飄的,走路像騰雲駕霧似的,腳上根本就不受力,軟綿綿地像踩在棉花上。 她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兩個弟弟見了她像見了鬼似的,大呼小叫著去喊娘。 等到穿衣服時,見衣服空蕩蕩的空出一大半 ,才知道自己脫胎換骨變了一個人。 搖搖晃晃地走去井邊一看,果然是變了一個人,瘦了很多,變漂亮了很多。 那天,她摸著自己的瘦臉蛋,在井邊坐了好久,想通了很多事情。 是的,她變漂亮了,心智也跟著開啟了。 她諷刺地望著水里那張吊死鬼似的蒼白的臉,只覺得自己好傻。 憑著自己的花容月貌,什麼樣的好人家找不到,為什麼要去纏著李立維,還被他拒絕,被他看不起 第280章 什麼李立維,通通見鬼去吧! 以後他就算跪在地上求她,她也不得多看一眼的! 哼,什麼不喜歡胖子!以前胖的時候遭他嫌棄,現在瘦了,讓他高攀不起! 還有她娘! 她就沒見過這樣的娘! 她冷冷一笑︰這樣的蛇蠍婦人也配給人做娘? 她病了一場,她娘這樣對她,讓她痛恨劉杏花的同時也明白了很多道理︰這個世界上只能靠自己,哪怕是自己的親娘,也是靠不住的,關鍵時刻為了一口吃的,也可能會餓死自己。 她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鄉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怎麼靠自己呢? 唯一的辦法就是嫁人,快點脫離那個可惡的家庭。 嫁人可不能隨便嫁,憑著她的花容月貌,一定得找一個有錢的好人家,盡快把自己嫁出去。 哼,等她嫁進有錢人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看看她娘是怎麼迅速變臉,跪在地上求她施舍那麼一星半點的。 對,嫁人,趕快嫁進有錢人家,她娘的那副嘴臉,她是片刻也容忍不了。 她望著水中那縴瘦的倒影,顧影自憐,自怨自艾︰唉,雖然她命運多舛,但老天爺還是厚愛她的。 之前胖的時候,白白嫩嫩,福氣;現在瘦了,明眸皓齒,漂亮。 看吧,她張紅玉不管是胖是瘦,不管長成什麼樣子,都是別人羨慕的樣子! 這也是老天爺開眼,憐她沒有生在一個好人家,沒有疼愛她的爹娘,給她的補償吧! 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嫁人上,原來被肥油擠得只剩下一指甲蓋大的腦仁隨著身體的消瘦,肥油退去,腦仁也多了那麼一絲絲,明顯比過去轉得動了。 既然想憑借自己的如花容顏嫁給一個有錢人,就得動動心思啊,村子里都是一群窮鬼,誰配娶她啊? 她不想嫁給貧窮的鄉下人,她要嫁給鎮上的有錢人。 可是她自生下來就住在村子里,連鎮上都沒去過幾次,能嫁給誰呢? 總不能跑到鎮上胡亂拉個人就要嫁吧! 只怕不但嫁不出去,還會被人當作瘋子! 但,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聰明如她,馬上就想到了辦法︰自己找不到人嫁,可以請人幫忙啊? 請誰呢? 當然是堂姐張紅柳了! 鎮上的人她又不認識,不找紅柳找誰? 再說了,紅柳自己嫁得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難道不該關照一下她這個嫡親的堂妹嗎? 第 246章 靠臉吃飯 既然想要找紅柳幫忙,起碼要見得著人吧! 她一門心思地留意著紅柳的動向,生怕她回來了沒看見,錯過了。 可惜紅柳年前沒有回來,趙仁倒是匆匆忙忙地回來過一次,不過這種事不好跟姐夫說吧! 再說了,她和趙仁不熟,就算把趙仁攔在路上說這些,人家願不願意理她還兩說呢! 不過聰明如她,這些小困難是難不倒她的。 這不,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二,紅柳今天要回娘家拜年的,想見她還不容易? 她知道紅柳討厭她娘,討厭她家,肯定是不會來她家的,要想見紅柳,只有在路上堵了。 所以,她今天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打扮一新,故意拿著一籃衣服去河邊洗,就是為了等紅柳。 河邊的大路是鎮上來村里的必經之地,只要紅柳回家,她就一定看得見,哪怕紅柳變成蒼蠅飛過去,也逃不出她的火眼金楮。 她來得早,那幾件衣服早就翻來覆去的洗了好幾遍了,擰干堆在籃子里,最上面的都快曬干了。 她百無聊賴,蹲在河邊用樹枝打水玩,越等越心焦,這都半上午了,紅柳是不是不來啊? 正在她以為紅柳今天不回來,準備提著籃子打道回府時,听見了路上的說話聲。 來了! 俗話說得好啊,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的讓她等著了。 她精神一震,站起來回頭一看,路上來了一大群人。 她一眼看見,除了紅柳一家,還有一個矮胖的小漢子,雖然又矮又胖,但卻非常引入注目。 那人白淨面皮,穿著暗紅的絲袍,頭發高高綰起,插著一根碧玉簪子,一副讀書人的打扮。 別說,他身上的暗紅袍子和頭上的碧玉簪子還真的很配,一看就是有錢人。 這麼冷的天,他手里拿著一把折扇,一邊走,一邊用折扇敲著自己的左手,大聲說笑,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可惜他怕冷,只把折扇拿在手上,要是不怕冷,一邊走一邊扇,那就更迷死個人了。 他明顯是趙仁的熟人,和趙仁一邊走一邊說笑著,很親熱的樣子。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小漢子還帶著一個小廝,小廝挑著一大擔東西,扁擔都壓彎了,走一步,扁擔“吱呀”叫一聲。 別問她怎麼知道這是小漢子的小廝,而不是趙仁的小廝。 她又沒瞎,難道不會看嗎? 趙仁抱著小寶,背著背簍,很明顯,帶的禮物在背簍里,而且,趙仁家雖然比較好過,但還雇不起小廝吧! 並且這個小廝緊緊跟著小漢子,對他畢恭畢敬。 這時小漢子可能渴了,手一招,那小廝忙快走幾步,停在他身邊,雙手不扶,擔子在肩上穩穩當當,一動不動。 第281章 小廝偏頭用腦袋壓著扁擔,雙手從面前掛著的布袋里掏出一個密封的瓷杯子,用力一擰,揭開蓋子,畢恭畢敬地把杯子送到他嘴邊。 那小廝挑著這麼重的擔子,雙手不扶,擔子不會掉,也不影響他伺候人的速度,可見是早就做慣了,做熟了的。 小漢子喝了一口水,手一揮,那小廝忙縮回手,擰緊蓋子,把杯子送回布袋里,手伸進去一掏,摸出一條絲帕來,小漢子隨手接了,往嘴邊按了一下,又扔給小廝。 張紅玉目不轉楮地盯著小漢子,覺得他的一舉一動帥呆了。 哎呀,好大的氣派,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慣了的有錢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日思夜想的有錢人就在眼前,張紅玉怎麼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呢? 哼,只要她出去往那漢子跟前一站,屁股一扭,胸脯一挺,她就不信自己迷不死那小漢子! 她忙對著河水理了理頭發,又對著河水照了照全身,嗯,很漂亮! 可惜瘦了之後,胸脯也跟著縮了,沒有以前那麼波濤洶涌,高山仰止了。 並且巨胖之後瘦下來,又沒有合適的胸衣穿,原來撐開的皮膚無東西可包,無東西支撐,又縮不回去,雖然年紀小,胸脯還是不可避免地下垂,軟皮像空布袋子似的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像生過幾個孩子,哺過乳的婦人似的難看。 她惋惜地伸手進去使勁揉了揉胸,勉力往上托了托,希望胸脯能像發面饅頭似的,揉揉就能發起來。 可惜,胸脯不是饅頭,就算揉碎了也發不起來。 她手托著時,連皮帶肉地擠在一起,還能勉強看見豐滿,手一放下,那一點點肉在巨大的空皮里,就像一根針掉入大海,頃刻不見了蹤影 ,胸脯沒了肉的支撐,像抽了骨頭的貓似的,軟綿綿地垂下了。 唉,這胸沒有少女的豐滿和活力,快垂到褲腰帶了。 她惋惜地嘆了口氣,松開手放過了可憐的胸部。 唉,可惜,以前那麼豐滿的胸部竟然不見了蹤影,以前村里的漢子只要見了她的胸脯就移不開眼楮,垂涎三尺啊。 如果不是忌憚她娘厲害,只怕那些見了就移不開腳步的漢子會上手來摸了! 不過,雖然胸脯不如人意,好在臉長得漂亮啊! 嗯,是的,現在她不靠胸脯吃飯了,靠臉吃飯了! 想到這里,張紅玉懊惱的心情略有好轉,又變得自信起來。 她往大路上看了一眼,紅柳他們越走越近,說笑聲清晰可聞了,時間緊急,來不及多做什麼了。 張紅玉蹲下去,撩水使勁拍了拍臉,把皮膚搓得白里透紅,臉上拍得水汪汪的,才提著籃子,跑到紅柳跟前,笑著喊姐,和她打招呼。 紅柳雖然知道她和她娘都不是好東西,也知道她娘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的事,但是大過年的,伸手不打笑臉人。 俗話不是說了嗎?對于嫁出去的姑娘而言,見到娘家的一條狗都覺得親熱,何況是自己娘家的嫡親堂妹?當然不能不給臉了,紅柳也笑眯眯地答應一聲,和她打招呼。 誰知,張紅玉見紅柳態度好,一下子喜出望外,熱情得過了分。 她提著籃子,挽著紅柳的胳膊,親熱地說笑著陪著他們一起回來。 第 247章 撿到了寶貝 在路過自己家時,張紅玉也沒喊紅柳進去喝茶,把籃子往院子里一放,大聲喊弟弟晾衣服,轉身跑過來挽著紅柳笑道︰ “姐,好久沒見你了,好想你啊! 我陪你一起去大娘家吧,正好可以多說說話。 巧得很,我正想去給大娘拜年的。 昨天我爹帶著兩個弟弟去給大娘拜年,我要在家給我娘幫忙待客,沒有時間去,今天跟著你一起去給大娘拜年。” 紅柳能說什麼?總不能拒絕堂妹去給娘拜年吧? 所以張紅玉如願以償地跟著紅柳一起來了。 她是有心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目的當然不是為了陪紅柳,是為了釣金龜婿。 走著走著,她趁紅柳低頭跟大寶說話時,故意落了後,蹭到陳鵬舉身邊,想跟他搭上腔。 張紅玉對自己的顏值是非常自信的,她抬手撩了撩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手故意一抖,衣袖滑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實在是天太冷,人又多,不然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頸脖來,才叫好看呢! 她遺憾不能露脖子,只能多露一截手腕了。手也不放下來,故意晃動著白腕子,撲扇著大眼楮望著陳鵬舉,嗲聲嗲氣地道︰“秀才哥,你和我姐夫是好朋友嗎?” 陳鵬舉一顆心都在宴宴身上,對一個姿色平平的鄉下女子根本沒有留意。 不過因為她是宴宴的堂姐,所以在她湊上來說話時,倒也願意理她,聞言沖她點了點頭。 張紅玉有意奉承,見他一副讀書人的打扮,一口一個秀才哥,叫得陳鵬舉心里快活無比。 他本來就是秀才,張紅玉叫他秀才哥也沒什麼。 但張紅玉第一次見他,怎麼知道他是秀才呢? 顯然是宴宴告訴她的。 原來高冷如雪山青松似的宴宴,早就和別人談論過他啊! 看來宴宴心里有他,早就對他有意了! 陳鵬舉越想越心花怒放,愛屋及烏,不由得放下之前鼻孔朝天的高傲姿態,對張紅玉態度溫和,倆人有問有答的一路說笑著進了張鳴曦家。 第282章 張紅玉見陳鵬舉對她態度親切,望著陳鵬舉,那真是王八看綠豆,真真看對了眼,怎麼看怎麼親切。 她是有心人,有限的時間里,裝作無意,旁敲側擊地問了他的家庭情況。 陳鵬舉有意顯擺,把自己家說成天上有,地上無的天下第一首富。 那是家有良田千頃,銀錢萬貫。 自己從小錦衣玉食,呼奴喚婢,奴僕成群。 現在是才比子健,貌勝潘安,天下第一風流倜儻的美少年了。 這夸夸其談的得意模樣,可是入了張紅玉的眼。 她不但不覺得陳鵬舉輕浮,反倒覺得自己運氣太好,慧眼識珠,出門就撿到了寶貝。 她含笑望著陳鵬舉,眼里的喜歡和崇拜差點溢出眼眶。 她對陳鵬舉的仰慕之情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可惜現在人太多,不是說話的地方。 她一邊思忖著怎樣把陳鵬舉勾到手,一邊暗罵自己不該不早點去鎮上找陳鵬舉。 唉,自己以前真是眼瞎,居然會喜歡李立維,李立維除了長得好看,還有什麼? 窮光蛋一個,不解風情的大木頭,哪里趕得上陳鵬舉? 秀才哥雖然矮點,胖點,但不聾不啞,不跛不歪,全須全尾,不比誰差點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家有錢啊! 張紅玉越想越心花怒放,緊跟著陳鵬舉,像綠頭蒼蠅見了生蛆的臭肉,叼住就不松口了。 白竹和宴宴哪里知道這些? 宴宴年紀小,見過幾次陳鵬舉,印象不好,覺得此人矮胖且無理。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時,陳鵬舉死盯著自己和小哥看,無理至極。 後來哥生氣了,要找他理論,他才慫慫的匆忙跑了。 後面又見過幾次,但是每次他都裝模作樣的故作斯文,酸掉人的大牙。 最後一次見面,是秋天時他們去鎮上賣板栗柿子,因為去的較晚,賣不出去,在路上遇到了陳鵬舉。 那次陳鵬舉表現很好,不但把板栗柿子全部買走了,還請他們去他家喝茶,吃糕點。 但宴宴也只覺得他家房子好大,好像很有錢的樣子,對于陳鵬舉本人,完全沒印象。 不,或者說是印象改觀了,以前是討厭,後來是無感,應該是變好了吧! 不過剛才他一進來,眼珠子就像沾在自己身上似的,實在討厭! 宴宴沒有在意他,連討厭也是一瞬間的事情,他忙著給白竹燒火呢,哪有閑心管這些? 胡秋月坐在堂屋里陪客,張鳴曦跑進跑去的添瓜子,添茶倒水,客人們瓜子皮吐了一地,茶水喝了一罐又一罐,指天談地,高談闊論地等著吃飯。 白竹和宴宴一個在灶上,一個在灶下,忙著炒菜做飯,倆人忙碌一陣,總算做好了飯。 張鳴曦忙收拾了桌子,端菜出去招待客人吃飯。 今天的菜是最豐盛的一次了,連年飯都沒有這麼豐盛。 桌子中間的泥爐上煮著一缽羊肉。 白竹用的最簡單原始的方法做的,除了生姜和花椒,什麼都沒放,羊肉散發著食材原本的香味,鮮香撲鼻。 除了羊肉,還有一大碗臘排骨,一大碗香菇炖雞,這個是過年的剩菜,因為保存得好,白竹煮開雞湯另外用干淨碗盛了,看起來就像新鮮煮的一樣。 一碗蒸臘肉,一碗煎臘魚,一碗鹵豬頭肉,一碗鹵豬腳,一碗油炒花生米,一碗蛋絲,一碗豆泡,一碗煎豆腐,一碗泡發好的香菇,一碗泡發好的木耳,一碗干辣椒炒野菜,一碗素炒白菜,滿滿當當,把桌子排滿了。 胡秋月一看,實在太過豐盛,白竹明顯是把壓箱底的貨都翻出來了。 他本來廚藝就好,這時使盡渾身解數做出來的這一大桌菜,色香味俱全,要品相有品相,要分量有分量。 並且葷菜多,素菜少。哪怕是有錢人家,恐怕也舍不得吃這麼豐盛的葷菜。 過年都沒舍得做的好菜 今天全做了,這顯然是看重紅柳,在外人面前給紅柳撐面子。 第248 章 饕餮再世 胡秋月年紀大了,節約已經成了骨子里的習慣,一向飲食簡單,哪怕是過年,也不過是五六個菜,比平時豐盛些而已。 但紅柳回家拜年,又有外人在,白竹做了這麼大一桌子菜,是為她撐面子。 她心里熨帖,不但沒有心疼菜做多了,反倒暗贊白竹會做人,笑眯眯地招呼眾人入座。 紅柳知道娘家的情況,借了一屁股債沒還呢,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債主。 這時見了這麼一大桌菜,且都是葷菜,平時是絕對舍不得吃的,大吃一驚之余是深深的感動,跑進灶屋,拉著白竹,不好說感謝的話,說辛道苦的話說了一大堆。 白竹臉紅紅的,十分不好意思。 其實只有羊腿是花錢買的,其他的菜基本沒花錢。 臘肉臘排骨是自家腌的,臘魚是趙仁年前送來的,雞湯是過年剩的,鹵豬頭豬腳是年前沒賣完的,木耳香菇是白竹和宴宴上山撿的,豆腐是自家打的,豆泡蛋絲是自己做的,其他小菜更不用說了。 但一時之間細說不了那麼多,白竹只說自己不辛苦,推著紅柳出去吃飯,不讓她再說客氣話。 張紅玉一直坐在陳鵬舉身邊沒走,這時見了這麼豐盛的一桌菜,心里又饞又嫉妒。 第283章 看吧,大娘之前叫苦連天,說家里窮,灶屋垮了,沒地方住,不得已借錢蓋的房子。 借錢蓋這麼好的房子姑且不說了,居然伙食都這麼好,真窮人吃得起這麼好的飯菜嗎? 一桌子肉啊,要顏值有顏值,要內容有內容,有魚有肉,有干有稀! 她娘說得對,大娘就會叫窮,無非是不想接濟自家。 哼,大娘不想接濟自家,自己今天得連本帶利的吃回來! 她眼楮放光,暗暗咽口水,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坐在下方不起身,張鳴曦也不好意思叫她起來,就這樣,她跟著混一頓飯吃。 因為陳鵬舉是客人,又是第一次來,張鳴曦讓他坐了上席,趙仁坐了次席,其他人不論位次,圍著桌子坐了。 趙仁一行六人,加上張紅玉,張鳴曦,胡秋月九個人滿滿當當擠了一桌子。 本來紅柳拉了白竹和宴宴一起去吃飯。宴宴見桌子上有陌生漢子(陳鵬舉和他的小廝)在,不願意和生人一起吃飯,躲在灶屋不出去,白竹當然得陪著他了。 陳鵬舉的小廝作為僕人,本來沒有資格上桌吃飯,但張鳴曦想著來者是客,不好意思不讓人上桌,也招呼他上桌吃飯。 那小廝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坐,勉強把屁股半擱在板凳上,也不敢夾菜吃,草草吃了兩碗飯,放下碗筷出去了。 張紅玉可不像那小廝,她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坐在板凳上穩如泰山,吃肉吃菜派頭足得很。 也難怪,她長這麼大,哪里見過這麼好的伙食? 她家貧困,劉杏花一味節儉,平時就算有點好菜,也要先緊著兩個弟弟吃,她是半點吃不著的。 這時見了這麼豐盛的菜肴,身體先于腦子做出反應。 還沒等拿起筷子,香氣往鼻子里一撲,肚子一陣咕咕響,口水涌了滿嘴,差點流出來了,她忙“咕嘟咕嘟”地往下咽。 這一刻,她太感謝張鳴曦了。 張鳴曦不愧是她的好大哥,多麼有先見之明啊,把陳鵬舉推去上席,沒有坐在她旁邊。 如果此時他坐在張紅玉身邊,听見她肚子的叫聲,咽口水的聲音,那張紅玉該是多麼的尷尬啊! 可肚子叫,咽口水是本能反應,根本控制不住啊! 趁著他們喝酒,沒人注意,張紅玉拿著筷子夾了一大坨羊肉,也不怕燙,一下子塞進嘴里。 羊肉太燙,燙得她連連吸氣,舍不得吐出來,嚼都不嚼,囫圇吞棗地往下咽。 羊肉太大坨,又沒有嚼碎,咽不下去,梗得她直翻白眼。 幸虧這坨羊肉沒有骨頭,她喉嚨的食道又寬,梗了幾下後居然生生咽下去了。 張紅玉長長舒了口氣,偷偷撫了撫胸口,胸口都是燙的,差點為了一坨羊肉,小命嗚呼! 羊肉太燙,她不敢再吃,一連夾了好幾坨堆在碗里涼著,筷子流水價往雞湯和排骨里伸,那筷子像長了眼楮似的,伸一下準能夾起一大坨肉來。 紅柳坐在她旁邊,見她一坨肉進嘴,嘴皮翻飛,吧唧兩下,骨頭吐出來,肥肉咽進去,下一坨肉進嘴無縫餃接,動作靈活,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如饕餮再世,如猛虎下山,生猛無比,不禁看呆了眼。 大寶听見張紅玉吃得一片山響,生怕她噎著,好心地道︰“姨母,吃慢點,小心噎著,小心燙著。” 小孩子奶聲奶氣地話天真無邪,桌上的人听見了,不約而同地看向張紅玉。 張紅玉暗罵小鬼多嘴多舌,多管閑事,當著這麼多人卻不好說什麼。 她忙咽下嘴里的肉 ,紅著臉望了一眼陳鵬舉,見他微微皺著眉頭,淡淡望了她一眼,轉頭舉杯跟趙仁喝酒。 那眼神怎麼說呢,很冷淡,很鄙夷。 張紅玉心一慌,暗暗責怪自己太大意了,見了好吃的啥都忘了,命都不要了,更不要說什麼釣金龜婿了。 她吃了許多肉,肚子快飽了,沒有那麼饑渴,這時腦子先于身體,能轉動了。 她特意放慢速度,故作斯文,慢慢地吃一口飯才夾一塊肉菜,不像剛才筷子舞出一朵花,只看得見肉。 一直到飯畢,陳鵬舉再沒看她一眼。 他閱人無數,眼光挑剔得很,加上一顆心都在宴宴身上,張紅玉姿色平平,不是他的菜,何況此人粗鄙,他實在是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張紅玉感覺到情況不妙,暗悔自己不該嘴饞,為了幾坨肉誤了大事。 這時最愛的肉吃到嘴里都不香了,她一邊低頭扒飯,一邊暗思找補的方法。 唉,自己給人留下了貪吃的印象,只怕怎麼都洗不白吧! 但總不能讓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吧! 張紅玉心思一轉,有了主意。 她忍痛不再吃肉,幾口扒光了碗里的飯,站起來,故作斯文地道︰“你們慢吃。” 第 249章 又一個眼瞎的 紅柳知道她一向嘴饞,見她只吃一碗飯就不吃了,不禁有點好奇,好心地道︰“怎麼吃這麼點?飽了嗎?” 張紅玉等的就是這句話,她嫵媚地把頭微微一歪,趁機偷偷望了一眼陳鵬舉,特意加大聲音,柔聲笑道︰“姐,你慢吃。我吃好了。我只是吃得快,但飯量小,吃不了多少就飽了。” 說著,轉頭望著大寶,笑著解釋道︰“謝謝大寶。姨母可沒你這麼好的命,能細嚼慢咽。姨母習慣了吃飯快,因為在家得快點吃完飯,要抓緊時間干活呢!” 第284章 看吧,這句話一說,她馬上搖身一變,饕餮變成了爭分奪秒愛干家務的持家能手! 要不,怎麼說張紅玉現在的腦仁不止一指甲蓋大了呢? 這要是放在過去,她見了肉命都沒了半條,丟再大的丑也不在乎,哪里還想得起來要找補洗白? 就算哪根筋搭錯了,突然想起了,也說不出這麼漂亮的話來。 現在為了釣金龜婿,連肉都能忍痛不吃,口齒都伶俐了,不得不佩服她進步神速。 不過,為了陳鵬舉,她今天都沒吃痛快,這個代價可太大了! 她當即下了決心,這個陳鵬舉她非拿下不可,否則對不起那沒吃完的一大鍋羊肉! 陳鵬舉第一次上門,並沒有貪杯,和趙仁張鳴曦淺酌幾杯,就止杯不喝了。 他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白竹挖空心思做的一大桌子菜在他眼里不過爾爾。 不過他知道這是宴宴和白竹一起做的,心意不可辜負,加上菜肴弄得干淨,碗筷也干淨,並不膩手,放心地撿了一些干野菜,吃了幾片木耳就不吃了。 一時飯畢,張鳴曦忙和白竹收了碗筷進去,把桌子擦干淨,白竹讓宴宴在灶屋吃飯,自己重新泡了茶水,又拿了瓜子花生放在桌子上,讓他們喝茶說話,自己進去吃飯。 張紅玉吃飽喝足,不,並沒有吃飽,最多只有八分飽,但也心滿意足了。 她抓了一大把瓜子裝在口袋里,不停地嗑著,瓜子皮吐得到處都是。 她身輕如燕,花蝴蝶一樣在桌子前穿梭,給眾人續水,當然主要目標是陳鵬舉。 只要陳鵬舉端起竹碗喝一口,不管碗里還有沒有水,她馬上拿起瓦罐續水。 可惜每次她露著白白的皓腕,嗲嗲地喊秀才哥時,陳鵬舉不復剛才的熱情,只淡淡的點頭,連目光都不和她對視。 張紅玉氣悶,但絕不妥協,越挫越勇,後來干脆在陳鵬舉身邊坐下來,剝花生給他吃。 陳鵬舉當然不吃,他沒忘記今天來的目的,宴宴還在灶屋,萬一看見了,讓他如何是好? 這張紅玉太沒眼力見兒了,要是沒人在跟前,他倒是願意摸一摸那小手,吃一吃那香花生。 現在當著這麼多人,張紅玉舉止親密,陳鵬舉生怕給張家人留下一個輕浮的印象,不敢接招。 可又沒法不讓張紅玉獻殷勤,甚至心里隱隱還在享受著她的殷勤。 但他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畢竟宴宴還沒勾到手呢。 陳鵬舉偷偷望了一下四周,趁人不備,把椅子悄悄往後移開一點,任憑面前桌上剝好殼的花生堆積如山,卻是一顆都不願意吃了。 宴宴吃好飯,出來喊紅柳,剛好看見了這一幕。 他淡淡掃了一眼張紅玉和她手上的花生,暗自好笑︰張紅玉這馬屁可是拍到馬蹄上了,看看,她不怕弄斷指甲剝出這麼多花生,人家陳鵬舉看都不看呢。 張紅玉見宴宴出來,故意靠近陳鵬舉,恨不得撲到他懷里湊到他耳邊說話。 陳鵬舉見宴宴好不容易出來了,正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幸虧把椅子移開了,也不吃花生。 否則宴宴出來看見他們親親熱熱的坐在一起,一個剝花生,一個吃,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這時見張紅玉撲過來,嚇一跳,生怕宴宴誤會。 他來不及躲避,只得連人帶椅子往後一靠,盡量離張紅玉遠點。 可椅子離牆還遠著呢,這一下沒靠到牆,椅子後背落空,他身體失去平衡,差點摔個仰八叉,慌忙中伸手拉住桌腿,才沒有摔下去。 陳鵬舉又生氣,又狼狽,站起來,望都不望張紅玉,紅著臉,跺跺腳,甩甩衣袖,朝宴宴走來。 雖然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但都落入了宴宴的眼楮。 他見張紅玉蒼蠅逐臭似的圍著陳鵬舉轉,陳鵬舉卻理都不理,完全在自找沒趣,忍不住想笑。 還沒笑出去,見陳鵬舉朝著自己走來,他懶得搭理,憋著笑,轉身拉著紅柳進了灶屋, 紅柳在灶屋的舊桌子邊坐了,和胡秋月白竹拉了一陣家常。 她今天受到隆重招待,心里感動,無以為報,想要明天接胡秋月,白竹和宴宴去她家吃午飯。 本來她喊張鳴曦跟著一起去的,但是胡秋月說大正月的,萬一有人來拜年,家里鎖門不好,總要留一個人在家。 張鳴曦總去鎮上,去姐姐家多,明天犧牲一下,在家看家。 張鳴曦當然願意,雖然不能跟著去,可他想讓白竹去。 他想起白竹昨天說的“新衣服留著走親戚穿”,就不免心酸。 白竹沒有娘家可回,沒有親戚可走,只能去姐姐家。 再說了,今天宴宴穿著那件紫色衣服著實漂亮,張鳴曦心癢癢的想讓白竹也穿上,白竹長得好看,配穿好衣服。 幾人嘰嘰喳喳地親熱的聊著天,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半下午了,趙仁在堂屋喊紅柳,催她回家。 宴宴進灶屋後,一直沒出來,陳鵬舉一雙眼楮賊兮兮地總往灶屋看,可惜沒有看見那個俏生生的身影。 他滿心失望,壓根沒有注意到張紅玉眼楮都快噴出火了。 張紅玉銀牙都快咬斷了,難道這個陳鵬舉也是個眼瞎的? 放著自己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看,總偷瞄灶屋干什麼? 第285章 灶屋里一個黑瘦的白竹,一個火爆的小辣椒,一個半老徐娘的紅柳,一個垂垂老矣的胡秋月,有啥好看的? 第250 章 當不起 唉,也是自己命苦,總是遇到一些眼神不好的! 不過,這陳鵬舉哪怕是個瞎子,她都不會放手的。 可陳鵬舉對她愛搭不理的,怎樣才能抓住他呢? 張紅玉現在心亂如麻,一時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得眼巴巴地站在一邊,不停地偷瞄陳鵬舉,想讓他再看她一眼。 可陳鵬舉像忘了有她這麼個人似的,望都不望她一眼,賊兮兮的眼珠子咕嚕嚕地只往灶屋瞟。 張紅玉實在沒了法子,她一個沒出嫁的姑娘,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往漢子身上撲吧? 就算她鼓足勇氣撲上去,如果漢子能抱住她倒好,如果一把推開了她,該怎麼辦?難道她不要面子的嗎? 她咬著牙,強自忍耐著,打算等一下回去請教她娘。 趙仁把帶來的禮物拿出來堆在桌上,細心地把包被折好鋪在背簍底,把小寶抱進背簍里坐好,準備背起回家了。 陳鵬舉見狀喊了小廝進來,讓他把禮物拿下來,收拾擔子也要回家。 他說話的聲音大,似乎想讓宴宴听見聲音,看在這麼多禮物的份上能出來看他一眼。 宴宴沒出來,張鳴曦過來了。 他見了滿滿一擔禮物,一下子皺起眉頭,止住了小廝︰“不用客氣,這麼多的禮物,我們當不起。” 那小廝是奉主人命的,哪里敢自作主張?听了張鳴曦的話,忙抬頭去看陳鵬舉,陳鵬舉過來拉住張鳴曦,大聲笑道︰“大哥別見外啊!今天是來給伯母拜年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別客氣。” 張鳴曦君子坦蕩蕩,一向不愛佔便宜。 若是陳鵬舉只拿了兩三樣東西,他也就收了,可是這滿滿一擔,不管他是什麼意思,出自什麼目的,他都不會收的。 張鳴曦人窮志不短,無論陳鵬舉怎麼說,他只搖頭不肯,氣氛一時僵住了。 陳鵬舉見張鳴曦油鹽不進,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趙仁。 趙仁想著,人是自己帶來的,又是自己的表弟,大過年的總不能讓人下不了台,讓紅柳扶著背簍別讓小寶摔了,自己過來打圓場,笑道︰ “鳴曦,你是不了解鵬舉,所以覺得東西送多了。其實鵬舉為人大方,這些東西在他看來真不多,你就收下吧!他去我家拜年也是帶這麼大一擔的。” 陳鵬舉見趙仁這麼會說話,順帶著吹捧了他一番,不由得暗暗在心里給他豎大拇指。 張鳴曦搖頭道︰“姐夫,你們是至親,有來有往,多一點少一點沒關系,我們平時沒有來往,收這麼多東西不合適。” 陳鵬舉一听趙仁說話都不好使,張鳴曦還是不收,又急了。 他這人有個毛病,一著急就開始結巴,一結巴就紅臉,此時他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大哥,別,別見外……” 趙仁不愧是他的好表兄,見他說話困難,忙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說,拉過張鳴曦勸道︰“鳴曦,听我的。沒有正月拜年帶來的禮物又帶回去的道理,這不是打人家臉嗎?” 張鳴曦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決搖頭道︰“姐夫,無功不受祿,這麼多的禮物真的當不起。” 趙仁見他這麼固執,心里有點不高興,但是又不好說什麼,耐心地勸道︰“這樣,你實在不收也行。今天讓他帶回去實在不妥,要不過兩天你有空了,也去他家拜年,把這些送回去不就行了?” 張鳴曦一听,雖然不是太好的辦法,不過姐夫一向對他家幫助很大,總不能駁他的面子,只得點頭答應。 陳鵬舉見他答應了,一時喜形于色,也不結巴了,咧嘴笑道︰“好,好,大哥,哪天有空,帶著小哥和宴宴去我家做客!” 張鳴曦嘴里答應了,暗暗打定主意過兩天把這些東西送回他家,當下也不多說,客客氣氣地把他們送出門去。 張紅玉一直沒走,親眼見他們為了一擔禮物推來讓去,她又眼紅又心疼,心里暗罵張鳴曦迂腐,送上門的東西都不要,傻不傻啊! 當倆人僵持不下時,她太想上前去說︰“別客氣了,既然那麼不要,我就收下吧!好在我家和大娘是一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腳都抬起來了,最後總算明白了自己是幾斤幾兩,沒有去丟人現眼,最後見張鳴曦同意收下了,才放心地舒了口氣。 紅柳他們要走了,白竹和宴宴出來跟紅柳打了個招呼又進去了。 胡秋月和張鳴曦陪著他們走到院外,紅柳笑道︰“娘,別送了,明天又要見面的。” 胡秋月笑著停了腳步,望著他們走了。 陳鵬舉心心念念著宴宴,可宴宴出來只和紅柳打了招呼,望都沒望他一眼。 他心里很失望,轉念一想,又高興起來︰不管怎樣,今天來認了門,吃了飯,算是搭上線了,過幾天再來,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就不信,軟磨硬泡會拿不下宴宴。 張紅玉跟胡秋月打了個招呼,笑道︰“大娘,我去送送姐。” 胡秋月望望張紅玉的背影,一邊轉身往家走,一邊和張鳴曦笑道︰“紅玉瘦了,變好看了,連性情都變了,和以前像兩個人似的。” 第286章 張鳴曦壓根沒往心里去,隨口道︰“變了好啊,人漂亮了,性情好了,嫁個好人家,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若是再和過去一樣跟著劉杏花不學好,能有什麼好日子過呢?那個好人家會要她呢? 張紅玉可不知道張鳴曦在議論她。一顆心都在陳鵬舉身上,見他吃過飯後就不怎麼搭理自己,不管自己怎麼腆著臉跟他套近乎,他只是淡淡的點點頭,幾乎不怎麼說話。 張紅玉心急如焚,想做最後的掙扎。 當他們走到張紅玉家門口時,張紅玉熱情地拉著紅柳,笑道︰“姐,姐夫,秀才哥,去家里喝茶吧!” 她心里很矛盾,既想陳鵬舉能去她家,最好能留下一大擔禮物,沒有禮物沒關系,留下一大坨銀子也行。 第251章 時來運轉 又怕陳鵬舉真的去了她家,見了她家的那個窮樣子更看不起她。 她嘴里熱情地說著邀請的話,眼巴巴地望著陳鵬舉。 陳鵬舉只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別過頭沒理她︰笑話,他是什麼人?怎麼可能隨便去一個鄉下窮人家?看看這院子破的,可別弄髒了自己嶄新的絲綿袍子! 紅柳見天不早了,搖頭笑道︰“不了,再不走,回去天黑了。” 又客氣地道︰“紅玉,有時間來家玩啊!” 張紅玉喜道︰“好的,姐,過幾天來給姐拜年。” 紅柳擺手笑道︰“那倒用不著。” 不再多說,轉身走了。 陳鵬舉一馬當先,頭都不回地走了。 張紅玉呆呆地望在他的背影,直到他走遠了,才怏怏不樂地進了院子。 她爹帶著兩個弟弟去她舅舅家拜年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她娘一個人在收拾院子。 劉杏花一見她,鼻子里嗤出一股冷氣,罵道︰“死到哪里去了?衣服也不晾就往外跑,一天到晚不著家,有本事在外面浪,別回來啊!” 張紅玉一股無名火直沖腦門,看吧,這就是她的娘,這就是一個當娘的跟女兒說著話! 什麼叫在外面浪?當她是個萬人騎嗎? 她想起剛才在大娘家看見的那一家人言笑晏晏,和睦自在的樣子,再看看自家這冰窖一樣冷冰冰的家,心酸極了︰小辣椒張鳴宴被寵出天際,自己在家被踩到塵埃,不是她不如張鳴宴,是她的爹娘太糟糕! 她抿抿唇,更堅定了要盡快攀上陳鵬舉,離開這個家的決心。 但是,今天陳鵬舉對他冷冰冰,愛理不理的態度讓一向自信的她心里沒了底。 她沒有朋友,沒有處得好的姐妹,無人可求助,只得靠她娘。 想到這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無名火扼殺在肚子深處,上前親熱地拉著劉杏花的手,笑道︰“娘,你別急,衣服我等一會兒再晾。現在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劉杏花一把甩開她的手,沉著臉,冷冷地道︰“你有什麼屁消息?無非是顯擺你中午吃了多少肉,吃了多少好東西。你個黑心種子,喂不熟的白眼狼,只顧自己吃,連弟弟都不帶,小心肉吃多了爛嘴巴!” 張紅玉見她娘如此歹毒,家里不給吃,好不容易去外面吃一頓,還遭到這麼惡毒的詛罵,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鼻子一酸,眼眶紅了。 鄉下人迷信,講究吉利,不管怎樣,正月不能掉眼淚的。 劉杏花一見她紅了眼眶,生怕她大過年的哭出來壞了自己的家運,面色更陰沉了,罵道︰“在外面笑嘻嘻的,回家就哭兮兮的,這個家已經盛不下你了。不想待滾蛋,別哭哭啼啼的壞了家運。” 張紅玉心想︰我巴不得快點離開這個狗窩,可是現在滾蛋,能滾到哪里去? 要忍住不能哭,否則劉杏花不但不會幫她,還會賞她一頓竹筍炒肉。 她現在變聰明了,會審時度勢了,知道她娘這人一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見好處不松口的。 她吸吸鼻子,逼退了眼里的酸意,笑道︰“娘,你先別罵我。我今天出去這一趟收獲可大了,以後家里的好日子,兩個弟弟的前程都包在我身上。” 劉杏花听了這話,表情略有松動,不相信地瞟了她一眼,狐疑地問道︰“怎麼?出去踩著狗屎了?” 張紅玉心中大怒︰看吧!這就是她粗鄙的娘,開口不是屎就是尿! 這樣的家庭讓她如何待得下去! 她真是一刻都不能忍了,要趕快嫁給陳鵬舉去過呼奴喚婢的好日子呀! 可是現在陳鵬舉不是不理她嗎?她不是有求于劉杏花嗎? 張紅玉暗暗把氣順了又順,揉揉臉,放松表情,笑道︰“娘啊,今天可比踩到狗屎還要走運啊!以後你和我爹能不能過上呼奴喚婢的好日子,兩個弟弟能不能有個好前程全在此一舉了。走,走,去屋里我跟你細說,還有問題要跟你請教呢!” 說著,挽著劉杏花的手就往灶屋走。 劉杏花才不相信她出去一趟能走上什麼狗屎運呢! 不過,見她言之鑿鑿,信誓旦旦的樣子又不像撒謊。 她想听個究竟,又怕張紅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邊半推半就地跟著她往灶屋走,一邊恐嚇道︰“我忙著呢,你要是犯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耽擱我的功夫,仔細你的皮,可別說我正月初二就打你!” 張紅玉知道她娘一生就愛佔便宜,兩個兒子就是她的心頭肉,最好的辦法對著兩個弟弟下手,許給她多多的好處,讓她動心,反正空頭支票不開白不開,當即邊走邊說︰“娘,我們家真的是時來運轉,要過好日子了。你說我今天跑出去干什麼?肯定不是出去玩啊!今天,張紅柳回來拜年,跟她一起來的有個小漢子,真是有錢人,家有良田千頃,銀錢無數……” 第287章 說著,嘴皮翻飛,怕她娘不耐煩,沒有耐心細听,語速極快地把見到陳鵬舉的事情迅速說了一遍。 劉杏花一時沒反應過來,見她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厭惡地瞪了她一眼,罵道︰“你怕真是窮瘋了,人家有錢干你什麼事?會施舍給你一個銅子兒?” 張紅玉真是恨透了她娘這陰陽怪氣的樣子,可是現在有求于他,不得不低聲下氣地道︰“娘,我問過了,那陳秀才還沒有娶親,我,我想嫁給他!” 劉杏花一听這話,冷笑道︰“我看你現在瘦了不少啊,怎麼,你還覺得自己的臉像過去一樣大啊?人家家財萬貫,又是秀才,你憑什麼認為人家會娶你?憑你不洗澡?憑你有狐臭?還是憑你懶憑你吃得多?” 她娘這夾槍帶棒的諷刺話差點沒讓張紅玉氣暈! 她再三告誡自己︰忍,忍,再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當然會刺得心疼! 這一刻她下定決心,倘若真的能成功勾搭到陳鵬舉,順利嫁進陳府,她是一個銅板也不會給她娘的,半點油星都不會讓娘家聞到的。 第252章 發誓 張紅玉一邊重重的出著粗氣,一邊連連在心里勸慰自己,總算把那股竄到天靈蓋的怒火壓下去了。 有什麼辦法呢? 只能忍著! 她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如果不能成功地嫁進陳府,她還得龜縮在這個破家里,還得忍受著劉杏花毫無底線的恥笑和虐待。 她現在無比清醒,為了達到目的,不敢計較劉杏花言辭粗俗無禮,裝作沒听見,討好地笑道︰“娘,我這不是和你商量嗎?你想個辦法啊,只要我能嫁給陳鵬舉,以後他家的銀子就是我家的了,你們和兩個弟弟想用多少就是多少,想干什麼都行。” 劉杏花正要出言諷刺她,听了這話心里一動,暗暗盤算了一番,撩起眼皮望了她一眼,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你們是我的爹娘,兩個弟弟是我的骨肉至親,讓你們過上好日子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以前是沒條件,又找不到路子,我有心無力。只要我過上了好日子,難道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受苦,不拉你們一把嗎?”張紅玉說著好听話,表著自己的忠心,以取得她娘的信任。 “你?那樣的事你真的做得出來!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我還沒老糊涂呢,指著你過好日子,下輩子吧!”劉杏花嗤了一聲,習慣性地又開始打擊張紅玉。 張紅玉今天被她娘再三打擊,銀牙咬破了,心頭忍得滴血,她娘還不放過她,逮著機會就要冷嘲熱諷地罵她幾句,她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了。 她冷哼了一聲,看看她娘會不會說人話啊? 正要反唇相譏,想想到底不敢,忍了又忍,只小聲說道︰ “娘,再怎麼說,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總比外人強吧! 再說了,這麼好的機會不抓住,難道你還想過以前一樣的窮日子,想讓兩個弟弟還像以前一樣吃不飽穿不暖嗎? 還有,這個陳鵬舉今天一直盯著張鳴宴看,我懷疑他喜歡張鳴宴,是來他家求親的。 不過,我今天全程都在,一直都在看著的,張鳴宴沒有搭理他,今天沒有說到親事上去。 娘,你想想啊,如果張鳴宴真的嫁給了陳鵬舉,他豈不是從糠籮跳到米籮,一步登天了? 從此大娘見了你不是更鼻孔朝天,趾高氣揚的? 你受得了嗎? 張鳴宴一個臭小哥兒,憑什麼能嫁得這麼好啊? 與其讓他去過好日子,不然讓我去。 你想啊,真的讓張鳴宴去了,他能讓你得到一個銅子兒的好處嗎? 他又小氣有記仇,只怕拿銀子喂狗,都不會給你一分的!” 這句話戳中了劉杏花的肺管子,她沉默下來,一想到張鳴宴嫁進大富之家,過上好日子,她就氣不忿,顧不上計較張紅玉說話難听,盤算半晌才道︰“你說得有道理,可以試試。讓張鳴宴去享福,那他是做夢!哪怕你去不了,我也要鬧的他嫁不了。……不過,事情成功之後你真的能拉兩個弟弟一把?” “能,保證能!”張紅玉一听她娘松了口氣,意有所動,一下子喜出望外,暗贊自己聰明,果然只要提到大娘,就能出其不意的事半功倍。 張紅玉一疊連聲地答應著,只恨不得賭咒發誓,只要她娘同意幫她。 劉杏花卻信不過她,沉吟了一下道︰“你是我生的,我當然願意幫你,願意讓你過上好日子。但口說無憑,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呢?別到時候我們出錢出力把你送去過好日子,你翻臉不認人,我也拿你沒辦法。到時候不但不幫我,還要笑話我蠢呢!” 張紅玉一噎,她心里正是這麼想的,這下被她娘一語道破,面子上掛不住,又怕她娘真的不幫她,想都不想的道︰“怎麼可能?我是那樣的人嗎?那可怎麼辦呢?我又不識字,否則寫個保證書給你,你總該放心吧!這樣吧,我對天發誓,總行了吧?” 劉杏花正是要她發誓,見她主動說出來,正合心意,抿唇不語,坐在她床邊,等著她發誓。 張紅玉見她娘如此信不過她,心里的恨意更深了。 這是什麼娘啊? 讓她幫自己女兒一把,還要逼女兒發誓! 發誓就發誓吧! 第288章 詛咒發誓的話如何能當真? 如森•晚•果詛咒發誓的話能當真,那大娘,小辣椒,白竹,她娘,兩個弟弟早就被她詛得尸骨無存了! 在過去的每一天,她哪天不把這幾個人翻來覆去的詛咒幾次的? 她哪天不是恨他們恨的要死? 想到這里,張紅玉在心里冷冷一笑︰她娘防她防賊似的,生怕吃了一點虧,現在居然相信那虛無縹緲的誓言! 發誓就發誓,反正她不相信誓言能成真! 張紅玉現在一心想脫離這個破家,別說讓她發誓,再苛刻的條件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當即毫不猶豫地說道︰“我發誓,我嫁進陳家後,如果忘恩負義,不管娘家,不管娘家的兩個弟弟,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她自以為自己誠意滿滿,發的誓言夠毒了,誰知劉杏花冷冷一笑,涼涼地道︰“說那些虛的做什麼?你長這麼大了,什麼時候見天雷劈死過人了?” 張紅玉一下子懵了,發誓不都是這麼說的嗎?怎麼到她這里就不行了? 她望著劉杏花,結結巴巴地道︰“娘,這樣還不行嗎?我都願意讓雷劈死了,你還不滿意?” “哪個不死?人活一百年都是要死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有什麼可怕的,活的時候過得慘才是最可怕的。你重新發一個。” 張紅玉結結巴巴地道︰“我不會啊,被雷劈死都不行,還要怎麼說?” 劉杏花望了她一眼,見她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一臉呆相,厭惡之情頓生,忍不住罵道︰“看你那蠢樣子,除了吃,還會什麼?連發個誓都要投機取巧!” 她習慣性地見張紅玉就罵,一旦罵上就停不下來,這時開口就罵了幾句,才想到張紅玉馬上要嫁進大財主家,以後就是地主婆了,得對她客氣點。 第 253章 這發的什麼破誓? 轉念一想,只要能嫁給陳鵬舉,其他的都不是問題,成親後自己看緊點,不讓他出去偷吃就是了。 再說了,憑自己這副閉月羞花的好模樣,還怕迷不死他? 何必擔心他娶妾,那是不可能的事。現在擔心這,擔心那,搞得自己憂心忡忡,煩心不已,更是沒必要! 她裝作沒听見小妾之類的刺心窩的話,扯扯嘴角,沖劉杏花露出個笑臉,甜甜地道︰“好,娘,你教我,我跟著你說。” 劉杏花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灶後,扯著她一起跪下來,低聲道︰“我教你,你對著灶王菩薩發誓。” 張紅玉見她娘這麼鄭重其事,心里一慌,不知道她娘會讓他發什麼樣的毒誓。 不過現在她都跪下來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何況她也不信發誓這一套,當下點頭道︰“好,你教我吧!” 劉杏花清清嗓子,低聲道︰“灶王菩薩在上,我張紅玉對著菩薩發誓……” “灶王菩薩在上,我張紅玉對著菩薩發誓……”張紅玉跟著她娘,鸚牙學舌的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著劉杏花的話。 “我嫁進陳府後,一切以娘家為主,听爹娘的話,孝順爹娘。以後陳府的銀錢都是兩個弟弟的。” “我嫁進陳府後,一切以娘家為主,贍養爹娘,以後陳府的銀錢都是兩個弟弟的。” 張紅玉雖覺這話不妥,不過嫁進陳府後,銀錢在自己手上,想給誰就給誰,不給他們,他們能奈我何? “如果有違此誓,讓我張紅玉在陳府生不如死,不得相公喜歡,陳鵬舉終身不看我一眼,不進我臥房一步,我生不出孩子,日日服侍小妾,讓小妾打罵,日日以淚洗面,比過去在娘家的日子痛苦一萬倍。” 張紅玉一听,眼前一黑,差點氣暈過去︰這發的什麼破誓? 哪有這麼惡毒的誓言,跟小妾沒完了是吧? 還被小妾打罵,她娘就這麼篤定陳鵬舉以後會娶小妾? 那個女子能願意自己相公會娶小妾? 那個女子不希望自己和相公恩恩愛愛,一生一世一雙人? 生不出孩子,陳鵬舉不踏進她臥房一步,那她嫁給他做什麼,守活寡嗎? 她咬著牙,委屈地望著他娘,沒有吭聲。 劉杏花見她不言語,臉一沉,不悅地道︰“怎麼不說了?誓言只是表明一種態度,還是說你壓根就存了騙我的心思,怕誓言成真了?” 那冷冰冰的目光有如實質,刺得張紅玉一陣心慌,低下了頭,不敢和她娘對視。 劉杏花見她低頭不說話,冷冷一笑道︰“我不過是故意說重點,試探你的,果然讓我猜對了。你這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還指望著你拉扯娘家呢,你要是真的發達了,只怕要對娘家踏上一腳,把你爹娘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說著,就要站起來走,張紅玉見她娘一下子翻了臉,心一慌,一把拉住劉杏花,惶恐地道︰“娘,別走,我說。” 她生怕劉杏花走了,再不幫她,忙回音壁似的重復著劉杏花的話︰“如果有違此誓,讓我張紅玉在陳府生不如死,不得相公喜歡,陳鵬舉終身不看我一眼,不進我臥房一步,我生不出孩子,日日服侍小妾,讓小妾打罵,日日以淚洗面,比過去在娘家的日子痛苦一萬倍。” 她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了。 劉杏花卻非常滿意,連她帶在哭腔都沒和她計較。 第289章 等她說完,一把拉起她,和顏悅色地道︰“乖孩子,只要你听話,娘哪能不幫你呢?你放心,只要你心里有娘家,有兩個弟弟,誓言不會成真的。” 張紅玉心里好不苦澀︰看看她娘這話說的,如果她有一點做得讓她娘不滿意了,那誓言豈不是馬上就成真了。 想到以後再也得不到相公的寵愛,還要服侍小妾,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剛剛長出來的那點反骨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劉杏花拉著張紅玉坐到床邊,沉吟著道︰“听你說的,這個陳鵬舉雖然好色,但一心記掛著張鳴宴,未必看得上你。正常的找媒人說親只怕行不通。” 張紅玉一听,忘了剛才發誓的事情,緊張地問道︰“那怎麼辦?” “只能生米煮成熟飯。你想辦法把它勾上床,把身子給他,我們再來捉奸在床,逼他娶你。”劉杏花一邊想一邊慢慢的說道。 “好辦法好辦法!”張紅玉拍手笑道,姜是老的辣,她你想的果然是個好辦法! 剛剛慶幸了一下,她又皺起眉頭,擔憂地道︰“可是,可是,有兩個問題。第一,他走的時候理都不理我,只怕很難勾引他上床。” 她話沒說完 ,劉杏花打斷道︰“這個何須你說,我自然知道。明天我就上山,找點催情的迷藥回來,到時候迷藥一用,不怕他不上鉤!” 張紅玉心里“咚”地一跳,她一個沒出嫁的姑娘要用這下三濫的手段勾引漢子,饒是她臉皮厚,這時也面紅耳赤,心慌得很。 劉杏花見她低著頭,紅著臉,少見地伸手摸摸她的頭,柔聲道︰“我的兒,這只是初步想法,細枝末節我們再慢慢商量。你說有兩個問題,還有一個是什麼?” 張紅玉抬頭望了他娘一眼,囁喏道︰“就是,就是,如果真的勾引上床,你們來捉奸,他寧死不從怎麼辦?他家有錢,勢力又大,如果身子給了他,他不要我,名聲臭了,我嫁給誰去?” 這倒是個問題! 劉杏花沉吟半晌,才道︰“這事還真得從長計議。不過,他是個秀才,如果真的睡了你,又不要你,我們就使勁鬧,鬧到縣太爺跟前,起碼他的功名保不住吧!” 張紅玉听了這話覺得有理,不過這樣一來,自己這張臉就不叫臉了,比人家剛拉過屎的屁眼子還髒! 張紅玉只覺得嘴巴干得厲害,起身倒了一碗水,仰頭“噸噸”的一氣喝干,才覺得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有所緩解。 第254 章 憨態可掬 張紅玉听了這話覺得有理,不過這樣一來,自己這張臉就不叫臉了,比人家剛拉過屎的屁眼子還髒! 沒退路了,這件事只能成功,得好好謀劃一下,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萬一失敗,丟臉事小,以後嫁不出去,一輩子窩在這個狗窩里受氣才是大事。。 至于自己的身子嘛,那倒也沒關系,反正嫁過去也是要給他睡的,現在只不過提前了幾天而已。 至于臉面嘛,丟了就丟了,要想過好日子總要付出些什麼的。 張紅玉思來想去,心頭“突突”直跳,只覺得嘴巴干得厲害,起身倒了一碗水,仰頭“噸噸”的一氣喝干,才覺得心里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有所緩解。 …… 這天也怪,年前天天下大雪。 張鳴曦家的灶屋被壓垮,逼不得已開始蓋新房子之後,老天爺似乎有點愧疚,天天放晴。 大太陽近兩個月來,一天都不休息,每天早早地爬起來,明晃晃地掛在天空。 盡管天氣晴好,但因為是大冬天,這里又是山區,氣溫還是很低,每天早上地上結一層厚厚的白霜,比薄雪還厚,早晚凍死個人。 大年初三一大早,白竹還睡著沒起,張鳴曦輕輕悄悄地起床了。 白竹昨晚就要洗頭洗澡,說今天要去姐姐家做客,得收拾得清清爽爽的。 晚上太冷,頭發洗了干不了,張鳴曦怕凍著他,沒同意,讓他今早起來再洗。 早上起來穿衣服燒水,又脫衣服洗澡實在麻煩,他趁白竹沒醒,干脆早早起來燒水給他洗頭洗澡。 家里灶屋的事有娘有白竹,再不濟還有個小宴宴,張鳴曦很少進來,最多偶爾湊熱鬧來給白竹打一下下手,這大清早的起來燒水還是第一次。 昨晚白竹把鍋灶洗得干干淨淨的,直接燒水就行了。 張鳴曦舀了一鍋水,坐在灶口燒火。 他塞了滿滿一灶硬柴,開始打火石點火。 早上溫度太低,灶堂里冷冰冰的,火石打著了,引火的松毛也點著了,可是他剛剛把松毛塞進灶里,松毛噗噗兩聲,冒出一股黑煙,滅了。 他以為松毛是濕的,用手抓了抓,很干的啊!怎麼以往燒得好好的松毛今天燒不著呢? 雖然他是個地地道道的鄉下人,可是卻不怎麼會燒火。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又抓了一把松毛,拿著火石“  ”地點火。 胡秋月在臥房听見打火石的聲音,一開始還以為是白竹起來做飯的,後面听見火石響個不停,應該是燒不著灶,那就不可能是白竹了。 她連忙穿衣服起來一看,張鳴曦坐在灶口,低著頭,弓著腰,身子前傾,頭都快伸進灶門里去了,板著臉,眯著眼楮盯著灶里的火星,緊抿著嘴唇,正為點不著火生氣呢! 他一見胡秋月就像看見了救星,連忙喊道︰“娘,快來看看這個灶台怎麼了,怎麼生不了火呢?待會兒怎麼做飯啊!” 第290章 胡秋月忍不住好笑︰“我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從來沒有听說哪個灶台生不了火!你起開,我來看看。” 張鳴曦臉上都是鍋底灰,東一塊,西一塊,糊得大花貓似的,灶里生不著火,濃煙一股股冒出來,燻得他眼楮都睜不開。 他揉著眼楮,不服氣地站起來,讓胡秋月過來看,嘴里辯解道︰“你來看,松毛在外面燒得好好的,一塞進去就熄了。松毛是最好引火的,都燒不著,不是灶台的問題是哪里的問題?” 胡秋月低頭一看,灶塘里塞了滿滿一灶硬柴,一下子怎麼可能燒得著? 她推了一下張鳴曦,笑著罵道︰“呆子,這怎麼燒得著?我看不是灶台有問題,是你有問題。” 說著把灶里的硬柴往外扯,塞了一大把松毛進去,左手拿了一小把松毛,右手打著火石,松毛一下子點著了,她沒有馬上往灶塘里塞,耐心等手里的松毛燒旺了才塞進灶塘,“哄”的一下,里面的松毛引燃了,紅紅的火光映在胡秋月滿是皺紋的臉上。 胡秋月抬頭望了張鳴曦一眼,戲謔地道︰“灶台有問題嗎?怎麼燒著了呢?” 張鳴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奇怪了,以前我也來燒火的,硬柴塞進去就著,今天怎麼就燒不著?” “平時灶塘燒熱了,只需塞柴就行了,今天灶塘是冷的,當然會難燒些。”胡秋月笑著打趣他︰“你看著小竹天天圍著灶台轉,覺得他很輕松吧?自己動手試試就知道了。你怎麼這麼早就來燒火,小竹呢?” 張鳴曦拿了水桶準備去挑水,聞言小聲道︰“他還沒醒。他昨晚說要洗頭洗澡,我見實在太冷,沒讓。今早燒水讓他洗。你們洗不洗?” 胡秋月點頭笑道︰“這才對呢,臭小子知道心疼夫郎了。我不洗,等一下問問宴宴洗不洗,你多挑些水,天冷多燒點,燒熱些,洗得舒服些。” 張鳴曦點點頭,出去挑水。 胡秋月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抿嘴樂︰大兒子長這麼大了,干活掙錢是一把好手,只是粗心得很,只知道在外面下苦力,家務事基本不會,什麼時候學會心疼人了! 灶里的松毛燒得旺,胡秋月架了幾根硬柴讓它燒著,自己去找新衣服等一下換。 張鳴曦挑了滿滿一缸水,見鍋上有熱氣冒出,拉開鍋蓋伸手摸一下,水已經很燙了! 他回到臥房,拿出木盆,舀了兩大盆熱水倒進澡盆里,返身關上房門,拿了洗澡帕子丟進澡盆,伸手攪了攪,怕水冷得快,蹲在盆邊喊白竹起來洗澡。 過年不用干活,白竹難得這麼清閑,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張鳴曦喊了兩聲,他像沒听見似的,身子扭了兩下,哼哼唧唧地嗯嗯兩聲,翻個身,面朝外面,不知道醒沒醒,反正眼楮還是閉著的。 張鳴曦走到床邊一看,白竹側身躺著,小豬似的沉沉地睡著,挨著枕頭的一邊臉壓得嘴巴微微張開,紅潤潤的嘴唇微微嘟起,嫩臉紅紅的,鼻息細細。 憨態可掬! 第255 章 試試就試試 張鳴曦盯著白竹,心底深處有泡泡冒出來,一顧涌一顧涌地撞得心里發酸,暗暗後悔不該這麼早就燒水喊他洗澡。 應該等他醒了再燒水的,無非就是早飯吃晚點,去姐姐家晚一點而已。 他忍不住低頭親了親那紅撲撲的小臉,伸手摸了一下白竹額頭的孕痣,顏色還是這樣淡,看來還要多買些補氣血的紅糖大棗給他吃。 張鳴曦摸了白竹的額頭,還不滿足,上癮似的順勢往下摸著他的小黑臉,看來擦香香是很有效果的,看看這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了! 他一邊摸著白竹的嫩臉,一邊暗暗盤算著給白竹補氣血。 大棗快吃完了,該買一些了,紅糖娘那里還有,姐夫送了兩大包來,過年前娘就讓自己拿給白竹吃的,總是不記得,等一下就去拿來…… “嗯∼,不要摸,好冰!”白竹熱乎乎的臉蛋被張鳴曦冷冰冰的大手一摸,冰得一個激靈,往被窩里縮了縮。 張鳴曦听見白竹說話,知道他醒了,不但沒有拿出冷手,還趁機往脖子以下摸去。 白竹又冰又癢,忍不住閉著眼楮“咯咯”笑,身子扭得麻花似的,裹著被子就往里面翻,不讓張鳴曦摸。 張鳴曦干脆在床邊坐下來,縮回手攏在嘴邊哈熱,笑道︰“小竹豬豬,起來洗澡了,水冷了。” 白竹睜開眼楮一看,張鳴曦笑嘻嘻地坐在床邊望著他,房間正中間的大澡盆里已經舀好了熱水,熱氣騰騰霧氣繚繞。 他身子一翻,條件反射地就要掀被坐起來,揉著眼楮問道︰“你燒好水了?怎麼這麼快?” 張鳴曦站起來,彎腰探頭和他鼻尖踫了一下鼻尖,拖長聲音“嗯”了一聲,笑道︰“不是你昨晚念叨著要洗澡換衣服嗎?快點起來洗,洗好了換上紫色綢布外袍。” 白竹乖乖地應了一聲好,正要起床,突然想起了什麼,把被子掀開一條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紅著臉抬頭瞪了一眼張鳴曦,嘟嘴道︰“你還在這里干什麼?” “怎麼?我自己的臥房我還不能待了?”張鳴曦假裝沒有听懂他的話,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胡攪蠻纏道。 “哎呀,不是的,你出去,我要洗澡!”白竹拉起被子遮到自己的下巴,露出一張小嫩臉,圓溜溜的眼楮瞪得大大的,雙腳在被窩里一伸一縮,扭著身子撒嬌。 第291章 張鳴曦本來是想好好讓白竹洗澡,逗逗他就走的了,可這時見他蹬床撒嬌,嬌憨可愛,骨頭都酥了,不想走了。 “洗啊,水都舀好了,就是喊你起來洗的!” “哎呀,你在這里我怎麼洗嘛!” “我又沒有捆著你的手腳,怎麼不能洗了?是不會洗嗎?正好我沒事,我幫你洗!”張鳴曦說著伸手來掀白竹的被子,準備把他抱到澡盆里。 白竹嚇得驚叫了一聲,忙往床里一滾,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瞪大眼楮凶巴巴地恐嚇道︰“你試試!不要過來!” 這小樣! 還好凶呢! 哼,試試就試試! 張鳴曦忍著笑,只裝作沒听見後面那半句話,專心回答他的前半個問題,一本正經地道︰“試什麼?試新花樣嗎?昨晚不是試過了嗎?你還要啊?” 白竹大羞,身上被他嘬得青一塊紫一塊,自己都不敢讓他看,他還好意思說這些? “厚臉皮,快出去啊!你怕不怕羞啊!”白竹紅著臉,使勁瞪他,妄圖用凌厲的眼刀逼得他落荒而逃。 “怕什麼羞?你身上哪里沒看過?哪里沒摸過?哪里沒親過?怎麼睡在床上,能摸能親,起床了就看都不讓我看了?”張鳴曦不但不走,反倒笑嘻嘻地站在床邊,低頭俯視著他,似乎想透過被子去看他身上的傷痕。 白竹大羞,臊得滿臉通紅,怕他說出更過分的話來,也顧不得拉被子遮脖子了,不知不覺地伸出一只手,拍著被子大聲道︰“你還說,你還說!” 其實白竹是在警告他,不準他再說,張鳴曦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嬉皮笑臉地道︰“還說啊?好,我多听話啊,你讓我說我就繼續說。說什麼呢?說說昨晚的新姿勢怎麼樣,你感覺好不好?哼唧得那麼大聲,應該是不錯的吧!” 白竹見他臉皮實在太厚,越說越離譜,自己又說不過他,氣得掀開被子往床下一跳就要來打他。 這麼冷的天,赤腳踩在地上怕不是得凍掉一層皮! 白竹只想制止張鳴曦,不讓他再說,壓根沒想那麼多,這時腳一挨地,冷得打了個哆嗦,白嫩的皮膚上,青紫的皮膚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冷,啊嚏!”白竹一句話還沒說完,被清早的寒風一激,冷得受不了,站著打了個噴嚏,轉身又想往床上竄。 “快點洗澡,不要跑!”張鳴曦生怕他凍著,不敢再鬧,一邊薅住他,微一彎腰,一個公主抱,抱起白竹往澡盆邊走。 白竹冷得打哆嗦,又怕他沒抱穩,條件反射的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哆哆嗦嗦地道︰“快點,快點把我放進水里,快凍死了。” 張鳴曦又心疼又好笑,把他放到澡盆里,拿著泡透的帕子連熱水一起搭在他後背上。 熱水剛才還很燙,倆人鬧了一陣,溫度降了一點,現在剛剛好,白竹撩水澆著前胸,舒服地嘆息了一聲。 剛才冷得發抖的身子被熱水一泡,很快變得粉泱泱的,雞皮疙瘩也都消散了。 白竹本來不好意思當著張鳴曦的面洗澡,可是這人厚臉皮,讓他出去他也不走,還死皮賴臉地把他抱過來了。 既然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光身子,現在還要他出去就顯得矯情了。 白竹沒好意思再喊張鳴曦出去,但也不好意思就這麼赤裸裸的坦然面對,他知道這人的德行,見了自己一身青紫的傷痕,不但不反思是怎麼弄出來的,還要來打趣他。 自己沒有他臉皮厚,說這些不是他的對手,當下只得背對著他,盡量不讓他看見身前的青青紫紫,一言不發,低頭撩水洗臉。 第256 章 我願意 張鳴曦見他不再發抖,知道沒那麼冷了,伸手試試水溫,笑道︰“看看,讓你起來洗澡非要鬧,還要打我!水都冷了,不燙了。你洗吧,我再去舀一盆滾水來。” 白竹猶豫了一下,沒做聲,他想洗頭啊。 他坐在澡盆里,如果先洗頭再洗澡,是最好不過的,既不冷,洗得又干淨,還不會弄濕外袍。 可是他光著身子,無法換水,全靠張鳴曦舀水倒水的貼身伺候。 哪有相公服侍夫郎洗頭洗澡的? 張鳴曦已經給自己舀了洗澡水,可不能得寸進尺了! 他怕張鳴曦不樂意,嘴皮微微一動,到底不敢說出來。 算了,等洗好澡,自己再去舀水洗頭吧,免得總是指使他,惹他不高興。 張鳴曦拿著木盆又舀了一盆滾水進來,生怕燙著白竹,沿著盆邊慢慢倒進去,白竹一動不動地坐著,等水倒完了,才伸手劃拉了一下,他現在坐在一大盆熱水里,一點都不冷了。 怕弄濕頭發,白竹把頭發高高綰起,扯過帕子,從耳後,頸脖開始擦拭。 張鳴曦見他綰頭發,愣了一下,問道︰“你不洗頭嗎?” 白竹猶豫了一下,搖頭道︰“現在不洗,等洗完澡再洗。” 張鳴曦以為他說的是先洗身子,再洗頭,點頭道︰“好,我去舀水,你洗好了再洗頭。” “不用……,”白竹一句話沒說完,張鳴曦拿著木盆又出去了。 他舀了一盆滾水,見鍋里的水不多了,舀了幾瓢冷水進去,又跑到灶口塞了幾塊硬柴。 現在灶塘燒熱了,火正旺,干干的硬柴塞進去就燒著了,根本不用多管。 他蓋上鍋蓋,端著木盆進了臥房,笑道︰“水來了,要不要我給你洗!” 第292章 白竹紅著臉睨了他一眼,抿唇不好意思地道︰“不用。” 猶豫了一下,怕水放在一邊會冷,又道︰“要不我干脆洗了頭再洗澡好不好?” 張鳴曦大咧咧地笑道︰“那還不隨你?你想怎樣就怎樣,怎麼方便怎麼來啊!” 白竹紅著臉一笑,不好意思地道︰“坐在澡盆里洗澡當然舒服了,不冷,也不用擔心會弄濕衣服。就是,總要你舀水,倒水,怪麻煩的!” 張鳴曦這才知道他在猶豫什麼,笑嘻嘻地道︰“不麻煩,我願意。今天我伺候你,要什麼就告訴我,保證讓你滿意!” 白竹心里感動,笑道︰“這麼好啊,多謝了。” 張鳴曦笑道︰“謝什麼?改天好好伺候我一次不就還回來了?” 白竹一听有理,乖乖地應道︰“好,你什麼時候想洗澡,我也伺候你洗頭洗澡,不要你自己跑來跑去的舀水。” “伺候我洗個澡就算謝謝我了?”張鳴曦故作失望地搖頭道。 “嗯,不只是洗澡,還伺候你洗頭。”看到他不滿意,白竹繼續加碼道︰“你還想要什麼?” 張鳴曦嘻嘻一笑,厚臉皮地道︰“我要你在床上伺候我一次,自己動,不用我出力的那種……” 一句話沒說完,白竹氣得反手撩了一把水澆到他臉上,咬牙罵道︰“張!鳴!曦!你真有本事,三句話又扯到床上去了!” 雖然白竹生氣,好在有分寸,撩起的水少,只有幾滴濺到張鳴曦臉上。 張鳴曦也不生氣,伸手抹了一把臉,笑道︰“我不和自己的夫郎說這些,難道去和外人說嗎? 白竹一听見他說和外人說,嚇得打了個寒顫,想起他販貨剛剛回來時,因為花樣繁多,自己疑神疑鬼的地以為他外面有人,差點把自己逼成神經病,不覺後怕,忙道︰“不準和別人說!” 張鳴曦哈哈大笑,道︰“是了,不和別人說這些,只和你說!” 白竹又被他繞進去了,竟無言以對,低著頭一下下撩水洗著身子,半天沒說話。 張鳴曦見小白兔這麼好欺負,幾句話被說得啞口無言,不由得暗暗好笑。 大灰狼不忍心繼續欺負小白兔,他拿過來一個小凳子,放在白竹身前,把木盆放在凳子上,一把攏住白竹的長頭發放進盆里,笑道︰“我表現好吧?你快表揚我啊!對了,我不要口頭表揚,我要獎勵!” 白竹低著頭搓著頭發,甕聲甕氣地問道︰“要什麼獎勵?” 張鳴曦見他低著頭,頭發全部攏到木盆里,長長的後頸彎下去,白皙的後背繃得緊緊的 ,絲一般光滑。 靠近頸脖的肩頭一片青紫,像雪地上落下的一片楓葉,又像雪白的宣紙上畫的一幅油畫,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楮。 不用說,那個蹩足的畫師就是張鳴曦了。 張鳴曦想伸手摸一下那片青紫,手剛剛一動,想到白竹害羞,一說這些他又得生氣,又忍住了。 手忍住了,眼楮卻忍不住,順著那片青紫繼續往下看。 白竹身材瘦削,後背上兩個蝴蝶骨立得高高的,忖出背心中間的一條深溝來,隨著他撩水的動作,蝴蝶骨一上一下地舞動著,真如兩只蝴蝶振翅欲飛。 張鳴曦愣愣地望著那兩只活了的蝴蝶骨,眼珠子一動不動,喉嚨發緊,傻了似的,連白竹的問話都沒有听見。 白竹沒有听見動靜,也沒听見他開門的聲音,不知道他在干什麼,忍不住攏著濕發回頭看了一眼,見張鳴曦像個傻子似的望著自己發呆,忍不住臉上一紅,撒嬌道︰“你愣著干什麼?給我拿個皂角來好不好?” 張鳴曦一下子回過神來,想到自己被一對蝴蝶骨眯得失了神,不由得很不好意思。 他紅著臉別過頭,扭扭捏捏地答應一聲,去拿了兩個皂角遞給白竹。 他在夫夫閨房之趣中,憑著厚臉皮碾壓白竹,一直穩佔上風,這時居然露出扭捏之態,實屬難得。 可惜白竹正低著頭洗頭發,沒有看見他的表情,白白錯失這個反擊良機,可惜可惜! 毫無覺察地白竹把皂角搓出白沫,抹到頭上揉搓著。 張鳴曦生怕自己盯著白竹的蝴蝶骨會失態。 現在白竹渾身濕漉漉的,真鬧起來一時半會兒不會完,等一下還要去姐姐家呢。 第257 章  縷 他深吸一口氣,按耐住自己躁動不安的心,撈起熱帕子,蓋在白竹後背上,遮住了那一對有生命似的蝴蝶骨。 到底沒忍住,趁縮回手時隔著帕子輕柔地摸了摸。 白竹怕癢,感覺到他的觸踫,身子一扭,躲過了他的大手,回頭瞪了他一眼。 張鳴曦嘿嘿一笑,不再逗他,拿著木盆去舀水。 就這樣,張鳴曦一會兒去舀熱水進來,一會兒倒髒水出去,跑進跑出地燒了兩大鍋熱水,伺候白竹痛痛快快地洗頭洗澡。 等白竹洗干淨了,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換了,穿上張鳴曦心心念念的紫色綢布外袍,整個人似乎都白了一個色號。 白竹擦干身子,站在床邊穿衣服,張鳴曦擰干帕子,打開房門,端了洗澡水出去倒。 白竹穿好衣服,頭發濕漉漉的沒干,他用了一塊干帕子,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望著張鳴曦笑道︰“天天催我穿新衣服,現在穿上了,滿意了嗎?” 白竹剛剛泡過熱水澡,從里往外冒著熱氣,嫩臉也被燻得紅撲撲的。 第293章 張鳴曦傻傻地望著他,目光像牽了絲,粘上就扯不開了。 他伸手摸摸白竹的臉,啞聲道︰“很好看,你擦上香香。” 白竹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小聲“嗯”了一聲,放下帕子,拿起梳子梳頭發。 張鳴曦等不及了,一邊拉過他,按坐在桌子前,笑道︰“你擦香香,我幫你梳頭。” 反正張鳴曦也不是第一次給他梳頭了,白竹現在自在多了,把梳子遞給張鳴曦,自己擰開瓶蓋,準備擦香香。 張鳴曦手上幫他梳頭,眼楮卻緊緊盯著他的手。 白竹正要伸手進去摳香香,忽然望了鏡子一眼,見張鳴曦正一臉緊張的望著他,知道他生怕自己擦少了。 他童心忽起,又想捉弄一下張鳴曦。 他垂下眼楮,假裝沒有看見張鳴曦在盯著他,低著頭,左手扶著瓶身,右手食指伸進去,像第一次擦香香時一樣,平平地揩了一層油皮。 張鳴曦見他只揩了那麼一點,忍不住嘆氣道︰“哎呀,你多擦點啊!” 說著,就要動手來搶瓶子。 白竹正防著他呢,在鏡子里看見他左邊肩頭一動,知道他右手拿著梳子,想要伸左手來搶。 他忙把瓶子往右前邊一藏,張鳴曦搶了個空。 白竹轉過身,手上拿著瓶子,在張鳴曦鼻子底下舞來舞去,得意地笑道︰“咦,沒搶到!” 那得意洋洋地活潑樣子極大地取悅了張鳴曦。 張鳴曦忍不住“噗嗤”一笑,屈指在他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罵道︰“調皮鬼,多擦點。” 白竹知道擦少了張鳴曦會說他,現在已經比擦得多了。 他重新伸手進去摳了一坨出來,舉到張鳴曦眼前一晃,往自己臉上點去,笑嘻嘻地道︰“這些夠不夠, 縷牛俊 張鳴曦見他現在居然膽大包天,當面罵他 縷牛 趾悶趾眯Γ ┤碇}匾 艘豢謁酆斕娜餿舛梗 駁潰骸案衣釵遙 ㄗ硬恍“。  白竹一下子被咬疼了,猛地伸手護住耳垂,抬頭惱怒地瞪著他。 張鳴曦見他生氣,知道是咬狠了,心疼地伸手蓋著他的手背,揉揉他的耳垂。 拿起他的手,低頭看了一眼,耳垂上幾個明顯的牙印。 他忙對著牙印吹了吹,心疼地道︰“哎呀,咬重了,快讓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白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摸摸耳垂,嘟著嘴委屈地道︰“疼的!” 張鳴曦忙低頭哄他,倆人正膩膩歪歪地一個哄,一個偏偏撒嬌哄不好地鬧著,宴宴一頭鑽了進來。 他見白竹洗得干干淨淨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張鳴曦右手拿著梳子,站在白竹背後,左手扶著白竹的肩頭,正低頭湊近了和他說話。 宴宴像見到鬼似的,驚恐地睜大了眼楮,用手指著張鳴曦手里的梳子,不敢置信地問道︰“哥,你在干什麼?你在給小哥梳頭?” 張鳴曦正要說話,白竹慌忙站起來,一把搶過他手上的梳子,往頭上梳去,不自然地笑道︰“當然不是。” 宴宴壓根不相信,撇嘴道︰“那我哥拿著梳子干嘛?” 他拿著梳子干嘛? 當然是給我梳頭啊! 可這閨房中的情趣卻不好跟宴宴一個小哥兒說。 白竹一邊梳頭,一邊忙轉移話題,笑道︰“你看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 說著,一手扯著下擺轉了一圈,站在宴宴面前,笑著問道︰“嗯?好不好看?” 宴宴跟他哥一樣,沒出息得看直了眼,頭點得雞啄米似的,連聲道︰“好看,好看,小哥,你就適合穿好衣服,漂亮衣服一上身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張鳴曦聞言連連點頭,附和道︰“宴宴說得對,過完年去鎮上,再買綢緞給你做一件。” 白竹被反復夸贊,高興得臉上發光,抿唇笑道︰“還做呢!過完年天就熱起來了,做了也是壓箱底,穿不了。” 說著,伸手扯扯宴宴外袍下擺,羨慕地道︰“我覺得你穿這件更好看。你皮膚白,穿上後顯得臉蛋更白,更漂亮了。” 宴宴不好意思地一笑,謙虛地道︰“我沒你長得好看,就是皮膚比你白點,等你皮膚養回來,不知要比我好看多少倍呢!” 倆人正在互相吹捧,張鳴曦突然插話道︰“宴宴說得對。竹子,你好好養著,只要不曬太陽,用不了幾個月就白回來了,到時候宴宴只有羨慕你的了。” 宴宴一听這話,登時對他怒目而視,撇嘴道︰“你還能再偏心點不?你就這麼希望小哥超過我啊?” 張鳴曦本是不假思索地把話說快了,這時被宴宴一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白竹見他臉上掛不住,忍不住暗暗沖他挑挑眉,放下梳子,忙給他解圍,拉著宴宴就往外走,關心地問道︰“你要不要洗澡?” 宴宴猶豫了一下,他才洗了沒兩天,又冷,他不想脫衣服。 再說了,他最好的衣服已經穿在身上了,洗澡也沒衣服換。 第 258章 操心婆 想到這里,他搖頭笑道︰“我不洗澡。看看鍋里有沒有熱水,我想洗個頭。” “有的,有的,你哥燒了好多。”白竹拉著宴宴就往灶屋跑,留張鳴曦一個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發怔。 宴宴舀了一大盆去院子里洗頭,白竹跟著去給他倒水,兩小只嘰嘰喳喳,甜甜蜜蜜地跑進跑出,把張鳴曦一個人晾在一旁,沒人理。 第294章 太陽已經出來了,整個院子鋪上了金色的陽光。只是早上的太陽像燒過的黑炭,雖然火光熊熊,卻沒有多少熱力。 白竹生怕頭發不干,趁宴宴洗頭發時,站在太陽底下,用手抓著發根,抖動著曬太陽。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點變白,不敢曬臉,只背對著陽光,把一頭黑發甩來甩去地甩著玩。 張鳴曦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 宴宴脫了紫色綢布外袍,肩上圍著舊帕子,低頭洗頭。 白竹背對著太陽,一只手捏著發根,把一頭黑發甩來甩去。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他整個人像鍍了一層金,閃閃發光,亮的讓人不敢直視。 宴宴在,張鳴曦也不好說什麼,站在門口,笑道︰“宴宴,洗好了嗎?快來吃飯了。” 宴宴低著頭,說話的聲音都不是很清楚,只道︰“快了,你們先去吃,我馬上來。” 張鳴曦沖白竹招手道︰“听見了嗎?喊你吃飯。” 白竹見宴宴已經清好了頭發,正在用干帕子擦,已經不需要他幫忙了,放下頭發,笑嘻嘻地沖張鳴曦跑過來,在門口站定,仰頭問道︰“娘做了什麼好吃的?” 張鳴曦不想走出來,一手扶著門框,探身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逗他道︰“小饞貓,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倆人一邊說笑,一邊並肩往灶屋走,宴宴擦著頭發,羨慕地望著倆人的背影,半天回不過神。 吃過飯,胡秋月見兩小只都披頭散發的,嫌棄地道︰“兩個蓬頭鬼,快去梳頭,我來洗碗,喂豬。” 白竹也不和她搶,嘻嘻一笑,跑回臥房梳頭。 張鳴曦自然像個影子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進了臥房,站在他身後看他梳頭。 白竹坐在凳子上,對著鏡子熟練地梳好髻子,一手按著發髻,一手去拿簪子。 張鳴曦急忙伸手拿出銀簪子遞給他,叮囑道︰“簪這個!” 白竹接過簪子簪在頭上,拿起鏡子把頭歪過來歪過去的看,擠眉弄眼地沖鏡子里的張鳴曦伸舌頭,挑眉毛。 張鳴曦在他身後看見鏡子里的白竹這樣活潑可愛,忍不住好笑,寵溺地揉揉他的頭頂,低聲道︰“真好看!” 白竹被他一夸,不好意思再鬧,站起來抻抻衣角,捋捋衣袖,小聲道︰“我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會不會無聊啊?” 張鳴曦正想開玩笑的說無聊極了,你快回來吧。 突然想到,自己敢這麼一說,白竹可能就不去了,或者去了待不了一會兒就想回來。 白竹難得去走一次親戚,他才不要白竹牽掛他呢! 他嘿嘿一笑,故作嫌棄地道︰“不無聊!你們快走吧,在姐家痛快地玩一天。” 白竹見他催自己快走,大尾巴狼似的,半點都不留戀自己,雖然下午就回來了,還是不放心地撇嘴道︰“好吧!你巴不得我們不在家,你就舒坦了。你中午吃啥?” “昨天那麼多剩飯剩菜,熱熱就吃了。再不行,我去三嬸家吃,去立維家吃行了吧?快走吧,操心婆。”張鳴曦笑著往外推他。 這下好了,一個 縷牛 桓霾儺鈉牛 洌 白竹白了他一眼,去灶屋找娘。 胡秋月動作飛快地洗了碗,喂了牲口,也換好了衣服,收拾一新,正拿著布口袋收拾禮物。 趙仁拿來的拜年禮物不好再往回拿,陳鵬舉拿來的禮物倒是多,但張鳴曦不讓動,說是過兩天趁拜年時再送回去。 胡秋月想著兩個乖孫,嘴角噙了笑,拿了二十個雞蛋,十斤白米,拿了兩包糖果,又把香菇木耳,筍干柿餅等干貨各樣找了一大包,把個布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才笑嘻嘻地背起布口袋帶著兩小只走了。 他們一走,鬧哄哄的屋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張鳴曦心里空蕩蕩地,不知道做什麼才好。 他拿起掃帚想打掃一下屋子,掃了兩下,見地面干干淨淨的,沒了興致,想去院子里挖地種菜,拿著鋤頭進去挖了兩下,就覺得手酸,揮不動鋤頭。 他嘆了口氣,過年果然不能干活,干啥都不得勁。 他拿著鋤頭出來,拍拍身上的灰,百無聊賴地回到臥房,見白竹換下來的衣服正堆在凳子上。 他靈機一動,趁著沒人幫他把衣服洗了吧! 白竹回來一定很高興。 想到白竹看見他,眼楮亮亮,眉眼彎彎的樣子,張鳴曦心頭一熱。 他拿了木盆裝了白竹的衣服正要去水塘里洗,突然想起胡秋月也換了一件外袍,忙跑去拿過來準備一起洗。 早上的池塘還結著薄冰,所幸白竹經常站在青石板上洗東西,石板邊的冰很薄,衣服丟下去,薄冰就破了,不見了。 但是這種冰水真的很扎手啊! 手一伸進水里,要不了多長時間,雙手像煮熟的大蝦紅通通的。 張鳴曦一邊搓著衣服,一邊暗暗同情白竹。 他經常看見白竹蹲在這里洗衣服,洗被子,看他一點都不吃力的樣子,他以為洗衣服只不過是動動手的輕松活,哪知道真的干起來卻這麼不容易呢? 在一雙手快凍麻木之前,張鳴曦終于洗好了衣服。 他一邊往竹竿上晾衣服,一邊慶幸宴宴沒有換衣服給他洗,不然他真的會凍僵。 第295章 洗好晾好,他又沒事干了。 他站在太陽底下,迎著太陽曬臉,雙手互搓,很快手就熱乎了。 可是一個人在這麼大的家里,孤單單的,太寂寞了! 他第一次在自己家里生出這種孤寂來。 他側過身,望著地上長長的影子,竟然有點形單影只,坐立不安的感覺。 第259 章 難熬 不行,不能就這樣待在家里,一個人形單影只,會無聊得發瘋的! 他轉身進了屋,拿了兩包糕點,又在趙仁帶來的一堆東西里隨便拿了兩樣,準備去李立維家拜年,順便混頓飯吃,打發打發時間。 他剛剛收拾好,就听見院門拍得啪啪響,有人在喊鳴曦哥。 他听著像是李立維的聲音,放下手中的東西,忙跑過去打開院門一看,門外站著的不是李立維是誰? 李立維提著禮物,雙手不閑,笑眯眯地望著他道︰“鳴曦哥,過年好,我來給大姨拜年。” 張鳴曦喜出望外,忙把人讓進來,笑道︰“我娘他們去我姐家了,家里沒人。我正要去你家拜年呢!既然你來了,就在我家玩吧!” 李立維見宴宴不在,眼里閃過一絲失望,笑道︰“本來昨天就要來的,想著昨天紅柳姐要回來,你們一家人團圓,我不好來打擾,所以今天早早的就來了,可惜他們又不在。” 張鳴曦笑道︰“我姐昨天回來了,請我娘他們仨今天去吃午飯。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死了。” 李立維在堂屋坐了一會,喝了一碗茶,兩個漢子坐著沒事干,大眼瞪小眼。 李立維有點坐不住,笑道︰“你干脆跟我一起去我家吃飯吧,你又不會做飯,一個人在家免得燒火。” 張鳴曦一听,言之有理,答應道︰“好,等我娘回來,看看哪天方便,請你和姨父一起來家吃飯。” 張鳴曦帶著蛋黃在李立維家混到半下午才回。 胡秋月他們還沒回來,他剛剛打開院門就听見豬羊在沒命的叫喚,才想起來中午沒喂牲口。 他嘆了口氣,平時看著白竹忙忙碌碌,家里順順當當,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以為家里本該如此。 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家,啥都做不好,連牲口都忘了喂,搞得雞飛狗跳的。 張鳴曦暗暗慶幸胡秋月他們還沒回來,否則看見牲口餓成這樣子,又得嘮叨他。 他忙跑到灶屋手忙腳亂地燒著火,煮好的豬食還有,他熱了一大桶,提去喂了牲口,又給兩只羊添了干草,牲口忙著吃食,安靜下來了。 張鳴曦舒了口氣,又給蛋黃的狗食盆倒了半瓢豬食。 誰知蛋黃過年天天啃骨頭,吃有油水的剩飯剩菜,嘴巴養刁了,看見盆里的豬食,聞都不聞,搖著尾巴跑到院子玩去了。 張鳴曦氣得罵了一聲︰“臭狗,你還挑食。不吃算了,餓著吧!” 蛋黃理都不理他,寧可餓著也不吃豬食。 張鳴曦沒了辦法,本想餓它一頓,治治它的臭脾氣,又想到白竹一向心疼蛋黃,待會回來見蛋黃沒吃的,不知有多心疼呢。 想到白竹皺著眉摟著蛋黃撫毛的樣子,張鳴曦硬氣不起來,只得拉開碗櫃,在里面扒拉了一下,找出半碗剩飯,用開水泡了,倒進狗食盆里,喊蛋黃進來吃。 蛋黃看見剩飯,沖張鳴曦“汪”了一聲,滿意地搖搖尾巴,低頭吃了起來。 看看天色不早了,張鳴曦把院子里的衣服收進來折好放進箱子里,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眼巴巴地望著院門。 奇怪了,自己長這麼大,以前也有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忙忙碌碌的,怎麼不覺得難熬呢? 怪只怪過年沒事干! 怪只怪白竹不在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忙好笑地搖頭︰不是他自己心心念念地讓白竹出去玩玩的嗎?怎麼現在又怪起白竹來了! 太陽懶洋洋地掛在樹梢,院子和遠山鍍上了一層暖黃色,天快黑了,娘他們差不多該回來了。 張鳴曦想到白竹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到家就要忙著做飯,不免心疼,得做好晚飯等他們回來。 他懶洋洋地走到灶屋一看,冷鍋冷灶,不知道晚上弄什麼吃。 中午他們都吃飽了,晚上應該吃點稀的,面條,米湯之類的最合適。 可是他不會 面條,光喝米湯又怕他們吃不飽。 想了想,他抓了一把米,先熬米湯。 等鍋開了,他拿了一些饅頭和剩菜放在蒸籠里,架在鍋上蒸。 他們想喝米湯也行,想吃饅頭也行。 這下他不覺得無聊了,忙忙碌碌地弄好了晚飯,跑到灶口添了一塊干柴,讓米湯慢悠悠地熬著,他又跑到院子里去等白竹他們。 這次沒等多大一會兒,白竹他們說說笑笑地回來了。 听見說話聲,張鳴曦忙跑過去一把拉開院門,喊了一聲娘,眼楮望著白竹,如釋重負地道︰“你們總算回來了!” 胡秋月笑眯眯地邊往家里走,邊道︰“你姐家今天接親戚喝春酒,中午飯吃的時間有點長。吃完了,幾個婦人夫郎又坐著聊天,回來晚了。” 張鳴曦沒有心思听他娘說話,故意落在後面,偷偷伸手拉了一下白竹。 白竹抬頭一看,見張鳴曦大狗似的,委屈巴巴地望著自己,一副討要安慰的樣子。 他又心疼又好笑,當著娘和宴宴又不好意思說什麼,偷偷捏了一下他的大手以示安慰,笑著問道︰“我們中午吃了好東西了,你中午吃的啥?” 第296章 張鳴曦被安慰到,高興起來,邀功似的笑道︰“中午在立維家吃的,姨父炒了好多菜。你快來看看,我做了晚飯。” 白竹含笑點頭,贊許地道︰“厲害,還會做飯,我去看看你做了些什麼好吃的。” 說著,松開他的手往灶屋跑去。 張鳴曦听見白竹問做了什麼好吃的,想到自己不過是熱了剩菜剩饅頭,不覺赧然。 誰知,白竹抬起蒸籠一看,見熬了半鍋米湯,驚喜地叫道︰“耶,有米湯!鳴曦,太好了,你怎麼知道我想喝米湯?” 宴宴探頭一看,笑嘻嘻地道︰“哥,你今天厲害了,我們中午吃了太多肉,走了這麼遠的路,口渴得很,正想喝米湯。” 幾個人把張鳴曦夸成一朵花,張鳴曦歪打正著,得了夫郎的歡心,把今天一個人呆在家的無聊和孤寂忘得干淨,笑嘻嘻地忙著拿碗給他們盛米湯喝。 第260 章 就不懂事 胡秋月走累了,坐在桌邊不想動,等著他們端米湯過來,望著張鳴曦笑道︰“你姐家今天請了兩桌客,好熱鬧。昨天來我們家的那個陳鵬舉和他娘也去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米湯潤潤唇舌,接著道︰“沒想到陳鵬舉他娘那樣有氣度的財主娘子,竟然一點架子都沒有,一點都不嫌棄鄉下人,拉著我親親熱熱地說了好半天話。還說,陳鵬舉昨天來我家,我家這樣熱情的招待,弄得她很不好意思,改天要請我們娘仨去他家做客呢!” 張鳴曦聞言一愣,陳鵬舉的娘他見過,的確沒什麼架子,待人熱情,但他總覺得熱情得過了份,透出一股假惺惺來。 他瞥了一眼胡秋月,問道︰“你答應了?” “沒有,只客氣了兩句而已。人家也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說幾句客氣話,怎麼會無緣無故請我這個鄉下的貧婆子去做客呢?”胡秋月又喝了一口米湯,不以為然的道。 “嗯。我們這種小門小戶高攀不起他們那種大財主,不要太上趕著,免得讓人看不起。”張鳴曦端起米湯喝了一口,笑道︰“明天我去他家一趟,拜個年,順便把東西送回去,當成我帶去的禮物,他家總不會不收吧?” 胡秋月“噗嗤”一笑道︰“大正月的拜年禮物,他家肯定是要收的,只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宴宴口渴得很,也不怕燙,低頭一口氣喝完了一碗米湯,抬頭抹了抹嘴,插話道︰“有什麼不太好的?他家不高興了更好 ,說不定一生氣就不和我家來往了。說實在的,和這些有錢人來往真是受罪,他娘拉著我和小哥的手,問東問西的,我真是別扭。” 白竹忙點頭道︰“就是,就是!她那雙手又白又嫩,不知道擦了什麼 ,滑膩膩的。她拉著我時,我總覺得手上有蟲在爬,想摔開又不敢,難受死了!” “我也是,我也是!”宴宴放下碗,哈哈大笑,興奮地拉著白竹的胳膊,翹起蘭花指,嗲聲嗲氣地學著陳鵬舉的娘說話,把那嬌滴滴地神態學得活靈活現。 胡秋月望了他們一眼,笑罵道︰“兩個活寶,背後學人家!” 倆人像沒听見胡秋月的話,越說越好笑,饅頭也不吃了,一邊說,一邊笑,把話題扯到十萬八千里外了。 日子在鬧哄哄的互相拜年中溜得飛快,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這中間也沒啥大事可說的,就是張鳴曦初五挑著陳鵬舉帶來的那一大擔禮物去他家回拜了。 胡秋月年紀大了,做事妥當,覺得原物奉還不太好,又把木耳香菇等山貨包了兩大包,讓張鳴曦一起帶去了。 張鳴曦理所當然受到了熱情招待,陳母不讓他走,苦留他吃飯。 但張鳴曦一向是有分寸的人,酒不多喝,,菜也不多吃,對著滿桌子的山珍海味,只略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他了結一樁心事,心情大好,回來時腳步輕松,走得腳底生風,申時就到家了。 另外就是,張鳴曦舅舅家接胡秋月初八回娘家喝春酒,胡秋月當然要去。 她高興地帶著兩小只回娘家,這次張鳴曦堅決不肯一個人留在家里,非要跟著去。 白竹明白他的意思,吃過早飯,喂了牲口,又把豬食盆,雞食盆舀滿,給兩只羊加了干草,一家人帶著蛋黃去了舅舅家, 快快樂樂地玩了一天。 白竹的新衣服終于派上用場,做客時穿了兩天,一回到家,馬上脫了洗干淨收起來,舍不得穿了。 元宵節一大早,胡秋月喊了白竹商量道︰“每年過年,我們三家都要在一起吃頓團圓飯,我們是大房,一直都是在我們這里吃的,小竹,你看今年怎麼安排?” 白竹根本不知道還有這個習慣,娘一直沒開口說,可能是在等他開口呢,可是他一直沒開口,就拖到現在了,今天再不喊,年就過完了。 白竹不好意思地嗔怪道︰“娘,你怎麼不早說!我壓根就不知道。以後這些事你要教我啊!” 宴宴在一邊笑道︰“就是啊,娘,你以為小哥是神仙,什麼都知道嗎?” 胡秋月瞪了他一眼,罵道︰“臭宴宴,就你話多。” 宴宴一伸舌頭,笑道︰“長嘴不說話,留著干什麼?說真的,我見你一直不喊他們,還以為你終于醒悟過來了,今年不喊他們白吃白喝了。” 胡秋月伸出一根手指戳到他頭上,笑著罵道︰“看看你多會算計!明明想到了,也不和你小哥說。” 第297章 宴宴見他娘把戰火引到自己身上,氣得大叫道︰“我的娘呃,干我什麼事?明明是你的錯,你不認錯,還怪到我身上來了,我可不依。” 說著,跑過來,一把拉住胡秋月,就要往他懷里撞。 去年一年吃的好,宴宴長高了一大截,比胡秋月高出半個頭了,這時再往她懷里鑽就鑽不進去了,干脆抱著她往桌邊的椅子上推。 胡秋月笑得喘不過氣來,被他撞得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推開宴宴的頭,寵愛地道︰“你羞不羞?比你娘長得高多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只知道鬧,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啊?” 宴宴蹲下去,把頭埋在她懷里,撒嬌道︰“不懂事,我就不懂事!有娘,有小哥,哪里需要我懂事?” 胡秋月伸手摩挲著宴宴的頭頂,嘆氣道︰“現在在家里,有你哥和小哥疼你,你當然可以無憂無慮了。可是這麼大了,要不了兩年就要嫁人了。去了別人家還這麼不懂事,可要被公婆嫌棄了。” 宴宴一听,“赫”地一聲站起來,噘嘴不高興地道︰“服了你了,三句話就能扯到嫁人上去。哼,我才不嫁呢,免得人家嫌棄我,我就在家無憂無慮地跟小哥做伴。” 胡秋月嘆了口氣,還要再說,白竹忙道︰“娘,你就放心吧!我宴宴又漂亮又能干,性格又好,等大一點,求親的人只怕要踏破門檻,你著急什麼啊?” 第261 章 吃團圓飯 胡秋月笑道︰“看你多會說話,求親的還踏破門檻呢,我只怕無人問津!” 宴宴不依,又沖過去,靠在她懷里扭來扭去,撒了好一陣子嬌。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說笑了一陣,白竹拉回話題,問道︰“娘,既然往年都請了二叔三叔家來吃團圓飯,今年繼續請吧。就來吃午飯,讓鳴曦去請,我現在開始做飯。” 胡秋月笑道︰“你看著辦吧。現在家都教給你了,請也行,不請也行,你說了算。” 白竹懂胡秋月的意思︰以前老一輩時,她是大嫂,自然要張羅著弟弟們一起吃飯,現在她不管事兒了,白竹是小輩,沒有義務再請他們吃飯。 但白竹想著,往年都喊他們一起吃飯,今年突然不喊,不說他們心里不舒服,只怕娘心里就先不舒服了。 想到這里,白竹笑道︰“正好今天元宵節,請他們一起過節。鳴曦,你去說一聲,請二叔,三叔兩家來吃午飯。” 張鳴曦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見白竹喊他,進來笑道︰“我正要說呢,初三立維來家拜年,你們都不在家,沒人做飯,我也沒留他吃飯,反倒跑去他家吃了一頓。當時就說好了,要請他們父子來家吃頓飯的。要不,就中午一起了,免得後面還要喊。” 白竹當然沒意見,一起吃更省事,還不等他說話,胡秋月點頭笑道︰“正該如此!去年蓋房子,立維父子出錢出力,幫了那麼多忙,我早就想請他們吃頓飯的。鳴曦,你快去快去。” 三叔听見喊吃飯,一家人高高興興地早早就來了。 三叔在院子里幫著劈柴,三嬸進來灶屋幫白竹做飯。 二叔本來也想立即跟著來的,劉杏花心里有鬼,本不打算來,可是架不住兩個寶貝兒子饞肉,想了想,悄悄把張紅玉喊到一邊叮囑了一番,一家人也來了。 自從上次蓋房子起手鬧了一場之後,劉杏花是第一次上他家的門。 不過她臉皮厚,心理素質好,又存了截胡陳鵬舉,看宴宴笑話的心思,倒是有心理優勢。 她微笑著進去跟胡秋月打了個招呼,也不去幫忙,跑到院子里坐著曬太陽。 張紅玉心眼和她娘一樣的壞,道行卻沒她娘的深,她做不到若無其事,總忍不住鬼鬼祟祟地偷看宴宴,想著,等她把陳鵬舉勾上床,成功地嫁進陳府,小辣椒就等著哭吧! 宴宴感覺到張紅玉在看他,他卻懶得搭理她,連個正眼都不給她。 飯快熟時,立維父子笑嘻嘻地過來了。 劉杏花看見他們,一愣,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李立維雖然不喜歡張紅玉一家,但做人極有分寸,明擺著得罪人的事他不會做,當即笑道︰“我們不想做飯,過來混飯吃。” 劉杏花這才知道張鳴曦家還請了李立維父子。 她冷冷一笑︰張鳴曦明明說的是三家人一起吃頓團圓飯,李立維又不姓張,他們來湊什麼熱鬧?還是說他們什麼時候該姓張了自己不知道? 她正要出言諷刺,突然想到,上次自己鬧事惹張樹山老大不痛快,自己夾著尾巴,哄了好長時間才哄好。 眼看張紅玉馬上要嫁進陳府當少奶奶了,在這節骨眼上可不能節外生枝。 想到這里,她咽下了譏笑的話語,冷冷一笑,沒說話。 張紅玉見了李立維,眼楮一亮,馬上湊過去和他說話。 她雖然一心想嫁給陳鵬舉,早就看不上李立維了。 可是自己現在變瘦了,變漂亮了,可不得獻寶似的跑到李立維面前顯擺顯擺。 李立維不是說不喜歡胖子嗎? 她現在可瘦得很呢! 李立維見了現在的自己,又該怎麼說呢? 她本意是想看看李立維見了他的花容月貌,一臉震驚後悔的樣子,最好馬上哀求她原諒,求她嫁給自己。 那自己可是大仇得報了,得好好的拿捏拿捏他,先故意半推半就的,提出許多條件,等把他戲弄夠了,再一腳蹬開他,那才叫爽呢! 第298章 張紅玉盯著李立維,自己腦補出一台大戲,就等著李立維撲通一聲跪下,痛哭流涕地求她原諒了。 誰知,李立維看見她,只淡淡的掃了一眼,好像眼楮瞎了,根本就沒有看見她現在瘦得變了一個人似的,微微點了點頭,連招呼都不打,跑去幫張鳴曦劈柴。 張紅玉見李立維根本就不按照她的劇本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地望著李立維的背影,半天沒說話。 劉杏花見她一臉呆相,心里暗惱,既恨張紅玉不爭氣,熱臉貼冷屁股,又恨李立維不識趣,居然敢不搭理她女兒。 這時雖然惱怒,但還能忍,她重重咳嗽了一聲,張紅玉一下子驚醒過來,回過頭,驚懼地望了一眼她娘,見她娘面沉似水,嚇得一個激靈,忙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到她娘旁邊坐了。 院子里人多,劉杏花也不好當著人罵她,只狠狠地白了她一眼,重重地嗑著瓜子。 倆人各懷心事,默默地磕瓜子,劉杏花就跟瓜子有仇似的,把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白竹動作快,很快就飯熟了,听見喊吃飯的聲音,張紅玉瓜子也不磕了,起身就往堂屋跑。 看見桌上的菜,她大失所望,根本就沒有初二紅柳回來時的那頓飯豐盛,連個羊肉鍋子都沒有,肉菜也沒有那麼多,明顯就是敷衍他們! 這可冤枉白竹了! 他挖空心思才做出了這一大桌菜。 張鳴曦只買了一只羊腿,初二已經吃了,現在讓他拿什麼做羊肉鍋子? 桌子中間的泥爐上咕嘟咕嘟煮著的是臘排骨炖蘿卜,還有一碗蒸臘肉,一碗煎臘魚,一碗木耳炒肉,一碗青蒜炒肉,一碗干筍片炒臘肉。 怕時間長了壞掉可惜,白竹把過年剩下的豆腐,豆泡,蛋絲都端上來了,怕人多不夠吃,炒了好幾個素菜,又炒了一大碗花生米。 劉杏花卻和張紅玉的反應截然相反,她見了滿滿一大桌子葷菜,暗暗吃驚,看來大嫂家的日子真的好過了,隨便一弄,就是一大桌肉菜。 第262 章 吃你家的了嗎? 張紅玉卻很不以為然,撇撇嘴,湊到劉杏花耳邊輕輕說道︰“娘,白竹敷衍我們,說得好听,請我們一起吃團圓飯,我還以為能大吃一頓呢!你看看,哪里有好菜?” 劉杏花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莫非是個瞎的,這麼多肉菜還說沒有好菜? 張紅玉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忙不迭地道︰“你沒在他家吃過飯,自然不知道了。 初二紅柳回來拜年,我也在他家吃飯的。 初二那天的飯菜才叫豐盛呢。 一大鍋羊肉,排骨,臘肉且不說了,鹵豬頭豬腳滿滿兩大碗,隨便吃。 你看看今天除了豬肉,哪里還有別的葷菜?” 劉杏花本來覺得今天的飯菜足夠豐盛了,自家絕對不可能做出這麼一大桌葷菜的,剛才還暗自竊喜,兩個寶貝兒子能大吃一頓,這時听了張紅玉的話,那股竊喜退下去,不滿意涌上心頭。 酸意剛剛泛上心頭,她馬上按捺下去。 不能鬧事! 她今天打定主意忍,帶著兩個兒子大吃一頓回家,反正後面有收拾他們的時候,有看著他們哭的時候,不急在這一時。 她悄悄推了一下張紅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 張紅玉和她娘是一條藤上的螞蚱,為了能成功勾到陳鵬舉,刻意討好她娘,對她娘言听計從。 見她娘都不想鬧事,她自己當然更不敢鬧了。 當下不敢說話,坐在她娘旁邊準備端碗吃飯,沒有羊肉就沒有羊肉吧,好在有魚肉,豬肉也有很多,足夠自己吃了。 人多坐不下,白竹和宴宴依然不上桌,宴宴躲在灶屋,白竹跑進跑出的端菜端飯地伺候他們。 年前趙仁送來的一壇酒沒喝完,張鳴曦拿了竹碗,和二叔三叔,李大貴幾個漢子喝酒,其他人端碗吃飯。 張紅玉見了肉菜,依然非常生猛,筷子像長了眼楮似的,往碗里一伸就能準確無誤地夾起一塊肉來。 劉杏花時刻關注著兩個兒子,大兒子可以自己夾,小兒子自己還夾不利索,她得忙著夾肉給小兒子吃,否則少吃一口得多吃虧啊! 這時坐在李立維旁邊的張鳴揚指著煎魚,仰頭望著立維奶聲奶氣道︰“哥哥,要吃魚。” 三叔一家和張鳴曦家交好,張鳴揚又乖巧可愛,李立維很喜歡他,忙答應一聲,笑道︰“好,哥哥給你撿一塊刺少的。” 說著,伸筷子去撿碗中間的一塊魚肚子附近肉多刺少的魚塊。 哪知,這時張紅玉那名叫張鳴輝的大弟弟也伸筷子去夾那一塊魚肉。 李立維年紀大些,動作利索,又先伸筷子,當然毫無懸念地夾走了那塊魚肉,送到張鳴揚碗里,笑道︰“給,揚揚,慢點吃,雖然這塊肉的刺少,但還是要小心,可別卡著了。” 張鳴揚低頭咬了一口,抬頭眯著眼楮笑道︰“真好吃,謝謝哥哥。” 倆人旁若無人地夾菜,可把劉杏花的肺都氣炸了! 他李立維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搶他寶貝兒子看中的肉! 可是李立維先伸筷子,又是在張鳴曦家,她也不好為了一塊肉翻臉,只得咬牙忍了。 張鳴輝卻不懂他娘的心思,見想吃的肉被夾走了,委屈地望著他娘,嘴巴癟了癟,就想哭。 第299章 傻東西,這時候哭什麼,多耽誤吃東西啊! 劉杏花忙夾了兩大塊魚肉給兒子,語速很快地道︰“快吃,想吃什麼,站起來撿。” 听見可以站起來撿肉吃,張鳴輝立刻高興了,眨巴眨巴眼楮,也不癟嘴了,顧不上吃魚,就想站起來去泥缽里撈排骨吃。 泥缽里有一大塊肋排,骨頭少,肉多,這在肉湯里翻滾呢。 他看中了這塊排骨,他正要伸筷子去夾,好巧不巧,李立維又比他快那麼半分鐘,伸出筷子夾走了那塊排骨,給了張鳴揚。 見幾次到嘴邊的肉都被搶走,張鳴輝委屈得不得了,再也忍不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眾人正在說說笑笑的喝酒吃飯,沒人注意到這個。 再說了,泥缽里的排骨那麼多,沒搶到這一塊,另外夾一塊就是了,犯得著哭嗎? 李立維更沒有注意到這個,他自己吃著飯,還得分神照顧張鳴揚,壓根就沒往張紅玉一家人這邊看。 這時張鳴輝一哭,劉杏花再也忍不住了,今天惹到她了還可以忍,可是惹到她的心肝寶貝就忍不了! 她啪地一下把筷子往桌上一甩,沉著臉,一對吊梢眉高高立起,眯縫眼大睜,怒瞪李立維,生氣地質問道︰“李立維,你是什麼意思?怎麼我鳴輝想夾那塊肉,你就搶哪塊?” 李立維一愣,忙放下碗筷,站起來辯解道︰“沒有啊!我都沒怎麼吃肉,怎麼會和鳴輝搶肉吃?” 劉杏花一听更生氣了,氣勢洶洶地指著張鳴揚碗里的臘魚和排骨道︰“你沒搶?他碗里是什麼?明明是我鳴輝想吃的,你都搶到張鳴揚碗里了。” 李立維這才明白無意間得罪了她,他知道劉杏花一家都是難纏的,忙歉意地道︰“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鳴輝想要。要不,我再夾兩塊給鳴輝吧!” 說著,拿起筷子準備夾肉給張鳴輝,劉杏花把張鳴輝的碗往懷里一奪,抬手一揮,把他的筷子撞落在地,刻薄地冷笑道︰“不用你假惺惺的!我們要吃肉還輪不到你施舍!你要搞清楚,我們是吃我張家的東西,沒有跑到你李家去混吃混喝!” 這是明目張膽地譏諷他姓李的來張家混吃混喝了! 李立維一下子氣得滿臉通紅,往灶屋偷看一眼,萬幸,宴宴沒有出來看熱鬧。 他雖然脾氣好,也受不了這樣被人當面指著鼻子罵,還是當著心上人的面,當時就想反唇相譏。 李大貴見兒子滿臉通紅,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忍不住就要爆粗罵人了。 他年紀大了,比李立維沉得住氣,今天在張鳴曦家吃飯,鬧起來張鳴曦臉上不好看。何況,大正月的在張鳴曦家鬧事,也很不吉利。 第263 章 輪不到外人說 李大貴一把拉住李立維,按他坐下,偷偷沖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大貴安撫好了兒子,轉頭望著劉杏花,面帶微笑,綿里藏針地道︰ “二嬸子說得對,是我們姓李的厚顏無恥來張家混吃混喝。 立維年紀小,不懂事,做事粗心,就不要和他計較了吧! 好在立維夾的兩塊肉也不是他吃了,還是進了張家人的肚子了。 張家的東西進了張家人的肚子,立維也沒犯多大錯不是?” 這話沒毛病,張家的東西不是你張鳴輝一個人能吃,張鳴揚也能吃! 姜還是老的辣,李大貴笑眯眯風輕雲淡地一番話懟得橫眉冷對的劉杏花無言以對。 她本就不是吃眼前虧的性格,只不過年前鬧了一場,沒佔到便宜,惹得張樹山發了大火,差點地位不保,所以今天怕了,收斂了性子,一忍再忍。 哪知,她越忍,李立維父子越是挑釁,不但搶她兒子的肉,還說話這麼不客氣,懟得她下不了台。 果然好人不能當!劉杏花快氣死了,早就忘了之前再三告誡自己,今天忍住不鬧事的打算。 她是有仇必報的性格,半點虧都不吃的,之前忍了那麼久,肝都忍疼了,再忍下去她會爆炸的! 她不想忍了,得讓李立維父子知道她是不好惹的,不然阿貓阿狗都要欺到她的頭上了! 當下冷冷一笑,咬牙切齒地道︰“是嗎?你們沒有吃我張家的東西嗎?現在碗里裝的,筷子上夾的是什麼?” 一句話沒說完,她突然惡毒地想到︰光說吃東西算不了什麼大事,再說,他們也沒吃自己家的東西,扯來扯去沒意思,得把事情往嚴重了說。 什麼事情才能一擊即中,讓他們閉嘴呢? 她望望桌上的李大貴,又看看胡秋月,計上心頭,想到了一個一招斃命的好法子! 她冷哼一聲,挑眉大聲道︰“說來奇怪,你們去年下半年開始自己家都不開火了,天天在我大嫂家混。一個鰥夫,一個寡婦,天天混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啊?鳴曦可得擦亮眼楮看清楚,別辛辛苦苦蓋起來的一大棟房子,什麼時候姓了李,還蒙在鼓里呢!” 這話一說出來,一桌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這說的是人話嗎? 要知道這是封建社會,最不開化,把男女大防看得比天還大! 姑娘小哥兒固然不能單獨和漢子接觸,守寡的婦人自然也會遠離漢子,免得讓人說閑話。 有一星半點做得不好,鄉下人拿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第300章 胡秋月守了近十年的寡了,循規蹈矩,從不和漢子過多接觸,甚至和之前交好的李大貴斷絕了來往,從來沒有人說過她的閑話。 現在年紀大了,當婆婆了,自然把自己歸于老年人那一類。 老年人是沒有性別的,自然也沒有那些花花腸子,和人接觸說笑隨便一些,也沒人多嘴多舌地覺得不應該。 去年他家蓋房子,李立維父子在他家幫忙,每天匠人幫工一大群,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干活,胡秋月和李大貴中規中矩,除了在人前說笑,倆人私底下沒有單獨接觸。 就是給他們父子做衣服鞋襪,也是和白竹宴宴三人一起。 他們之間互相送東西都是張鳴曦和李立維出面料理的。 他們之間何來的閑話輪得到她劉杏花說? 胡秋月听了這話,一下子氣得渾身打顫,嘴唇哆嗦著,站起來用手指著劉杏花,哆哆嗦嗦地就要開口責問她。 張鳴曦見娘臉色灰敗,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渾身抖得站不住,頓時大怒。 他面沉似水,牙齒咬得咯咯響,拳頭捏得嘎嘎響,猛的站起來,扶著胡秋月坐在椅子上,轉過頭,板著臉,抿著唇,一雙眼楮赤紅,對劉杏花怒目而視。 白竹在他們剛剛吵起來的時候就跑出來站在張鳴曦身後,親眼目睹劉杏花先罵李立維,後罵他娘。 這時見娘氣得打顫,張鳴曦氣得要打人。 白竹雖然也氣得要死,但理智尚存。 他想,劉杏花忒不講究,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年還沒過完,就在自己家里吵架,鬧起來,自家不吉利,會壞了一年的運氣。 想到這里,他決定忍著算了,怕張鳴曦氣不過會忍不住,他忙伸手把張鳴曦往椅子上一按,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用力按了一下。 張鳴曦見是白竹站在他身後攔著他,雖然氣得暴跳,還是忍了。 他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忍著沒說話,只大口大口地喘粗氣。 白竹想著不要鬧事,但是也不能讓她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娘! 他忍住氣,笑道︰“二嬸,大家和和氣氣地吃頓飯,別沒事找事吧!姨父和立維是鳴曦請來的,感謝他們去年一直在我家幫忙蓋房子的。說實話,他們雖然是姓李,幫忙的時候比姓張的還得力呢!” 這句話不但打擊了二叔,連姓張的三叔也被累極無辜,躺著中槍了。 但三叔去年一直都在幫忙,他們是明理的人,知道白竹不是說自己,並沒有自找不痛快。 三嬸見劉杏花開始發神經,瘋狗似的胡亂攀咬,並且事情的起因是自己小兒子要吃魚引起的,也氣得臉色發白,只是桌上唇槍舌戰,她一時插不進話,緊張地捏緊筷子望著白竹,隨時準備加入戰爭。 劉杏花聞言大怒,罵道︰“沒有良心的白眼狼,你二叔沒有來幫忙嗎?你說這種話是良心讓狗吃了!” 白竹剛才說了那些話,本想森•晚•忍了算了,可被劉杏花一罵,實在氣很了,到底沒忍住,又勉強笑道︰“二叔是來幫了幾天,不過,鳴曦是給了工錢的。 其實,姨父他們吃的是我家的飯菜,並沒有到別的姓張的人家混吃混喝! 我鳴曦都沒意見,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吧?” 這句話可戳中了劉杏花的肺管子了! 白竹這個小賤貨,居然幫李立維父子說話,還罵她是外人! 劉杏花怒火中燒,一下子失去理智,把好好吃飯不鬧事的打算丟到了九霄雲外。 第 264章 事不過三 劉杏花現在只想一下子把白竹擊敗,還要打擊得他體無完膚,讓他那張討厭的臭嘴再也不能叭叭出什麼氣人的話來! 剛才一句話懟得胡秋月啞口無言,看來這一招用的好,可以再接再厲。 她心里有了底,也不管自己紅口白牙說出的這些話,引起的後果自己兜不兜得住,只想重重地擊敗白竹,所謂狗急跳牆是也! 當下冷冷一笑,老毛病發作,口不擇言道︰“哎呀,你個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也配跟我說話?誰教你的?也對,白大毛既然能賤賣了你,自然也不會好好教你。說到底,你就是個沒有家教的野東西!怎麼回事,你這麼護著李立維,莫非鳴曦滿足不了你,還暗中和李立維有一腿?哈哈,這倒有趣了,兩婆媳偷人家兩父子,天下奇聞啊!” 這個瘋狗,逮誰咬誰! 白竹差點氣暈了! 他雖然口齒比過去伶俐多了,但這樣沒臉沒皮的混賬話,他不但說不出來,連听都听不過耳。 他剛才還口齒伶俐條理清晰地懟劉杏花,這時被劉杏花一陣狂吠,污他清白,氣得身子一顫,差點就要沖上去一頓爆揍。 他搭在張鳴曦肩上的手猛地一縮,緊緊地鉗住張鳴曦肩上的堅硬如鐵的肌肉,輕輕地哽了一聲,喊了一聲鳴曦,本能地就找張鳴曦給他撐腰。 張鳴曦已經氣瘋了,本來他見白竹有理有據的幾句話懟到劉杏花的心窩子去了,心里還暗暗得意︰還是竹子厲害,外軟內剛,說得多好啊! 他決定不說話,讓白竹有機會練練嘴,哪知道嘴角剛剛揚上去,還沒來得及綻放笑臉,就被劉杏花一通臭屁氣得七竅生煙。 他可顧不了大正月的不能吵架這些舊習了。 敢污蔑他娘,敢污蔑白竹,那是她劉杏花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第301章 他回頭一看,見白竹臉色漲得通紅,薄唇緊抿,雙眼噙淚,似乎再多說一句就會哭出來似的。 張鳴曦心疼壞了,拉下白竹的手,輕輕拍了拍,猛的站起來,怒氣沖沖地問到劉杏花的臉上︰“你是吃屎長大的吧!你居然能活到今天沒被人打死,也是奇跡!我早告訴你了,竹子是我娶來的夫郎,是我的愛人。姨父和立維是我請來幫忙的,我看你耳朵打蒼蠅去了,听不懂人話!我娘和我竹子為人清清白白,坦坦蕩蕩,輪不到你噴糞。” 他越說越氣,真想一拳朝劉杏花那張瘦削的吸血鬼的臉上揮去,一拳把她打得滿地找牙。 他氣得呼哧喘粗氣,說話用了大力氣,口水都噴到對面的劉杏花和張紅玉身上了。 張紅玉嚇一大跳,她一開始低頭猛啃排骨,說來奇怪,鄉下人嫌排骨骨頭多肉少,一般是舍不得花錢買來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白竹做的臘排骨這麼好吃,這麼香,她一個人可以吃一泥缽! 她低著頭正啃得起勁,突然見她娘劉杏花和李立維父子吵起來了,後面白竹也加入了戰爭。 她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哪能錯過這場好戲? 當即肉也不吃了,排骨也不啃了,抬起頭,一臉崇拜地望著她娘,面色潮紅,鼻孔翕張,興奮得只差大聲為她娘加油了。 看,她娘多厲害啊,輕輕松松地就一竹篙打了一船人。 她娘拳打胡秋月,腳踢白竹,連沒良心的李立維都捎了一桿子! 她娘生猛無比,臭帽子不要錢似的,一頂又一頂地往他們頭上扔,並且扔的是最讓人不齒,最讓人有嘴說不清的奸夫淫婦帽。 看吧,剛才白竹還口齒伶俐的很,敢懟天懟地懟她娘,她娘一使出殺手 ,白竹馬上就啞巴了吧! 可惜啊,她娘太大意了,張鳴曦戰斗力太強,不敢惹就算了,居然就這麼輕輕松松地放過了小辣椒! 張紅玉望了一眼站在灶屋門口,雙拳緊握,眼中冒火的小辣椒,心里的快意簡直無法形容! 她怕自己笑出聲,使勁用手捂著嘴巴,在心里一再提醒她娘︰快給小辣椒扔一頂髒帽子,就說他和李立維私通,讓他臭了名聲,嫁不出去,爛在家里! 可惜她娘沒有听見她的心里話,也許是沒想到,也許是顧不上,半天都沒有把話題扯到小辣椒身上。 張紅玉暗暗捏緊拳頭,在桌子底下揮舞著給她娘加油,希望她娘再接再厲,再放一記狠招把大娘一家打倒在地,踏上一只腳,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見她娘越戰越勇 ,張紅玉興奮極了,差點站起來給她娘加油,正在得意忘形的關口,突然看見張鳴曦站起來,雙目怒視著他娘,揮舞著鐵缽那麼大的拳頭,似乎就要砸在她娘頭上! 張紅玉顧不上得意,驚呼一聲︰“娘,小心,他要打你!” 劉杏花見張鳴曦一嘴白牙咬得咯咯響,鐵缽似的拳頭眼看著就要落到自己頭上,她猛地一驚,往後一竄,逃到安全距離之內,色厲內荏地厲聲喝道︰“你想干什麼?你想打我嗎?你個犯上的畜生!” 張鳴曦重重“呸”了一聲︰“我犯上?那也是跟你學的! 你剛才罵我娘,不是犯上嗎? 放心,看在二叔的面子上,今天我不打你,再饒你一次,免得髒了我的手。 當著二叔三叔的面,我張鳴曦對天發誓,你再敢口吐惡言,污我娘和我竹子的清白,我認得你,我的拳頭認不得你!” 張鳴曦又痛苦又隱忍,依著他的脾氣,一頓拳頭砸下來,早把劉杏花打跑了。 可他是小輩,今天又是元宵節,他得忍! 可他忍得好辛苦! 他臉色煞白,面容扭曲,須發遒長,薄唇緊抿,好像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吐出來! 他重重喘了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內心的熊熊怒火,冷硬地道︰“如果你沒有老年痴呆的話,應該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 竹子是我的夫郎,我不會讓他白白被人欺負! 俗話說得好,事不過三,你連今天一起辱了他三次,我忍了三次! 第 265章 是你 ……我要是再忍下去,村人們不會認為我張鳴曦肚量大,而是覺得我慫,覺得我無能! 自己的老娘和夫郎被人平白噴糞,被人平白污了清白,我還得忍著,那我張鳴曦不配給人當兒子,不配給人做相公!” 張鳴曦越說越氣,白竹就是他的心頭肉,他怎麼能忍受這樣被人污他清白? 人家當著他的面欺負白竹,他再不站出來,白竹白嫁給他了! 男人就是無條件為媳婦夫郎遮風擋雨的,不管面對誰,休想讓他張鳴曦做縮頭烏龜! 張鳴曦拳頭捏得咯咯響,惡狠狠地瞪著劉杏花,就想上去給她兩拳。 胡秋月坐了好一會,這時平靜了一些,一把拉著張鳴曦,站在自己身邊,望著張樹山淒然道︰“二叔,我本是好意,想著你大哥不在了,你大嫂還在,想把一家人攏在一起吃頓團圓飯。你看看,這事鬧的!” 說著,鼻子一酸,滴下兩滴老淚,心灰意冷地道︰“我雖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老婦,但一輩子做人清清白白。你大哥走了十來年了,我行得正坐得端,沒有一個字的閑言碎語可以讓人說的!沒想到,第一次睜眼說瞎話,污我清白的不是外人,竟然是我的好弟媳!” 第302章 她搖搖頭,痛苦地嘆息一聲道︰“算了,我老了,管不了許多事了。我和我小竹坦坦蕩蕩做人,無事不可對人言,不怕有人惡意噴糞!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以後各過各的,閑話少說,閑事少管,只當你們沒有我這個大嫂吧!” 三嬸一听急了,她一直想幫忙卻插不上話,這時見好不容易有個空隙,忙喊了一聲大嫂,又對劉杏花怒目而視,罵道︰“你個不說人話的攪家精! 桌子上那麼多菜,還不夠塞你那張逼嘴嗎? 好好吃你的飯不好嗎?回回來,回回惹事! 自己做出用摻沙高粱冒充白米的缺德事,沒人和你計較,現在還有臉在這里滿嘴噴糞,污人大嫂和小竹的清白! 我要是你,羞都羞死了,哪里來的臉跑來混吃混喝? 我問你︰大嫂家蓋房子,我也總來幫忙,你有本事也給我安一個相好的啊! 你自己不要臉,天天想著偷漢子,以為世人都和你一樣齷齪呢!” 劉杏花見王楊桃跳出來明目張膽地給胡秋月幫忙,氣得大罵道︰“有你什麼事?要你這樣明目張膽地拉偏架?心都偏到咯吱窩了!你們沆瀣一氣,合伙欺負我!你們不得好死!” “你多厲害啊,誰能欺負得了你啊!一張臭嘴比茅廁里的糞石都硬!果然吃屎長大的,噴起糞來張口就來,順溜極了,我們不是你的對手!我們不得好死,就你能得好死!好吧,你今晚睡著了,明早好好死在床上,好死了吧!”三嬸氣急了,罵起人來毫不手軟。 劉杏花一見王楊桃戰斗力爆棚,自己不是對手,又想如法炮制,使出殺手 ,拖王楊桃下水,可是桌子上沒有外人了,總不能說王楊桃偷自己男人吧? 她冷笑一聲道︰“你這麼護著大嫂,莫非大嫂偷人時讓了一只腳給你?你也嘗到了甜頭?” 這是鄉下俗語,暗指胡秋月和王楊桃一起偷李大貴! 並非李大貴魅力太大,實在是沒有外人可說,李立維又太小,不值一提,只能再三拖李大貴下水。 李大貴氣得牙齒咬得咯咯響。 但他是個漢子,說理是一把好手,和無知村婦吵架,胡攪蠻纏,他根本就不是對手! 見劉杏花滿嘴噴糞,一瞬間給他找了好幾個相好的,想辯白又無從辯起,正在暗暗著急,突然靈機一動,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大貴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笑臉,裝作深情款款的樣子望著劉杏花,柔聲道︰“杏花,你怎麼能亂說呢,我相好的不是你嗎? 說起來我打光棍十多年了,多虧了你主動給我泄火,不然光棍的日子好難熬的。 你今天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是怪我昨晚表現不好,沒滿足你嗎? 這個不能怪我啊! 你說樹山這段時間對你不滿,很少踫你,你欲求不滿,又想報復他,所以經常來纏我。 我四十多歲了,這事做多了,難免力不從心,一兩次表現不好也是有的。 唉,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呢? 你說說,昨天不滿意,還有明天,這次不滿意,還有下次,何必鬧這一曲呢? 說實話,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在你身上流的汗接起來也有一大盆了。 我心里只有你,哪里看得上別人? 什麼大嫂,弟媳的,提都不要提,我望都不會望一眼的!” 這番話一說,桌子上眾人啞口無言,呆若木雞,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听不懂李大貴剛才說的是什麼,信息量太大,一時消化不了啊! 劉杏花聞言一呆,李大貴說得活靈活現的,連張樹山這段時間不怎麼踫自己都知道,難道自己真的和他相好,真的跟他說了這些話? 她怎麼不知道? 還昨晚躺在他身下不滿足呢! 放屁! 他在污自己清白! 劉杏花不愧是戰斗力爆棚的村子里出了名的吵架精! 她瞬間就想通了,知道李大貴不甘心自己給胡秋月王楊桃戴髒帽子,原樣給自己扔了一頂! 自己給別人戴髒帽子那叫一個得心應手,扔得順溜極了,這時自己戴著髒帽子,卻是那麼的不舒服,頭都抬不起來,脖子都快壓斷了。 她慌亂地望了一眼張樹山,見他面沉似水,一副想要捏斷自己脖子的樣子,心里一慌,忙著撇清自己,怒罵道︰“放你娘的屁!我什麼時候糾纏你了……” 白竹剛才被她污了清白,氣得咬牙切齒地想要報仇,怎麼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不等劉杏花把話說完,冷笑一聲,大聲道︰“原來你是以己度人啊?口口聲聲說這個偷人,那個偷人,原來自己就是個偷人的祖宗! 偷慣了,心心念念地總記得,順口就能說出來。 我們這些一心一意只有自己相公的人,是怎麼也想不到那上面去的。” 第266 章 不想吃滾蛋 說著,望著李大貴一笑,火上澆油地道︰“姨父,你也忒不厚道!原來你們相好十多年了,可憐我二叔蒙在鼓里,綠帽子戴了十幾年,都快長在頭上了!” 他本想趁熱打鐵,再燒一把火,問問劉杏花的兩個心肝寶貝兒子是不是李大貴的種。 可是眼風一掃,見兩個孩子睜大眼楮,不明所以地望著眾人。 白竹心里一軟,覺得這樣亂說不地道,就算再恨劉杏花,胡亂攀咬也要有個度 ,孩子還小,不可傷及無辜,不可造口孽。 第303章 當即抿了抿唇,把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張樹山喝了幾碗酒,有點醉醺醺了,反應有點慢。 他見大家伙樂樂呵呵地喝酒吃飯,氣氛和睦溫馨,可沒一會兒,劉杏花突然鬧事。 他一開始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听了半天才搞清楚是李立維兩次搶了寶貝兒子的肉,劉杏花忍無可忍才鬧起來的。 他一開始對李立維也頗有微詞,這麼大的人還去和一個小孩子搶肉吃,像話嗎? 後來見情況越來越亂,劉杏花越說越不像話,不但夾槍帶棒地把諷刺大嫂不守婦道,和李大貴不清不楚,還把白竹扯下水,說他和李立維有一腿,終于激怒了張鳴曦。 張樹山雖然恨劉杏花嘴巴沒了把門的,可見張鳴曦揮著拳頭就想打劉杏花,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給她幫忙,和張鳴曦打一架。 誰知張鳴曦忍住了,沒有動手,胡秋月卻傷心地要和他家一刀兩斷。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都怪劉杏花嘴巴沒有把門的,又惹禍了! 他恨恨地望著這個不省心的婆娘,一次次給他惹事,讓他沒臉見人。 還沒等他開口罵人,卻听見李大貴自己承認劉杏花和他相好,又听見白竹同情地說他戴了十幾年綠帽子,頭發都快變綠了,頓時大怒。 張樹山喝了酒,腦子比較遲鈍,若是平時,還能判斷一下,可這時只听得見綠帽子幾個字,他火冒三丈。 還有一點,讓他對李大貴的話深信不疑。 張樹山恨劉杏花用摻沙的高粱冒充白米做禮物,事情敗露後,他們一家人成了全村人的笑柄。 這幾個月,他的確是很少踫劉杏花。 如果不是劉杏花自己說的,夫妻床上的私密事情李大貴怎麼會知道? 其實他哪里知道,李大貴是歪打正著,亂說的呢? 張樹山氣得七竅生煙,劉杏花那瘦削刻薄的面容 ,在他眼里與蛇蠍無異,令人作嘔! 臭婆娘,竟敢偷人,看來是活膩了! 張樹山紅著眼楮忽的站起來,一把抓過劉杏花的發髻,掄起大手,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醉醺醺地罵道︰“賤人,管不住自己的那張臭嘴,滿嘴噴糞,不想吃就給老子滾!” 劉杏花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雙手抓著自己的發髻,大聲嚎哭道︰“張樹山,你算什麼男人?別人欺負你媳婦,你不但不護著自己媳婦,還跟著別人一起欺負?” 張樹山怒火中燒,劉杏花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說些不中听的,更是激怒了他體內的暴力因子。 張樹山手上拖著劉杏花的發髻,重重踢了她一腳,怒罵道︰“賤人,你還知道我是你男人啊?臭不要臉的賤貨,居然敢給我戴綠帽子,看我不打死你!” 劉杏花一邊大聲嚎哭,一邊厲聲尖叫道︰“傻子,呆子,你有沒有腦子?他們明明是給我潑髒水,你也信以為真?你腦殼里裝的是米湯嗎?” 張樹山見她不住聲的罵自己,知道她嘴皮子厲害,和她對罵不是對手,也不和她多話,掄起撲扇似的巴掌,一下下使勁朝劉杏花臉上扇去。 張樹山喝了酒,暴怒之下,手上沒有輕重,劉杏花被打得雙頰紅腫,口齒歪斜,嘴角淌血,不敢再罵,嗚嗚咽咽地哭著含糊地求饒。 果然是打輕了,重重打一頓就沒有那麼囂張了! 張樹山沒心思細听,以為她還在罵自己,氣得拖著她往外走,邊走邊把鐵缽似的拳頭不知輕重地往她身上招呼,出了院門都沒有和桌子上的人打招呼。 張紅玉見變故重生,早就嚇呆了,見爹娘都走了,她連忙把碗里的肉扒拉到嘴里,一張大嘴塞得高高鼓起,連咀嚼都沒法嚼了,更沒法說話了。 她也沒想要說話,拉起兩個弟弟,一溜煙地跑去追她爹娘去了。 好好的一個元宵節被攪得亂七八糟! 張樹山回家和劉杏花一頓大吵,拳打腳踢一頓後,差點把她趕出家門。 劉杏花三十多歲了,娘家只有一個弟弟,趕出去了她能去哪里? 她年老色衰,沒法再嫁人了。真是硬著頭皮嫁,也只能嫁給鰥夫當填房,伺候別人的孩子。 她去伺候別人的孩子,自己的兩個寶貝兒子怎麼辦? 張樹山把她趕跑了,如果再娶一房婆娘,虐待她兒子怎麼辦? 她舍不得離開兩個寶貝兒子,可不能讓寶貝兒子在別人手里受苦! 不行,她死也不走! 她比張紅玉聰明多了,能夠很快看清形勢,並馬上做出選擇。 當下故態復萌,跪在地上抱著張樹山的大腿苦苦哀求,再三辯解自己的清白。 張樹山大鬧一場之後,口干舌燥,連喝了幾大碗水,跑了兩趟茅廁,酒終于醒了。 清醒過後,他見劉杏花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流血,披頭散發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放過她,三個孩子跪在她身後,哭聲震天,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為他家死了人呢! 劉杏花痛哭道︰“那李大貴不是人,無中生有的栽贓陷害我,故意挑撥我們夫妻的關系。樹山,我只說一點,他說我昨晚去找他了,可是昨天我們一整天都在家,我連門都沒出,你是清楚的。樹山,你可別上當啊,打死我不足惜,可兩個孩子怎麼辦呢?” 張樹山這時腦子能轉了,听她言之有理,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望著劉杏花被打得高高腫起的臉,心里隱隱有點後悔。 第304章 第267 章 小孩子生氣了 可想到今天的事都是劉杏花鬧出來的,他一下子又生氣了,起身拉了兩個寶貝兒子摟在懷里,呵斥道︰“雖然你是清白的,但我也沒有打錯,都是你不賢鬧出來的!你想想你說的是人話嗎?還好意思污蔑大嫂,污蔑白竹,鳴曦沒打死你都是你走運!” 他越說越氣,怒罵道︰“大嫂現在要和我們一刀兩斷,你滿意了吧!我老實告訴你,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念舊情,一紙休書送你出門!” 劉杏花听了這話,又驚又怒,但總算松了口氣︰既然說到下次,看樣子這次是不會給自己休書了,又逃過一劫。 她抹抹眼淚站起來,嘴里連說再不敢了,心里卻對張樹山怨恨無比,張樹山靠不住,關鍵時刻幫著別人欺負自己,自己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還得另想辦法。 看來只有靠張紅玉了,一定得想辦法讓她勾搭上陳鵬舉,嫁進陳府,自己和兩個兒子跟著享福! 她摸摸腫脹的臉,想起張樹山的無情無義,下手之重,又恨起他來,都是姓張,他怎麼差張鳴曦那麼多! 張鳴曦為了白竹那個賤貨,不惜背上犯上的罵名,竟然想打她! 可張樹山听了白竹那賤貨無中生有的幾句話,把她打得鼻青臉腫,頭發都扯掉了一大縷! 想到白竹,劉杏花心中的怒火騰騰燃燒,壓都壓不住︰賤貨,你敢挑撥離間害我挨打,你等著,不給你一頓好的,我劉杏花誓不為人! 賤貨,張鳴曦不是拿你當心肝寶貝嗎?別人說都不能說一句嗎? 哼,等我想個好法子,讓張鳴曦見都見不到你,我看他能怎麼辦? 雖然辦法還沒想出來,但一想到白竹和張鳴曦分離,倆人看不見,摸不著,痛苦得要死的樣子,劉杏花心里涌起一陣快意,被打得歪斜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獰笑! 被她重重詛罵的白竹哪里知道有人想害他呢? 他現在正窩在張鳴曦懷里委屈巴巴的抹眼淚呢! 今天劉杏花大鬧一場,攪散了飯桌且不說了,還滿口噴糞,說白竹和李立維有一腿,說兩婆媳偷人兩父子! 白竹可氣壞了,明知劉杏花是胡說,明知張鳴曦不相信,還幫他出氣,可他就是覺得委屈! 張樹山一走,當著外人他也不好說什麼,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招呼大家繼續吃菜。 可鬧成這個樣子,大家沒心思吃了,都起身走了。 三嬸幫著收了碗筷洗了,勸慰了胡秋月一番,見大家都哭喪著臉,她待不住,也走了。 人一走,家里安靜下來,胡秋月氣得坐不住,唉聲嘆氣地去睡了。 白竹忍著氣料理了牲口,和宴宴一起把屋子和院子打掃干淨,也悶悶不樂的鑽被窩去了。 張鳴曦見天色已晚,干脆讓宴宴去睡,自己關了大門也上床了。 他掀開被子鑽進去,見白竹面朝牆壁,窩在床里,縮成小小一團。 張鳴曦心疼地一把摟住他,低聲道︰“離那麼遠干嘛?天冷,過來貼近點熱乎。” 誰知白竹像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也不往他懷里鑽。 張鳴曦仔細听了一下,見他呼吸粗重,一聲長一聲短的,知道他沒睡著,小孩子不理他,在生悶氣呢! 可把張鳴曦心疼壞了,忙一只手撐在床上,支起身子,一只手去搬白竹的身子,柔聲道︰“竹子,怎麼不理我?” 白竹倒是沒有繼續和他 ,雖然沒有說話,但順著他的動作翻身平躺著。 張鳴曦低頭一看,見白竹小臉寡白,秀氣的鼻頭通紅,正扯風箱似的翕動著,雙眼緊閉,密簾似的長睫毛濕漉漉的,抖個不停。 小孩子哭了! 張鳴曦都快心疼死了! 小孩子今天受了大委屈了,都怪劉杏花這個缺德婆娘,無中生有污蔑竹子的清白! 得虧劉杏花不在他面前,否則張鳴曦能一巴掌把她扇飛到後山上! 張鳴曦低頭溫柔地親親白竹的眼楮,軟聲哄道︰“乖乖,不哭不哭!” 他想起罪魁禍首劉杏花那副丑惡的嘴臉,恨恨地道︰“乖乖,都怪我不該忍的!應該一巴掌扇得那個女人找不著北,看她還能不能胡說八道!” 他實在太恨劉杏花了,不但不願意叫二嬸,連名字都不願意叫,只稱呼那個女人! 誰知白竹听了這話,不但沒有被安慰到,反倒一個翻身,鑽到他懷里,雙手扯著他的內衣衣襟,肩頭聳動, 哭得抽抽搭搭,哽咽難言! 張鳴曦心疼得不知怎麼辦才好,忙躺下來,一只手伸進白竹頭下,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摟著他的腰,連連親著他的嫩臉,軟聲哀求道︰“乖乖,別哭,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白竹聞言抽泣了一下,咬著牙忍著,哭得好些了。 可過不了一會兒,肩頭微微一動,又抽泣一下。 張鳴曦見他控制不住地打著哭嗝,心疼得要死,抱著他好一陣親憐密愛,心肝寶貝肉地叫著,好話說盡。 白竹只緊緊縮在他懷里,一語不發,只時不時抽泣一下。 張鳴曦生怕他哭壞了,又心疼又著急,一只手摟著他,一只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軟聲哄道︰“竹子,娘說了,以後和二叔家一刀兩斷,再無來往。你就可以不用面對他們了!” 接著開玩笑地道︰“那個女人以後別說來家里吃飯,連水都喝不到一口了!唉,她德行就是這麼臭,怎麼辦呢?你就當被狗咬了一口,自認倒霉唄,難道還能咬回來啊?” 第305章 白竹哭了一陣,讓張鳴曦抱在懷里好一頓哄,氣已經順了。 可他還是覺得委屈,還是想讓張鳴曦哄他,所以抻著勁故意哄不好。 這時听見張鳴曦讓他去咬狗一口,忍不住“噗嗤”一笑,搭在張鳴曦腰上的手順勢打了他屁股一下,吸著鼻子,甕聲甕氣地罵道︰“你才去咬狗一口呢!” 張鳴曦見白竹終于笑了,松了一口氣,抱著他,絞盡腦汁說些笑話逗他,總算把白竹哄好了,窩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第268 章 後天走 俗話說得好︰過了正月半,各人尋事干。 正月十五一過,年就過完了。 氣溫慢慢回升,冬去春來,萬象更新,大地由黃轉綠,煥發著生機,地里的莊稼蓬勃生長,農人們開始下地干活了。 家里有六畝田的麥子,要趁這段時間除草,追肥,讓麥子使勁生長,能有個好收成。 過段時間麥苗長高了,就進不去麥田了,容易踫倒麥稈。 鋤草施肥是輕松活計,媳婦夫郎都能做的,胡秋月帶著白竹和宴宴天天泡在田里除草。 正月十六,張鳴曦一個人在家把豬圈,雞圈,羊圈的農肥歸攏,挑到田邊堆著,等胡秋月鋤好了草,就可以撒到田里去,免得他們從家里往田里挑,費力氣。 他一個漢子,做這些活計不在話下,一天就挑完了。 張鳴曦心里有事,不敢和白竹說,偷偷摸摸地跟胡秋月嘀嘀咕咕一陣後,正月十七就開始往鎮上跑。 白竹白天忙著鋤草,回到家還要洗衣做飯,料理牲口,早晚的時間要上山砍柴,去河邊扯草喂牲口,忙得很。 他見娘年紀大了,宴宴還小,不忍心他們太勞累,家里的活計搶著做,就想讓娘和宴宴多歇一會。 胡秋月不管家事了,但見白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很是心疼,自己攬過大部分家務。 白竹去砍柴,扯草,胡秋月也讓宴宴跟著,一家人互相體諒關愛,日子過得其樂融融。 白竹見張鳴曦天天往鎮上跑,暗暗納悶︰正月里家家戶戶過年的肉食沒有吃完,他們不去賣鹵肉,只隔個十來天送一次咸菜,張鳴曦天天跑去鎮上干什麼? 這天睡下後,張鳴曦照例把他摟在懷里,白竹問張鳴曦天天去鎮上干嘛,張鳴曦低頭親親他的額頭,含糊地道︰“家里活計不多,你們仨就能干。我想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找個活計干,家里還欠這麼多債,我憂心得很,一天不還完,我一天吃飯都不香!” 白竹見他皺著眉頭,心事重重的樣子,心疼地伸手抻著他的眉頭,往兩邊 開,柔聲勸慰道︰“別著急啊!現在青磚大瓦房住著,六畝良田種著,不愁吃,不愁穿的,有些欠債也不怕。等到了二月份,我們月月去趕集,去賣鹵肉,送咸菜,家里再省一點,今年一定可以還完賬的!” 說著,眼楮亮亮地望著張鳴曦,笑意盈盈地憧憬道︰“等欠債還完了,家里的日子就好過了!掙錢都是自己的,你也可以輕松點,不用那麼辛苦。” 張鳴曦望著白竹的小臉,心里苦澀不已,一句話差點就脫口而出,強忍著,勉強笑道︰“一年還完欠債,時間太長了,我等不了那麼久。” 白竹笑道︰“一年就還完三十兩銀子,你還嫌慢?姐夫和姨父也不會催你,不要逼自己。” 說到姨父,他就想到劉杏花說他偷李立維,心里十分不舒服,在張鳴曦懷里扭了一下,不吭氣了。 張鳴曦卻不知他在想這些,親親白竹的額頭︰“為了還債,你們省得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一樣都舍不得買,我不要你過這樣捉襟見肘的苦日子。” 白竹閉著眼楮,搭在張鳴曦腰上的手緊了緊,柔聲道︰“現在的日子還苦嗎?在我看來,這樣的日子賽過神仙!” 說著,往張鳴曦懷里偎了偎,微微揚頭,嫩嫩的嘴唇貼著張鳴曦的喉結,小聲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說著,仰頭順勢親了一下他的喉結,往他懷里窩了窩,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楮。 張鳴曦聞言心中大疼,他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拉起白竹的一只手,放在嘴邊親了親,猶豫地道︰“竹子,我和你商量用一件事情……” 白竹睡衣襲來,閉著眼楮含糊地“嗯?”了一聲。 張鳴曦低頭望了一眼,白竹鼻息細細,縮在自己懷里睡著了。 他嘆了口氣,摟緊了白竹,心里苦澀不已,巴不得時間就停留在今夜,明天不要到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和白竹開口。 一連忙了好幾天,田里的活計干完了,胡秋月帶著兩小只在園子里挖地,準備全部種上菜。 張鳴曦心里有事,這幾天除了去鎮上,在家就黏著白竹,簡直成了白竹的尾巴,白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沒話找話地和他聊天,一旦不說話就望著白竹發呆。 白竹知道他一向心疼自己,見他如此黏人,高興地同時又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紅撲撲的,帶著羞澀的笑容。 時間就像從指縫流掉似的,轉眼到了正月二十二,張鳴曦傍晚從鎮上回來,白竹和宴宴在院子里栽白菜秧,胡秋月在灶屋做晚飯。 張鳴曦站在籬笆外呆呆地望著白竹出了神,胡秋月提著豬食桶出來喂豬,看見張鳴曦失魂落魄地站在籬笆牆外邊,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喊了一聲“鳴曦?”。 第306章 張鳴曦猛的回頭,看見娘,忙抹了一把臉,揩去眼角的淚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見了這副光景,心里有了數,小聲問道︰“貨備好了?哪天走?” 張鳴曦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棍,無精打采地跟著胡秋月往豬圈走,點頭道︰“好了,後天走。” “這麼快?”胡秋月抬頭瞅了他一眼,問道︰“你還沒跟小竹說?” 張鳴曦皺起眉頭,痛苦地道︰“沒有!娘,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一說出來,竹子會哭!” 胡秋月沉默了一瞬,舀了兩瓢豬食倒進雞食盆里,提起豬食桶把剩下的豬食都倒進豬食盆里。 小豬低頭啃吃啃吃地吃著豬食,雞們圍著木盆,撲扇著翅膀咯咯叫著啄著吃食,兩只小羊長大了不少,“咩咩”叫著吃草,蛋黃在院里里追著麻線球玩地不亦樂乎。 家里的一切熟悉又溫馨,張鳴曦打量著自己一手眼一腳打整好的院子,鼻子一酸,差點掉下來淚來。 第 269章 人未走,魂已丟 他生怕當著胡秋月的面淌眼淚,轉身往家里跑去。 胡秋月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張鳴曦去年夏天去販貨,很久沒回,白竹望穿了雙眼好不容易回來了。 從去年下半年至今,倆人基本沒分開過,好得蜜里調油一般,這時說聲要走了,張鳴曦自己都受不了,要是小竹知道了,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 小竹性格內斂又隱忍,只會自己偷偷躲著哭,也不知道開解。 胡秋月嘆了口氣,這話還是讓張鳴曦自己跟小竹說吧!該怎麼哄憑他的本事,小竹鬧成啥樣,讓他自己受著! 她提著空豬食桶,匆匆忙忙跟著進了灶屋。 張鳴曦站在木架前洗臉,面無表情,看樣子已經平靜了。 鍋里熬著米湯,咕嘟咕嘟地冒泡,胡秋月去灶下塞了一根硬柴,又起身把蒸籠架上去熱饅頭。 這時張鳴曦洗好臉,倒了一碗茶,坐在舊飯桌邊心事重重地小口小口抿著。 胡秋月把饅頭剩菜放在蒸籠里熱著,也過來坐在他對面,擔憂地道︰“鳴曦,要不,貨物讓你姐夫幫你賣,你就不要去了吧!我怕小竹知道了,會難過的!” 張鳴曦愣了一下,默默盤算著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半晌搖頭道︰“不行啊!姐夫這次的貨物是我的兩倍還多,他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沉默了一下,他接著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我這次只有十兩銀子的本錢,辦的貨太少了,跑一趟劃不來。不好意思再跟姐夫借,去錢莊借了十兩銀子的驢打滾。” “啊?你怎麼敢去借驢打滾?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萬一還不上,利滾利,這四間青磚大瓦房還不夠填的!”胡秋月非常不贊成,皺眉望著他,擔憂極了。 “別擔心,娘,錢莊的掌櫃是姐夫的好朋友,我們認識。他看在姐夫的份上,利錢收得極低,一個月才收一百文。” “一百文倒是不多,能給的起。這開錢莊的眼楮里只有錢,你姐夫這朋友真不錯!” “嗯 ,不過人家說了,他只是個掌櫃,只有一個月的低息權限,一個月不還,就得按驢打滾來收息了。” “一個月的時間忒短了些,你可一定要在一個月之內趕回來,別像上次那樣去了不回,小竹眼巴巴地望著,眼楮都快哭瞎了!” “嗯,……不會了,我保證一個月之內回來,哪怕不掙錢也要趕回來。” “好,不,……不掙錢可不行,欠你姐夫和姨父的好說,驢打滾得趕快還掉!”胡秋月先是怕他去了緊不回,這時听他說,哪怕不掙錢也會趕回來,又著急了,連忙叮囑道。 張鳴曦雙手捧著茶碗,垂著眼楮,呆愣愣地盯著茶碗里裊裊上升的白氣,好像沒听見胡秋月的話。 胡秋月見他人沒走,魂已丟,暗中嘆氣不止。 不過自己的兒子自己疼,她生怕張鳴曦出門在外,對家里放心不下,天天牽腸掛肚也做不好生意。 她知道張鳴曦的軟肋在哪里,想了一下,柔聲安慰道︰“既然一定要去,你就放心地去!家里不用擔心,現在青磚大瓦房住著,不怕風不怕雨的,家里糧食有,菜有,你不必擔心。……還有小竹……,你更不用擔心,他進門快一年了,我疼他比疼你還多,家里大事小情都交給他,他樣樣說了算,自然沒人敢給他半分委屈。” 張鳴曦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道︰“這些我都知道,我不擔心你們會委屈他。上次我回來時,他就說了,再不準我出門販貨,一家人就在一起。我,是想,背著這麼多債,一年都還不完,干脆出去跑一趟,掙錢了把欠債還清,就再也不出去了。” 大兒子從記事起就過著背債的日子,過著想方設法省錢還債的日子,不欠債的日子沒過幾個月,又借錢蓋房子,又過上了原來那種背著沉重債務的日子。 以前還不了錢,天天忙碌著,慢慢攢錢一點點還著,也還能忍,可是剛剛過了那種不欠債的輕松自在快樂得飛起的日子,再回去過那種天天省錢還債的日子,就不能忍了。 大兒子能吃苦,有擔當,想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胡秋月非常理解,也很支持。 她正想說點什麼勸勸張鳴曦,又听見張鳴曦帶著鼻音低沉地道︰“前幾天一心想掙錢,想都沒想地去借驢打滾,去備貨,可現在事到臨頭,要出門了,我才發現……,我真的不想去!” 第307章 胡秋月想到剛才讓他不要去的提議已經被否決了,沒有再說車 轆話,只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只管放心去,家里有我,不用擔心。只是一點,你後天就要走,不能再拖了,今晚得和小竹好好說清楚,他要哭,要鬧,也有時間。不然,你臨時再告訴他,他哭都來不及哭才叫可憐呢!” 張鳴曦一想到白竹一听他要走,慘白著一張小臉,縮在他懷里痛哭不止的樣子,心就疼得縮成一團。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誰讓自己不和他商量就獨自決定去販貨呢? 現在不管小竹怎麼鬧,自己都得受著! 張鳴曦咳嗽了一聲,清清子道︰“嗯,我今晚和他說。他肯定要哭……,慢慢哄吧。我走後,讓宴宴陪著他,勸慰勸慰他。還有,不管砍柴還是扯草,亦或者是上山挖野菜,都不準他一個人去,無論如何要讓宴宴跟著。他現在雖然口齒比過去厲害些了,但是踫到胡攪蠻纏的人,還是吃虧,讓宴宴跟著他,護著他點。” “這個自然知道,不用多說,你還是想想今晚怎麼和小竹開口吧!” “我……”張鳴曦一句話還沒說完,听見院子里傳來說笑聲。 他忙站起來,抬手揉了揉臉,抬腳往外走。 人還沒出去,站在堂屋笑著喊道︰“竹子,菜秧栽完了?” 白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道︰“咦,你回來了?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早?” 第 270章 蜜里調油 張鳴曦跑出去,接過他手上的鋤頭,撮箕送到雜物間。 宴宴早跑了,白竹站在院子里,眼楮跟著他轉,看見他出來,走到他身前,望著他柔柔地一笑道︰“天天往外跑!明天還去不去?” 張鳴曦痴痴地望著他,舍不得移開眼楮,半晌才啞著聲音道︰“不去了,在家陪你!” 說著,伸手拉起白竹的手,放在雙掌之間輕搓著,像是護著什麼稀世之寶似的,愛憐地摩挲著。 白竹心里甜甜的,手也不抽出來,任由他握著,紅著臉小聲道︰“手上髒,有泥巴,我去洗洗。” 張鳴曦只是搖頭,拉著手舍不得放開。 白竹見他像小孩子似的黏著自己,心里軟成一團漿糊,屈起手指輕輕撓著張鳴曦的手心,小聲笑道︰“怎麼這麼黏人?是不是這幾天天天往外跑,把我一個人丟在家,終于良心發現了,嗯?” 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張鳴曦心里又酸又澀,眼眶發酸,只覺得自己撐不住了。 可是還沒吃飯,現在說出來,白竹晚飯也吃不成。 張鳴曦深深吸了口氣,把道嘴邊的話咽下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臉,伸手摟著白竹的肩膀,往懷里帶了帶,柔聲道︰“嗯,我良心發現了,我錯了,我有罪,不該把我竹竹一個人丟在家……” 一句話沒說完,白竹樂得嘻嘻笑,調笑道︰“嗯,認錯態度好,原諒你了。” 張鳴曦望著他亮亮的眼楮,笑得皺起來的秀氣的瓊鼻,心里軟成一團,伸手憐愛地捏捏他的鼻頭,寵溺地笑道︰“調皮鬼!” 白竹拍癢,他手剛伸過來,就忍不住嘻嘻地笑,笑得軟在他懷里。 張鳴曦怕他笑得站不住,忙伸雙手抱著他,倆人站在院子里,摟抱著嘰嘰咕咕地說笑著,半天都沒有進屋。 “哥,小哥,吃飯了!”宴宴洗好了手臉,端著髒水出來倒,順便喊他們吃飯。 誰知剛剛走到堂屋,就見倆人摟在一起,一個仰頭,一個低頭,臉對著臉,目光交纏,正親熱地說話。 他忙退回灶屋,小聲嘀咕道︰“真服了他們,天天在一起,有多少話說不完?這一會兒的功夫,站在院子里說個不停。小哥大眼楮眯成了一條縫,咯咯咯地笑得像是公雞下了蛋,真是受不了!” 胡秋月听見了,忙探頭望院子里看了一眼,見他們沒有進來,旁若無人地摟著說話,她忙扯著宴宴往臥房走,低聲叮囑道︰“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宴宴愣了一下,笑道︰“什麼話不能在這里說?搞得神神秘秘的!” 話雖如此,還是乖乖跟著胡秋月進了臥房,胡秋月反手關上房門,未曾開口先嘆氣。 宴宴嚇一跳,收了嬉笑,皺眉問道︰“娘,你嘆什麼氣?發生什麼事了?是說我剛才不該埋怨他們嗎?我也就是隨口說說,沒有什麼意思的。” 胡秋月搖搖頭,湊到宴宴耳邊,小聲地把張鳴曦要出門販貨的事說了一遍。 “啊?我哥怎麼能這樣?就算要出門也應該好好和小哥商量,先說清楚啊!他這樣先斬後奏的,事到臨頭了才說,小哥怎麼受得了,只怕要哭死!”宴宴大吃一驚,炸了毛的貓一樣,首先就為白竹叫屈。 胡秋月听見這話,更擔心了,憂心忡忡地道︰“誰說不是呢!你哥是好心,怕說早了,小竹早早就會哭。小竹不好過,他也不好過。他不是故意瞞著小竹的,是想讓小竹多高興幾天!” “多高興幾天,多高興幾天!他們兩個好得蜜里調油一般,小哥怎麼舍得我哥走?小哥肯定會哭死的!我不管,你們做的好事,待會兒小哥哭,你自己去哄!”宴宴想到白竹還蒙在鼓里,剛才笑得那樣開心,一會兒只怕要哭斷腸,心里不忍,跺著腳埋怨他娘。 胡秋月忙伸手捂著他的嘴,小聲埋怨道︰“祖宗,小點聲!這兩天你讓他們多點時間單獨相處,不要往你小哥面前湊。萬一你小哥哭,你可得好好哄哄他!” 第308章 “我不管,我不管!”宴宴還要跺腳,他實在心疼白竹,也沒法面對哭唧唧的白竹! 胡秋月忙低聲下氣地帶著哀求的語氣道︰“你哥也是沒法子,家里蓋房子借了那麼多錢,他不出去掙錢拿什麼還?你以為他願意出去嗎?他剛才還偷偷掉眼淚了。” 胡秋月一陣心酸,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輕輕哽了一下。 宴宴一呆,他哥鐵骨鋼筋,渾身的骨頭比鐵還硬,竟然也會掉眼淚? 他長這麼大,只知道他哥是有一家人的頂梁柱,主心骨,不管有什麼困難,都會找他,他總能解決。 在宴宴眼里,他哥是無所不能的,還從來沒見過他哥掉眼淚呢! 原來,他哥也有不得已,他哥也會掉眼淚! 想到這里,宴宴把怨恨他哥的心情收起,又開始同情他哥了! 胡秋月見他不說話,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哥說晚上和小竹說,你待會兒可別說漏嘴。” 宴宴低著頭,怏怏不樂地“嗯”了一聲,他糾結死了,現在又同情小哥,又同情他哥,一顆心酸酸脹脹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娘,宴宴!”灶屋里傳來白竹歡快地喊聲。 胡秋月忙答應了一聲,揉了揉臉,把臉上的淚痕揩掉,推著宴宴往外走。 白竹被張鳴曦纏得臉上紅撲撲的,眼楮亮晶晶的,看見他們從臥房出來,好奇地笑道︰“剛才不是喊我們吃飯嗎?躲在臥房干什麼?” 胡秋月笑道︰“本想讓宴宴幫我穿下針,我縫個扣子。可是天黑了,看不清了,明天再說吧!” 白竹笑道︰“我早說了,你眼神不好,這些細致活喊我啊,喊宴宴也行,何必自己搶著做。” 胡秋月答應了,找了個借口把話題扯開。 宴宴到底還小,不會作偽,低著頭,悶悶地舀了一盆熱水,甕聲甕氣地︰“小哥,快來洗手臉,洗了吃飯。” 白竹答應了,像吃飽了草,找到媽媽的小鹿一般,歡快地,滿足地, 笑盈盈地,兩步蹦到木架子邊,低頭撩水洗臉。 第271 章 不太對勁啊 張鳴曦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白竹。 白竹躬身洗臉,他也不讓開,就站在木架邊呆呆地看著。 宴宴這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見他哥那副痴痴傻傻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心酸。 他這時理解了他哥的不容易,不再責怪他哥,反而擔心白竹待會兒哭起來他哥招架不住,暗暗替他哥擔心起來。 白竹平時對張鳴曦依戀極了,倆人片刻都舍不得分開,這時高興成這樣,待會兒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 他心里發澀,對白竹又同情又擔憂,不好多說,默默地站在木架另一邊,看他洗臉。 白竹洗了臉,在盆里搓著帕子,笑道︰“你們兩個今天是怎麼了?站在我身邊干嘛?想學我洗臉啊?” 張鳴曦伸手揉揉他的頭頂,沒有說話。 宴宴見他蒙在鼓里,還有心情開玩笑,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意,勉強笑道︰“你就臭美吧!洗個臉有什麼好學的?我是看你今天辛苦了,幫你倒水。” 說著,見白竹擰干了帕子,他飛快地端起髒水低著頭出去了。 白竹在他身後追著笑道︰“哎呀,不敢當啊!” 胡秋月見白竹那副俏生生的笑模樣,暗暗嘆了口氣,笑道︰“小竹,你就讓他倒吧,小孩子勤快點沒壞處。你來幫我端菜。” 白竹笑嘻嘻地跑過來,抬過蒸籠,拿了木盆裝饅頭,又把蒸得熱熱的菜端到桌子上,胡秋月盛了米湯,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過年吃得好,油水厚,幾乎頓頓有肉。 過完年,本應該恢復正常,繼續著粗茶淡飯的日子,但胡秋月想著大兒子這幾天就要出門,得吃好點,只要她做飯,總要炒一大碗臘肉。 今天也不例外,除了中午的剩菜外,還有一大碗臘肉。 張鳴曦伸筷子夾了一塊臘肉給白竹,白竹夾起來咬了一口,眯著眼楮笑道︰“娘做飯就是好,頓頓有肉吃。”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笑著道︰“有肉你就吃,多吃點。” 白竹笑眯眯地兩口吃完了一塊臘肉,正要低頭喝米湯,見宴宴呆愣愣拿著饅頭,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咬,菜也不吃,米湯也不喝。 白竹夾了一塊臘肉給他,打趣道︰“宴宴,發什麼呆,怎麼不吃肉?” 宴宴目光復雜地地望了他一眼,那眼里的同情都快裝不下了,扯扯嘴角笑道︰“過年肉吃多了,吃不下。” 說著,伸手夾了一塊臘肉給張鳴曦,又夾了一塊給白竹,故意大聲笑道︰“你們兩個多吃點,我哥吃肉最厲害,吃不膩。” 張鳴曦勉強笑了笑,夾起臘肉咬了一口,就像喉嚨里塞了稻草似的,毛糙糙地難受得很,一塊臘肉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一桌人心事重重,強顏歡笑,只有白竹喜笑顏開地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的說這說那。 另外三人也湊趣,白竹一句話說完,總有一個人能接上話,倒也沒有冷場。 只是他們三個自己不吃飯,手上拿著饅頭半天才咬一口,眼楮盯著白竹,只要他吃完一塊臘肉,馬上有人會夾一塊塞到他碗里,有時候三個人一起夾,還會撞車。 小夫郎白竹現在日子可美了,婆婆疼,相公寵,泡在蜜罐里,心里的甜都裝不下了,只顧著笑,壓根沒注意到今晚幾個人有點不對勁。 第309章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現在家里他和宴宴最受寵。 單論吃飯,他比宴宴還受寵些。 好一點的肉菜,胡秋月會夾給他,張鳴曦更不用說了,恨不得端碗倒給他,被人夾菜,他已經習慣了。 可是今天有點反常啊,三個人流水價往他碗里夾肉,平時也不是沒有,但不像今天這麼頻繁,一碗臘肉幾乎夾給他一個人了。 當三人再一次夾著臘肉同時往他碗里塞時,白竹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了。 他端起碗往懷里一藏,笑道︰“我不要了,一碗肉我快吃完了,你們怎麼不吃?宴宴,你吃啊!” 宴宴低頭嗯了一聲,聲音小小的,還帶著一絲絲鼻音。 白竹狐疑地望望胡秋月又望望張鳴曦,張鳴曦心虛地別開目光,不敢和他對視。 胡秋月沖白竹安撫性的笑了笑,轉頭對宴宴說︰“宴宴,小森•晚•哥讓你吃肉呢!” 誰知,宴宴把頭埋在碗里,唏哩呼嚕地一陣猛喝,一碗米湯下了肚,他把手里的半個饅頭塞進嘴里,嘴巴鼓鼓的,把碗一推,含糊不清地道︰“我吃飽了,你們吃吧!” 話音剛落,起身跑了。 白竹不明所以,望著宴宴跑進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 他轉頭望著張鳴曦,小聲問道︰“宴宴怎麼了?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張鳴曦搖搖頭,表示不知。 白竹又看向胡秋月,胡秋月笑道︰“嗨,別管他,他不是不高興,是吃不下吧!小竹,你自己吃!” 說著又要夾肉給白竹,白竹伸手叉開五指蓋在碗口,搖頭道︰“我不吃了,臘肉吃多了晚上口渴。” 胡秋月不再堅持,把手上的臘肉給了張鳴曦。 白竹後知後覺地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家人似乎是在強顏歡笑啊! 他們有事瞞著自己! 但白竹不知道是什麼事,單純的以為是宴宴不高興。 當著娘的面,他也不好多問,低著頭默默喝完了米湯,吃光了饅頭。 張鳴曦今晚吃得少,只喝了一碗米湯,吃了一個饅頭就吃不下了,見白竹放下碗筷,站起來笑道︰“瓦罐里有熱水,我們去洗腳。” 白竹搖頭道︰“等一下,我要洗碗。” 胡秋月忙笑道︰“不用你洗碗,快去洗腳睡覺。還有幾塊臘肉,你們都不吃,我來吃兩塊。我吃得慢,不用等我。” 白竹嘻嘻一笑,跑去臥房拿了木盆來倒熱水。 倆人相跟著進了臥房,雖然天快黑了,由于窗戶大,屋里還勉強看得見,就沒舍得點燈。 張鳴曦熟門熟路地拿了一個小木盆,一個大木盆放在地上,柔聲道︰“你先倒點水洗屁股,剩下的洗腳。” 白竹乖乖地應了一聲好,端著小盆躲到床尾去洗屁股。 第272 章 哭了? 張鳴曦把瓦罐里的熱水倒進大盆里,坐在小凳子上,沒有等白竹,脫了鞋襪,腳在熱水里互搓了幾下就起來了,趿拉著布鞋,去鋪床。 白竹洗好屁股,一邊提褲子一邊笑道︰“怎麼這麼快就起來了,多泡泡啊。” 張鳴曦強忍心酸,笑道︰“快來,水要冷了。我幫你洗腳。” 白竹坐在小板凳上,嘟嘴撒嬌道︰“不要,我自己會洗。” 張鳴曦蹲在他身前,拉過他的腳,脫下鞋襪,放在木盆里,又拉起另一只腳,脫了鞋襪,兩只腳白嫩的小腳在木盆里互搓著,像兩只家交頸纏綿的白鴛鴦。 張鳴曦蹲在他面前,低著頭,一言不發,細心地撩水給他洗腳。 撩水洗好腳背,張鳴曦把粗硬的手指伸進他趾頭縫里,慢慢摩挲著。 白竹怕癢,腳一縮,忍不住笑出聲。 張鳴曦卻按著他的腳,不讓他縮,依然細心地給他洗著趾縫,動作更輕了。 白竹有點感動,雙手搭在張鳴曦的肩頭,用額頭輕輕踫了踫他頭頂,低頭輕笑道︰“快放開!看看你,羞不羞啊?哪有漢子給夫郎洗腳的?你真是一點都不講究。” 張鳴曦低著頭,甕聲甕氣地道︰“我願意,我給自己的夫郎洗腳有什麼可羞的?” 白竹抬起一只手,摩挲著他的頭頂,甜蜜地笑道︰“好,好,你有理,你不羞,我羞,行了吧!我一個做夫郎的,居然讓漢子幫忙洗腳,傳出去,別人要笑話死我!” 其實要說起來,不只是相公給他洗腳不合規矩,他用手摩挲相公的頭頂也不合規矩,只不過,他們倆經常摸來摸去,已經習慣了,都不當回事。 白竹想想覺得不妥,讓相公幫自己洗腳,折福啊! 他雙手依然搭在張鳴曦肩上,雙腳互搓,濺起一片水花,像小孩子似的鬧騰了一陣,笑著威脅道︰“你讓不讓?我要濺水到你身上了!” 張鳴曦像沒听見似的,雙手搓揉著他的腳丫子。 白竹笑嘻嘻地,故意輕輕地跺了一下腳,其實也沒怎麼濺起水珠,張鳴曦卻哽了一下,好像有水濺到眼楮里似的,低著頭去揉眼楮。 白竹嚇一跳,不敢再鬧,一只手搭在張鳴曦肩上,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著急地道︰“濺到眼楮了麼?快讓我看看。” 張鳴曦輕輕一掙,卻沒有掙開,仰著頭,閉著眼楮讓白竹看。 雖然光線不太好,白竹還是看見他鼻頭紅紅的,眼眶也是紅紅的,不由得一怔,傻乎乎地問道︰“你哭了?” 第310章 張鳴曦鼻翼翕動,他生怕眼淚會出來,忙用濕手抹了一把臉,把臉上摸得都是洗腳水,笑道︰“好好的哭什麼?剛才你把水濺到我眼楮里,眼楮睜不開,我揉了一下,揉紅了。” 白竹見他仰著頭,閉著眼楮說話,濕漉漉的滿臉水,像小孩子一樣乖巧可愛,忍不住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似的一觸即分,但並沒有離開得太遠,白竹不好意思地抿唇微笑著看張鳴曦。 張鳴曦猛地睜開眼楮,定定地望著白竹。 白竹見他眼楮布滿紅絲,那眼神似悲似喜,復雜得讓人看不透。 白竹一愣,剛要問他怎麼了,張鳴曦猛的一下站起來,彎下腰,一只手摟著白竹後腰,一只手塞進他腿彎里,一把抱起他,往床邊走去。 白竹出其不意,嚇得驚叫一聲,忙伸出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嗔道︰“總是這樣出其不意地抱我,嚇我一跳!” 說著,伸出一只手去捏張鳴曦的高挺的鼻梁,撒嬌道︰“你就不怕摔了我?嗯?怕不怕?” 張鳴曦停住腳步,怔怔地望了他一會兒,突然低頭往他紅唇上吻去。 白竹嚶了一聲,忙又抱著他的脖子,嘀咕了一句︰“去床上……” 一句話沒說完,嘴巴被張鳴曦堵住,剩下的話說不出來了。 白竹已經習慣了張鳴曦動不動就親親抱抱舉高高了,也很享受他時不時地親吻自己。 在長期的攻防戰中,白竹也積累了一些經驗,不再像過去那麼青澀,只會牙齒磕牙齒,現在嫻熟多了。 當下乖乖地閉上眼楮,張開嘴,任憑張鳴曦親吻。 誰知,今天的張鳴曦卻不似平時! 今天的張鳴曦吻得很凶,簡直想把他吃進去一樣,嘴巴舌頭連啃帶吸,很快白竹的舌頭就麻了。 白竹昏昏沉沉地也感覺不到疼,緊緊地抱著張鳴曦,趁他換氣的空隙還能反攻,回吻他一下。 在白竹肺里的空氣耗盡,差點要憋死過去的時候,張鳴曦終于放開了他的嘴巴,抱著他一起倒在床上。 …… 今天的張鳴曦凶殘得讓白竹害怕,像是上足了發條的永動機,不知疲倦,不知饜足。 白竹累極了,不知鬧了多長時間,也記不清鬧了多少次,只是渾身無力,腰都快斷了。 他勉強伸手推開張鳴曦,喘息著開玩笑道︰“難怪今晚給我洗腳,原來目的不純!” 張鳴曦輕哼一聲,不管不顧地繼續攻城掠地。 白竹有點生氣,使勁推著他道︰“再鬧下去,腰要斷了,好疼!” 張鳴曦這才慢下來,低頭愛憐地親吻著白竹。 張鳴曦溫柔地親吻著白竹的眉毛眼楮,秀鼻紅唇,舔吻過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最後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這次的親吻沒有帶一絲絲欲望,只有無限的虔誠,無限的留戀 ,就像母親親吻著自己的孩子。 白竹見張鳴曦突然安靜下來,親吻自己時只有柔情,沒有熱度,突然覺得後背一陣發冷,一股毛骨悚然地感覺席卷而來。 他一下子慌了神,瞌睡和疲累一下子跑到九霄雲外,忙雙手捧起張鳴曦的頭,急聲喊道︰“鳴曦?” 張鳴曦順著他的手勁,抬起頭,望著白竹。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白竹卻能感覺到張鳴曦在看他,伸手胡亂摸著他的頭,柔聲嗔道︰“鳴曦,今天怎麼這麼貪?就沒完了?” 張鳴曦沒有回答,黑暗中吸了吸鼻子,突然一滴水滴到白竹的鼻梁上,“啪”地一聲輕響,濺得水花四起。 第 273章 不準你走 白竹一驚,抬手摸了一把鼻梁,摸到一手的潮濕。 白竹心一慌,使勁一把推開張鳴曦,把他推得平躺著,翻身側壓著他,湊近他,一疊連聲地急道︰“鳴曦?你到底怎麼了?” 張鳴曦深深吸了口氣,抬起一只手抹抹臉,雙手摟住白竹,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他想說話,又像不知從何說起,唏噓半天,似乎怕白竹抬頭看他,壓下白竹的頭貼在自己胸前。 白竹一陣膽戰心驚,聯想到晚飯時宴宴的反常,以為是宴宴出了什麼事。 小宴宴那麼可愛懂事,可不能出事! 白竹使勁撐起身子,焦躁地道︰“宴宴怎麼了?你說話啊!問半天不說話,你想急死我啊?” 張鳴曦歪頭在枕頭上擦了擦,似乎是揩去眼淚。 白竹見他不說話,急得不得了,身子一動,就想起床去問宴宴。 張鳴曦忙緊緊抱著白竹,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道︰“竹竹,宴宴沒事。” 宴宴沒事? 那誰有事? 張鳴曦這麼反常,一定是他有事了! 寒冷的夜晚,白竹覺得渾身的血液上涌,身上汗毛炸開,一股股冷汗往外冒! 他六神無主地問︰“誰有事?你有事嗎?” 張鳴曦重重抽哽了一聲,帶著鼻音道︰“嗯,我有事!” 如果如他所料,張鳴曦出事了! 能讓鋼鐵漢子張鳴曦流眼淚的,一定不是小事! 白竹暗悔自己的遲鈍,吃晚飯時他們就不對勁,剛才張鳴曦第一次給自己洗腳,更不對勁,可自己沉浸在甜蜜里,一點都沒有注意到。 遇到事情就想辦法解決吧,一味的著急,一味地痛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第311章 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白竹深吸一口氣,輕輕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安撫著那顆砰砰亂跳的心髒,逐漸鎮定下來。 他暗暗告誡自己,相公遇到困難,自己不能慌,更不能哭。遇事哭哭啼啼的于事無補,應該義無反顧地站出來,和他並肩解決問題。 黑暗中,白竹伸手溫柔地撫摸著張鳴曦的臉龐,柔聲道︰“別怕,不管出了什麼事,不要慌,你還有我!”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似有無限威力,一下子擊穿了張鳴曦的防線。 他終于挺不住了,放下厚重的盔甲,緊緊摟著白竹,頭窩在他脖子上,重重地哽咽了一聲,好想放聲大哭啊! 好想就這樣抱著白竹,床都不起,門都不出,把後天悄悄躲過去啊! 好想時間就停留在今夜啊!倆人相親相愛,相擁相抱,管他的欠債,管他的貨物,愛咋的咋的! 算了,不去了,哪里都不去了,就這樣抱著心愛的竹子,天天在家陪著他不好啊? 這一刻,張鳴曦深深地後悔了! 要是自己听話,和白竹每個月賣鹵肉,送咸菜,慢慢地掙錢就好了,就不用受這痛徹心扉地離別之苦了。 可自己自作主張,嫌賣鹵肉掙錢太慢,非要出門。 他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以為自己可以忍受得了這份離別之痛,他以為白竹一向懂事,就算是舍不得,也能忍受。 哪知,事到臨頭,他才知道這份痛是難以承受的,是痛徹心扉的。 自己受這分離之痛就算了,憑什麼要讓白竹也遭受這樣的痛苦? 張鳴曦心一橫,正想說︰沒事,我不去了,我不出門了,我們天天在一起。 話沒說出口,突然想到胡秋月說的話︰你怎麼敢借驢打滾?到時候還不出來,這四間青磚大瓦房都不夠填的! 不行,剛剛蓋好的房子,不能因為自己兒女情長,葬送到自己手上。 到時候,老母幼弟,還要柔弱的夫郎去哪里安身? 若是銀子還在,可以馬上還給錢莊,無非搭進去一百文利錢,損失有限。 可是銀子全部備了貨,哪里有錢還? 物離鄉貴,本地的特產,本地到處都是,值不了幾個錢。 如果這時反悔,不想出門的話,幾大車特產只怕半年都賣不完,到時候利滾利,根本就還不清。 如果現在真的不想出門,就得馬上把這批貨處理了,變出銀子來,把驢打滾還掉,否則,還是得…… 想到這里,張鳴曦強按捺住心酸,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手順著他的後背,生怕嚇著他似的,輕聲細語道︰“竹竹,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著急,不要生氣。” 白竹早就急死了,見他磨磨蹭蹭的,忍不住催促道︰“到底是什麼事?你這磨磨唧唧的樣子,簡直是想急死我。” 張鳴曦狠狠心,鼓足勇氣道︰“我和姐夫約好了,後天出門販貨……” “什麼?”白竹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驚叫起來。 “我後天要出門!”第一次開口十分艱難,第二次就要好多了,張鳴曦一咬牙重復了一遍。 白竹一下子反應過來,雙腳蹬在張鳴曦腿上一陣亂搓,雙手握著拳頭在張鳴曦胸膛上一頓亂捶,小孩子耍賴似的大哭道︰“不,不要!我不準你去!” 張鳴曦心疼得要死,咬著牙,閉著眼楮一動不動地任他捶打。 白竹是有分寸的,縱然在這種又氣又急的情況下,還是生怕打疼了張鳴曦。 他捶了幾下,突然像抽了脊梁骨的貓似的,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軟綿綿的趴在張鳴曦身上,放聲大哭。 張鳴曦心里非常難受,但白竹的這個反應是在他預料之中,他倒也不意外。 他強忍著淚意,連連親著白竹涕淚肆虐的嫩臉,拖著哭腔道︰“竹竹,別哭,你听我說。” 白竹連連搖頭,把眼淚鼻涕都揩在張鳴曦胸膛,大哭道︰“我不听,我不听!不準你去,就是不準你去!” 張鳴曦深深嘆了口氣,他後悔死了,恨不得幾巴掌拍死自己。 白竹現在情緒激動,他說啥白竹都听不進去,只會一個勁的大哭。 張鳴曦不再開口,摟著白竹,輕輕地順著他的後背,時不時親他一下。 他真該死,放著這麼好的夫郎在家,居然忍心往外跑,還暗戳戳地覺得只要瞞著白竹,貨備好了,到時候說走就走,不會有什麼麻煩。 第274 章 驢打滾 誰知,事到臨頭,舍不得走的是自己。 自己磨磨蹭蹭,拖拖拉拉,想著多瞞一天是一天,直到今天才告訴白竹後天要走,現在白竹一哭一鬧,自己沒轍了吧! 張鳴曦見白竹哭得厲害,心疼得要死,他一咬牙,就想算了,不去了。 決心一下,心里反倒輕松了。 張鳴曦親親白竹的發頂,毅然決然地道︰“算了,我不去了,在家陪你。竹竹,不要哭,我們商量一下,如果不去,備的那麼多貨怎麼辦。” 白竹听他說不去了,大喜,一下子止住啼哭,抬頭含著眼淚問道︰“真的嗎?你不騙我?” 他剛才哭得太狠,現在嗓子都有點啞了。 白竹雖然不重,但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時間一長,張鳴曦覺得說話吃力。 他側過身子,把白竹放下來,摟在懷里,讓他枕著自己的胳膊,用拇指指肚揩干他的眼淚,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柔聲道︰“乖乖,這次是我不對,不該不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張想去販貨。其實我和你一樣的舍不得分開。算了,我不去了!” 第312章 只要張鳴曦不出遠門,其他的事情白竹都可以不計較。 他這一批判自己,白竹又心疼了。 他開始累狠了,後來哭狠了,現在脫力了,渾身沒勁兒,窩在張鳴曦懷里,時不時地抽噎一下,打著哭嗝。 白竹打了一個哭嗝,搖頭道︰“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想早點賺錢把欠債還清。你……沒錯,我只是舍不得你。” 說著,嘴巴一癟,又要哭。 張鳴曦忙摟緊他,安慰道︰“乖乖,我也舍不得你!我之前想得太簡單了,知道會舍不得你,可想著,狠狠心,走了就走了,反正很快就回來了。沒想到事到臨頭,一想到要離開你,別說你,我自己都受不了 。” 說著,低頭親親白竹,自嘲地笑道︰“一個漢子沉溺在溫柔鄉里出不來,我是不是很沒用,嗯?” 白竹見他說得情真意切,心里感動,主動往他懷里偎了偎,想了想,到底不甘心,罵道︰“狠心狗!自作主張要出門,居然瞞著我,說都不和我說!我就說嘛,這些天天天往鎮上跑是想干什麼?” 張鳴曦生怕他翻舊賬,忙低聲下氣地再三說好話,再三承認錯誤,甚至拿起白竹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白竹哪里舍得打他,忙用手摸著他的臉,不讓張鳴曦打,心疼地道︰“算了,我不怪你。不過,你得保證,沒有下次!以後不管做什麼,都要提前和我商量,征求我的同意。” 張鳴曦頭點地雞啄米似的,把枕頭摩擦地響,一疊連聲地道︰“好,我保證,我發誓,沒有下次!” 說著,拉著白竹的手放到自己嘴里輕輕咬了一下,發自內心誠摯地道︰“唉,我再也不敢了!這不是折磨你,是活活地折磨我自己!” 白竹滿意了,含著眼淚偷偷地笑。 張鳴曦摸著他光潔的後背商量道︰“這次備了五車的貨,都是本地的特產,如果不去了,這些貨怎麼辦呢?” 白竹想都不想,和胡秋月出奇地意見一致︰“讓姐夫帶著去賣吧!” “不行啊!姐夫的貨更多,差不多有十車,加上我的,要佔半里路,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事兒,一路走州過縣,沿路要住店,他一個人怎麼照顧得過來?” 白竹沉默了一下,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房子蓋好後只剩下十來兩銀子了,怎麼能備五車的貨呢?” 張鳴曦這才想起,剛才兩個人只顧抱著哭,忘了把借驢打滾的事情告訴他了。 怕他著急,張鳴曦語氣平和的說了借了驢打滾的事,盡量說得輕描淡寫,但白竹一听急了,和胡秋月一樣,埋怨他不該借驢打滾。 白竹見識少,沒見過大錢。以前白大毛和白松閑聊的時候提到驢打滾,語氣甚是嚴厲,說驢打滾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哪怕走投無路也不能沾,所以他現在听說張鳴曦借了驢打滾,簡直膽戰心驚。 事到如今,後悔也沒用,張鳴曦苦笑道︰“當時只想著,借一個月付一百文錢的利錢,是非常劃算的!如果像上次一樣順利,走一個來回連本帶利能翻一番的話,一個月的時間十兩銀子就能變成二十兩了,淨賺十兩。就算一個月沒回來,再多借一個月,也不過是多付二兩銀子的利錢,還能淨剩八兩,怎麼看都劃算,誰知……” 白竹一听又急了,摳字眼地道︰“哼,我就說你靠不住吧!還沒走呢,就說一個月回不來的話!” 張鳴曦知道他今晚受了大委屈,借故也要找找茬的,不敢辯解,忙道︰“這不是在商量嗎?我都說了不去了,還計較一個月兩個月干什麼呢?” 白竹傲嬌地哼了一聲,沒說話。 張鳴曦一邊在心里盤算,一邊慢慢地道︰“五車特產只能送到雜貨鋪賤賣,也不知道人家老板要不要?如果是一次性地賣給人家,人家肯定要壓價,只怕虧得一塌糊涂。如果是寄賣,人家要抽成,這麼多貨物沒有半年時間還賣不完,算上驢打滾,也要虧得一塌糊涂。” 說著,掰著白竹的指頭,算著要還錢莊多少錢。 白竹越听越心驚︰這驢打滾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十兩銀子每個月要二兩銀子的利錢,到下個月利滾利,就是十二兩銀子的本金,二兩四的利錢。這樣算下來,半年時間滾雪球,不知道滾得有多大,算都算不清! 白竹一著急,渾身又開始炸汗毛了! 他焦躁得躺不住,掀開被子就想坐起來。 雖然是正月底了,山里晚上氣溫低,白竹光溜溜的,不蓋被子只怕要凍掉一層皮。 白竹壓根沒想這麼多,剛才急忘了,這時一動渾身疼,忍不住輕聲“嘶”了一聲。 張鳴曦忙按住他,氣道“你要干什麼?” 白竹重重的嘆了口氣,無精打采地又睡下了。 第 275章 你同意嗎? 張鳴曦摟著他,一下下地拍著他的後背,默默盤算著,半晌沒說話。 他現在已經不打算出門了,想著怎樣才能把貨物盡快變現,盡量把損失減少。 白竹又開始心慌起來,他隱隱覺得事情不妙,這算來算去的都是虧錢,可怎麼辦啊? 鄉下人苦哈哈地一年掙到頭,遇到年成好,勞力多的家庭才能掙下一二兩銀子,孩子多,勞力少的窮人連嘴巴都糊不住,他們家倒好,才幾天時間就能虧損十多兩! 第313章 地主大戶也經不住這樣虧損吧? 何況他們這個本就貧困的欠債大戶! 可能,也許,大概張鳴曦這次是箭在弦上,不去不行了。 可他就是不想讓張鳴曦走,就是不想和他分開。 他是這樣想的,不知不覺就這樣嘟囔著說出來了︰“我不管,我就是不讓你走!” 張鳴曦還在考慮那批貨的出路,嗯了一聲,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乖乖地道︰“我不走!竹子,要不這樣,干脆送到雜貨鋪,看能不能收回七八兩銀子的本錢,再跟姐夫借一點,把錢莊的先還了。以後再慢慢掙錢還債,好不好?” 白竹想都不想地應了一聲“好”,只要張鳴曦不去,白竹怎樣都好。 張鳴曦解決了問題,如釋重負,親親白竹的頭頂,笑道︰“就這麼辦!雖然錢上吃了虧,誰讓我自作主張呢?活該我賠錢!睡覺!” “睡覺!”白竹輕笑一聲,一只手習慣性地搭在張鳴曦腰上,緊緊抱住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楮睡覺。 雖然大獲全勝,雖然身子累極了,雖然緊緊地閉著眼楮,但白竹還是睡不著,平生第一次窩在張鳴曦懷里失眠了! 他沒有說話,安靜地躺著。 剛才張鳴曦說的話在腦海里翻滾。 如果他這次不去了,最好的結果是把貨物一次性倒給雜貨鋪,做好起碼虧十二兩的準備。 蓋房子時借了三十五兩,這次虧了十二兩,再和姐夫借二兩還債,饑荒一下子拉到了五十兩! 五十兩的欠債啊!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白竹越想越心慌,這還是最好的情況,如果雜貨鋪老板不收,驢打滾還不上,饑荒只會更大,到時候會滾到幾百兩,他可算不清到底是幾百兩! 白竹自己嚇得縮瑟了一下,往張鳴曦懷里縮了縮,自欺欺人,破罐子破摔地想道︰“管他的呢,管不了那麼多,只要鳴曦不出門,倆人在家里好好的賣鹵肉,這些欠債一年還不完,就還兩年,三年好了!” 他雖然沒有不知鴕鳥為何物,卻無師自通地當起了鴕鳥,覺得只要自己不去想,不去問,就可以當這些欠債不存在,可以當驢打滾不存在! 白竹似乎想通了一些,覺得自己睡得著了,搭在張鳴曦腰上的手緊了緊,就想像過去一樣,能迅速馬上睡去。 誰知,他無意識地當了一回鴕鳥,但他畢竟不是鴕鳥,做不到那麼心安理得。 他靜靜地听了一會,張鳴曦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 但他呼吸粗重,一聲長一聲短,明顯沒有睡著。 白竹小聲喊了一聲鳴曦,張鳴曦嗯了一聲,輕拍他的後背,含糊地道︰“睡覺!” 白竹知道張鳴曦睡不著,肯定在盤算那批貨的出路,他更睡不著了,想了想,小聲道︰“鳴曦,你突然反悔不去了,明天娘和姐夫會不會罵你啊?” 想到因為自己兒女情長,死留著張鳴曦不讓他出去,拉一屁股饑荒是肯定的了,甚至可能會搞得家庭破產。 白竹又難過起來,覺得自己怎麼搞得和戲文里的奸妃似的,妖媚惑主,要葬送人家的江山啊! “我不管!我就是不讓你走!我舍不得你走!”白竹在心里嘟囔一聲,可不知道為什麼,他自己都覺得這次的底氣沒有之前足,似乎有點自己給自己打氣的感覺。 “不怕!罵就罵吧!本來就是我的錯,誰讓我考慮問題不周到,活該挨罵!不要胡思亂想了,睡覺!”張鳴曦抬手壓了一下他的後腦勺,讓他靠得更緊。 白竹嗯了一聲,嘴唇抿得死死的,眼楮閉得緊緊的,好像這樣就能馬上睡著似的。 還是睡不著! 明明身子累的要死,大腦卻異常活躍,讓張鳴曦出門賺錢和背債在家陪自己的兩個念頭在腦海里打得不亦樂乎,理智上覺得應該讓張鳴曦出去賺錢,情感上卻覺得死都不能分開! “可是,可是……,萬一貨物賣不掉,驢打滾還不上怎麼辦?總不可能真的賣新房子還債吧!”白竹突然冒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思來想去,覺得自己承受不了賣房子的結果,不自覺地掐著張鳴曦腰上的軟肉,期期艾艾地道。 張鳴曦沉默半晌才嘆氣道︰“不會的,不至于此!” 白竹卻犯了 ,堅持問道︰“我說的是萬一,萬一貨物賣不掉,驢打滾還不上怎麼辦?” “還不上怎麼辦?還不上怎麼辦?”張鳴曦思維被他帶偏,跟著他一起想起了這個萬一會出現的可能,卻也想不出應對之策。思忖著,喃喃自語,似乎是在問白竹,又似乎在問自己。 考慮半晌,張鳴曦覺得應該先把結果說清楚,否則現在一味地安慰白竹,到時候真的出了意外,他又受不了,一個勁地哭,自己得心疼死。 想到這里,張鳴曦輕聲道︰“竹子,沒辦法了,真的還不上只有去借錢。可十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幾乎沒有誰家有十兩銀子的閑錢。如果真的還不上,只怕真的要賣房子還債了。不然錢莊的人會剁我的手的!” 白竹打了個寒顫,想到張鳴曦被人堵著要債的可憐樣,他的心疼起來了。 “不要!”白竹伸手緊緊捂著張鳴曦的嘴巴,好像要債的人現在就要來剁手似的。 張鳴曦拉下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柔聲笑道︰“竹子,萬一,我說的是萬一哈,如果真的還不上驢打滾,要賣房子的話,你同不同意?” 第314章 第276章 就不準你去 “不同意!不同意!我不賣房子,也不準你出門!”白竹雙手捶床,雙腳連蹬,把被子蹬得亂七八糟,像小孩子耍賴似的,把頭埋在枕頭里放聲大哭。 枕頭吸掉了大部分的哭聲,傳出來的嗚嗚咽咽像是刮骨鋼刀,貼著張鳴曦的身子,似乎是剝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正在一寸寸的剔他的骨頭。 張鳴曦身心劇痛,又悔又愧,望著白竹,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滴在被子上砸得一片響。 張鳴曦摟緊白竹,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伏在被子上,無聲的流淚。 白竹無助地哭著,張鳴曦無言地流淚,這氣氛,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怎麼了呢! 其實他們現在比別人家怎麼了還怎麼了! 倆人心里哇涼哇涼! 話說到這里,他跟白竹都明白,剛才說不出門只不過是一腔孤勇,純粹是口嗨,現在情況擺在面前,已經無路可走了,不去不行啊! 剛才說不去了,哪怕困難重重,但心里是輕松的,這時決定要出門了,張鳴曦的心又沉重起來,不舍和難過又充滿了整個心田。 張鳴曦心里又苦又澀,抹了一把眼淚,輕拍著白竹,垂死掙扎道︰“乖乖,不哭。要不,我還是不去了,也許事情沒有糟到那個地步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準你去,就不準你去!”白竹耍賴大哭,反復重復著這一句話,似乎覺得只要多說幾次,張鳴曦就真的能不用出門似的。 張鳴曦見他這麼一副外強中干的模樣,知道他心里已經有了選擇,只是接受不了。 張鳴曦心里難過,摟過白竹連連親吻,哀求道︰“乖乖,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白竹捶床大哭道︰“我就哭,我就要哭!” 說著,抬頭哀哀喊了一聲鳴曦,那眼淚開了閘的小溪似的,滾滾往下流,沒一會兒把張鳴曦的胸膛濡濕,心窩里都盛滿了淚水。 張鳴曦真正明白了什麼叫進退兩難! 他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心痛欲死! 人生為什麼要有這麼多的不得已?他真恨不得抱著白竹就這麼死了算了! 可是日子還得繼續,肩上的擔子還在,逃避不是辦法。 張鳴曦心疼地道︰“乖乖,不要哭了。後天(其實是明天,鬧了一夜,天都快亮了)就要走了,我們好好說說話。你這樣哭,身體受不了,我也受不了,時間也白白浪費了。” 白竹拍著張鳴曦的胸膛大哭道︰“我就哭,我就哭!” 那聲音和氣勢早就不知不覺降下去了,連外強中干都算不上,只能算小孩子賭氣說狠話了。 張鳴曦疼惜他,怕他哭壞了,耐心地低聲下氣地哄著,再三保證一個月之內一定會回來,再三保證以後再不會出遠門了。 白竹雖恨張鳴曦自作主張要去販貨,但也明白他是不得已,他心里一樣的舍不得自己。 在張鳴曦的反復勸慰下,白竹終于慢慢止住了哭聲,只反復說著“我不管,我不準你去”之類毫無殺傷力的話。 張鳴曦摟著他,輕拍著他的後背哄他睡覺,直到東方發白,白竹累極了,才含著眼淚,死死摟著張鳴曦睡著了。 張鳴曦前半夜出汗鬧了半夜,後半夜出淚鬧了半夜,一直耐心地哄著白竹,身體已是疲累不堪,見他好不容易睡著了,才敢閉上眼楮。 誰知剛剛閉上眼楮,還沒敢睡著,白竹突然身子一彈,從夢中驚醒,大喊一聲“鳴曦!” 張鳴曦被驚醒,知道白竹做了噩夢,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撫慰了一番,白竹才又睡去。 雖然疲累到了極點,白竹卻睡得極不安穩,身子時不時地扭動,時不時小聲抽泣著。 張鳴曦似睡非睡,閉目養神,只要白竹一動,他連忙出聲安慰,白竹听到他的聲音,才能安靜下來。 這質量極低的睡眠一直持續到巳時末,太陽早就出來了,明晃晃的陽光從大窗戶里射進來,鋪了一地。 天大亮後,張鳴曦熬不住,也睡著了,連外面胡秋月起來做飯,喂豬的動靜都沒听見。 倆人摟抱著,似乎睡沉了。 突然,白竹驚叫一聲“鳴曦”, 雙腳似踏空似的猛地一蹬,一下子睜開了眼楮。 這次是徹底醒過來了,可是覺得眼皮子好重,眼楮像被馬蜂蟄了,腫得亮晶晶的,睜不開眼楮。 他使勁睜開眼,覺得頭昏鼻塞,發了半天呆,才想起來是昨晚哭很了,眼楮腫了。 一下子想到惹他哭的罪魁禍首張鳴曦馬上要走了,忍不住嘴一癟又要哭。 他一動張鳴曦就醒了,怕他再哭,忙摟著他哄了半天,白竹好容易忍住哭,指指自己的腫泡眼,難為情地道︰“你看看,眼楮腫成這樣,怎麼見人啊?” 張鳴曦親親他的腫眼泡,心疼地埋怨道︰“我讓你不要哭,你非要哭,看看眼楮腫了吧!” 白竹氣得努力翻個白眼瞪他,可惜眼皮腫得厲害,圓溜溜的大眼楮只剩下一條縫,連黑眼珠子都看不見,更別說白眼球了。 見白眼震懾力不夠,白竹放棄了翻白眼,怒道︰“怪我嗎?怪你,都怪你!” 張鳴曦怕他再哭,嚇得膽戰心驚,忙舉手投降︰“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一邊說,一邊把被子給他壓好,自己小心地挪到床邊,穿上衣服,才柔聲撫慰道︰“乖乖,你今天不用起來,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養養眼楮。待會兒我送飯給你吃。” 第315章 白竹把眼楮重重一閉,苦悶地搖頭道︰“不,大白天的躺床上像什麼話?我還是起來吧!” “你眼楮不疼嗎?” “疼的,我閉著眼楮躺一會兒,待會兒起來。” 白竹一向懂事,知道張鳴曦出門是勢在必行的,自己得起來為他收拾行李,一味痛哭只會讓他難過。 他寧可自己難過,也不願意讓張鳴曦難過!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見他面皮有些浮腫,緊皺著眉,抿著唇,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起來那麼弱小,可憐又無助,心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嘆了口氣,拉開房門出去了。 第 277章 小竹沒事吧? 家里靜悄悄的,娘和宴宴不知道去哪里了,連蛋黃都不見蹤影。 張鳴曦去到灶房一看,鍋里架著蒸籠,灶里有小火,蒸籠冒著熱氣,他掀開蒸籠蓋一看,里面溫著一屜白面饅頭,一碗黃燦燦的雞蛋羹,還有一碗炒白菜。 他明白這是娘給他們留的早飯,怕飯菜冷了,他蓋上蒸籠蓋,拿了木盆,倒了熱水去臥房伺候白竹洗臉。 白竹眼楮疼得很,實在睜不開,仰躺在床上,乖乖的讓張鳴曦給他洗臉。 說起來張鳴曦給他洗過腳,擦過背,卻從來沒有給他洗過臉。 他第一次給白竹洗臉,卻像洗過很多次似的,溫柔又細心。 他見白竹眼楮腫得厲害,擰了帕子,把半干的熱帕子敷在他眼楮上。 白竹覺得干澀腫脹的眼楮一下子舒服多了,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反復敷了好幾次,直到盆里的水不熱了,張鳴曦才取下帕子,在盆子搓了,給他擦臉。 他伸出一只手挽著白竹的頭,讓他上身抬高,用帕子輕輕擦他的眼角,鼻側,嘴角,白竹見他如此溫柔細心,忍不住一陣心酸,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張鳴曦見他嘴巴連癟,鼻翼翕動,一張一合的速度越來越快,生怕他又哭,忙用別話支開︰“娘和宴宴不知道去哪里了,家里沒人。” “啊?”白竹閉著眼楮道︰“可能在園子里栽菜秧,我起來做飯吧!” 說著,身子一動,就想翻身坐起來。 張鳴曦一把按住他︰“不用,娘已經做好了飯菜,在鍋里溫著,我去端給你吃。” 白竹搖頭道︰“睡到這個時候才起來已經很不應該了,哪里還能讓人端飯來吃!” “不怕,你眼楮腫,吃飽了睡一會兒,等娘回來應該就消腫了。” 白竹一听,覺得有道理,讓娘和宴宴看見他一雙眼楮腫成這樣子,雖然不會說什麼,但他會難為情。 張鳴曦擰干帕子,出去倒了洗臉水,不一會兒又進來了,拿了擦臉膏,摳了一點給他細心地抹勻,他怕惹白竹不高興,非常識趣地只抹了薄薄的一層。 給白竹洗臉擦香後,張鳴曦扶著他躺下來,才去灶屋洗臉。 不多時,他就進來了,端著雞蛋羹,又拿了一小盆饅頭,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床邊,扶起白竹靠在自己胸前,拉過被子一直蓋到他下巴,才舀了一勺雞蛋羹,送到他嘴邊,柔聲道︰“張嘴!娘給你蒸了雞蛋羹,我喂你。” 白竹剛想搖頭說不用,轉念一想,張鳴曦馬上要走了,不要惹他不高興,算了,由著他去吧! 白竹靠在張鳴曦懷里,閉著眼楮,張嘴吃了一口雞蛋羹。 雞蛋金貴,蓋房子之前他倒是能一天吃一個,蓋房子之後,銀錢緊張,他主動提出不吃了,雞蛋攢著賣錢,算起來兩三個月沒有吃到美味可口的雞蛋羹了。 胡秋月做飯好吃,蒸得嫩嫩的雞蛋羹里放了豬油,黃燦燦,油汪汪的,一點腥氣都沒有,以往白竹可以吃滿滿一大碗。 可是今天才吃了一口,他就覺得腥氣撲鼻,咽不下去,反倒有點想吐。 他當然舍不得吐了,皺眉咽下嘴里的雞蛋羹,推開張鳴曦的手,搖頭不吃了。 張鳴曦見他連最愛的雞蛋羹都不吃了,心里疼惜,溫言軟語地求了半天,白竹才勉強吃了半碗,身子一溜,滑進被窩,再也不肯吃了 張鳴曦心亂如麻,自是吃不下,勉強吃了一個饅頭,把碗筷收進灶屋,又回來脫了衣服挨著白竹睡了。 倆人躺在床上,哪里睡得著?心中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倆人都下意識地躲避著明天,出門等字眼,盡量找一些輕松的話題來說。 可是無論什麼天,到了他們嘴里,都是死路一條,聊了幾句就聊死了。 倆人心里酸澀苦痛,像長了膿包的毒瘡,無法面對。 白竹又想哭了,癟嘴啞聲喊了一聲鳴曦,眼眶紅了,張鳴曦大急,忙親親他的臉,柔聲道“狗狗,不能再哭了,眼楮才剛剛好點,再哭該腫得看不見了!” 白竹使勁吸著鼻子,勉強按捺著,這時院子里響起了腳步聲。 娘和宴宴回來了,倆人壓低著聲音講話,听不清說什麼。 蛋黃倒是快樂的很,汪汪叫著,嗒嗒地跑進堂屋,見白竹臥房門開著,一下子沖進來,站在床邊望著白竹,嗚嗚叫著,尾巴搖成一朵花。 白竹忙推張鳴曦,著急道︰“快起來,娘回來了!” 張鳴曦現在對他百依百順,別說是讓他起床,就是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會皺一下眉的,忙乖乖地穿衣起來。 他拉上房門出去,胡秋月和宴宴已經進了灶屋,宴宴坐在桌邊吃剩下的半碗雞蛋羹,一看見他,雞蛋羹都忙不贏咽,忙瞪大眼楮包著一嘴雞蛋羹問︰“哥,小哥沒事吧?” 第316章 張鳴曦隱忍地搖搖頭,在他對面坐下來,見桌上木盆里放著一刀新鮮肉,一塊豆腐,才知道他們剛才是去買肉買豆腐去了。 胡秋月正在把蒸籠里的饅頭往外撿,擔憂地道︰“鳴曦,你們沒吃早飯嗎?怎麼饅頭還剩這麼多?” 張鳴曦聲音啞得厲害,澀聲道︰“我吃了一個,竹子他吃不下,一個都沒吃。” “小竹沒事吧?” “小哥沒事吧?” 胡秋月和宴宴幾乎是同時開口發問,一臉緊張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面色凝重,苦澀地搖頭道︰“哭了一夜,早上才勉強睡了一會兒。眼楮腫著,他還要起來做飯,我沒讓。” 胡秋月重重嘆口氣道︰“這孩子,真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做飯!” 說著,又嘆了口氣道︰“你去陪陪他,好好的跟他說,一個月之內準回,讓他放心。” 胡秋月自己經歷過分別之苦,非常理解白竹的感受,不但不怪他矯情,反倒對他又心疼又同情。 張鳴曦心事重重的嘆了口氣,坐不住,正要起身去臥房,見白竹慘白著一張臉出來了。 第278 章 我等你回來 張鳴曦見他腳步虛浮,影子似的飄過來,忙站起來,跑過去摟著他的肩頭,低頭小聲道︰“不是讓你躺著的嗎?你起來干什麼?” 白竹哪里睡得著,張鳴曦不在他身邊他就心慌,干脆起來找他。 白竹指指自己的眼楮,壓低聲音道︰“我睡不著,渾身不舒服,起來動動還好過些。我自己覺得眼楮不那麼疼了,你看看,還腫嗎?” 還是腫的,不過比早上好多了。 早上腫得只剩一條縫,現在基本能看見黑眼珠子了。 張鳴曦用拇指指肚心疼地輕撫他的眼皮,柔聲道︰“好多了,不仔細看,基本看不出來。” 白竹嗯了一聲,扯下他的手來到灶屋。 宴宴呆呆地望著白竹,見他一夜之間憔悴得脫了形,心疼得眼淚汪汪,生怕被他看見,惹得他傷心,忙低頭在胳膊上揩了一下眼淚,喊了一聲小哥。 白竹嗯了一聲,挨著宴宴坐下,抬頭喊了一聲娘。 他聲音沙啞,這一聲娘叫得淒淒慘慘。 胡秋月見病懨懨的,一點精神都沒有,頭也沒梳,一頭黑發亂糟糟的披在肩上,小臉寡白,沒有血色,眼皮浮腫,整個人失了魂似的無精打采,可憐極了。 她心里不忍,柔聲笑道︰“小竹乖,你歇著,我買了豬肉和豆腐,今晚炖豆腐給你吃。” 白竹哪里吃得下,但他理解娘的一片苦心,一家人把他當寶貝似的寵著,他得懂事些,不能哭哭啼啼的惹人擔心。 白竹輕輕嗯了一聲,望著胡秋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胡秋月不忍再看,別過頭去假裝洗碗,偷偷抹了一把淚。 在灶屋坐了一會兒,眾人心事重重,氣氛壓抑沉悶,連宴宴也不敢開口說話,白竹坐不下去,打起精神回到臥房給張鳴曦收拾行李。 這次不像上次。 上次出門是四月份,天氣熱起來了,不需要帶太多衣服。 現在還冷,還需要穿棉襖。 白竹收了一套內衣,一件外袍,一雙新棉鞋,一雙襪子放進包袱里,呆呆地望著包袱,不願意系起。 他告誡自己要爭氣一點,不能哭,可是眼楮酸澀的很,眼淚不受控制地總想往外跑。 張鳴曦一直悄無聲息地跟著他,見他眼眶發紅,嘴唇顫抖,一把抱住他,澀聲喊了一聲“狗狗”,把頭埋在他頸窩里,說不出話了。 白竹這時卻堅強了,強忍淚意,輕輕哽了一聲,平息了一下情緒,反手撫摸著他的頭,啞聲道︰“別難過。既然要出去就放心的走,不用擔心家里。一個月的時間……很短,轉眼就……過去了,我在家里等你回來。” 張鳴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緊的抱著他,哽咽出聲。 晚上胡秋月把豆腐煎得兩面金黃,和豬肉一起炖了一泥缽,架在泥爐上煮得香噴噴,熱騰騰的。 白竹強打精神吃了半碗菜,吃了小半個饅頭就不吃了。 一家人都沒胃口,一大缽豆腐炖肉還剩下一大半,連宴宴都只吃了一點,就不吃了。 吃過飯,白竹強打精神想去洗碗,身子剛剛一動,就被胡秋月制止了,讓他歇著,啥都不讓他干。 宴宴懂事的收了碗筷去洗。 白竹覺得今天自己的腦子不夠用,總是發呆,總想不起要干什麼。 他呆呆地望了宴宴一會兒,見他在洗鍋,才想起自己要干什麼。 他起身去胡秋月臥房數了二十個雞蛋,默默洗了,放在瓦罐里煮成白水蛋,讓張鳴曦明天帶在路上吃。 白竹望著泥爐上燒紅的火炭又開始發呆,胡秋月實在受不了,催著他們去睡覺。 白竹猛然驚醒似的,搖頭道︰“我炒些花生讓鳴曦帶到路上吃。” 張鳴曦過來拉著他道︰“不要,貨物多,帶不了多少東西,你炒了我也不要。” 他家有兩畝山地,沙多土少,比較貧瘠,種不了莊稼,胡秋月帶著他們種了花生豆子,沒想到竟然大豐收,光花生就收了幾籮筐,留了一籮筐自己吃,其余的都賣了。 過年時剝了一些花生米做菜,剩下的還多,白竹就想炒一些給張鳴曦帶著做零嘴。 第317章 胡秋月安慰道︰“你們先去睡,我來炒。小竹放心,等雞蛋煮熟了,我再去睡。” 白竹實在沒精神,也不逞強,洗腳去睡了。 這一晚上,倆人自然是徹夜難眠,緊緊抱在一起,絮絮叨叨,叮囑的話不知道說了多少。 倆人難舍難分,極盡纏綿,張鳴曦不知疲累,發瘋似的想把接下來一個月的熱情全部預支。 白竹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快樂,帶著悲壯的心情獻祭似的燃燒著自己,抻著細長的脖頸喊著“鳴曦”…… 倆人做了一夜,哭了一夜,白竹的感覺實在太不美妙,心里淒惶得很,總覺得末日來臨似的,總覺得張鳴曦的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絕望,沒有明天似的…… 可他不敢說話,極力壓抑著這些不祥的念頭,極力配合著張鳴曦,極力取悅著他,直到累極了才摟抱著合上眼。 每次剛剛睡著,白竹就會突然驚醒,伸手一摸,摸到張鳴曦好好的睡在身邊,才能繼續閉眼。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倆人覺得才剛剛合上眼,外面就傳來了胡秋月的叫起聲,再不舍也得走了。 白竹之前哭鬧得厲害,這時臨到出門了,卻乖得很,不哭也不鬧,不顧張鳴曦的勸阻,強撐著起來送他。 張鳴曦先去灶屋洗臉,白竹開了自己的箱子,把自己攢的五錢銀子塞進包袱里,讓他在路上用。 想想不放心, 怕張鳴曦摸到銀子不肯要,又打開包袱,把銀子裝進自己平時用的小錢袋里,連著錢袋一起塞進他外袍的口袋里。 等他換衣服時自然知道口袋里有銀子了,看見錢袋就知道是白竹塞的了,白竹並不擔心會弄丟,系緊包袱,提到灶屋。 張鳴曦坐在桌前吃飯,胡秋月沒有再炒菜,熱了昨晚剩下的豆腐炖肉和白面饅頭,張鳴曦嗓子冒煙,一口都咽不下去。 第 279章 等我回來 怕娘和白竹擔心,他倒了一碗溫水,吃一口饅頭,喝一口水,用溫水沖著,才勉強吃了兩個饅頭。 見白竹過來,張鳴曦舉著饅頭,柔聲道︰“竹子,你吃一個。” 白竹這時不但沒哭,反倒溫柔地露出一個笑臉,搖頭柔聲道︰“太早了,吃不下,等會兒再吃,你多吃些。” 說著,把包袱放在空椅子上,拿了竹勺舀了一碗肉推給張鳴曦。 張鳴曦吃不下,卻不敢說不,端過碗大口扒拉著。 白竹心里都快疼麻木了,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又拿竹碗泡了一碗熱茶放在他手邊,柔聲道︰“吃了油的,要喝碗熱茶,不然待會兒冷風一吹會肚疼。” 張鳴曦嗯了一聲,乖得像軟糯的小孩子似的,白竹讓他吃就吃,讓他喝就喝,好像沒有自己的意志,只剩下行尸走肉。 白竹心里難過,不忍心看他,默默地把胡秋月包好的煮雞蛋和炒花生放進包袱里。 張鳴曦吃好了,該收拾的也收拾好了,該走了。 張鳴曦站起來,背上包袱,深沉地望了白竹一眼,對胡秋月說︰“娘,我走了!” 胡秋月勉強笑道︰“去吧!一路順風。” 張鳴曦大步流星往外走,白竹和胡秋月淒淒惶惶地跟在他後面。 東方才剛剛發白,村莊還在熟睡,一片寂靜。 白竹望著張鳴曦高大的背影,死死咬著下唇,告誡自己不能哭。 鳴曦是出門掙錢的,哭哭啼啼的不吉利,還會讓他難過, 自己得高高興興的送他出門! 白竹頑強地做著心理建設,跟著張鳴曦往外走,不但沒哭,反倒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臉。 張鳴曦拉開院門,正準備走,猛然轉身,一把摟過白竹,緊緊抱住他,白竹以為他要親,顧不得娘在邊上,習慣性地揚起頭,微微張開嘴。 誰知張鳴曦並沒有親他,只用盡力氣狠摟了一下他的腰,低頭踫了一下他的頭,湊到他耳邊低聲道︰“等我回來。” 話音剛落,一把松開白竹,轉身大步離去,一直走過山嘴拐角,看不見人影了都沒有回頭。 白竹腰都被勒斷了,卻感覺不到疼痛,扶著院牆,呆呆的望著張鳴曦離開的方向,魂都跟著去了。 胡秋月見他這樣的失魂落魄,心里不忍,輕輕拉著他的手往回走,溫言勸道︰“小竹,別難過。鳴曦也是沒法子,不得不去,你要好好的,不然他惦記著你,一路上也不會安心。” 白竹重重的點頭,鳴曦走了,不用忍哭了,眼里的淚珠一顆顆砸在地上,他像沒知覺似的,也不抬手擦,只帶著濃濃的鼻音道︰“好,娘,你放心,我沒事。” 只要鳴曦好好的,只要鳴曦能按時回來,自己不管怎樣都能忍受。 胡秋月見他這麼懂事,雖然依然很心疼,但也松了口氣,她原來擔心張鳴曦一走,白竹會哭暈過去,看來還好,小竹很乖,堅強得讓人心疼。 白竹跟著胡秋月往家走,只是那股強撐著勁一卸,整個人恍恍惚惚,腳底打飄,似踩在雲端,一副隨時要跌倒的樣子。 胡秋月見他走路前腳絆後腳,實在不放心,拉著他的手,把他送進臥房,牽著他走到床邊,溫言道︰“現在還早得很,你再睡一會兒,我也要去睡一下。” 白竹木偶似的點頭,木然地脫下外衣,鑽進被窩,啞聲道︰“娘,我睡了,你也去睡吧!” 胡秋月嘆了口氣,幫他把被子壓好,才帶上門走了。 第318章 白竹閉著眼楮,靜靜地听著娘的腳步聲,直到胡秋月進了自己的臥房,他一把扯過張鳴曦換下的舊內衣,蒙在臉上悶聲大哭。 白竹怕娘听見哭聲,不敢放聲,拼命壓抑著,抽抽噎噎,哭得哽咽難言。 直到天已大亮,暖洋洋的太陽從窗戶鋪到臥房的地上,直到听見胡秋月和宴宴的說話聲,他才不敢再哭,勉強止住了眼淚。 內衣上都是白竹的眼淚,可上面有張鳴曦的味道,白竹舍不得放開,緊緊抱在胸前。 白竹默默躺了一會兒,想強撐著起床,身子剛一動,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鼻塞身重,頭疼欲裂,竟然支撐不住,又仰面倒在床上。 胡秋月知道白竹這兩天哭得太狠,身心俱疲,叮囑宴宴不要去吵他,讓他好好睡一覺。 所以他昏昏沉沉的一直躺到中午,也沒人進來看他一眼,沒人知道他病了。 白竹頭暈目眩,嘴里干渴得厲害,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清醒不過來。 宴宴見白竹一直沒起床,房里也沒動靜,實在不放心,趁胡秋月沒注意,偷偷溜進來,想看看他怎麼這麼能睡。 誰知進來一看,白竹躺在床上,縮成小小的一團,顯然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皺,眼角兩條河道似的干涸淚印,呼吸粗重,小臉蠟黃,額頭的孕痣一改之前的圓潤,灰撲撲的似有若無,嘴唇發白起泡,唇邊都是干皮。 宴宴嚇一跳,一個好好的大活人一下子死了九成九了! 他忙伸手去摸白竹額頭,果然燙手得很。 “小哥!小哥!你怎麼了呀?”宴宴急死了,一邊哭,一邊伸手推他。 白竹能听見宴宴的哭聲,就是身子沉重,睜不開眼楮,也說不出話來。 “娘,娘,快來啊!你來看看小哥怎麼了!”宴宴見推不醒白竹,驚恐地拖著哭腔大喊胡秋月。 胡秋月正在灶屋剝花生,听見宴宴的哭聲大吃一驚,心里一慌,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來,一摸白竹的額頭,皺眉擔憂地道︰“你小哥發燒了。這兩天是強撐著的,你哥一走,他撐不住,就病倒了。宴宴,你快去請郎中來,這樣燒下去人要燒壞了。” 宴宴抹了一把眼淚,望了一眼昏昏沉沉的白竹,哭道︰“小哥,我去請郎中,你快醒來!” 白竹當然不會回答他,宴宴抹著眼淚跑了。 胡秋月又心疼又著急,憂心忡忡地舀了一盆熱水,給白竹仔細地洗了臉,擦了眼角,嘴角,又給他擦了手,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了一些。 胡秋月坐在床邊,見白竹昏昏沉沉的還死死抱著張鳴曦那件被眼淚濡濕的內衣,垂淚道︰“痴兒!痴兒!” 第280 章 生病 王郎中今天在家,沒有出診,被宴宴著急忙慌地拉了來。 王郎中年紀大了,又是和病人打交道的,各種各樣的病人見得多了,見怪不怪,不像宴宴和胡秋月那樣急得眼楮冒火,慢悠悠地給白竹診了脈,搖頭晃腦地道︰“問題不大,急火攻心,又受了寒,就發熱了。抓幾副藥,喝了就好了。” 宴宴見白竹昏昏沉沉的,沒有醒來的跡象,急得要死,問道︰“既然沒有多大問題,怎麼我小哥不醒呢?” 一句話提醒了王郎中,伸手就要去拉白竹蓋著的被子,笑道︰“宴宴,你不放心是吧?那我再看看舌苔。” 胡秋月想著剛才給白竹擦脖子的時候,那一身傷啊,被狗啃了似的,青青紫紫簡直不忍直視。 她當娘的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這讓外人看見了,讓白竹以後如何見人? 她忙伸手攔著王郎中,陪笑道︰“王大哥,快開方子抓藥吧!宴宴小孩子不懂事,說話沒輕沒重,不必理會他。” 王郎中笑道︰“宴宴性子耿直,和小竹感情好,擔心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著,坐在桌邊慢吞吞地開藥方。 宴宴見他不管做什麼都是慢吞吞的,實在等不得,一把拉起他,提上藥箱往外走,陪笑道︰“王大伯,不要寫方子了,我跟你一起去,直接抓藥吧!” 王郎中搖頭笑道︰“小宴宴,你這急性子,沒方子怎麼抓藥呢?” “你慢慢補吧,反正開了方子也是拿給你抓藥,我要不要作用不大。” 王郎中搖著頭笑,還是起身跟著宴宴走了,胡秋月追到門口,把錢袋塞給宴宴,讓他抓好藥了一起付錢。 胡秋月望著郎中不好意思地道︰“王大哥,辛苦你跑一趟,連口茶都沒喝。” 他們是老鄉鄰 ,胡秋月為人不錯,張鳴曦又懂事,現在日子肉眼可見的過好了,村人自然會高看一眼。 王郎中不計較這些小事,笑道︰“不用擔心,小竹沒事,喝了藥就好了。” 說著,湊近胡秋月低聲道︰“前幾天我見小竹的孕痣亮起來了,顏色也圓潤,雖然不是那麼紅,卻比過去好多了。想著該恭喜你要抱孫了。怎麼今天看了,又灰撲撲的呢?” 胡秋月心里嘆息一聲,不好多說,只得陪笑道︰“這不是病了嗎?一生病氣色差。” 王郎中點頭道︰“他身子底子差,這一生病又落下虧空了。等他森•晚•病好了,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補補,像雞蛋,紅糖,大棗,只要吃得起就不要斷,好好補一陣子,等著抱孫孫吧!” 胡秋月忙著點頭答應,再三道謝,陪著送到院外才折回來。 第319章 不多時,宴宴提著三副藥,腳踏風火輪一樣沖回來了。 胡秋月早就洗好了藥罐,生著了泥爐。 泥爐上的炭火正旺,胡秋月把中藥倒進藥罐里,加了半罐水,放在泥爐上熬。 宴宴性子急,嫌火不旺,找了一把蒲扇,蹲在泥爐邊上對著炭火猛扇。 蛋黃挨著他坐著,似是知道白竹生病了,表情嚴肅地望著冒著熱氣的藥罐,一動不動。 宴宴摸了一下狗頭,嘆氣道︰“蛋黃,你知道嗎,小哥病了。” 蛋黃嗚嗚兩聲,用頭來蹭宴宴的手。 “可憐的小狗,你也知道小哥生病了啊?不怕,小哥喝了藥就好了,就可以陪你玩了。” 宴宴想著狗通人性,白竹一病,連蛋黃都乖乖的守著藥罐,何況人呢? 等中藥熬得差不多了,宴宴提起藥罐倒出濃濃的一碗,用干淨的抹布墊著碗底,端著送給白竹喝。 胡秋月開櫃子拿出過年趙仁送來的兩包紅糖,泡了一碗紅糖水端給白竹壓藥,剩下的送到他臥房里,讓他自己隨時泡糖水喝。 她怕宴宴毛手毛腳的,會燙著白竹,一手端著紅糖水,一手提著紅糖包,連忙跟著來了。 宴宴這次卻不像以往,格外的有耐心。 宴宴把藥碗放在桌子上,自己靠坐在床頭,一邊喊著小哥喝藥,一邊使勁扶起白竹靠在自己身前。 他生怕燙著白竹,扭著身子用竹勺舀了大半勺藥汁,湊到自己唇邊吹得不燙了,才喂給白竹喝。 白竹昏昏沉沉的,沒有力氣,但也知道宴宴在喂自己喝藥,張嘴咽了。 宴宴見他這麼配合,小聲贊道︰“小哥真乖,對了,就是這樣。喝了就好了。” 胡秋月剛好進來,看見這一幕,眼眶發紅︰小宴宴長大了! 他一向被全家人寵,哪里會照顧人? 沒想到,白竹一生病,他一下子就長大了,這樣細心地照顧著白竹。 唉,人心換人心,白竹也算是沒白心疼他。 她見宴宴扭著身子舀藥費力,干脆接過勺子,自己端著藥喂白竹。 白竹喝了幾口熱藥,清醒了一點,眼皮動了動,勉強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不等胡秋月答應,宴宴搶著道︰“小哥,別說話,小心嗆著。” 一個抱,一個喂,白竹也很配合,閉著眼楮張嘴喝,不多時一碗藥喝完了。 胡秋月放下藥碗,端起糖水碗,柔聲道︰“小竹,喝點糖水甜甜嘴。” 白竹雖然昏昏沉沉的,但感覺還在。 他喝了一碗糖水,覺得有力氣了一些,心里感動,又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喂了糖水,又舀了兩勺溫水給他漱口。 白竹喝了兩口溫水,搖頭不喝了。 胡秋月放下竹勺,愛憐地用帕子揩干淨他嘴角的水漬,和宴宴一起扶著他躺下,柔聲安慰道︰“小竹,郎中說你受了風寒,發燒,好好的喝幾天藥就好了。你好好的躺著,要什麼就喊宴宴。” 白竹嗯了一聲,閉著眼楮躺著,倆人收拾了藥碗出去。 怕白竹喊人听不見,宴宴特意只掩著門,沒有關死,時不時從門縫里望一眼,見白竹睡得沉了才放心一些。 白竹這一病,竟纏纏綿綿地病了五六天,胡秋月和宴宴門都不出,活計也不干,在家一心一意地伺候他。 宴宴這次的表現可圈可點,比起張鳴曦來也不遑多讓。 第 281章 紅鸞星動 宴宴把自己的被子枕頭抱過來,晚上和白竹睡一床,白天喂藥喂水喂飯,洗臉擦身,不嫌髒,不嫌累,事事親力親為,細心又耐心,不讓胡秋月操心。 一來白竹年輕,二來胡秋月和宴宴照顧得好,等白竹稍微有點胃口了,面條,白粥輪番地喂,白竹慢慢好起來了。 只是一點,無論他是昏睡著的,還是清醒的,只要躺在床上,必要抱著張鳴曦的那件舊內衣。 內衣上的淚水早就捂干了,只留下斑斑點點的淚印和張鳴曦的汗味。 胡秋月暗嘆他痴,宴宴暗嘆他傻,實在不理解他為什麼天天抱著件髒內衣,但倆人很有默契地裝作沒看見,隨他去。 喝了藥,第二天,白竹燒退了,只是渾身沒勁,也不想吃東西,胡秋月不讓他起床,非讓他躺著,但白天昏睡的時間減少了。 第三天,更好一些了,能坐起來了,能感覺到餓了,主動開口想吃粥。 胡秋月母子倆見他一天好一天,喜出望外,開始了白粥,面條輪番轟炸的喂豬模式。 第四天,胃口更好了,躺不住,強撐著起來了。 俗話說得好,生命在于運動,起來走動一下能好得更快。 白竹躺了幾天,猛一起來,渾身沒勁,腳下軟綿綿的,走幾步就喘。 胡秋月見他身子虛,不讓他多動,讓宴宴陪著他在院子里走走遛遛彎。 蛋黃見白竹終于起床了,好像知道他好了似的,興奮地圍著他打轉,尾巴搖出殘影了。 宴宴扶著白竹,慢慢繞了一圈,白竹覺得力氣慢慢回來了,喘得不那麼厲害了,倆人一邊走 ,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宴宴見白竹過年好不容易養起來的一點肉徹底不見,整個人瘦脫了相,更顯得一雙眼楮又大又亮。 他實在理解不了白竹為什麼好好的會突然大病一場,但和他哥脫不了干系就是了。 第320章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白竹,小聲道︰“小哥,你說,人成親干什麼?像我這樣,沒人能惹我傷心,快快樂樂的多好。你看看你,平時和我哥好得蜜里調油,他一走你就受不了吧!” 白竹有點難為情,覺得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但不管怎樣,宴宴這想法不對,不能讓他鑽死胡同。 想了想,白竹微笑著道︰“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明白,但我知道成親後比一個人的時候幸福得多。所以,不管男人女人還是要成家的。我和你哥……,可能與別人不一樣。你哥對我太好,我很依賴他,他一走,我十分的舍不得,沒有挺住,就病倒了。以後,我,我要堅強一些,不管遇到什麼事,要積極面對,不能坐以待斃。” “嗯,我也覺得你們兩個太要好了。我看見村子里的人,成親之後總是會吵架,男人還愛動手打人,你們不吵架,和睦得很。” “其實沒什麼好吵的,換位思考一下,一切都想得通了。宴宴,你以後成家了,要體貼相公,遇到事情多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日子自然就和美了。” “哎呀,小哥,好好的說著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了?我才不嫁人呢!就在家陪著你和娘!”宴宴害羞,扭著身子撒嬌。 白竹疼愛地摸摸他的頭,柔聲笑道︰“傻瓜,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你大了,長得這樣好看,不管你想不想嫁,求親的人要擠破門檻的。到時候就不能說不嫁了,要睜大眼楮看準,嫁一個好人家,倆人恩恩愛愛的過日子。” 宴宴被他說得神往,睜著大眼楮望著白竹,羞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懂,誰知道好不好?也許當時裝著很好,一旦成親了就露出真面目了!到時候你幫我看!” “我肯定要幫你把關的!說親的時候要睜大眼楮,不要被人甜言蜜語哄騙了。” 說著,甜蜜地微微一笑道︰“就說我和你哥吧,成親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接親那天第一次見面,見他又高又大,心里害怕得很。不過我以前過得太苦了,要求很低,只希望他不要打我就心滿意足了。” “哪知道我哥不但不打你,還把你寵上天了!”宴宴帶著酸意取笑他。 白竹想到張鳴曦,眼里都是星星, 臉上泛起甜蜜的笑容 。 他不再充當婚戀導師,把宴宴的終身大事拋到一邊,笑道︰“不知道你哥到了哪里?路上順不順利?唉,我病了一場,竟然一下子過了四天。早知如此,我不要喝藥,昏昏沉沉的睡一個月他就回來了。” 白竹其實是覺得生病了昏昏沉沉的,不會想那麼多,一旦清醒過來,天天想著張鳴曦,日子實在太難熬。 但宴宴理解不了,听了白竹的傻話,簡直目瞪口呆。 他氣得拍了一下白竹的屁股,生氣地罵道︰“傻不傻啊?你一生病,我和娘都急死了,你居然說不想好!” 白竹也覺自己說漏了嘴,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忙扯著別的話題遮掩。 倆人都沒有想到,這打發時間的無意中的閑聊,竟在心里留了影子,為將來立了一個標桿,幫著他們頑強地撐過了不久之後到來的意外。 白竹一天天的好起來了,雖然話不多,笑容也少,但和過去一樣,勤快的很,家里家森•晚•外忙忙碌碌。 度過最初幾天的相思成疾之後,白竹似乎想通了一點,能耐下心來,好好過日子,讓胡秋月徹底放心了。 三月初五,紅柳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趙仁出門販貨,紅柳帶著兩個孩子在家安靜度日,輕易不出門的。 這次回來是有任務的,被陳鵬舉纏不過,回來做媒的。 幾人坐在桌邊,白竹泡了茶,幾人喝茶聊了一會家常。 紅柳喝了一口茶,望了一眼宴宴,笑嘻嘻地道︰“我今天回來是有重任在身的 ,我宴宴紅鸞星動了!” 宴宴見好好的說著話,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還是給自己提親的,不好意思听,忙帶著兩個寶寶去園子里逮螞蟻玩。 第282 章 提親 紅柳見宴宴躲出去了,沒了顧慮,把陳鵬舉怎樣看上宴宴,怎樣托自己來提親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胡秋月猛然一听,愣了半晌,思來想去,雖然舍不得小兒子,但小哥兒總要嫁人的。 為了將來計,爹娘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嫁得好一些,以後少吃些苦。 早一點說親,可以多些時間好好挑選一下人家,也能在出嫁前仔細考察一下對方的人品,免得所托非人。 俗話不是說了嗎,嫁人相當于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自己沒得選,這第二次可得睜大眼楮仔細挑選一下了。 胡秋月細細一想,陳鵬舉家是鎮上有名的財主,家里銀錢用不完,生計是不愁的了。 陳鵬舉他娘胡秋月見過,最是憐老惜貧,不擺地主婆架子,是個好相處的,以後必不會擺婆婆譜,為難兒夫郎,婆媳關系是不愁的了。 陳鵬舉自己是個秀才,以後要考舉人考進士,是要做官的。 這樣的人,這樣的家庭,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宴宴就等著嫁過去享福吧。 再說了,陳家住在鎮上,和紅柳家離得不遠,又是親戚,以後姐弟倆互相有個照應。 這樣一想,她就有了允意。 但張鳴曦不在家,白竹是小哥,這事得征求他的意見。 胡秋月覺得紅柳給宴宴尋了一門好親,心里高興,未曾開言先有笑。 第321章 她轉頭看向白竹,笑眯眯地道︰“小竹,你覺得怎麼樣?” 白竹作為一個剛嫁過來不久的夫郎,根基未穩,本來沒有資格對宴宴的親事指手畫腳,胡秋月和張鳴曦做主就好。 胡秋月問他是尊重他,按照舊俗,他應該說“娘做主就好”,如果真的指手畫腳說出不同意見,是要遭人嫌棄的。 但他想起前兩天和宴宴閑聊時答應的,自己得幫他把關,再加上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開始當家話事了,自然要為宴宴的終身大事貢獻自己的力量。 白竹思忖著道︰“陳家條件倒是好,比我家不知好出多少倍,按理說是門不當戶不對了。不過低娶媳,高嫁女,我宴宴無論是相貌,還是人品,都是配得上他家的。姐來提親,又是親戚,沒有不允的。只是不知道陳鵬舉為人怎麼樣?成親後能不能對我宴宴好?” 本來白竹想著陳鵬舉是趙仁的表弟,在紅柳面前說話要客氣一點。 但轉念一想,如果現在看著紅柳的面子,該說的話沒說清楚,害宴宴將來受苦,那他得心疼死,後悔死。 丑話說在前面,寧可現在得罪人,也不能讓宴宴用一輩子的幸福來以身試險。 白竹吸了一口氣,打定主意,斬釘截鐵地道︰“姐,這事得從長計議。別的不說,一定得看看陳鵬舉這人怎麼樣。如果他人品不好,喜歡拈花惹草,那他家條件再好,宴宴也不能嫁!” 胡秋月剛才還喜滋滋地想著宴宴說了一個好人家,只想著陳家的好,根本沒想那麼多。 這時听了白竹的話,她猛的驚出一身冷汗。 是啊,陳鵬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什麼時候看上宴宴的呢? 他和宴宴見了一面就來提親,是真的喜歡宴宴還是見一個愛一個呢? 白竹這句話算是說到胡秋月的心坎上了,她越想越後怕,忙收起剛才的允意,連連點頭附和。 宴宴是自己的親弟弟,紅柳自然希望他將來過得好,何況自己來幫忙提親,如果以後宴宴過得不好,她也脫不了干系。 這時听了白竹的話一愣道︰“倒是沒有听說過有什麼花花事。一直在讀書,已經考中秀才了,馬上要考舉人,應該不會差吧!” 白竹想到陳鵬舉那賊溜溜的眼珠子,有點信不過。 又想到李立維之前跑前跑後的圍著宴宴打轉,本以為對宴宴有意思,誰知卻和張紅玉裹到一起了,可見男人就信不得! 陳鵬舉家有銀子有地位,按照有錢人家的做派,以後肯定會三妻四妾的,宴宴能忍受得了嗎? 可是還沒成親,總不好說不準娶妾的話吧? 再說了,紅柳只是個來探話的馬前卒,也做不了主,無法代替陳鵬舉答應什麼。 白竹思來想去,有點不太樂意。 憑宴宴的人品相貌,在鄉下找一個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倆人相親相愛,就像他和鳴曦一樣,做個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好嗎? 何必眼巴巴的擠到有錢人家,和一眾妻妾分那一點點愛? 何況,宴宴是個小哥兒,性別吃虧,自然搶不過那一群鶯鶯燕燕。 他性子耿直,又是個急性子,怎麼斗得過一群心機婦人? 白竹抿了抿唇,越想越覺得這樣的人家不是良配。 但他畢竟不好一口回絕紅柳,望著胡秋月猶豫道︰“娘,你看呢?” 胡秋月剛才喜滋滋地覺得宴宴一下子嫁進豪門,以後能過上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喜得無可去不可,心里早就允了。 這時听了白竹的話,她拿不定主意,又猶豫起來。 紅柳見倆人表情凝重,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忙笑道︰“不急,好好商量一下。別看我面子啊,我先說清楚,陳鵬舉雖然是我表弟,但宴宴是我親弟弟,誰親誰疏不用多說。再說了,我是被陳鵬舉纏不過,回來傳話的。如果你們不同意,我一口回絕了他,如果你們同意,他要另外尋了媒人上門提親的。” 白竹听了這話,放心了,紅柳是個拎得清的,不會把宴宴往火坑里推。 他望了一眼紅柳,又望著胡秋月試探著道︰“娘,既然姐說了,讓我們仔細考慮,就不用那麼急了。等我悄悄問問宴宴的意見。還有,鳴曦沒回來,宴宴的終身大事,需得他這個做哥哥的做主,就算宴宴同意了,也得等鳴曦回來再說親。” 紅柳一听點頭笑道︰“小竹這話說的有理。爹不在了,宴宴的事情可不得要鳴曦出面料理嗎?我看如今小竹當家不輸鳴曦,考慮問題比鳴曦還周到些。” 白竹紅著臉笑道︰“那也是娘教得好。” 第283 章 敷衍? 胡秋月見白竹細心,事事為宴宴考慮,比自己想得周到,心里熨帖,笑著嗔道︰“就你會甜言蜜語,吃了蜜蜂屎了?” 白竹嫌她說得太難听,扁嘴撒嬌森•晚•道︰“娘!” 紅柳見白竹歪著頭瞪著娘,尾音拖得長長的,很自然的像宴宴一樣的跟娘撒嬌,可見娘是有多疼他了,他在這個家里是有自在了。 望著嬌憨可愛的白竹,紅柳微微一笑,娘仨不再說這事,圍著桌子說說笑笑聊起家常來。 白竹惦記著張鳴曦,總想問問紅柳有沒有他們的消息,剛才一直在說宴宴的事情,插不上話,這時才得空問道︰“姐,姐夫和鳴曦他們去了十一天了,你有沒有消息,他們販貨順利嗎?什麼時候回來?” 第322章 紅柳見白竹一張瘦臉繃得緊緊的,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好像希望自己能馬上說出點好消息來。 可惜自己也沒半點消息! 但她不忍心直說,只委婉勸道︰“走的時候不是說要去一個月嗎?且早著呢!你安心在家好好過日子,不用惦記他們。他們總出門做生意,相互照應,老到著呢!” 胡秋月嘆了口氣,正想說白竹前幾天大病一場的事,可看看白竹瘦巴巴的臉和失望的大眼楮,就說不下去了,跟著紅柳的話說道︰“你姐說的對。其實我和你姐都是從你這個階段過來的。記得剛剛成親那陣子,你爹出門,我跟你一樣,放心不下,牽腸掛肚的,老想著。後來習慣了,出去時間長了也不想他的,家里有吃有喝的就行了。” 幾句話說得娘倆都笑了,白竹也紅著臉,咬著嘴唇不好意思地笑。 紅柳吃過午飯帶著兩個孩子走了,但她帶來的消息就像春風吹皺了平靜的池水,讓白竹的心靜不下來。 他現在過得幸福,除了想張鳴曦,沒啥可操心的。暗暗希望宴宴能像自己一樣,嫁給一個真心愛他,對他的好的人。 晚上,倆人睡在床上,宴宴蓋著厚被子睡在床里,白竹不願意和他睡一個被窩,因為自己的被窩里有張鳴曦的味道! 白竹把張鳴曦的舊內衣仔細疊好,放在枕頭邊,一口吹息了煤油燈,躺了下來。 宴宴好奇道︰“小哥,你天天晚上把我哥的髒衣服放在枕邊干什麼?怎麼不洗了收起來?你不是最愛干淨的嗎?平時穿的外衣都不準放床上,怎麼這髒衣服又不嫌棄了?” 白竹側身躺著,閉著眼楮湊到舊內衣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陶醉似的半天才慢慢呼出來。 “你不懂!”白竹小聲嘀咕了一聲。 “真是搞不懂你!你舍不得洗,是不是因為那上面有我哥的味道啊?”宴宴福至心靈,突然想通了似的問道。 白竹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道︰“你哥不在家,我總睡不好,聞著他的味道睡得香一些。” 宴宴簡直無語了,愣了一會兒道︰“唉,我看你過得這麼辛苦,覺得嫁人就是個坑!” 說到這里,白竹想起了紅柳來提親的事,本來就是打算晚上問他的,聊起張鳴曦差點忘了。 白竹往床里拱了拱,小聲耳語道︰“宴宴,今天姐回來說陳鵬舉看上你了,托她來提親。你怎麼想的?” 宴宴其實早就知道了,翻來覆去的想了很多遍,只是他是個小哥兒,白竹不說,他也不好意思提。 他有點不好意思,忸怩了一下,小聲道︰“問我做什麼?這些不是爹娘做主嗎?爹不在了,自然是娘,我哥和你做主的。你們說怎樣就是怎樣。” 白竹一听急了,一只胳膊撐著床墊,支起身子,露出半個肩頭,探到宴宴的被子上面,拍著被子氣道︰“傻子,我是你小哥,自然希望你過得好,處處為你著想。你倒好,跟我打官腔,說這些場面話敷衍我!” 宴宴怕他冷著,按著他肩頭往被窩里一塞,扯起被子蓋好,才道︰“小哥,別誤會,我可不是敷衍你!” “那你是怎麼想的呢?我們倆人之間不用說場面話,實話實說。”白竹追問道。 “我……,我……”宴宴囁喏了一下,才道︰“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門不當戶不對的,以後處處讓人看不起,何必自討苦吃!” 白竹見宴宴這樣有志氣,並不因為陳鵬舉家有錢,蒼蠅逐臭似的巴巴的往上湊,高興地笑道︰“果然是我宴宴,有志氣!不過,你長得這樣漂亮,又聰明又能干,那陳鵬舉還配不上你呢!倒不必自卑。” 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你拒絕了他,是因為看不上他,而不是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他。我宴宴,連皇親國戚也配得上,別說他一個陳鵬舉了。” 宴宴見他護短成這樣,簡直是閉著眼楮說瞎話,又感動又好笑。 他把被子裹了裹,靠近白竹,和他額頭對著額頭,感動地嘲笑道︰“小哥,你羞不羞?有這樣說自己弟弟的嗎?也許在外人眼里,我差勁得很,只有你覺得我好。” “誰瞎了眼說你差勁?你就是好,天下第一好!”白竹伸手摸著宴宴的嫩臉,好像宴宴明天就要嫁人走了似的,心生不舍道︰“哎呀,要是真的嫁給陳鵬舉了,離家那麼遠,想見一面就難了!” 還不如嫁近一點,就嫁在一個村里,前後院住著,天天都能見面。 唉,以前一直以為李立維喜歡宴宴,那倒是離得近。 可是李立維,可惜李立維,可恨李立維,瞎了眼放著宴宴不要,去喜歡胖妞張紅玉。 宴宴為李立維傷心了很長時間,現在才剛剛走出來,白竹識趣的壓根不去提這茬。 宴宴卻沒想到白竹這一瞬間想了那麼多,還沉浸在剛才的話題里,紅著臉笑道︰“家里離鎮上又不遠,你們經常要送咸菜,賣鹵肉,三天兩頭往鎮上跑,去看我也是一樣的呀!” 白竹點頭道︰“那倒也是。不過,還是現在好,能天天在一起。” 宴宴笑道︰“你那麼舍不得我,我就在家陪你,哪個都不嫁!” 第284 章 有情飲水飽 “哎呀,我可不敢。真要是這樣,陳鵬舉不得拿刀來砍我啊!”白竹笑著打趣道。 “他敢!”宴宴一句話剛說出口,突然意識到上了白竹的當,又羞又窘,掀開白竹的被子,泥鰍一樣溜進來,伸手去撓他的腋窩,罵道︰“臭小哥,我看我哥幾天不在家,沒人收拾你,你皮癢了,我來給你松松皮!” 第323章 白竹怕癢,被他一撓,笑得喘不過氣來,捉著宴宴的手,連連求饒。 倆人嘻嘻哈哈鬧了半天,宴宴還不肯放過白竹。 自張鳴曦走後,白竹第一次笑得這麼痛快。 白竹一邊笑,一邊威脅道︰“宴宴,你個臭小哥兒,敢欺負你小哥,等你哥回來,看他饒不饒你!” 宴宴伸舌頭,做鬼臉的逗白竹,可惜黑暗中,白竹壓根兒就看不見,宴宴完全是做無用功。 見做鬼臉沒用,宴宴故意氣他,笑道︰“我好怕啊!哥,快來打我啊!哈哈哈,快回來啊,有人想你想得睡不著覺呢!” 白竹被他說中心事,害羞得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佯怒罵道︰“臭宴宴,你敢笑話我,哼,明天陳鵬舉來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 宴宴一听急了,忙道︰“那不行,你得管。” 說著,嬉皮笑臉的求饒道︰“小哥,我錯了,不該笑話你!” 白竹見他認輸,得意地道︰“哼,這還差不多,求人就要有個求人的樣子,哪有你這樣的,一邊求我幫忙,一邊笑話我!” 宴宴知道白竹疼他,不會真生氣,故意逗他道︰“不敢笑話你!我是佩服你!想相公想生病了,我長這麼大,頭一次見!” “你還說,你還說!” 白竹氣得伸手去擰宴宴的嘴,宴宴連忙往被窩里躲,好不容易平息的戰爭又死灰復燃了,這次白竹佔了上風,宴宴被撓得笑得喘不過氣來。 笑了一通,白竹到底心疼宴宴,不再撓他,倆人依偎著準備睡覺了。 宴宴靠著白竹,閉著眼楮好像睡著了,突然小聲道︰“小哥,其實我蠻羨慕你和我哥的!你嫁進來時,我家那樣窮,可你們還不是非常恩愛,日子也越過越好。我想著,……只要人好,真心實意對我好就行了。沒必要非要看人家家里條件好不好,哪怕窮一點,倆人有手有腳的,難道就不會把日子往好里過嗎?” 白竹笑道︰“正是呢!和自己喜歡的人過日子,喝水都是甜的,每天開開心心的做什麼都樂意。” 宴宴一笑,打趣道︰“你天天識字呢,怎麼一點進步都沒有,那叫有情飲水飽!” 白竹一笑,他現在哪有心情識字啊? 鳴曦一走,自己的魂都丟了,之前識的好多字都忘了,明天得開始識字了! 倆人又小聲嘀咕了一通,最後達成共識︰陳鵬舉的事情現在不說死,就說張鳴曦不在家,等他回來再說。這段時間讓紅柳仔細打探一下他的人品,如果人品不行,堅決不能嫁! 終于打定了主意,倆人才沉沉睡去。 他們是打鬧玩笑,以至于這麼晚還沒睡。 沒睡的不止他們兩個,張紅玉和他娘也沒睡。 今天紅柳回來的時候,張紅玉沒有看見,回去的時候看見了。 她心中有事,看見紅柳就忙不迭地湊上去,百般打探。 紅柳帶著兩個孩子,孩子小,走不快,怕回家天黑了,哪有心情搭理她,隨便說了幾句就要走。 張紅玉有重任在身,這段時間被她娘耳提面命的調教著,早就不是原先的胖笨妞了。 她沒有探到想要的消息,怎麼可能輕輕松松讓紅柳走呢? 她見紅柳神色匆匆,不像是有閑心走娘家的樣子,試探地道︰“姐,你今天怎麼有時間回來?是為了宴宴的事情嗎?” 她很狡猾,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怎麼理解都對。 紅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一邊往前走,一邊微笑道︰“你怎麼知道?” 張紅玉一看紅柳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想多打听一點信息,忙堆起笑臉陪著紅柳往前走,道︰“我猜的!你這麼心疼宴宴,如果不是為了他的事,怎麼會帶著兩個寶寶跑那麼遠的路!是陳家看上宴宴了嗎?” 紅柳心里奇怪張紅玉什麼時候學會了未卜先知的本事,竟然一說一個準。 不過,張紅玉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對別人的私事這麼感興趣,厚著臉皮問東問西,紅柳很是不喜。 不過張紅玉怎麼說也是她的堂妹,看在二叔的面子上,紅柳沒有給她難看,只淡淡道︰“你不是會猜嗎?猜猜看。” 張紅玉嬉笑了一聲,還要再問,紅柳卻不給她機會了,背起小寶,拉著大寶,快走了幾步,和張紅玉拉開距離,頭都不回地道︰“紅玉,不和你多說了,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姐,你等我一下,我有事問你!”張紅玉急得跺腳,紅柳卻像沒听見,躲瘟神似的帶著兩個孩子跑了。 張紅玉氣得沖著紅柳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無聲地詛罵了一通,才無精打采地回去了。 爹在家里,她不敢跟劉杏花說這事,等晚上他爹帶著兩個弟弟睡了,劉杏花在灶屋收拾,她才逮住機會,偷偷跟劉杏花說了這事。 劉杏花聞言冷笑道︰“那陳鵬舉果然是個眼瞎的,放著白白胖胖的大姑娘不要,竟然想要娶個小哥兒!” 說著,惡毒的一笑道︰“不過,這樣只長肥肉不長心眼的傻子正是我們需要的,成親後好拿捏!你好好听我的話,以後讓他往左他不敢往右!” 張紅玉忸怩了一下,小聲道︰“娘,我看紅柳的意思,她大概就是來提親的。陳家這麼好的人家,張鳴宴哪會不同意,只怕像蒼蠅見了臭狗屎似的往上搶呢!你快想想辦法,他們成了就完蛋了,還有我什麼事啊?” 第324章 劉杏花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咬牙道︰“他們能成?老娘拼了這條命不要,也不能讓他們成!” 張紅玉听了這冷冰冰的話,似毒蛇爬過後背似的,猛地打了一個冷戰。 第285 章 饒不了 劉杏花沒注意她臉色變得煞白,就是看見了,她也毫不在意,繼續惡狠狠地道︰“本來宴宴倒是沒有得罪我,我可以放他一碼。 可誰讓他是胡秋月的兒子呢?誰讓他不自量力,來跟你搶男人呢? 那就對不住了,攔路狗能有什麼好下場? 還有白竹!白竹這個賤貨,屢次辱我,張鳴曦為了他,竟敢打我! 現在全村人都在笑話我,你爹也厭棄我,都是白竹害的! 我拼了這條命不要,也不會讓他好過!” 提到白竹,劉杏花恨得牙癢癢,真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低聲不停地詛罵著。 其實,白竹並沒有主動來得罪她,兩次都是她自己有錯在先,白竹只不過奮力反擊,而且贏了,才惹得劉杏花這樣痛恨他。 劉杏花恨他,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在劉杏花這個勢利眼看來, 白竹以前過得這樣苦,又沒有娘家撐腰,是個可以隨便欺負的可憐蟲! 她從心眼里看不起白竹,從心眼里就想欺負他。 可屢次欺負,都沒有佔到便宜,白竹不再是過去那個唯唯諾諾的縮頭烏龜,現在當著外人,也敢說她。 所以,被白竹這個賤貨說一句比張鳴曦打他十拳都讓她難以忍受。 人就是這樣,被比自己強的人欺負了,那是理所應當,而被比自己弱的人說一句大實話,就覺得受了奇恥大辱。 張紅玉見她娘越罵越起勁,不由得跟著罵了幾句,道︰“鳴曦哥出門去了,不在家。听說白竹病了,要是一下子病死了就好了。” “禍害遺千年,那麼賤的命,怎麼舍得輕易病死?”劉杏花鼻子里哼了一道冷氣。 “嗯,他那賤命硬得很,的確不容易病死。”張紅玉靈機一動,帶著強烈的恨意詛咒道︰“他病不死難道還摔不死嗎?他不是最喜歡上山嗎?不是砍柴就是挖野菜,就像後山是他家的似的,天天往山上跑。哪天踩滑了,滾坡了,一下子摔死,尸骨叫野狗啃了,才叫好呢!” 她是說氣話,把白竹說得越慘她越解氣,越能討好她娘。 誰知說者無意听者有心,劉杏花听了這話,卻是心里一動。 不過狡猾如她,怎麼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這個有頭無腦的蠢女兒呢? 她沉下來臉,罵道︰“一天到晚胡說,也不怕張鳴曦听見了,打爛你這張破嘴!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把陳鵬舉勾上床吧!” 張紅玉不敢再說白竹,又說起陳鵬舉來,倆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後劉杏花拍板,讓兩個弟弟天天去河邊的大路上玩,一旦看見陳鵬舉來了,馬上回來報信呀! 她就不信了,憑著早就準備好的催情藥,陳鵬舉還能逃過他們母女的手掌心! …… 日子過得再慢,不也是一天天的過去了嗎? 白竹雖然思念張鳴曦,天天度日如年,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只得打起精神把日子過好。 再說了,人一閑就喜歡胡思亂想,真正忙碌起來,時間還過得快點,容易打發一些。 六畝田的麥子已經鋤過一遍,園子里的菜秧也栽完了,地里活計忙完了。 白竹又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張鳴曦不在家,家里飲食簡單,做飯不費勁,新房子干干淨淨,亮亮堂堂,打掃衛生也不費事。他動作快,要不了多長時間,這一點點家務事就做完了。 陳鵬舉來提親,雖然親事沒有說定,但是提醒了白竹一件事︰門當戶對很重要! 宴宴再漂亮,再能干,但是娘家窮,就難免被人看不起。 如果自己家像陳鵬舉家一樣財大氣粗,不拖後腿,憑宴宴的相貌,比陳家好百倍的人家也要挑著嫁。 他私心里不敢告訴別人,為了眼前的宴宴,也是為了將來自己的孩子,他怎麼也得多掙錢,讓家里真正好過起來,不能讓人低看了。 想到這些的同時,他也更理解了張鳴曦迫不及待要掙錢的心思。 張鳴曦外出吃苦掙錢,他在家也不能閑著,要想辦法掙錢呀! 臘月,正月兩個月沒有去賣鹵肉,只靠送咸菜一個差事,進項有限。 雖然家里有吃有喝,花錢的地方不多,白竹卻想多掙些錢,早點幫張鳴曦把欠債還一些。 做生不如做熟,他沒有新的辦法,想掙錢還得重操舊業。 白竹想重新把攤子支起來,逢集去賣鹵肉,多一點進項。 誰知,他才開口跟胡秋月說要去賣鹵肉,胡秋月想到張鳴曦臨走時再三囑咐,讓她看好家,看好白竹,猶豫了一下,搖頭道︰“算了,鳴曦不在家,我們仨老的老,小的小,你剛剛病了一場,不能勞累,在家歇著吧。” 白竹忙道︰“娘,我已經好了,在家閑著倒不舒服。明天我和宴宴去買東西,這次多鹵點下水。過年肉吃多了,下水吃的少,說不定有人惦記著呢!” 宴宴幫腔道︰“是的,是的。娘,你擔心什麼?去年不都是我們仨去賣的嗎?也沒見哪個少了一根頭發。明天我們去買豬頭豬腳下水和香料,後天去賣!” 第325章 胡秋月還要搖頭,白竹搖著她的手撒嬌道︰“娘,別搖頭了!你實在不放心,我們明天少買點,後天賣完了早點回來。青天白日的,怕什麼?難道有強盜嗎?那是不可能的,就這麼愉快的說定了哈!” 胡秋月見白竹好不容易恢復了活力,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不忍讓他失望,當下伸出一根手指點著他的額頭,笑罵道︰“還這麼愉快的說定了!誰跟你說定的?分明是你強買強賣,強迫我!” 白竹和宴宴听她語氣雖嚴厲,意思卻是答應了,倆人驚喜地相視一笑,笑嘻嘻地跑去收拾板車和背簍,準備明天一大早去鎮上買豬頭豬腳和下水。 白竹買這些東西是熟門熟路的了,再說了買東西快,用不了半天時間就能回來,胡秋月沒有跟著去,叮囑了一番,兩小只拉著板車去了。 果然中飯還沒熟,兩小只就拉著板車,收獲滿滿的回來了。 第286 章 似曾相識的漢子 白竹回家喝了一口水,片刻都不歇息,卸下竹簍,拖到池塘邊開始洗下水。 白竹愛干淨,又細心,雖然是準備賣的,但是洗得極干淨。 他先鏟了一撮箕灶灰,倒在下水上,使勁的揉。 灶灰是溫熱的,揉的時候手不冷,並且灶灰里面有堿面,能去污,連揉帶燙,下水里的髒東西很容易就洗干淨了。 等揉得差不多了,放在池塘里洗干淨灶灰,再揉搓幾次,直到豬腸豬肚洗得發白,才放在木盆里,用滾水揉搓幾次,一點腥臭味都沒有,才算是洗好了。 胡秋月和宴宴當然也沒閑著,倆人燒了一把稻草燎毛,把豬頭豬腳的毛茬子燒得干干淨淨干淨,才提到水塘里用絲瓜瓤搓洗。 直到豬頭豬腳和下水洗得發白,一點異味都沒有,三人才提著東西回到灶屋。 現在鹵肉都是白竹動手,胡秋月不再過問。 白竹熟練到各種香料隨手抓的地步了,香料的比例越來越精確,鹵出的味道也越來越好。 鹵好後,連肉帶湯舀到大盆里浸泡入味,倆人跑到院外摘了很多大葉子,用開水燙了,放在背簍里晾干水分,準備明天打包用。 第二天,白竹早早就起來做飯,他一動,宴宴就醒了。 自從白竹大病一場,宴宴就不知不覺長大了,勤快又懂事。 他心疼白竹,家務活搶著做,省了白竹很多事。 白竹一起床他就跟著起來了,哪怕白竹讓他多睡一會,他也不听。 天天如此,白竹已經習慣了,隨他去,只是更心疼他了,日常一起做事時更照顧他。 白竹洗鍋做飯,宴宴把鹵好的豬頭豬腳,下水撈到筲箕里瀝水,等一下裝進水桶里,放在板車上,拉著就走了。 有兩小只操心,胡秋月樂得放手,反正這些以後也交到他們手里,不如趁早讓他們多練手。 她只默默檢查了一下,見一切被兩小只料理得井井有條,暗暗點頭,並不多說。 吃過飯,白竹忙著洗碗,喂牲口,宴宴把一桶豬頭,半桶豬腳,兩桶下水,砧板菜刀小秤,一背簍燙好的大葉子,一大把理好的麻線搬到板車上,用繩子綁好。 待收拾好,他望了一眼板車,突然想到胡秋月站時間長了,腳酸,又拿了一個小板凳放在板車上,有空的時候,娘可以坐著歇歇腳。 胡秋月笑眯眯地看他跑來跑去,也不用人提醒就收拾好了要帶的東西,果然是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 宴宴見東西都收拾好了,又跑進灶屋灌了三竹筒水放進背簍里,才滿意地道︰“小哥,我都收拾好了,走不走?” 白竹洗了手,笑嘻嘻地出來搭上背繩,拉起板車就走。 蛋黃見慣了他們的架勢,見宴宴綁東西就知道要出門,早早跑到院門外等著了,一見他們拉起板車,搖著尾巴,一馬當先往前沖。 他們來得早,找到原來的支攤子的地方,放下板車支起攤子開始做生意。 把板車放平,撿幾個石頭抵著車輪,車輪不能隨意滾動,板車就是個小貨架。 他們兩個月沒來賣鹵肉了,鎮上很多老客惦記著這一口,早就望眼欲穿了,見他們終于來了,蜂擁而上,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亂。並排站在板車後面,過秤,切片,打包,有條不紊,隔著板車廂,不怕人擠,也不怕人趁渾水摸魚。 三人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過來一個三十多歲精瘦干練的的中年漢子,也不說要什麼,目不轉楮地盯著白竹額頭的孕痣看。 白竹病了一場,額頭的孕痣顏色淡了,灰撲撲的,一眼看上去,似有若無的不太明顯。 但不管孕痣是什麼樣的,他這一身夫郎打扮,難道看不出來嗎? 一個漢子這樣盯著別人家的夫郎看,實在不像話。 胡秋月坐在小板凳上,專門負責切片,沒有抬頭,並沒有看見男人的無禮。 白竹很不高興,卻也不好說什麼,只板著臉淡淡地道︰“客官要點什麼?如果不想要,請讓開一點,別擋著其他人。” 那人如夢初醒,垂下目光看看四只水桶,指著下水道︰“要兩斤下水。” 白竹不再多言,稱了兩斤下水,收了銅板,不再理他,忙著招呼下一個客人了。 胡秋月切了下水,宴宴打包遞給那男人。 第326章 那男人提著下水,一邊往前走一邊還回頭看白竹。 白竹見他舉止奇怪,暗暗納悶。 他以為是熟人,可想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認識這人,只是依稀覺得有些面熟。 半天才想起來為什麼會覺得面熟,原來那人和張鳴輝長得有兩分像,特別是嘴巴。 張鳴輝的嘴巴長得像劉杏花,有些齙牙。粗粗一看,三人好像共用了一張嘴。 可能是劉杏花娘家的親戚吧,難怪盯著自己看半天呢。 好不容易想清楚,白竹抬頭再看,那漢子已經走到街角了,正和另外一個男的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那個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見白竹正看著他們,好像做賊被逮個正著似的,連忙回頭踫了踫那漢子,倆人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 那男人似曾相識,應該是在哪里看過。 不過離得遠,匆匆忙忙的看不太清楚,白竹就算是想破頭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人。 來買鹵肉的人太多,一早上忙得腳不沾地,片刻空閑時間都沒有,白竹雖然心中有點疑問,可沒有時間多想,等忙完了再問問娘吧!。 三人配合默契,動作快,中午飯剛過,帶來的鹵肉就全部賣完了。 白竹忙得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早把那兩人忘到耳背後了。 準備收攤子回家了,白竹怕胡秋月累,讓她坐著休息一下,拿了一筒水,擰開蓋子,遞給胡秋月喝,自己和宴宴也各拿了一筒,仰頭頓頓頓的一口氣喝了半筒,才開始收拾東西。 很好,一切都很順利,按照慣例,三人去喝了羊肉湯才回家。 第287 章 獨角鹿 白竹吃得飽飽的,歇息了一陣,現在渾身都是力氣,他拉著板車,喜滋滋地盤算著今天的收益。 這次下水多,本錢雖少,賺的卻不少,他粗略一算,應該賺了六七百個錢。 白竹心里暗暗可惜︰還是太保守了,總擔心賣不完,準備的東西少了些,下個集日多準備些,應該能賺到一兩銀子。 加上送咸菜,一個月能賺三兩多銀子,和鳴曦在家也差不了多少,真好! 再努力一些,想法子多賺些銀子,等鳴曦回來看看,哼,我也不差的 ,得讓他好好夸夸我…… 鄉下人沒有別的來錢地方,想賺錢得問土地公和山神爺要。 這不到收獲的季節,土地公不回應,可山神爺有回應了。 這幾天天氣好,氣溫回升,地氣足,山上的野菜,竹筍都出來了。 剛剛冒出來的竹筍又鮮又嫩,切成薄片炒著吃,脆脆甜甜的,味道鮮美,白竹和宴宴都愛吃。 這時候的竹筍算個地鮮,吃不完的可以送去鎮上賣,鎮上人嘴刁,最愛吃個新鮮。 另外,現在咸菜的需求量越來越大,自家種的菜有點供不應求,他想多挖點竹筍做腌酸筍。 還可以切片曬成干筍片,冬天和肉一起煮,鮮美極了,是一道極好的葷菜。 但竹筍留給人們的時間不多。 它是季節性的東西,長得快,用不了幾天就長成了嫩竹,只有十多天的時間給人們挖筍。 好在後山上有一大片竹林,遍地都是竹筍,只要勤快,想要多少就可以挖多少。 白竹打定主意要多挖些,畢竟,竹筍不要錢,但是,腌成咸菜就是錢! 白竹信心滿滿,準備接下來的幾天天天去挖竹筍了,兩小只負責挖,胡秋月在家加工,弄好了不就是銀錢? 倆人約好了,明天吃過早飯去挖竹筍。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剛剛吃過早飯,宴宴在洗碗,白竹去準備上山的東西。 他去雜物間拿了兩個大背簍,兩把小鋤頭,又忙著倒了兩竹筒水準備帶到山上喝,突然听見有人在院外拍門。 白竹心一跳,這一大早的是誰啊? 難道是鳴曦回來了嗎? 盡管覺得不太可能,但白竹還是滿懷希望,一顆心撲通直跳,忙丟下手里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跑去一把拉開了院門。 一句“鳴曦”還沒說出口,就見李立維笑眯眯地站在門口。 白竹大失所望,剛才興奮得發紅的小臉失去血色,一下子沒了精神。 說起來,他家蓋房子時,李立維經常來幫忙,兩家人相處得非常熟悉。 他本來把李立維當做準弟夫,一直是很喜歡他的,在一起時經常說說笑笑。 但自從他知道李立維辜負了宴宴,喜歡張紅玉之後,對他就很冷淡了。 不過,白竹是知好歹的。他們蓋房子時,李立維父子又是幫工,又是借錢的,幫了大忙,他就算心里對李立維有意見,面上倒不顯,只是心里沒有那麼親切罷了,見面說話客客氣氣的,不再隨意說笑。 “小哥,宴……”李立維一見白竹,忙露出笑臉,喊了一聲,又連忙改口道︰“小哥,我和爹獵了一頭獨角鹿,你和宴宴想不想去看看?” 鳴曦不在家,白竹對啥都不感興趣,也不願意和別的小漢子接觸,只搖頭苦笑道︰“我不去,看宴宴去不去吧!” 說著,回頭喊了一聲宴宴,拉開院門讓李立維進來。 宴宴听見喊聲,出來一看是李立維,表情淡淡的,沒了笑意,搖頭不去。 很長一段時間了,宴宴對李立維都是淡淡的。 第327章 雖然沒有撕破臉,沒說過什麼難听話,但他們之前也只是互有好感,並沒有捅破窗戶紙。 現在宴宴退回老樣子,倆人中間就有一堵無形的牆,親密不再。 李立維之前性格軟弱,總想各方不得罪,做事拖泥帶水,被張紅玉鑽了空子,纏著用胸蹭了手。 他一時之間想不開,覺得自己髒了,很是痛苦了一段時間,無顏面對宴宴,不敢來找他。 經過兩個月的自我調整,他終于想通了,能面對宴宴了,總想來找他,卻因為心虛,近鄉情更怯,一直默默關注,不敢走近。 他更不知道的是,倆人在河邊拉拉扯扯時,被宴宴和白竹看見了。 宴宴以為他喜歡張紅玉,自然對他死了心,悄無聲息地退縮了。 倆人之間本來就沒有承諾過什麼,自己的想法對方都不知道,李立維根本就不知道宴宴已經放棄了他。 他從來沒有放棄,總想找機會接近宴宴。 這不,機會終于來了。 今天一大早,他和李大貴去查看前兩天設的陷阱,居然發現深山老林里的一個陷阱困住了一頭獨角鹿。 獨角鹿個子不大,但奔跑速度極快,一般獵人連毛都摸不著。 獨角鹿長得和梅花鹿相似,只是體型小些,頭上正中一只獨角,又粗又長,盛產鹿茸。 正因為少見,所以極其珍貴。 鹿肉鮮美,鹿血滋陰壯陽,鹿茸大補,鹿鞭泡酒更是男人神器,夢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寶貝,總之獨角鹿渾身都是寶。 一頭成年的雄性獨角鹿要賣二十來兩銀子,差不多趕上一只老山參了。 今天他們走了狗屎運,也不知道這只獨角鹿是怎麼走路的,居然誤打誤撞掉進了他們的陷阱里,一只腳受了傷,爬不出來,兩天沒有吃東西,躺在阱底奄奄一息,他們再不去,只怕要死在陷阱里了。 李大貴一見獨角鹿,喜出望外,跳到陷阱里馱出來,生怕它死了,顧不上去看別的陷阱,先把這只獨角鹿背回家。 李立維一路上割了很多嫩草,那獨角鹿雖然受傷了,倒是還肯吃草。 吃了嫩草後,它恢復了幾分活力,但李大貴怕它跑了,或者意外死了,準備送到府城去賣個高價。 李立維想著獨角鹿難得一見,獻寶似的忙跑過來喊宴宴去看稀奇。 誰知,宴宴居然搖頭不去。 李立維急了,極力勸說道︰“去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見獨角鹿,小小的身子,大大的獨角,非常可愛。如果惹急了它,就低著頭用一根獨角去頂人,又萌又凶,好玩得很。” 第288 章 挖竹筍 宴宴小孩子心性,被他說得心動,就想去看稀奇。 但他總算記得自己快要說親了,不能和小漢子走得太近。 他有點拿不定主意,望著白竹躊躇地道︰“小哥,你去不去?要不,我們一起去看看?” 白竹性子本就安靜,不喜歡湊熱鬧。現在更是除了思念張鳴曦和想法子掙錢兩件事外,對其他的都提不起興趣,搖頭道︰“我不去,你想看就去吧!看一眼快點回來,一起上山挖竹筍。” 宴宴失望地搖頭道︰“算了,我不去了。我跟你一起上山挖筍。” 李立維一听急了,恨不得伸手來拉宴宴,大聲道︰“宴宴,去看看吧!今天我和爹就要送獨角鹿去府城賣,機會難得,今天不看,以後想看也看不到了。” 說著,語帶哀求地道︰“宴宴,去看看吧,看一眼就回來,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 宴宴還在猶豫,胡秋月從灶屋出來了。 李立維忙喊了一聲大姨,曲線求國地慫恿道︰“大姨,一起去看看吧!我長這麼大人,第一次看見獨角鹿,稀奇得很呢!” 胡秋月年紀大了,好奇心沒有那麼重,但獨角鹿難得一見,本想去看看,奈何肚子不舒服,想要上茅廁。 她笑著搖頭道︰“我不去了。宴宴想看就去看吧,去開開眼界,見識一下獨角鹿長什麼樣,小竹也去。” 白竹搖頭道︰“我不去,宴宴快去快回。” 宴宴見娘和小哥都讓他去,終究是好奇心佔了上風,點頭道︰“好,我去看看獨角鹿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回來說給你們听。” 說著,也不管李立維,喊了蛋黃,一人一狗往李立維家跑去。 李立維見宴宴跑了,忙跟胡秋月打了個招呼,喜滋滋地跟著跑了。 胡秋月見他們走了,正想叫白竹也去看看,突然肚子一陣咕嚕亂響,忙提著褲子往茅廁跑。 昨晚吃了豬油炒的白菜,晚上睡覺覺得熱,掀開被子吹了風,年紀大了,受不住,鬧起肚子來了。 白竹一個人無聊,收拾好背簍,拿了鋤頭,帶上帽子,站在院子里等宴宴。 誰知,胡秋月拉肚子,像長在茅廁里了,半天不出來,宴宴也是一去不復返。 家里冷清清的,白竹心里更是冷清清的。 他本不是急性子的人,等多久都沒事。 但剛才李立維敲門時,他以為是張鳴曦回來了,經歷了巨大的驚喜,又遭遇了巨大的失望,心情大起大落,就有點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他又等了一會兒,不見宴宴回來,不免有些焦躁。 他想了想,戴上帽子,背上背簍,拿著鋤頭,對著茅廁喊了一聲︰“娘,我先去後山上挖一背簍竹筍回來。宴宴回來了,讓他來找我。” 第328章 胡秋月听了大急,顧不上肚子疼,一邊提褲子,一邊大聲喊道︰“不去,你一個人不要去,等宴宴回來一起去。” 可她年紀大了,動作慢,等收拾好身上出來一看,白竹已經跑得不見蹤影。 她不放心,正要追去後山給白竹做伴,可是肚子又一陣咕嚕響,馬上要走水了! 她顧不上白竹,掉頭又往茅廁跑。 她蹲在茅廁里一陣 里啪啦,雖然惦記白竹,但想著好在後山就有竹林,離家不遠,白竹要不了多久就能回來,倒也不用擔心。 胡秋月是這樣想的,白竹也是這樣想的。 後山離家不遠,大聲喊都能听見,能有什麼事呢? 再說了,這個時候挖竹筍的人多,大型野獸不敢來後山,有什麼事情喊一聲,幫忙的就來了,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張鳴曦離家之前,再三叮囑不準白竹一個人上山,但白竹不听話,還是一個人去了。 他一方面是閑不住,一方面是今天突然非常想念張鳴曦,很是心煩意亂,在家心里發煩,不如出來找點事做,轉移一下注意力。 白竹來到後山竹林一看,靠山腳的竹林里的嫩竹筍不多了,被人挖的挖,糟蹋的糟蹋,剩下的也沒有幾個好的。 既然來了,自然得挑好的挖,這歪瓜裂棗的挖回去也賣不掉,白竹不得不往竹林深處找好竹筍。 山里的竹林沒人維護,野蠻生長,東一塊西一塊的,有的長勢喜人,有的不堪重望,長得要死不活,完全看它的心情。 白竹走了不多時,見前面一片竹林長得枝繁葉茂,竹竿又高又直,地上的嫩竹筍冒著尖角,又多又嫩。 他一個人,蛋黃沒跟著來,也沒見其他人來挖筍,他不打算往里走了,正準備放下背簍,開始挖筍,突然听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大白天倒是沒什麼好怕的,白竹回頭一看,竹林邊一個瘦削的身影背著背簍,拿著鋤頭,沒有戴帽子,一邊走,一邊低頭用鋤頭刨竹筍,挖到好的就撿起來丟到背簍里,看不上的就隨手丟在一邊 ,原來也是來挖竹筍的。 白竹心里一喜,偌大的竹林只有自己一個人,雖然不怕,但難免孤單,有人做伴更好。 他剛要開口招呼,那人走近了一些,他猛然一驚,認出是二嬸劉杏花。 劉杏花討厭他,一見面準要沒事找事罵他。 她不喜歡白竹,白竹一看見她也很討厭。 他寧願一個人孤零零的,也不願意和劉杏花做伴,生怕被她發現自己也在這里挖筍,又來欺負自己,白竹忙閉上了嘴,兩步跑到一棵大竹子後面躲起來。 白竹從竹子後面偷偷探出頭一看,好在劉杏花一直在低頭找竹筍,壓根就沒看見他在前面。 白竹不想和她踫面,忙背起背簍,輕手輕腳地往前走,想要躲開劉杏花。 竹林這麼大,想要躲一個人還不容易? 白竹生怕劉杏花看見自己,雙腳高抬低放,躡手躡腳地往林子里面走,不敢弄出一點聲音。 跑了一會兒,回頭一看,果然不見了劉杏花的身影。 白竹悄悄松了口氣︰這個二嬸,他算是怕了,見面就挑事,他惹不起總躲得起,今天總算是成功避開了。 第289 章 黑木樹葉 白竹幾次和劉杏花交鋒,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不敢大意,連背簍都沒有放下來,依然背在身上,蹲下去挖竹筍,挖一個,往背簍里丟一個。 他想得簡單,萬一劉杏花跟來了,他起身就跑,反正不和她打照面,她就沒法欺負自己了。 才挖了沒幾個,他又听見了腳步聲,回頭一看,劉杏花低著頭遠遠的也跟過來了。 是該說這人陰魂不散,還是該說他們英雄所見略同呢? 連挖竹筍的眼光都這麼一致,這麼大的竹林,倆人不約而同,竟然到了同一個地方。 好在劉杏花一直沒有抬頭,沒看見白竹,倒也沒有故意找事。 白竹一見她就害怕,壓根不敢單獨和她待在同一個地方。 本想干脆回家算了,一看背簍里才挖了幾個竹筍,就這麼回去,不是白跑一趟? 反正力氣是自己的,白跑就白跑,倒也不費什麼。 關鍵是如果他現在原路返回,就得經過劉杏花身邊,這樣劉杏花就會看見他,依她那沒事找事喜歡欺負人的尿性,一旦看見白竹落了單,還不得朝死了欺負啊? 雖然自己不怕她欺負,可萬一她倒打一耙,說自己欺負她怎麼辦? 白竹又不傻,相反,他現在很是聰明,知道不能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和她打照面,就賴不是自己了。 他干脆往山上走一截,避開劉杏花,多走一段路遠路回去。 白竹一邊悄悄地往山上走,一邊偷偷往後看,終于不見劉杏花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氣。 越是往里,山勢越陡峭,植被好,植物的種類更多。 白竹走得快,走得熱了,沁出一頭汗珠。 他停下腳步,一邊取下帽子擦汗,一邊打量著四周。 突然,前面的峭壁上有一叢矮小的灌木,葉子不大,碧油油的層層疊疊,密密地擠在一起。 白竹心里一喜,走近一看,沒看錯,果然是黑木樹! 黑木樹少見,本是灌木,做不了大用,樹枝倒是沒啥特別的,但葉子很特別! 第329章 黑木樹葉厚汁多,有毒,誤食雖然不至于馬上要人命,但上吐下瀉,幾天動彈不得是必須的。 葉子雖然有毒,但也有大用途,汁水能染色。 黑木樹葉汁看起來綠茵茵的,但染出東西是黑色的。 如果按照一定比例摻水,顏色跟能著改變,深黑變成淺黑,再變成深灰,淺灰,甚至是淡淡的綠色。 以前白竹在白家沒有衣服,自己經常織麻線衣服穿。 麻線是淺白的,不耐髒,他娘告訴他這種樹葉子能染色。 他趁著上山砍柴時,摘這種黑木樹葉子回家擠出汁水染色。 嫌太黑了不好看,他不斷摸索著,能調出很多種顏色出來。 現在穿得好了,不需要這葉子染衣服,白竹也很久沒用過了。 但黑木樹少見,好不容易遇到了,摘一些葉子回去染麻線鞋子也是好的。 這黑木樹葉有一個好處,只要不進嘴,不吃進肚子,手上沾了汁水沒事,不會中毒。 白竹心想︰多虧劉杏花來了,為了躲避她,自己越跑越遠,無意中發現了寶貝。 他喜滋滋的摘了一大把樹葉子,正想往背簍里放,看了看竹筍,擔心竹筍上染了葉子汁,不注意吃了中毒,干脆把葉子塞進褲子口袋里。 兩個口袋都裝滿了,白竹才心滿意足地放過黑木樹,低頭去挖竹筍。 這一帶離村子已經很遠了,來的人少,地氣又足,長的竹筍又肥又嫩,白竹見了這一地的竹筍,心里又癢癢起來了。 他蹲下去,揮舞著小鋤頭,幾下就挖出一個胖竹筍,白竹越挖越舍不得走,蹲著一連挖了十來個,背簍快裝了一半了。 他正準備再挖幾個把背簍裝滿就回家,突然又听見了腳步聲。 白竹條件反射地回頭一看,原來是劉杏花又跟來了。 她依然低著頭,一邊走一邊挖竹筍。 看樣子,她比白竹還挑剔,雖然一直在挖竹筍,但背簍里竹筍並不多。 白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劉杏花陰魂不散地跟著他,到底是想干什麼? 白竹看看了自己手上的鋤頭,又偷偷瞄了一眼劉杏花,她雖然是長輩,但是個中年女人,力氣不大,而自己這一年來吃得飽,飯菜油水厚,已經長高了一大截,雖然沒有長鳴曦高,但比瘦削的劉杏花高出一個頭不止。 哼,劉杏花如果真的不自量力的來欺負人,自己不會讓她,她有鋤頭,自己也有鋤頭,大不了血拼! 白竹輕輕揮舞著手中的小鋤頭,暗暗比劃著,真要一鋤頭下去,二嬸受不受得住喲! 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逃跑! 實在跑不掉,只有迎面血戰一場,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下定決心,白竹就不那麼怕了,他不想往深山走了,越走越遠,他一個小夫郎不安全。 他倒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萬一他在深山里遇到危險,劉杏花絕對不會幫他,不來落井下石就是她做人最仁慈的一面了。 不過以她的為人,一向不知仁慈為何物,一定是要來落井下石的了。 白竹一邊好笑,一邊拿著鋤頭朝劉杏花走去,他準備回去了。 誰知,他才走了兩步,劉杏花根本沒往他這個方向看,遠遠的轉過身,也往回走了幾步,看樣子是準備回去了。 白竹不禁暗暗驚奇他們的神同步。 他和劉杏花一向水火不相容,見面就火花四濺,沒想到在挖竹筍這件事上動作倒是出奇的一致。 既然劉杏花要走了,白竹就不想馬上出去了。 他不想和她打照面,想等她走遠了再說。 白竹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靜靜地看著劉杏花的背影。 劉杏花一改以往的風吹草動,壓根就沒注意到背後有人。 她一邊往回走,一邊時不時地蹲下來挖一個竹筍丟進背簍里,又起身往回走幾步,雖然走地很慢,終于是往回走了。 白竹怕她蹲在哪個角落挖竹筍,出去遇上了不好,想等她走遠點再說,又轉身回到剛才挖竹筍的地方,蹲下來,繼續挖那片肥竹筍。 空山寂寂,綠竹森森,柔風拂面,樹葉搖曳,周圍一片寂靜,只有他挖竹筍的聲音。 第290 章 又中招了 竹筍又肥又大,不多時就裝滿了大半背簍,白竹不想再挖,準備回去了。 白竹今天雖然是一個人出來挖竹筍,本來是不怕的。 但劉杏花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他,實在是在她手上吃虧吃多了,雖然白竹嘴里說著不怕,內心還是很惴惴不安,生怕她又出什麼ど蛾子,以防萬一,還是回去算了。 萬一她又來欺負自己,自己只怕不能忍! 就算勉強忍了,一旦鳴曦知道了,只怕會心疼死。 反正山上竹筍那麼多,挖不完,明天和宴宴再來一次就是了。 白竹悄悄回頭一看,劉杏花已經不見了蹤影,看樣子是已經走了。 終于可以不用打照面了,也不用繞路了!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白竹暗笑自己太過小心了,蹲下去把背簍帶子拉到肩上,準備背起背簍回家。 剛剛蹲下去,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背後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第330章 有人來了! 白竹心里一驚,扶著背簍,忙回頭去看,還沒看清楚,只見一個人影一晃,頭上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擊。 他頭上劇痛,眼前一黑,一個倒栽蔥往前撲去,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坡下滾,背簍倒了,竹筍跟著他一起往下滾,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滾到他前面去了。 白竹听見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在大叫︰“快,快,快去拉住他,小心別摔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白竹是疼醒的,他像躺在船上,搖搖晃晃,暈暈乎乎的。 他頭痛欲裂,好像被人一棍子把頭蓋骨打破了似的疼。 不但頭疼,屁股也疼。 有一雙大手在他屁股上亂捏亂揉,捏得他疼死了。 他本能的就要掙扎,身子稍稍一動,卻一陣頭昏目眩,惡心想吐, 差點栽倒在地。 “媽的,這破山上哪里有路,一步一滑,真是要命!”身下突然有人在罵罵咧咧。 白竹大吃一驚,意識到不對勁,不敢再動,閉著眼楮裝死。 “你小心點,可不能再摔了,把他摔死了我們就白辛苦了。”前邊又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看來人不少啊 ,他們想干什麼? 白竹偷偷睜開一只眼楮,迅速打量了一下周圍。 原來他趴在一個男人的背上,難怪像坐在船上似的顛簸呢! 人倒是不多。 一個男人背著他,另外有個男的走在前面,手上拿著一根棍子邊走邊敲打著路邊上的高草,可能是怕有蛇,或者其他的動物。 倆人都看不清楚臉,背著他的這個男人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身上傳來一陣汗臭氣,燻得白竹一陣陣惡心。 男人突然站定了,雙手摟著白竹的屁股往上托了托,趁機捏了捏他屁股,罵罵咧咧地道︰“媽的,這臭小哥兒看著瘦不拉幾的,背起來真他媽的沉!” 說著,又在白竹屁股上揉了一把,淫邪地笑道︰“劉兄弟,別看他瘦,屁股緊繃繃的,真有肉,要不找個地方歇歇,我們先玩玩?” 劉兄弟? 哪個劉兄弟? 原來前面那人姓劉? 白竹一顆心沉到谷底,暗道不好,遇到壞人了! 他記得自己挖了一背簍竹筍,正要回家時,被人從後面悶了一棍,被打暈了,至于是誰打的,為什麼要打他,他一無所知。 但明顯和這倆人脫不了干系。 他們是誰? 要把他背到哪里去? 想干什麼? 不知道! 既然啥都不知道,只有繼續裝死,且看看他們說些什麼! 屁股下面一雙臭手趁機揩油,不知道捏了他多少下,白竹不敢貿然發聲,強忍惡心,一動不動地趴在男人臭烘烘的背上繼續裝死。 “想什麼呢?我警告你,給我老實點,別去想那些有的沒的,這人是要留著賣錢的,被你糟蹋了,還怎麼賣錢?”前面那人很是不悅,語氣冰冷,回頭冷冷的望著身後的男子。 白竹從眼縫里偷瞄了一眼,忙閉上眼楮。 哪怕只是在眼縫里匆匆忙忙偷看了一下,白竹一下子看見了那張齙牙嘴,馬上想起了是誰。 是的,就是前幾天買鹵肉時盯著他孕痣看的那個中年漢子! 難怪當時就覺得他鬼鬼祟祟的不對頭,原來那天是來認人的! 只怪自己太粗心了,雖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卻沒在意,這下又中招! 唉,白竹暗暗嘆了口氣,他性子軟弱,心地善良,打死他也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那麼壞的人,青天白日的居然敢傷人,還要賣他! 這人長著一嘴齙牙,又是姓劉,是劉杏花娘家兄弟沒跑了! 他想干嘛? 自己和他無冤無仇,雖然和劉杏花鬧了一些矛盾,總不至于要人命吧! 對了,他剛才說了,想賣了自己! 白竹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他們要把自己賣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鳴曦回來找不到自己該怎麼辦? 他會瘋的! 想到張鳴曦,白竹腦子一熱,覺得自己死也不能讓他們給賣了,一個激動,就想跳下來和他們拼了。 他身子剛剛一動,身下那人托著他使勁一顛,化解了他的動作,很不高興地罵道︰“劉兄弟,你那麼較真干嘛?這是個已經嫁過人的夫郎,又不是個沒嫁人的小哥兒,多操一次,少操一次誰知道?” 那漢子冷著臉道︰“王麻子,你還想不想要錢了?” 王麻子? 原來背他的是王麻子啊! 白竹恍然大悟︰是那個訛人的王麻子。 對了,他一下子想起來了,前天在鎮上看見的那個人就是王麻子。 只是離得遠,沒有看清楚他臉上的麻子,一下子沒想起來! 如此說來,上次訛詐他家的事情和這姓劉的也脫不了干系! “怎麼不想要錢?不是說好了,我跟你跑一趟,你給我一兩銀子嗎?”王麻子急了,呼哧帶喘的一邊說一邊喘粗氣,一下子打斷了白竹的回想。 “想要錢就安分點!我現在哪里有錢給你?要等賣了這賤人才能給你錢,賣不出去就是臭肉一坨,你就白跑一趟吧!”姓劉的鼻子里冷哼道。 第 291章 憑什麼 “不行,我辛辛苦苦的背這麼遠,怎麼能白跑一趟?劉大根,你得給我錢,不然我不去了!” 第331章 王麻子站著不走,眼楮定定地盯著劉大根,氣呼呼的,一副不答應就要撂挑子的架勢。 “給,當然給。麻子哥,都是一條藤上的螞蚱,不必這樣吧!上次你訛人,這次打人,賣人,哪件事你沒有份?別跟我抖狠,好好的,齊心協力,早點把這賤貨脫手,銀子拿到手才是正事。”劉大根語帶威脅地哄勸道。 “哼,你還說呢,上次拿了你幾個錢,去訛他家的鹵肉有毒,本想敲詐他幾個錢使使,誰知道這家伙厲害著呢!幾句話把周圍的人都哄得幫他,那次不是我跑得快,差點就脫不了身,被扭去見官。” “誰讓你那麼笨!我都教你了,讓你買點毒藥拌進去,誰知道你會那麼饞,舍不得那幾片肉呢?”提起來就有氣,劉大根罵罵咧咧地道。 “你知道什麼?我本來是打算拌了毒藥再去鬧事的。哪知那肉實在太香了,我本想只嘗一片的,誰知吃了一片就停不住嘴,被我兩下子吃完了!” 王麻子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喘著粗氣嘿嘿地笑了兩聲,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意猶未盡地道︰“他家的鹵肉味道真不賴,說得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那還不容易?這次賣了人,你有了銀子,想吃多少吃多少!到時候拿著賣白竹的銀子,去買他家的鹵肉吃,他家還不得樂呵呵的貢祖宗似的貢著你啊?”劉大根順著他的話哄道。 王麻子的注意力又回到白竹身上,涎笑道︰“我說,兄弟,莫那麼古板。現在一時半會兒鹵肉是吃不到嘴了,這不是有現成的夫郎嗎?現成的夫郎都不會弄弄,你這不是到嘴邊的肉都不會吃嗎?兄弟,你先弄,弄剩的我再玩玩。放心,我嘴巴嚴得很,不會告訴你婆娘。” 他不提劉大根的婆娘還好,一提到他婆娘,劉大根連半根花花腸子都不敢有了。 他婆娘是個妒婦,超級妒的妒婦,長得人高馬大,力氣大,脾氣躁,虎得很。 平時劉大根敢跟哪個婦人夫郎多說兩句話,她就敢晚上抹黑拿剪刀剪他命根子! 鬧了幾次不是對手,劉大根怕了婆娘,成了遠近聞名的妻管嚴,見了婆娘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被婆娘管得服服帖帖的,不敢造次。 真是的,自己公糧都交不夠,哪里有本錢在外面糶大米? 再說了,他又不傻!如果他敢和王麻子一起搞這些花花事,那是後患無窮。 王麻子爛人一個,不要臉不要皮的。 他現在說得好听,不告訴他婆娘,轉臉準得拿這事拿捏自己。 他可不要一輩子被這人拿捏著。 這人得寸進尺,一旦有點把柄在他手上,還不得要自己當祖宗似的供著? 他才不會上當呢! 當然,他劉大根不敢睡白竹,也絕對不會讓王麻子白白佔了便宜去睡! 憑什麼嘛! 自己不敢吃的肉憑什麼讓他吃? 眼睜睜地看著他吃得香噴噴的來饞自己嗎? 得看好了,絕不讓王麻子偷偷佔白竹的便宜! 沒想到,倆人勾心斗角,一個見不得另一個好,反倒變相地保護了白竹,沒有遭毒手。 劉大根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心思,反倒裝出一番為王麻子著想著樣子,和顏悅色地勸說道︰“你別犯傻。你看他額頭上的孕痣,淡得都看不見了。那天買鹵肉時我盯著看了半天,才看出來。別看他長得好看,可也太黑了,要不是有這點孕痣,乍一看,還以為是個俊俏的小漢子呢!” 王麻子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半晌才道︰“我又不要他給我生兒子,管他孕痣淡不淡呢!” 說著,澀心頓起,站住不走了,賭氣道︰“我不管你弄不弄,反正我要弄。不弄白不弄,我現在就要弄!” 白竹听得膽戰心驚,一顆心咚咚直跳,這萬一王麻子要是用強,自己該怎麼辦呢? 不能裝死了,跳下來跑,跑不掉就一頭撞死! 反正寧可死,也絕不讓他糟蹋了自己。 “你敢!你看看他還有多少氣!你自己下手沒輕重,剛才一棍子下去,砸得他只剩下半條命了。你再糟蹋他,死了怎麼辦?你給我錢?” 劉大根冷聲道︰ “要不,你給我五兩銀子,我把他賣給你,你想怎麼弄都行,馬上弄死了也不關我事!” “我哪里有錢?這不是想著不要錢的,不弄白不弄嗎?”王麻子氣憤地道。 劉大根放軟了語氣︰“你傻啊,萬一弄死了,我們一個錢得不到,還背負著一條人命,劃算嗎? 等你有了錢,去窯子里找個姐兒,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還不夠你舒服的? 他現在這個樣子,沒醒來,像個木頭似的沒意思。 醒過來了,他這樣的性子,只怕是寧願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何必鬧得兩敗俱傷? 別忘了我們的目的!” 王麻子一听有理,偷偷賣個人,沒人看見是他們做的,還扯不到他頭上,如果搞出人命來,事情就鬧大了,會驚動官家的。 他勉強按捺下澀心,不再打白竹的主意,背著他又邁步往前走。 到底不甘心,偷偷在白竹屁股上又擰了一把。 白竹銀牙咬碎,不得不強自忍耐著。 如果他現在手上有刀,準得手起刀落,把王麻子一顆狗頭砍下來,看著它咕嚕嚕的滾坡! 第332章 哼,現在不能打草驚蛇。等有了機會,一定饒不了他,最好把那雙臭手砍下來! 白竹恨極,一邊暗暗詛罵,一邊思索著脫身的法子。 王麻子走了沒兩步,突然猥褻地笑道︰“你說,張鳴曦又高又大,蠻牛一樣,白竹這小身板,嘿嘿,這倆人,這倆人在一起,白竹能挨得住他草嗎?” 劉大根見他不再說自己要弄白竹,放下心來。 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有色心沒色膽,不敢來真的,過過嘴癮也是好的。 劉大根跟著笑起來,意淫道︰“要你操心!你沒听說過嗎?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壞的地?” 第292 章 托你的福 “關鍵是這犁太大,地太小啊!”王麻子不懷好意地哈哈大笑。 “你怎麼知道人家犁太大,地太小,你看見了啊?”劉大根猥褻地跟著笑。 倆人一邊說,一邊淫笑,滿嘴污言穢語,越說越不成樣子,越說越下流。 那王麻子越說越興奮,就像白竹兩口子辦事,他躲在床底下親眼目睹似的。 兩口子怎麼說的,怎麼做的,他像親眼看見似的,一人分飾兩角,張嘴胡說一通,說得唾沫橫飛,淫笑不止。 白竹恨極,氣得渾身打顫,生怕被王麻子發現自己醒了,強自忍耐著。 他雙手緊攥成拳,若不是顧忌著自己打不贏,只恨不得一拳頭把那張臭嘴打開花。 那倆人一邊說,一邊笑,王麻子一顆心都在過嘴癮上,倒是沒有注意到白竹的喘氣聲越來越粗。 這時他們剛好走到一個石頭斜坡前。 坡很陡,很滑,倒不是很長,石頭縫里長滿了青苔。 如果石坡很長,說不定他們會繞路,正因為不長,所以懶得繞路,想慢慢過去。 劉大根杵著棍子一步一停地先過去,嘴里說著“小心,莫滑倒了”,找到一個好的落腳點,站穩了身子,轉身就要伸手來接王麻子。 王麻子四十來歲了,在這個時代差不多算中老年了。 他雖然有把子力氣,但背著白竹走了這半天的山路,早就腳酸手軟,累得氣喘吁吁了。 他不想繞路,但見石坡陡峭,生怕滑倒了,每邁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剛剛走了兩步,見石坡雖陡,但還算好落腳,放心不少。 他見劉大根轉身來接他,伸手正要去扶,突然額頭一顆汗珠滾進眼楮里,一下子蟄得他睜不開眼楮。 王麻子眨巴著眼楮,忙縮手去揉。 他背著人站在斜坡上,本就身子前傾,重心前移,站立不穩。 這時手猛地伸出又縮回的,一下子打破了平衡,身子不穩,腳下一個踉蹌,就要往前倒去。 他生怕跌倒,雙手摟著白竹,身子搖晃著,想拼命保持平衡。 白竹雖然趴在他背上裝死,但眯著一只眼楮,對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里。 他既恨王麻子屢次陷害自己,又恨他嘴巴太臭,一路口吐芬芳,亂說自己的私事,意淫自己 ,早就想找機會狠狠收拾他的。 這時見王麻子站立不穩,身子搖搖擺擺,要倒不倒的,白竹趁機偷偷曲起膝蓋森•晚•,穿著布鞋的腳尖朝著他膝蓋窩重重一踢。 王麻子本就站立不穩,這一下子雪上加霜,膝蓋一軟,踉蹌兩下,一個狗啃屎,順著陡坡撲了下去。 白竹雙手死死的抓著他後背上的棉衣,重重的壓在他身上。 是以,王麻子肚皮貼地,往下出溜,並沒有翻滾壓到白竹。 白竹個子小,死死地趴在他身上,像躺在肉墊子上溜坡,倒是一點都沒受傷。 他不但沒受傷,反倒故意悄悄地一雙腳連連輕蹬石坡,雙手抓著背上的棉襖,控制著方向推著王麻子往前滑。 白竹在胡秋月的教導下,都能當家做主了,早就不是過去的白竹了。 如果是過去,白竹遇到這樣的事,只會嚇得六神無主的啼哭,哪里還會想到裝死騙人,一旦得了機會就下死手的報復? 他生性善良,胡秋月一家良善,對他又好,他眼里看見的都是美好,根本就想像不到世上會有這麼惡毒的人,才會中招。 但他不傻,經過最初的慌亂後,慢慢冷靜下來想脫身之法。 他剛才听了王麻子的話,知道他起了壞心,生怕他哪天控制不住,獸性大發,要來糟蹋自己,就想把臉毀了,讓他看見自己就惡心。 白竹趴在王麻子身上,杏眼圓睜,銀牙緊咬,縮著身子,避免手腳受傷,雙腳連蹬,操控著方向,故意帶著王麻子往石頭上撞去。 王麻子匆忙之間保命要緊,大呼小叫,驚叫連連,忙著用手去扒拉前面的石頭和雜草,一雙手撞得鮮血淋灕,只差骨肉分離了。 白竹一邊故意撞擊著王麻子,一邊故意毀自己的臉。 他只要看見有沙石,有矮點的雜草,就故意把臉湊過去,閉上眼楮,忍著疼,讓沙石擦,讓雜草劃。 下滑的速度快,一路的雜草又多,不多時,白竹一張臉被劃得劃得血跡斑斑,全是大大小小的血口子,額頭更是被撞得血肉模糊,孕痣徹底被傷口遮住,半點都看不見了。 白竹在王麻子身上小動作不斷,難道不怕劉大根看見嗎? 白竹是顧不了那麼多了,看見就看見吧,大不了就說自己嚇傻了,不知道干了些什麼。 第333章 但幸運的是,劉大根真的沒有看見。 他自顧不暇。 劉大根見王麻子倒地,條件反射地伸手來拉。 但王麻子背著白竹,倆人倒地的重量他怎麼拉得住? 劉大根反應倒是快,伸手扯了一下沒扯住,自己反倒差點被帶倒了。 他忙松開手,頭朝上,反身往地上一撲,身子跟著往下出溜。 他雙手亂抓,很容易就抓住雜草止住了身子。 他頭朝上,手忙腳亂的抓住雜草原地不動,王麻子頭朝下,背著個人,出溜的速度越來越快。 倆人兩個方向,屁股對屁股,距離越來越遠。 離得近看得清的時候,他忙著自保,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動,等他好不容易爬起來時,白竹操控著王麻子滾遠了。 他自是沒發現白竹的蹬地加速前進,故意操控方向撞擊王麻子,以及用雜草劃臉的危險動作。 王麻子背著白竹,呼嘯而過,一路上飛沙走石,雜草搖曳,小樹撞斷,大樹撞歪,他連呼救命,驚叫連連,好不熱鬧。 好容易滑到平緩一點的斜坡,王麻子雙手亂抓,總算是抓住了一棵雜樹,擋住了下滑之勢。 王麻子這一下被摔得七葷八素,五髒六腑離家出走,四肢傷痕累累,三魂丟了兩魂,雙手被茅草割得血淋淋,被亂石撞得骨頭都快斷了,一身是傷, 他趴在地上暈頭轉向,爬不起來,驚魂未定,連連喘粗氣。 白竹偷偷出了口長氣,放松了身子,兩只手自然下垂,像從來沒有抓過王麻子的衣服似的,躺在他背上,把臉上的血揩在他背上,繼續裝死。 這時,劉大根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連爬帶滾地跑到他們身邊,連聲問道︰“麻子哥,你沒事吧!” 王麻子快疼死了,恨恨地氣道︰“托你的福,還沒死!” 第 293章 內訌 劉大根顧不上計較他言語無禮,忙把白竹抱到一邊,讓王麻子起來。 劉大根一見白竹滿臉鮮血,臉上被劃得亂七八糟,不由得哎呀一聲,埋怨道︰“哎呀,你看看,白竹臉劃成這個樣子,破相了,還怎麼賣得出去啊!” 王麻子聞言大怒。 他雖然穿著棉襖,但給白竹做了人肉棉墊子,白竹身上毫發無損,他自己滑了一截,棉襖縮上去,肚皮露出來,貼的地面滑,被地上的沙石劃得血肉模糊,一肚皮傷。 他身上到處疼,又氣又急,好容易坐起來,把血肉模糊的雙手伸到劉大根面前,喘息著大罵道︰“怪我嗎?劉大根,你還有沒有良心?你跟你姐壞事做盡,人家好好的夫郎非要偷來賣。你自己做這種喪良心的事,不要拖著我啊!你看看,我跟著你,出力不討好的事都是我的,受苦受累的事都是是我的。背了這一路,一個子兒沒見,搞得我這一身傷,手都要斷了,還要被你罵!你他媽的,把銀子給我,散伙,老子不干了!” 白竹躺在地上,雖然滿臉血,都是些皮外傷,看起來嚇人,其實並不嚴重。趁他們不注意,悄悄把頭微微側朝另一邊,閉著眼咬著牙,生怕他們發現自己在偷笑︰很好,內訌了,繼續! 劉大根見王麻子翻臉,忙放軟了姿態,堆起笑容道︰“麻子哥,別生氣。我沒有罵你的意思。我是見白竹毀容了,擔心賣不出高價,著急才口不擇言,說了兩句。來,我給你手包扎一下,止止血,休息一下,等到了山腳,我去雇個牛車,就不用你背了。” 王麻子渾身是傷,疼痛難忍,不想跟著劉大根混了。他罵罵咧咧地不依,嚷嚷著散伙,要劉大根給錢,自己不干了。 劉大根沉著臉道︰“現在說散伙的話又有什麼意思?這事是你自己要干的,人是你打暈的,也是你背來的,他這一身傷也是你摔的。人沒賣出去,你找我要錢,我去哪里找錢給你?要不,人不要了,丟在這里不用管了,也不要想著賣錢了,讓他自生自滅。干脆我們一起去見官自首吧。正好把你上次訛人的事一起說道說道。” 上次訛人的事,劉杏花姐弟是幕後主謀,面都沒露,只有王麻子自己為了一百個錢跳梁小丑似的在前面撲騰。 真的要見官,劉大根自然推地干干淨淨,都是他王麻子的事! 當時眾人只看見了王麻子,他劉大根根本就沒有露面,跟他們有什麼關系? 難道你王麻子說是我指使的就是我指使的嗎? 誰不知道你王麻子是個爛人?訛人的事你不是經常干嗎?何須要人指使? 劉大根故意留了後手,根本就不怕王麻子犯渾。 王麻子恨恨地怒視劉大根,明白自己上當了,被人當槍使了。 難怪,今天劉大根拿著一個大棍子,自己不動手,用一兩銀子的噱頭哄著自己動手把白竹打暈,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呢! 這劉家一家子都是壞種,自己為了這虛無縹緲的一兩銀子,被他們賣了還得幫他們數錢。 王麻子這時明白過來,恨死劉大根了。 王麻子一雙眼楮咕嚕嚕亂轉,心里暗暗盤算著現在翻臉的可能性。 唉,把柄在劉大根手上,現在不是翻臉的好時機,跟著他把白竹賣了,拿了銀子跑路吧! 至于劉大根,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後逮著機會再收拾他。 王麻子不得不咽下這口氣,吸吸鼻子,服軟道︰“我也不是要翻臉。你想想,我一個錢都沒有見著,就搞了一身傷,換做是你,能不生氣嗎?” 第334章 劉大根見他改了語氣,也換上笑臉道︰“麻子哥,我知道你辛苦了,事到如今,懊悔無益,只有硬著頭皮上了。我們要團結,不要再鬧了,好好商量一下怎麼辦吧!” “能怎麼辦?趕快找人脫手,這真是個掃把星,沾上手就倒霉。哎呦,我這手怕是斷了,疼死了!” 劉大根顧不上他的手,憂心忡忡地道︰“你看看,白竹的臉毀了,劃得像個鬼似的。我原先想著他雖然黑,長得還行,本打算賣到窯子里,能多得幾兩銀子,現在他臉毀了,哪個窯子會要他?要不就等他臉養好了,再賣到窯子去,要不就送到隔壁州府,找個鰥夫賣掉,能賣幾個錢是幾個錢,好過人財兩空。” “趕快賣掉,夜長夢多,這掃把星我算是怕了,和他打交道就沒有沾過光。”王麻子連連擺手,似看什麼洪水猛獸地厭惡地瞟了一眼白竹,屁股忙往後挪,似乎生怕白竹突然醒過來會生撲他似的。 劉大根思忖了一下道︰“他的臉這個鬼樣子,只怕賣不了多少錢。如果能賣到二兩銀子以上,我就分你一兩銀子,如果賣不到,就得把這一路上的嚼谷除了,剩下的我們倆人平分。我姐說了,只要除掉白竹就行,她不要銀子。” 王麻子想來想去,沒了辦法,勉強同意了。 不同意也沒辦法。 他現在騎虎難下,暗暗後悔不該為了一兩銀子上了他們的賊船,連帶著對始作俑者劉杏花也怨恨起來,砸吧著嘴道︰“又不在一個鍋里吃飯,你姐怎麼這麼恨他,非要搞死他啊?說起來,她還是白竹的二嬸,一個做長輩的,這麼容不下一個小輩,倒真是少見。” 劉大根頓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為劉杏花辯解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听我姐說,白竹這賤貨,自己沒本事,慣會扇陰風點鬼火,挑撥離間,很會挑事兒。現在不知道怎麼搞的,張鳴曦一家人恨我姐恨之入骨,我姐夫不待見她,全村人都笑話她。總之,我姐恨她恨得要死,之前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有搞死他。這次趁著張鳴曦不在家,干脆來把大的,把他賣到外鄉去,一了百了。” “听說他夫夫倆人恩愛得很,那張鳴曦回來不見人,不得鬧事啊?” 第294 章 醒了 王麻子望了一眼白竹,突然想到了什麼,狐疑地道︰“他是不是醒了?剛才摔倒的時候我好像感覺到有人在後面踢我,滑下來時身子亂沖亂撞,也不受控制,是不是他搞的鬼?” 劉大根心里一驚,忙站起來湊近了看。 白竹滿臉血,一動不動地躺著,眉頭緊皺,薄唇緊抿,似乎哪怕昏迷著還是很痛苦。 劉大根伸出一根手指湊到白竹鼻子下面,有微微的熱氣,呼吸雖弱但一直都在。 劉大根縮回手,搖頭道︰“你下手太重了,怎麼可能這麼快醒了? 你看,他現在呼吸微弱,我還擔心他熬不過去,就這麼死了呢! 再說了,如果醒了,他怎麼會搞得滿臉傷,看見沙石雜草不會躲嗎? 小哥兒,夫郎也一樣愛俏,怎麼舍得讓自己的臉劃成這樣子? 要不是這一臉傷,我也要懷疑他醒了。 大概你滑倒時,手忙腳亂絆著什麼了。 或者是摔倒時慌忙之間他的腳踫到你身上了吧? 再說了,這里坡陡,雜草雜樹又多,東撞西撞的,哪里還控制得住身子?” 王麻子覺得他言之有理,白竹又不傻,真的醒了就不會讓一張臉劃得鬼一樣了,搞破相了,張鳴曦還會要他嗎? 他不再糾結這個話題,想了想,心有余悸地道︰“上次,訛他那回,听說張鳴曦回來後到處找我,揚言要打斷我的腿。我在外面躲了幾個月不敢回來,好不容易風聲過了,回來過年,又踫上這事!” 想到張鳴曦凶神惡煞的樣子,他打了個寒顫,心里後悔起來。 劉大根見他垂頭喪氣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陰惻惻地道︰“開弓沒有回頭箭,已經做了,就得做漂亮點,不能把自己搭進去。今天的事你也看見了,山上一個人都沒有,誰知道是我們做的?白竹出來就不見了,應該是犯賤和哪個野漢子私奔了!” “和野漢子私奔?張鳴曦不會信的,他們兩個這麼恩愛,他怎麼可能相信白竹會和人私奔?”王麻子咂吧著嘴巴搖頭。 白竹在一邊裝死,听了這話,雖然痛恨王麻子,卻也不由得暗贊王麻子言之有理。 “管他信不信呢!反正現在白竹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我姐今天不是也去挖竹筍了嗎?她親眼看見白竹和野漢子拉拉扯扯的上山了。這話散布出去,可能張鳴曦一開始不相信,等村里個個都這麼說,他自然就相信了。” 王麻子望了白竹一眼,撇過頭,咂吧著嘴沒說話。 劉大根望了直挺挺的白竹一眼,發愁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白竹好好的一張臉毀了,賣不出高價了。” 他怕再拖下去,白竹死了就更得不償失了,哄著王麻子道︰“走吧,快點把人賣掉,好分銀子給你。” 王麻子這時已經不相信劉大根了,不想听他使喚,伸出雙手道︰“我的手可能斷了,疼得要死,身上到處疼,我背不動了。只怕走下去也難。” 劉大根怕他中途溜了,以他的德行,回去報信給胡秋月換銀子也未可知,死也不放他走,體貼地道︰“你都受傷了,還能讓你背嗎?我來背,你杵著棍子,走前面探路吧!” 第335章 說著,蹲下去背起白竹,跟著王麻子往山下走。 王麻子很不想跟著他走,事到如今,反悔無益,倆人各懷心事,卻不得不維持著表面的和諧,一邊走,一邊商量著要怎樣才能把白竹賣出高價。 劉大根倒是比王麻子規矩多了,背著白竹好好走路,不像王麻子動手動腳的只想佔便宜。 白竹不擔心劉大根揩油,但想偷听他們的打算,繼續閉著眼楮裝死。 他頭又疼,肚又饑,強打精神,听見他們說要把自己送到隔壁府城去賣,免得太近了自己會跑回去。 說完這些,不一會兒,王麻子又開始噴黃色廢料,說等拿到銀子要去府城的窯子找個窯姐兒好好玩玩,府城的姐兒腰細,身子白,玩起來肯定爽…… 劉大根不敢玩窯姐兒,但不妨礙他意淫,笑嘻嘻地順著王麻子的話說,倆人說得唾沫橫飛,不堪入耳。 白竹懶得听他們胡扯,干脆舒舒服服的趴在劉大根背上睡覺。 到了山腳,劉大根果然雇了一輛牛車,繼續趕路。 白竹躺在牛車上,睡了一天,身體恢復了不少,就是一天沒吃飯,肚子餓得受不了。 他本想繼續裝死,奈何肚子咕咕叫,不要說自己听見了,坐在牛車里的另外倆人也听到了。 劉大根盯著白竹,試探地喊了一聲︰“白竹!” 白竹沒有馬上回答,他在想到底要不要繼續裝死。 那倆人互相望了一眼,王麻子小聲道︰“他到底醒了沒有?莫不是裝的,我好像听見了他肚子叫。” 劉大根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講話,緊盯著白竹又喊了一聲︰“白竹,你醒了嗎?” 白竹沒答應,肚子卻答應了,又咕咕叫了兩聲,繼續裝下去就要穿幫了。 他餓了,一直昏迷著就沒法吃東西,得醒過來搞點東西吃。 白竹裝著剛剛醒過來的樣子,皺著眉頭,長睫毛連顫,上下眼皮粘在一起好像睜不開似的。 白竹哼了一聲,使勁睜開眼楮,迷茫地望了劉大根一眼,又轉動眼珠子看了一眼牛車,身子一動,就想坐起來。 可是剛剛一動,頭疼欲裂。 他哎呦一聲,雙手抱頭,望望劉大根,又望望王麻子,虛弱地問道︰“你們是誰?這是哪里?我的頭怎麼這麼疼?臉也疼!” 說著,伸手摸了一把臉,又哎呦了一聲,輕輕撫摸著臉上的傷口,拖著哭腔道︰“我的臉怎麼了?你們把我的臉怎麼了?” 說著,嘴一癟,就要放聲大哭。 王麻子一開始對白竹蠢蠢欲動,想佔便宜,這時見白竹一張臉上橫七豎八的都是傷口,血不拉糊的,無常鬼似的可怕,真是半點欲望都沒有了。 他見白竹要哭,怕他鬧起來自己招架不住,也嫌煩,干脆抬起屁股往外一挪,靠著車廂垂頭打瞌睡,把亂攤子都丟給劉大根。 第 295章 送你去伺候鳴曦 倆人早就商量好了一套說辭,白竹趴在劉大根背上全都听見了。 劉大根按照商量好的說辭溫和地道︰“白竹,我們倆是張鳴曦的朋友,一起販貨的。他在路上生了重病,回不來,托我們兩個來接你去伺候他。” 白竹一听,大驚,顧不上頭疼,雙手抱著頭坐起來,靠著車廂,含著眼淚焦急地道︰“啊?鳴曦病了?什麼病,要不要緊?我娘呢?我怎麼跟著你們來的,又怎麼弄出一身傷的,我一點都記不得了。” 王麻子也不打瞌睡了,撩起眼皮,倆人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明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唉,別說了,我們去到你家,把情況一說,你娘和你一樣,急得不得了,忙讓你跟著我們一起來了。誰知你走得太急,在山上摔了一跤,滾了坡,頭撞到石頭上,一下子就昏過去了,是我們背你下來的。” 說著,指著王麻子道︰“你看,他為了救你,忙著來拉你,也摔了一跤,差點把手摔斷了。” 白竹摸著臉上的傷口,望望劉大根,又望望王麻子,一臉茫然的樣子。 劉大根見他不信,忙補充道︰“你頭上的傷,臉上的傷都是摔的。你一個夫郎,我們不好幫你查看,你仔細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白竹果然抬起一只手,輕輕拍拍身上,腳上,柔弱地道︰“其他地方沒有受傷,就是頭疼。不知兩位貴姓,我現在傷成這樣,頭疼得抬不起來,沒法子跟著你們去了,麻煩兩位送我回家,兩位辛苦一趟,我把身上的錢給你們打尖。” 說著,雙手摸口袋找銀子,卻摸了個空,他狐疑地道︰“既然是要出門伺候鳴曦,怎麼我一個銅子兒也沒帶?” 王麻子望著白竹的蠢樣子,實在太想笑︰你是上山挖竹筍的,自然身上一個銅子兒也沒有! 劉大根頓了一下,瞪了一眼王麻子,忙道︰“你娘給了五百文錢,怕你年紀小,路上弄丟了,讓我拿著的。她說讓我們一路上打尖住店做盤纏。” 白竹蒼白著臉,微微點頭道︰“這就是了。我就說呢,你們來報信,我娘感激不盡。怎麼讓我跟著來了,又不給錢呢?” 說著,微微掀開眼皮,有氣無力地道︰“你們還沒回答我呢,我怎麼稱呼你們啊?麻煩兩位送我回家,我娘會感謝你們的。那五百文錢,你們留著花,另外讓我娘再給二兩銀子,你們帶給鳴曦看病抓藥吧。” 第336章 王麻子聞言心里一動,白竹破相了,反正賣不掉,不如送他回去,騙幾兩銀子使使。 劉大根比他狡猾多了,不然也不會總拿王麻子當槍使。 他明白,只要白竹一回去,兩下子一對賬,就知道他們在撒謊。 說不定時間一長,白竹想起自己是被人打暈的,到時候銀子騙不著,還要吃官司。 他見王麻子眼楮放光,躍躍欲試,忙偷偷瞪了他一眼,望著白竹和顏悅色地道︰“他姓王,我姓張,你就叫我們王大叔,張大叔吧!” 王麻子登時大怒,對劉大根怒目而視︰為什麼你用假姓,卻要把我的真姓告訴白竹? 他正想開口給自己也編個假姓,劉大根重重地咳嗽一聲,沒讓他開口,繼續哄騙白竹道︰“本來送你回去也行。只是你受傷了,回去得爬山,恐怕你走不動,不如坐牛車去找張鳴曦。牛車跑得快,很快就到了,比你回家還快些。再說了,鳴曦病了,你就算回去了也放心不下,不如干脆坐車去看看。” 白竹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道︰“張大叔說得有道理,我鳴曦不知病成什麼樣了?” 說著,嘴一癟,又要哭。 劉大根自己的婆娘彪悍得很,哪里見過這種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小夫郎? 他煩得很,卻不敢發作,想一棍子把白竹打暈,免得聒噪,又怕引起車夫懷疑。 再說了白竹不可能總暈著,醒了才好賣,畢竟沒人願意買一個活死人回家。 劉大根只好耐著性子勸他。 可是說張鳴曦病重吧,又怕白竹哭,說他沒事吧,白竹馬上就問沒事還特意來接他干什麼,吵著鬧著要回去。 白竹一頓哭鬧,生生把劉大根急出一身汗。 王麻子自己吃了劉大根的虧,這時見他被白竹逼出一身汗,心里快慰極了,不但不給他幫腔,反倒閉著眼楮靠著車廂裝睡著了。 劉大根見王麻子眼皮微動,嘴角上揚,心里把他大罵一通,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勸慰白竹。 他嘴巴都說干了,白竹好像終于听進去了他的話,不再哭鬧,發了一會兒呆,就開始唉聲嘆氣,一會兒說頭疼,一會兒說肚子疼,把個劉大根鬧得想撞牆。 一路哄著,騙著,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小鎮上,白竹捂著肚子呻吟道︰“肚子好痛,受不了了,找個郎中看看吧!” 王麻子被他吵得心煩,一天沒吃飯了,他肚子也餓了,笑了一聲道︰“你不是肚子疼,是餓了,劉……,張兄弟,我們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劉大根怕白竹逃跑,又怕他滿臉血引起別人的注意,忙道︰“好,我去買吃的,你們在車上等我。” 說著,朝王麻子使了個眼色,讓他看著白竹,自己匆匆忙忙跳下牛車,拿著兩個竹筒跑去買吃的。 白竹閉著眼楮,奄奄一息地斜靠著車廂,暗暗盤算著脫身之法。 他受傷極重,臉上看著可怕,其實是皮外傷,並不要緊,可頭上挨了一棍,也不知道頭蓋骨有沒有打破,反正疼得很,一動就頭痛欲裂,惡心想吐。 而且,他身上沒有一文錢,連碗水都沒錢買。 白竹思前想後,打定主意,暫時不能跑,跟著劉大根,要吃要喝的,養養傷,等身體好點再想辦法跑。 不多時,劉大根提著兩筒水,抱著幾個雜糧饅頭跑過來了。 他遞了一筒水給白竹,又給了他一個雜糧饅頭,溫言道︰“出門在外不容易,將就著吃吧!你娘給的一點錢要省著花,除了我們的盤纏,還要留些錢給鳴曦抓藥呢!” 第 296章 養傷 白竹渴極了,接過竹筒,頓頓頓一口氣喝了半筒,把竹筒蓋子擰緊,放在屁股後面靠著車廂放著,意思是這一竹筒水歸他了。 他拿了一個雜糧饅頭咬了一口,懂事地道︰“多謝張大叔操心,只是也不要太省了,一路上辛苦,該買點湯湯水水吃。不然你們辛苦一趟,天天啃這雜糧饅頭,我可過意不去。” 王麻子抓了一個饅頭吃著,聞言連連點頭︰“劉……,張兄弟,白竹說得對,我們兩個身上都有傷,應該吃點好的。天天啃這雜糧饅頭,身子抵不住。反正他是東家,他都發話了,你就不要省了,去買幾碗羊肉湯來喝吧!” 劉大根簡直煩死王麻子了,豬隊友,一點忙都幫不上,只會拆台,趁機要吃要喝。 他姐劉杏花只給了五百文錢,不省著點花,白竹還沒賣掉就該花光了,還喝羊肉湯呢,喝西北風去吧! 可他也不敢當著白竹的面說王麻子,只道︰“雖然東家發話了,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水打來的,不能幾頓就吃光了,該省還是要省。今天就這樣吧,我也懶得跑來跑去了,明天再說。明天買羊肉湯給你們喝。” 白竹微微點頭,道了一聲辛苦,就不再說話,低頭慢慢啃饅頭。 他肚子雖然餓,卻是一點胃口都沒有,一口饅頭在嘴里嚼半天也咽不下去。 可是,他頭上有傷,不好好吃東西,傷口就好得慢。 為了早點好起來,為了早點跑回家見張鳴曦,他強忍著不適,流著眼淚,吃一口饅頭,喝一口水,硬是逼著自己吃了兩個雜糧饅頭。 劉大根見他邊啃饅頭邊流淚,以為他是擔心張鳴曦。 只要他不大吵大鬧,哭死也跟自己沒關系,劉大根裝作沒看見,側著身子啃饅頭,任憑白竹流淚。 第337章 白竹吃飽了,收好竹筒,擦干眼淚,順著車廂躺下來。 他悄悄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街上的行人景物一概不認識,不知道這是哪里,但應該不是清溪鎮。 劉大根一直提防著白竹,生怕他突然喊救命。 萬一白竹在人多的地方喊救命,他得眼疾手快地把他打暈。 誰知,白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興致缺缺地放下簾子,側身躺好,閉著眼楮問道︰“到了哪里?這里好像不是清溪鎮啊?” 其實,白竹壓根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州哪府,只知道他家在清溪鎮桃樹村! 他是想套劉大根的話,為逃跑做準備。 “不是,這里是……”劉大根一句話沒說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望了白竹一眼,改口道︰“我也不知道這里是哪里,但不是我們清溪鎮。” 白竹嗯了一聲,裝作無意道︰“說起來,我還沒出過遠門呢,只到過清溪鎮,連府城都沒有去過,我們是去府城嗎?” 劉大根不欲多說,草草說道︰“不是,你身上有傷,不要說話,好好睡一覺,養養身子吧!” 白竹怕說多了引起他的懷疑,嗯了一聲,閉眼睡了。 這一晚劉大根說要連夜趕路,早點去和張鳴曦匯合,所以沒有住店,三人擠在牛車上歇息。 牛車地方小,白竹早早睡下了,佔了一半車廂,劉大根和王麻子沒地方睡,只得靠著車廂半坐半躺的打瞌睡。 今天是二月十五,月圓之夜,張鳴曦走了十一天了。 這本應該是月圓人團圓的日子,但白竹不但不能跟張鳴曦團圓,反倒被逼離家,連娘和宴宴都見不著。 他不知前路如何,能不能順利逃脫,能不能再見到張鳴曦,內心淒苦,越想越睡不著,那眼淚開了閘的小溪似的往下滾。 好在天氣慢慢熱起來了,晚上雖然溫度依然低,但白竹和衣而眠,又把車上的一床薄被據為己有,蓋在身上,倒也不冷。 劉大根只求他不要哭鬧,乖乖地跟著他們走就好,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都先盡著白竹。 他怕白竹睡不好又要哭鬧,不但不敢騷擾白竹,和王麻子盡量縮著腿,貼著車廂,多空出地方來,讓白竹睡得舒服些。 牛車短暫地停了幾次,可能是給牛喂食喂水,其余的時間一刻不停地不緊不慢地一直沿大路走著。 白竹默默流了一通眼淚,頭上有傷,到底支撐不住,在牛車的粼粼聲中睡過去了。 一路上,白竹吃了睡,睡了吃,拼命地養傷。 第一天晚上啃的雜糧饅頭,第二天開始,白竹就不願意吃雜糧饅頭了。 每到飯點,他擺出東家的派頭,要吃這樣,要吃那樣,頓頓不離葷菜。 王麻子一向嘴饞,見白竹總點好菜吃,喜得眉花眼笑,不但不勸止,反倒慫恿著他多點一些。 劉大根雖然恨王麻子吃里扒外,但當著白竹不好多說,再說了,他也希望白竹能早點養好傷,能賣個好價錢,一路上咬著牙,好吃好喝的供著白竹。 白竹這一路雖然談不上多舒服,但他下定決心養傷,一路上除了要吃要喝,就是睡。 劉大根為了騙取白竹的信任,盡心盡力地伺候照顧他,白竹倒是過了幾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 牛車慢慢悠悠地一連走了五天,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白竹足足睡了五天,身上的傷好多了,頭雖然還疼,但比開始兩天好多了。 慢慢地就睡不住了,總是起來坐著,掀開車簾東張西望,問怎麼還不見張鳴曦。 劉大根見他身子快好了,就舍不得繼續租牛車了。 他當然不會自己做主,假裝和白竹商量︰“白竹,鳴曦就在前面鎮上,租牛車貴得很,要不我們省點錢,不用租車了吧!” 白竹開始想跑了,坐在牛車上沒機會,他當然也不願意租牛車。 白竹假裝不好意思地道︰“張大叔,你做主吧!只是,讓你們這麼辛苦,實在過意不去。” 王麻子想著這里離清溪鎮夠遠了,該給白竹找下家脫手了,所以不但不反對,反而難得的和劉大根意見一致,同意不再租車。 第297 章 尿遁 差不多申時末,劉大根結了五天的工錢,把牛車打發走了,三人繼續往前步行。 白竹現在只有一個心思,那就是逃跑。 他本想找個大車店住下來,半夜趁他們睡著了,再偷偷逃跑。 誰知,劉大根不知道是舍不得花錢住店,還是怕白竹半夜跑了,不同意住店,花言巧語地道︰“鳴曦就在前面,我們走快點,天黑就能和他見面。” 白竹很好說話,心急如焚地催促道︰“好,那快點走吧,早點和他們會面。唉,也不知道我鳴曦病成什麼樣子了。” 王麻子不想空著肚子趕路,非要吃了再走,白竹也同意。 劉大根沒辦法,馬上要找買家了,為了取得白竹的信任,這兩天對他百依百順,鞍前馬後甚是殷勤。 三人找了個小館子,王麻子一馬當先,點了幾個肉菜,又點了一大盆白米飯,三人飽餐一頓,白竹問店家要了熱水,灌了兩竹筒。 他自己總抱著一個竹筒不離身,劉大根只得和王麻子共用一個竹筒喝水,好在鄉下人沒那麼多講究,倆人共喝一筒水也正常。 第338章 白竹把竹筒放在飯桌上,望著劉大根溫言道︰“張大叔,我想上茅廁,你們等我一下,好不好?” 吃完飯,順便上個茅廁也正常,劉大根總不能讓白竹憋著。 雖然一路上白竹表現得很正常,一路乖乖地跟著他們,沒有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但劉大根小心謹慎,總提防著,生怕白竹跑了。 他笑道︰“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吧!” 白竹故意瞪著他,紅著臉道︰“你,你,真是的,這怎麼和你一起去?” 劉大根哈哈一笑,道︰“你是鳴曦的夫郎,朋友妻不可欺,你不要想多了。我在外面等你,你好了,我再進去,總可以吧!” 鄉下人哪有那麼多講究,很多人急了,脫下褲子就在路邊沒人的地方方便,更不分什麼男女廁了。 白竹搖頭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劉大根怕他待會兒在野外又說要上茅廁,讓步道︰“你這孩子,還怕羞嗎?算了,我不去了,你一個人去吧!” 說著,招手喊來伙計,讓他帶白竹上茅廁。 活計往後院一指道︰“茅廁在後院,自己去吧!” 白竹連忙往後院跑去,劉大根不放心,起身不遠不近地跟著白竹,怕他逃跑。 白竹低頭往後院走去,好像不知道劉大根就在他身後。 走到後院,白竹先到大葉子樹下,伸手扯了兩片大葉子,再跑進茅廁。 鄉下人是用不起廁紙的,都是順手扯些樹葉,雜草之類的打掃事後衛生。 劉大根知道他是想來大號,躲在後門邊靜靜地站著等他出來。 白竹頭也不回地鑽進茅廁,抬頭打量了一下。 旱廁,四面都是牆,連個窗戶都沒有,逃不了。 他關上門,蹲下來,從門縫里往外張望,見劉大根偷偷摸摸的躲在後門邊監視著自己。 現在不能跑,跑不了。 只要自己一動,劉大根就會喊,這里人多,眾人幫著來堵他,自己插翅難逃,還打草驚蛇。 白竹嘆了口氣,想了想,把大葉子掀下來,只留著葉柄,拿葉柄粗的一端,在茅廁牆根上重重劃下“白竹”兩個字。 多虧他當初誤打誤撞,纏著張鳴曦要識字,後來張鳴曦買了一本千字文,他和宴宴天天讀,字都認全了。 這段時間在家實在思念張鳴曦,天天把“白竹,張鳴曦”幾個字練寫幾百遍,這時雖然是用葉柄劃出來的,倒也工工整整,劃痕既深且直。 天可憐見,如果鳴曦找到這里來了,希望他能看見這兩個字,知道自己曾流落到這里,能順著線索繼續找下去。 想到張鳴曦,白竹心疼如絞,眼淚滾珠子似的往下流,自己不見了五天,鳴曦應該還不知道。 可娘和宴宴五天不見自己,不知道在家會急成什麼樣子! 唉,他們老的老,小的小,可別急出毛病來! 白竹既思念張鳴曦,又擔心娘和宴宴,一時又脫不了身,不知前路在哪里,愁腸百結,躲在茅廁里,一邊劃自己的名字,一邊流淚,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劉大根見他總不出來,開始想著上大號是要費事些,耐著性子等,可時間一長,就疑神疑鬼地怕白竹跑了。 白竹其實早就完事了,可他不想出去,躲在門後面,看劉大根坐立不安,抓耳撓腮,想沖進來逮他又強自忍耐著的樣子。 終于,劉大根沖到後院,還算他有點理智,沒有馬上沖進茅廁,只站在院子里大聲喊道︰“小白!” 自從下了馬車,劉大根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避嫌,不再喊他白竹,而是喊小白。 白竹怕他真的沖進來,忙答應了一聲︰“馬上好!” 听見有人答應,白竹沒跑,劉大根放心了。 他站在院子里等白竹出來,假裝關心地道︰“我看你半天沒出來,怕你掉茅廁了,所以來看看。” 白竹暗暗撇嘴︰你才掉糞坑呢,誰還不知道你的鬼心思嗎? 尿遁失敗,只能另想辦法。 白竹拿了自己的竹筒,跑到後院,把竹筒里的水全部倒了洗手,又去找伙計灌了一筒熱水。 那伙計見他這麼浪費熱水,氣得朝他連翻白眼。 白竹好想那伙計沖上來罵他啊,那他就能借故和他大吵一架了,說不定能驚動官家,最不濟也比默默無聞好。 可伙計訓練有素,雖然看不起白竹的浪費行為,卻也沒有說什麼。 白竹見他不罵自己,故意沖他挑眉撇嘴,做些惡心的動作挑釁他,嘴里大聲罵道︰“罵什麼罵?我怕你嗎?我白竹豈是好欺負的!” 那伙計見白竹臉上都是傷痕,可能覺得他不好惹,不但不敢和他吵架,還嚇得躲到後廚不出來了。 天可憐見的,我不想和你吵架啊,只希望你記住我叫白竹,萬一鳴曦找來了,你能告訴他,我曾經來過這里! 可惜那伙計沒有讀心術,不能理解白竹的一片苦心。 第298 章 破廟 白竹一片心思付海流,伙計躲了,想吵架沒了對手,老是磨蹭會引起劉大根的懷疑,只好拿著竹筒,悶悶不樂地走了。 劉大根生怕白竹和那伙計吵起來,露了行蹤,忙過來勸道︰“嗨,你和伙計計較什麼,走吧!” 白竹罵罵咧咧地道︰“我剛剛上了大號,手髒了,倒點水洗個手,那個伙計就朝我翻白眼!難道我們吃飯沒給錢嗎?難道這麼大的飯店連一筒熱水也舍不得給嗎?真當我白竹好欺負嗎?” 第339章 “好了,好了,你不好欺負!人家誰認識你啊?你喊破天也沒用。”劉大根見白竹這麼幼稚,為這麼點小事大吵大鬧,心里暗暗好笑︰你白竹不好欺負不也被欺負了嗎? 不但被欺負了,馬上還要被賣了,你還蒙在鼓里呢! 誰知白竹听了這話,不但沒被安慰到,反倒邊哭邊大聲嚷嚷道︰“老天爺,到底讓不讓我白竹活啊?我男人病了,不知生死,我快急死了。來吃頓飯,伙計朝我翻白眼!張鳴曦,你在哪里?你來看看你夫郎,這樣被人欺負啊!” 店里吃飯的人不多,見白竹在這里無理取鬧,都怕惹麻煩上身,皺眉看著,並沒人圍觀。 劉大根見他沒事嚎哭,心里不悅,一把拉起他,沉聲道︰“好了,出門在外,安生些,不要惹是生非!” 又朝著眾人陪著笑臉道︰“我佷兒生病了,佷夫郎去探病,著急失控了,對不住,對不住!” 眾人見是家務事,又牽扯到病人,當然不和白竹計較,都低頭吃飯,沒人搭理白竹。 白竹白鬧一場,賠了許多眼淚,屁作用不起,一邊跟著劉大根往外走,一邊暗罵這些人麻木不仁。 他剛才故意把“白竹,張鳴曦”兩個名字反復念叨了好幾遍,希望萬一張鳴曦找來了,能有人給他傳個信。 前幾天白竹一直待在牛車上,倒是乖順得很,今天出來吃頓飯,就鬧出許多事,劉大根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隱隱覺得白竹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暗暗對他心生忌憚。 出了門,他不敢領著白竹走人多的大路了,領著他往山上的小路走。 白竹暗暗高興,小路雖然沒人,但林高草密,只要留意著,總有逃跑的機會。 但他剛才鬧了一場,恐怕已經引起了劉大根的懷疑了,當下故作不願意地道︰“張大叔,怎麼要爬山啊?我頭疼,爬不動啊!” 劉大根哄他道︰“山路近些,要少一半的路程呢!我們走快些,翻過山就到了。” 白竹裝作乖乖听話的樣子道︰“我也願意走近路,就怕走不動拖累你們。” “不怕,走慢點,能走多少走多少,好在不遠了,明天應該能和鳴曦會面。” 白竹點頭,跟著他們往山上走去。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摸清了倆人的脾氣,王麻子思維簡單,有吃有喝就行了,如果有口酒,就是神仙日子了。 如果他和王麻子單獨在一起,他有辦法跑掉。 劉大根又狡猾又細心,表面上非常關心他,其實是在時時刻刻地監視著他。 想在這個劉大根手下跑脫,難度不小,還得裝乖,讓他放松警惕。 山路難行,幾個人爬到半山腰,天就黑了。 白竹臉毀了,現在臉上的血跡雖然洗掉了,但密密麻麻的傷痕還在,看起來恐怖得很。 王麻子沒了興致,劉大根本來就不敢,三人一路走來,倒是平安相處,沒人再對他動手動腳,白竹也少了一份擔心。 山里樹高林密,比外面黑得更快,太陽下山不多時,山上就黑得看不見路了。 白竹頭隱隱作痛,實在走不動了,正想休息一下,就听見走在前面的王麻子高興地叫了一聲。 白竹抬頭,卻什麼都沒看見。 王麻子經常偷雞摸狗,晚上活動多,夜視能力比他強太多。 他指著前方的一團黑影對劉大根笑道︰“兄弟,我正擔心晚上沒地歇息,你看,前面有間屋子,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白竹睜大眼楮,使勁看,也沒看出屋子在哪里。 劉大根也看不清,喘著粗氣道︰“好極了,快點帶路,進去歇一夜,明天再走,這黑漆漆的地方真怕摔跤。” 王麻子一馬當先,跑了過去,白竹像個瞎子似的,摸索著慢慢跟了進去。 走近一看,原來是個塌了半間的破廟,已經沒了香火。 進門是一座泥塑的神像,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是什麼菩薩。 白竹累極了,頭又疼,摸索著把神像前的三個破蒲團收攏,並排放在一起,往上面一倒,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哎呀,張大叔,快歇著吧,累死了。” 白竹躺在蒲團上累得直哼哼,快散架了。 黑燈瞎火的,這里也沒個燈什麼的,除了睡覺也做不了別的。 劉大根態度很好,甚至稱得上和顏悅色,他溫言道︰“難為你了,一個小夫郎跟著我們兩個壯漢跑,確實不容易。堅持一下,明天就能看見鳴曦了。說不定鳴曦一見你,心里高興病就好了呢!” 白竹重重呼出一口氣,順著他的話道︰“要是這樣就好了,也不枉我跑一趟。累死了,等見了鳴曦,得讓他買點好吃的慰勞我們一下。” 劉大根見他這時還惦記著吃,方才相信他一路上要吃要喝的,並不是故意為難他,而是生性如此。 他心里暗暗好笑 敷衍道︰“就是。” 劉大根關上破門,讓白竹睡在神像前,自己和王麻子睡在門邊。 他到底信不過王麻子,自己睡在倆人之間,盡量的遠離白竹。 但半山上的半座破廟,本來就不大,再遠離也遠不到哪里去。 白竹累極了,倒在蒲團上就睡著了,發出細細的鼾聲。 劉大根倆人雖然也累,但好歹是兩個漢子,體力要好的多,不像白竹似的叫苦連天。 第340章 但畢竟勞累困頓了這麼多天,王麻子倒下就雷聲轟隆,鼾聲四起。 劉大根心里有事,想和王麻子商量,哪里睡得著。 第 299章 老鰥夫 前幾天三人總在一起,就算上茅廁,也是分開了去,總有一個人要看著白竹,很多話就不方便說。 這時白竹睡著了,好不容易有了說話的機會,豈能放過。 劉大根側耳听了一下,白竹鼾聲細細,睡得正沉。 劉大根伸手推了一下王麻子,湊到他耳邊低聲喊了一聲“麻子哥”。 王麻子睡得正香,猛然被推醒,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條件反射地重重“嗯”了一聲。 白竹知道自己被盜,身邊壞人環伺,哪怕是累極了,也睡不沉。 王麻子重重的一聲嗯,鼾聲立停,白竹馬上就驚醒了。 這深更半夜的,他們想干嘛? 白竹以為他們要侵犯自己,渾身一激靈,汗毛都豎起來了。 但他沒有馬上發聲,靜靜地一動不動的,維持原來的姿勢側躺著。 劉大根相當謹慎,王麻子剛剛嗯了一聲,他馬上伸手捂著他的嘴,小聲道︰“別說話。” 白竹靜靜地听了一會,見身後沒有動靜,才意識到他們並不是想侵犯自己,大概是有話要說。 但身後安靜得很,既不見有什麼動作,也不見有人說話,似乎倆人都睡著了,卻沒了如雷的鼾聲。 白竹稍稍一想,馬上就明白了,劉大根這個狡猾的狐狸,在听他到底有沒有睡著。 白竹翻了一個身,似乎怕冷似的瑟縮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扯著細細的鼾聲睡著了。 劉大根側耳听了一會,見白竹的鼾聲和剛才一樣,細細的,不緊不慢,看樣子是睡沉了,白竹頭上有傷,精神不濟,昏睡的時候多。 他到底不放心,故意喊了一聲︰“小白,去不去上茅廁?” 白竹沒有答應,鼾聲未停,繼續沉睡。 劉大根見他真的睡沉了,放下心來,推了王麻子一下,用氣音低聲說道︰“麻子哥,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王麻子懶得要死,山上風大,夜里冷得很,他才不想出去呢。 他打了個哈欠,不耐煩地道︰“有什麼話趕快說吧,說完了睡覺,累死了。” “這里說話不安全,小心白竹听見了。” “嘁,你沒听見他在打鼾啊?睡得跟個死人似的,還能听見我們說話啊?” 劉大根側耳傾听了一下,見白竹不緊不慢地打著細鼾,顯然是睡沉了。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懶得出去,小聲道︰“今天吃飯時,白竹和伙計吵架,我看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干嘛故意吵架啊?皮癢了,想人家打他一頓松松皮啊?”王麻子不明所以,似乎怪劉大根多管閑事,故意吵他睡覺,語氣很沖。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飆,但明顯不是皮癢。我想著,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故意吵架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或者是趁亂逃跑?” “不會吧!他一路乖得很,張大叔長,張大叔短的,對你言听計從,能知道什麼?” “當時我也沒反應過來,後來一邊走一邊想,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幾次說他叫白竹,他男人叫張鳴曦,好像故意給人留線索似的。” “真的嘛?那怎麼辦?”王麻子吃了一驚,瞌睡也沒了,翻身坐起,緊張地問道。 “倒也不怕。張鳴曦不在家,他家沒有管事的人。白竹不見了,這會子只怕他娘還在家里哭呢,也想不起來找。就算有人來找,我們是坐牛車過來的,白竹一直在車上沒下來,沒露蹤跡,他們怎麼知道是去哪里了?一時半會兒怎麼找得到?” 白竹鼾聲不停,心里暗罵︰難怪前幾天吃飯都是買到牛車上吃的,不讓自己下車! “既然找不到,你把我喊醒做什麼?” 王麻子很不高興,氣沖沖地倒頭就睡。 “雖然不怕他家來找,但白竹留不得了。我看他沒那麼簡單,夜長夢多。明天早上你裝病,就說肚疼走不了,留白竹在這照顧你。我借口給你找郎中,下山去找買家。明天天黑回來,帶著你們下山。趁天黑看不清楚,就說雇了牛車,連夜去找張鳴曦。只要他上了牛車就跑不掉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明天準能找到買家嗎?” “能,我有個遠房親戚在這里。他們村子里有個四十多歲的老鰥夫,有幾個錢,就是喜歡打人,前面幾個媳婦都被他打死了。早想再找一個,但在本地名聲臭了,沒人願意送死。我動手之前聯系過,他願意買,我明天去找他。” “那再合適不過,一拍即合。我跟你說,這種老鰥夫想婆娘想瘋了,你得多要幾兩銀子。這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搞得一身傷,不多要點銀子可就虧大了。”王麻子越說越興奮,聲音也大起來了。 “小點聲!我原來想把白竹賣到窯子里,他長得好,應該能賣個八九兩銀子。現在破相了,窯子不會要他了。不知道能不能賣個二三兩銀子。” “不行,二三兩太少了,最少要五兩!” “你說五兩就五兩啊?我還想要五十兩呢!不是我要不要的問題,關鍵人家願不願意給那麼多!” 王麻子嘆了口氣,沉默了一下,堅持道︰“這樣,你開口要六兩銀子,和他慢慢還價,最少要賣四兩。” 第341章 “三兩都不知道賣不賣得掉,還四兩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娶個小哥兒也才要三兩銀子,他一個嫁過人的夫郎,能比人家小哥兒還貴?” “那老鰥夫不是愛打人,沒人敢嫁嗎?說不定舍得多花一點錢呢。再說了,你多要點錢是為白竹好。說不定人家看在銀子花的多的份上,沒那麼快就打死他呢!” 劉大根笑了一下,罵道︰“就你歪門邪理多。” 王麻子跟著笑了一聲,獻媚地道︰“這一趟我可沒少出力,你可不能只用一兩銀子打發我。” “你要多少?” “你不是說了嗎?平分!” 劉大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默默盤算,半晌才道︰“平分可以,但是這一路吃喝都是我的,車也是我雇的,我得先剔除一兩銀子,剩下的才能平分。” 第300 章 下毒 王麻子想了一下,覺得吃虧了,罵罵咧咧地道︰“這一路上吃了啥了?你就要多得一兩銀子?我看連一錢銀子的東西都沒吃到!” “你會不會算賬?三個人一路湯湯水水的,你每頓都要吃葷,吃得最多,吃到狗肚子里了?”劉大根沉聲道︰“你同意就這麼分,不同意拉倒,大不了讓白竹走,我們一個子兒都得不到。” 王麻子噎了一下,半晌才不情不願地道︰“那好吧,你多得一兩銀子,可不能再變了!” 劉大根嗯了一聲,倆人又商量起明天接人的細節來。 白竹又氣又怕,渾身打顫。 他緊閉雙眼,捏緊拳頭,還不忘一直發出細長的鼾聲,拼命地掩飾著鼾聲里的上下牙互磕的咯咯聲。 真是兩頭惡狼啊! 防不勝防的兩頭惡狼! 白竹知道劉大根要賣他,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動手。 才打發了牛車就要動手了! 這麼惡毒的算盤幸虧自己听見了,否則明天被他們賣了還要幫他們數錢。 那倆人商量好了,安靜下來,劉大根這才想起白竹還睡在旁邊。 他暗暗懊悔剛才說得興起,忘了提醒王麻子控制聲音,生怕白竹听見,小聲喊道︰“白竹,白竹!” 白竹睡沉了,身都沒翻,依然鼾聲細細,呼吸綿長。 王麻子譏笑道︰“你也忒小心了。你听他那鼾聲,睡得死狗似的,別說小聲說話了,只怕在他耳邊打雷,他都听不見。” 劉大根輕笑一聲︰“讓他睡吧,明晚就不能睡得這麼爽了。” “明晚人家入洞房,你怎麼知道他不爽?只怕爽得哇哇叫!” 王麻子淫笑道︰“本來想弄弄的,那張破臉劃得鬼似的,搞得我一點興致都沒有。不知道明天那老鰥夫怕不怕他的鬼臉,會不會臨時反悔?” “他的臉結痂了,快好了。明天晚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我們拿了錢就走,管他那麼多!” 王麻子說到這些就興奮,淫笑了幾聲,還要再說,劉大根打了個哈欠道︰“睡覺吧,小心把他吵醒了。明天機靈點,看緊些,別讓他跑了。” “放心,他敢跑我打斷他的腿!” “得了吧!腿打斷了還怎麼賣得出去?” 倆人嘀咕了幾聲,終于安靜下來,沉沉睡去。 白竹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一動不動地扯著細鼾,直到身後兩道鼾聲此起彼伏,他才放心地躺平身子,黑暗中睜開眼楮。 夜深了,月亮升到中天,明亮的月光從垮塌的屋頂射進來,照在三人身上。 白竹眼楮里發出仇恨的光,冷冷地望著地上睡得死狗似的兩坨人渣。 他心思急轉︰怎麼辦? 跑! 跑是肯定要跑的,再不跑就晚了! 得好好謀劃一下,否則他一個小夫郎跑不出兩頭惡狼的利爪! 想到自己遭受這麼多痛苦,都是拜他們所賜,白竹熱血上涌,恨不得跳起來一刀一個,殺了他們! 可是沒有刀! 再說了,他也不敢殺人。 武力不是好辦法,就算偷襲打倒了一個,另外一個醒來,自己萬萬不是對手。 白竹皺著眉頭,腦子急轉,想出來幾百個方法,又被他否定。 要不等劉大根走後,想法子甩脫王麻子,跑掉? 不行,自己人生地不熟,身上沒錢,只怕要不了一天就會被追上。 若是再被逮住,不但跑不了,只怕小命難保! 趕快想個穩妥點的法子,等天亮就來不及了,白竹心里煩躁,手心出汗。 他恨自己太沒本事,煩躁地攤開手心在褲子上擦汗。 手一動,褲子地響了一下。 什麼聲音? 白竹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摸到一把樹葉子! 想起來了,是黑木樹葉! 因為樹葉輕,劉大根沒有發現,他也忘了。 白竹摩挲著樹葉,馬上有了主意,一陣興奮,又一陣心慌。 慢慢來,成敗在此一舉,千萬不能出差錯! 白竹抓出一把樹葉,放在掌心里揉搓著。 樹葉放了五天,有些干了。 好在黑木樹葉葉厚汁多,雖然有些干,但揉搓一陣後,樹葉揉成了一個濕乎乎的軟團子,稍微一用力,就有汁水冒出來。 白竹一顆心咚咚直跳,一邊揉搓著葉團子,一邊緊張地打量著倆人。 倆人睡沉了,雙手抱胸,背朝白竹,比賽似的扯著鼾。 第342章 白竹從頭看到腳,找他們的竹筒。 幸虧月色皎潔,雖然朦朧,但勉強可視。 竹筒被他們隨手拋在腳下。 白竹心里一喜,又一慌。 他想去拿竹筒,但手腳不听使喚,一個勁地抖著,口干舌燥,一顆心直往口腔里蹦,緊張地渾身發僵。 他怕越急越出亂子,躺在蒲團上,一只手輕輕地拍著胸口順氣,心中暗喊張鳴曦。 張鳴曦三個字就像靈丹妙藥,白竹喊了幾遍就慢慢冷靜下來。 他翻了一個身,故意弄出一點動靜,裝作說夢話︰“張大叔,加個葷菜吧!” 一句話說完,白竹眯著眼楮,扯著細鼾,緊張地望著劉大根的後背。 那倆人鼾聲未停,繼續和周公約會。 白竹側身躺著,手肘撐地,扯著細鼾,身子悄悄往下挪。 他一邊挪,一邊緊張地注視著那倆人。 好不容易挪到竹筒附近,白竹伸出一只腳,勾著竹筒往里一帶。 竹筒悄悄滾到他膝蓋處,白竹腿一動,擋住了竹筒。 他正要伸手去拿,劉大根突然抬手對著胳膊“啪”地打了一巴掌,撓了兩下。 白竹嚇得魂飛天外,一個激靈翻身趴在地上,把竹筒壓在肚子下面。 他一動不敢動,扯著鼾聲眯著眼楮偷看劉大根。 沒過一會兒,劉大根的鼾聲又響起來了,剛才可能是有什麼東西咬了他一口。 白竹暗暗舒了口氣,定定神,伸手摸出竹筒,趴在地上,擰開蓋子一看,里面還有大半筒溫水。 白竹左手扶著竹筒,右手拿著葉團子, 對著筒口,使勁擠,一連擠出十來滴汁水,直到葉團子干得散成了碎末,再也擠不出汁來,才把碎末藏進身下的破蒲團里,擰緊蓋子,放倒,用腳輕輕推到原來的地方。 很好! 白竹松了口氣,手肘互撐,爬到蒲團上躺好。 第 301章 肚子疼 想了想,白竹摸過自己的竹筒,抱在懷里,沉沉睡去。 想做的事情順利完成,白竹放松心情,這一覺睡得既香且沉。 “小白,醒醒!”白竹被劉大根喊醒時還是懵的。 他睜開眼楮 ,迷茫地望著劉大根發呆,半晌才道︰“張大叔,這是哪里?” 劉大根暗笑他糊涂,到底是年紀小,換個地方就摸不清東南西北。 劉大根笑道︰“你忘了嗎?昨晚走到這里天黑了,黑燈瞎火的走不了。幸虧有個破廟,我們在這里休息了一晚。快起來,該走了。” 白竹應了一聲好,揉著眼楮坐起來,撩起眼皮偷偷望了一眼,王麻子躺著還沒起來,他們的竹筒還在老地方,看樣子還沒來得及喝水。 白竹打了個哈欠,擰開自己的竹筒喝了一口水,裝作不在意地樣子道︰“張大叔,你們的冷開水夠喝嗎?如果不夠,我倒些給你們。我要倒點出來洗臉了。” 劉大根拿起竹筒,見只剩下半筒水,他仰頭喝了兩大口,把竹筒遞過來道︰“水不多了,我倆人不夠喝,你勻些過來吧。” 白竹忙倒了半筒進去,搖搖手中的竹筒道︰“省著點喝吧,我也只剩下這麼點了,舍不得倒了洗臉了。” 說著,很自然地又喝了一口。 劉大根又喝了幾口,王麻子生怕他喝完了,一骨碌翻身坐起來,扯著劉大根的衣服下擺,皺眉去搶竹筒︰“給我喝點,你都喝完了,想讓我渴死嗎?” 劉大根把竹筒遞給他,罵罵咧咧地道︰“少不了你的。你這人,為了一口吃的翻臉,一口喝的也能翻臉。” 王麻子搶過竹筒,仰頭咕嘟咕嘟的一口氣喝完,抹抹嘴巴,撇嘴道︰“昨晚吃了葷菜,嘴里干得發苦。你把冷開水水喝完了,我就只能找生水喝了。” 劉大根不理他,咂吧著嘴道︰“這水怎麼味道怪怪的?” 白竹心一跳,又喝了一口水,也跟著咂吧兩下嘴,皺眉道︰“好像是的,不怎麼甜,有點澀。不知道那伙計怎麼做事的,大約是偷懶,壓根就沒燒開。” 說著,起身來到廟外,把竹筒里剩下的一點水倒出來洗了臉,嘟囔道︰“既然不好喝,我也不喝了,生水還甜些。” 說著,望著王麻子手里的竹筒,關心地道︰“王大叔,竹筒里還有水嗎?別喝了,倒掉吧,待會兒我去灌生水。” 王麻子仰頭把最後一點水倒進嘴里,笑道︰“你們就是窮講究,哪有什麼怪味?我覺著好的很,比喝生水強。” 他一個糙漢子,吃東西囫圇吞棗,牛嚼牡丹,哪里能分辨出水里細微的差別? 白竹見倆人毫不覺察地喝光了水,悄悄舒了口氣,現在罪證都下肚了,坐等等見效。 劉大根拿出幾個雜糧饅頭︰“一人吃一個,吃完了好趕路。” 白竹見他到現在還在裝模作樣,口口聲聲地說要趕路,也不揭破他,裝作一無所知地接過饅頭,一邊吃一邊暗暗觀察著他們的舉動。 王麻子坐在門外的石坎上,幾口吃完了饅頭,伸手還要,劉大根沖他使了個眼神。 王麻子愣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今天的任務。 他縮回手,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叫道︰“哎喲,肚子疼!腸子要斷了!怎麼疼得這麼厲害?肯定是昨晚吃的菜不干淨!” 白竹見他一個糙漢子,捂著肚子,皺著眉頭裝病,心里暗暗好笑︰不用演,等一下就會真疼! 第343章 白竹一臉焦急,擔憂地道︰“王大叔,怎麼突然肚子疼呢?忍一下,去山腳找個郎中看看吧!” “不行啊,疼死了,走不了!”王麻子哼哼唧唧地道︰“劉兄弟,你趕快下山,找個郎中來給我瞧瞧是怎麼回事,哎呦,要疼死了。” 他開始兩天還記得叫張兄弟,後面就是劉張不分,亂喊一氣,白竹裝作听不見,沒有絲毫疑心。 劉大根裝模作樣地伸出手摸了一下王麻子的額頭,又掀開他眼皮看看,焦急地道︰“吃壞肚子了,額頭發燙,只怕還有其他的毛病。白竹,他走不動,你在這里照顧一下,我趕快下去找個郎中來看看。” 白竹故意道︰“等你請了郎中來,王大叔疼都疼死了,不如我們兩個攙著他下去找個郎中看看,還快些。” 劉大根還沒說話,王麻子頭搖的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走不動。兄弟,我在這里等你,你快去請郎中。” 說著,他眉頭皺起來了,一頭霧水地摸著肚子。 剛才是裝的,這下子不知怎麼搞的,肚子真的疼起來了,還惡心想吐! 白竹一直留意觀察著他,見他皺眉揉肚子,估計毒藥見效了。 趁他們不注意,白竹重重地咬了一下舌頭,疼得渾身冒冷汗。 他哎呦一聲,捂著肚子,蒼白著臉,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珠子,抽著氣搶在王麻子之前道︰“哎呦,哎呦,我肚子也疼,還惡心想吐。” 說著,彎著腰,捂著肚子,飛快地跑到遠處的一棵大樹後,扶著樹干彎腰發嘔。 因為倆人商量好了,劉大根知道王麻子是裝病,哪怕他疼得喊聲震天,劉大根並不在意。 他生怕白竹跑了,緊跟著沖了過去,白竹沖身後擺手︰“不要過來,我想吐。哎呦,肚子好疼,要拉肚子。” 說著,繞到大樹後面,蹲在高草後面,解褲子。 這幾天他方便的時候,劉大根都不靠近,白竹並不擔心他會過來。 他真的解了褲子,早上的存貨沒出,正好趁這機會解決一下。 劉大根見白竹躲到樹後面,蹲下去解手,不好意思再追,正想轉身走開,一陣惡臭撲鼻而來。 突然胃里一陣翻滾,似有人拿著一把刀子在肚子里翻攪,疼得受不了。 劉大根一只手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捂著嘴巴,轉身往破廟跑。 剛剛一動,腳酸手軟,渾身無力,身體像打擺子似的,一陣冷一陣熱。 他腹痛難忍,肚子咕咕亂叫,忙伸手去扯褲子,要拉肚子。 第 302章 打斷腿 褲子還沒脫下,好像有只大手捏著他的胃部用力猛擰,又伸進胃里猛攪,劉大根疼痛難忍,胃里一陣抽搐,開始翻江倒海。 喉嚨里咯咯有聲,嘴一張,剛才吃進去的饅頭,昨晚吃的沒消化完的飯菜,噴泉一樣,從嘴里,鼻子里噴涌而出。 噴得太快,太急,他吐不贏,穢物卡進氣管里,引起一陣猛烈的咳嗽。 他本就腹痛難忍,這一陣猛咳,下面像開了閘的水庫,稀水拌著惡臭噴涌而出,全都噴到褲子上。 一時之間,他顧頭顧不了 ,上吐下瀉,穢物滿身,臭不可聞。 他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一陣頭昏目眩,站不住。 他踉蹌幾步,自己被自己臭暈了,一頭栽倒在地,躺在屎尿屁中呻吟。 白竹已經卸貨,穿好了褲子,躲在樹後,打量戰況。 見劉大根倒地,他才輕輕悄悄地摸過來。 劉大根雙眼緊閉,一股股臭水噴泉似的從嘴里往外噴,褲子上的濕暈越來越大。 “張大叔,你怎麼了?”白竹站在上風頭,捏著鼻子,捂著嘴巴大聲喊道。 實在太臭了,不敢靠近啊! 劉大根像死了一樣,身子一陣陣抽搐,無法回答他。 白竹見他已經失去戰斗力,干嚎兩聲,抹著不存在的眼淚,往破廟門口跑去,一邊嚎一邊喊︰“王大叔,你快來看看,張大叔病了!” 他嗓子喊破了,也沒有听見王麻子的聲音。 他跑近一看,王麻子不愧是劉大根的好兄弟,倆人生個病都能一模一樣。 生病的時間一樣,連癥狀都是一樣。 他正倒在地上抽搐,身上一樣的惡臭難聞。 白竹不敢過去,遠遠地大喊一聲︰“王麻子!” 難得白竹識得他的廬山真面目,敢開口喊他王麻子,可惜王麻子卻無法答應了。 很好,黑木葉汁果然厲害,倆人都中毒昏迷了。 劉大根先喝,濃度大些,但王麻子喝得多,倆人中毒的程度竟然不分伯仲。 一計成功,白竹又驚又喜,又害怕。 他緊張得身子打顫,腳步發軟,他望望王麻子,又回頭望望劉大根,王麻子好說,先得處理了劉大根。 最好的辦法是一棍子打死他們,永絕後患。 作案工具隨手可得,山上到處都是樹枝,木棍。 白竹手忙腳亂地撿起一根大棍子,草草掀去枝丫,拿著木棍,跑到劉大根身邊,高高舉起棍子,就想一棍子打死他。 可憐白竹,在家連雞都不敢殺,這時卻要被逼殺人了! 白竹到底心軟,高舉著木棍,雙手在空中顫顫搖搖,就是不敢打下去。 劉大根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樣,一動不動,只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表示這是個大活人,還有氣。 第344章 白竹閉著眼楮,咬著下嘴唇,臉色蒼白,高舉著棍子,額頭上青筋暴起,調整幾次角度,就是不敢打下去。 白竹暗罵自己無用,放下棍子,抹了一把臉,算了,實在下不去手,放過他們,自己趕快跑逑吧。 他拖著棍子,轉身就走。 哎呀,不行! 自己就做不成大事,關鍵時候心軟手軟,真是沒用! 白竹知道,黑木葉汁雖然有毒,卻不致命。 中毒後能讓人上吐下瀉,短暫昏迷。 等毒汁吐完了,幾個時辰後自己會醒過來。 等他們醒過來,不見了自己,肯定知道是自己搞的鬼,到時候追上來,自己插翅難逃。 就這麼放過他們,等于自尋死路! 白竹抿抿唇,拖著棍子又往回跑。 可是他實在不敢殺人啊! 像個二傻子似的,拖著棍子跑來跑去,就是不敢下死手。 唉,留他們一條命,只要不能來追自己就行了,白竹自己勸說自己。 白竹走近一點,用棍子把劉大根的雙腿扒拉平,瞪大眼楮,咬著下唇,高舉著棍子,“嘿呀”一聲,對著劉大根的膝蓋重重一擊。 這一下他使盡了力氣,既準且狠,棍子落下去,“ 嚓”一聲,骨頭斷了。 劉大根疼得大叫一聲,從昏迷中疼醒過來。 他睜開眼楮,見白竹蒼白著臉,努著嘴,惡狠狠地舉著棍子,奪命羅剎一樣,他嚇得膽戰心驚,色厲內荏地喊道︰“白竹,你想干什麼?” “想干什麼?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你把我打暈,騙到這里來干什麼?” “你,你都知道了?”劉大根顧不上疼,驚恐地望著白竹。 “我不但都知道,還知道你讓王麻子裝病騙我,你自己下山找買家,想賣了我!”憤怒讓白竹漲紅了臉,氣憤地大罵道︰“姓劉的,你這頭惡狼,居然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害我骨肉分離,你真該死!” 他越說越氣,舉起棍子又要打。 劉大根大駭,顧不上疼痛,拖著殘軀往身後的屎尿窩里縮去,大罵道︰“白竹,你敢打死我,你不要命了嗎?你敢殺人,官家不會放過你!” “哼,等你死了去閻王殿找官家告狀吧!”白竹目露凶光,不為所動。 劉大根真是驍勇,見說不動白竹,不再退縮,手肘撐地,拖著兩條斷腿一邊罵,一邊迅速朝白竹爬來,想來搶他手中的棍子。 剛才劉大根昏迷不醒時,白竹都不敢殺人,別說這時面對一個大活人了! 白竹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中的棍子落不下去。 劉大根見白竹害怕,一邊說狠話恐嚇他,一邊大聲喊王麻子,讓他來幫忙。 白竹生怕王麻子被喊醒了,他一個小夫郎可打不贏兩個漢子,哪怕其中有一個腳斷了! 白竹心一慌,罵道︰“壞蛋,死到臨頭了還這麼凶!” 說著,閉著眼楮,掄起棍子重重一擊。 “啪”的一聲脆響,棍子高高彈起,白竹手都震麻了,劉大根那張喋喋不休的臭嘴終于閉上了。 剛才死死不敢下手的白竹,被劉大根逼得下手打了一重棍。 好像是打到他的頭臉了,劉大根鼻子淌血,頭歪著,躺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沒有。 白竹心慌意亂,怕他突然詐尸,不敢細看,對著他的膝蓋補了一棍子,轉身就跑。 第303 章 逃命 白竹第一次逞凶打人,心慌得不得了,手忙腳亂的拖著棍子跑到破廟前,王麻子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這次有經驗了,再舉起棍子時,白竹不那麼糾結了。 如法炮制,白竹一棍子打在王麻子頭上,把他打暈過去,再兩棍子把他的腿打斷。 王麻子可沒有劉大根那麼驍勇,他是先被打頭的,只來得及哼了一聲,就徹底昏死過去。 這樣倒好,免得遭受斷腿之痛! 徹底解決了倆人,白竹松了口氣,抹了一把冷汗。 白竹心善,從沒做過傷人的事,今天被逼無奈連傷倆人。雖然是為了自保,不得不做,但他心慌得不得了,像身後有鬼似的,不敢多待,撿起自己的竹筒,拖著棍子就往山下跑。 才跑了兩步,白竹突然想起來自己身上不名一文,就算下山了也沒錢買吃的,只怕要餓死。 他拖著棍子又跑到劉大根身前,用棍子撬著給他翻了身。 白竹見劉大根口鼻淌血,身上一片狼藉,不敢多看,蹲下去掏他的口袋。 劉大根身子是熱的,喘息聲短促,活著的,沒死! 白竹松了口氣,他雖然恨極了這倆人,但其實生怕自己手上沒有輕重,一下子把人打死了。 倒也不是怕官家來抓他,畢竟一時之間想不到那麼多,只是單純地不想自己親手打死人,不想自己身上背負人命。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想法,恐怕要譏笑他︰自己死到臨頭,面對敵人卻不敢下死手,猶猶豫豫的作婦人之仁,這不是仁慈,這是愚蠢! 沒辦法,這就是白竹。 膽小怯懦的白竹,心地善良的白竹。 只要自己不是走投無路,就沒法眼睜睜地親手送人去死,哪怕是害他的人。 說他無能也好,說他懦弱也罷,他本性如此,沒辦法。 劉大根身上實在太髒太臭了! 第345章 白竹捏著鼻子,把他上衣口袋里的東西一把掏出來,零零碎碎的掉了一地。 白竹顧不上細看,撿起一個破錢袋,拖著棍子就跑。 劉大根身上太臭,他自己又嚇破了膽,不敢細找,只拿了這個破錢袋里面的十文錢,其實劉大根褲子口袋里還有幾錢碎銀,可惜他沒找到。 白竹慌不擇路,低頭往山下跑,本想原路返森•晚•回,沿著大路一直走,就能回家了。 可上山的時候天黑了,看不太清,不記得從哪邊上來的。他一個從沒出門的小夫郎,方向感極差,山上樹高林密,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眼看著太陽西斜,天快黑了,他生怕晚上還要在山上過夜,不再去找來時的路,不管腳下有沒有路,只管往山下沖。 這辦法雖笨,卻管用,等他沖到山腳,太陽還在天邊掛著。 看到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白竹松了口氣,終于逃脫虎口了! 精神一放松,白竹露出疲態來。 他早上吃的一個饅頭,一天下來,水米不沾牙,又渴又餓,頭又疼起來了。 白竹強打精神,往村莊方向走了一會兒,路邊有個小水塘,他想舀點水喝。 走過去一看,水塘不深,倒也清澈見底。 白竹擰開竹筒,灌了一筒水,一口氣喝完,才蹲下去重新舀滿一筒。 剛剛起身要走,他望了一眼水面 ,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夫郎,腦後掛著一個沉甸甸的發髻,正皺眉愣愣地盯著他。 白竹蹲下來,仔細望著倒影,臉上的血痂已經脫落了,留下的白痕斑斑駁駁,像唱戲的大花臉似的,很可怖。 額頭的血痂掉了,露出淡淡的孕痣輪廓。 白竹抬手摸著額頭的孕痣,平時嫌它顏色太淡,這時卻恨它為什麼不隱身。 一看就是個小夫郎,不妥!萬一再遇到一個像王麻子那樣的色鬼,只會多生事端。 白竹皺眉想了一下,馬上想到了口袋里的黑木樹葉。 他掏出一片樹葉,揉碎了,擠出幾滴黑汁窩在左手心,右手舀了一些冷水,慢慢加進去。 一邊加水,一邊在手心里攪拌,時不時抬起指頭來看顏色。 差不多了,手心里的水調成了深灰色。 白竹蘸了一些汁水涂到額頭上,一邊涂,一邊盯著水里的倒影看。 水平如鏡,看得清清楚楚。 額頭摸勻了,孕痣本來顏色就淺,這下徹底被遮住了。 只是調出來的汁水和他臉上本來的顏色有色差,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他的額頭和臉上的顏色不一樣。 白竹雙手互搓,兩只手掌沾滿汁水,他抬手把剩下的汁水抹到臉上,細心地避開了嘴部。 他一邊抹,一邊提醒自己︰可千萬要小心,萬一抹到嘴里了,小命不保! 臉上抹勻了,白竹散開發髻,攏著頭發,叉開五指梳通,打了一個大辮子,用木簪盤在頭頂。 很好,他本來就是男人,這下改成男人的裝扮,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俊漢子。 他舀水擦了身上的污漬,越擦越髒,眼看著一件外袍快擦濕遍了,還沒有擦干淨。 白竹嘆了口氣,五六天沒有洗澡了,這身衣服陪著他滾坡逃命,能不髒嗎? 他生性愛潔,就算條件再艱苦,也要盡量把自己收拾整齊。 他嫌劉大根的錢袋太臭,把十個銅板倒出來,再水里洗干淨,把錢袋搓干淨,擰干後再把銅板裝進去。 繼續往前,白竹踏上了逃命之途。 他想回家,可不知道家在哪里,只好沿著大路一直往前走。 天可憐見,遇到鳴曦就好了! 他一身漢子打扮,長得雖俊,皮膚卻黑,一路上忍饑挨餓,饑寒交迫,倒是沒有不懷好意的爛人來騷擾他。 他身上只有十個銅板,舍不得用,實在餓急了才敢買一個饅頭吃,晚上舍不得花錢住店,縮在人家的柴房,牲口棚里,或者是屋檐下躲一夜。 每到一個地方,白竹總要拿著石頭在人家牆根不起眼的地方劃下“白竹”兩個字。 天可憐見,鳴曦能看見他劃的字就好了。 一連走了四五天,天慢慢熱起來了,白天棉襖穿不住了,他脫下來,搓了一根草繩捆起來,背在身上,晚上披上棉襖縮在人家屋檐下倒也不冷。 這天來到一個小鎮上,錢花光了,白竹一天沒吃沒喝,又渴又餓。 雙腳像灌了鉛,實在走不動。 勉強捱到一戶人家的屋檐下,剛剛穿上棉襖,打算縮在門洞里過一夜,突然一陣頭暈目眩,一個倒栽蔥,一頭倒在地上什麼都不知道了。 第304 章 獲救 一大早,江燕子照例打開大門,收拾背簍去買菜,奇怪的是,門很重,怎麼也推不開。 她暗暗納悶,天天用慣了的大門怎麼今天作起怪,不听使喚了。 她使勁一推,一個姑娘家,力氣小。 她使出吃奶的勁,大門才勉強推開了一道縫。 她探頭往外一看,一個穿著藏青棉袍的漢子倒在門前,臉朝下,撲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江燕子嚇一跳,回頭大聲喊道︰“爹,快來,門口有個死人!” 江大成正在後院殺雞,聞言手一抖,雞脖子都抹歪了,雞疼得使勁撲騰,血濺了一地。 他伸頭往外看,手上不亂,對著雞脖子又抹了一刀,倒提著雞身子,把雞血控在碗里。 第346章 直到雞血滴盡,才丟在地上,放下菜刀,掀起圍裙擦了一下手,急匆匆地跑過來了。 男人力氣大,倆人一起使勁推門,白竹身子被推得翻了個個,門打開一條縫,江大成使勁一擠,跨出去,蹲下來看。 一個皮膚灰黑,眉眼極俊的小漢子躺在地上,眉頭緊皺,薄唇緊抿,臉色灰敗,一點血色都沒有。 乍一看,像是個死人。 江大成心里一咯 ︰這大清早的,門口躺著個死人,誨不晦氣啊,這還怎麼做生意啊? 幸虧天才剛剛亮,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把尸體丟遠點,應該不會影響自家的生意。 江大成彎腰去抱白竹,雙手一摟,身子是軟的,還熱乎,看樣子沒死透! 他伸出一根手指探到白竹鼻子底下,氣息微弱,但畢竟還有! 不是死人就好,哪怕只剩一口氣,只要沒死透就還有救! 江大成攔腰抱起白竹,頭一揚,示意女兒開門。 江燕子驚呼︰“爹,你怎麼抱個死人進來!” “還有氣,沒死。燒點熱水喂下去還能救。快點,救人要緊。”江大成抱著白竹進了門。 江燕子關上大門,把兩條板凳並在一起,做成一個簡易床,轉身進了後院去燒水。 江大成把人放在板凳上,清晨的曦光從後門射進來,照在白竹臉上。 白竹奄奄一息,臉色寡淡,黑中帶著灰敗,嘴唇干裂起皮,說句不好听的,雖然還有一口氣在,但離死不遠了。 江大成嘆了口氣︰極俊俏的小漢子怎麼成這樣了?遇到什麼不能解決的困難了? 這時燕子端著一碗溫水,拿了一個竹勺過來︰“爹,你先給他喂水,我去給他弄點吃的。” “好,這人不知是病的還是餓的,你做點流食。”江大成望著白竹,惻隱之心頓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麼俊氣的小漢子,救活了,應該勝造十四級浮屠吧! “嗯,我去攪點面糊糊來。”燕子擔憂地望了白竹一眼,乖乖地進去做飯。 江大成拉了一個小板凳坐下,用竹勺舀了半勺水,倒了一滴在自己手背上試溫度。 不燙,剛剛好。 他左手掐住白竹的嘴巴,使其微微張開,右手把熱水慢慢倒進他嘴里。 白竹是餓暈的,這時有了熱水,條件反射地吞咽著。 江大成見他還能吞咽,松了口氣,細心地一勺勺地把一碗熱水喂完了。 白竹喝了熱水,死氣沉沉的臉色死灰氣退去,變得紅潤了一些,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小伙子,小伙子!”江大成一邊推他,一邊湊到他耳朵邊上喊。 白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楮,見一張老老的皺紋密布的滄桑大臉俯在自己臉上。 他大吃一驚,條件反射地翻身就躲。 他不知道自己是躺在兩條板凳上的,這一翻身,“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掉在地上。 白竹摔疼了,“哎喲”一聲,揉著屁股扶著板凳坐起來,徹底醒了。 江大成見他醒了,嚇得摔一跤,看樣子死不了,笑著搖頭。 燕子端著一大碗面糊糊過來,看見白竹這狼狽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快言快語地道︰“看把你嚇的!我們不是壞人,這是我爹,剛剛救了你。快起來吃糊糊。” 白竹一陣糊涂,他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怎麼會在這里,這倆人是誰?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陣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 白竹很多天沒有見過食物長啥樣了,這時聞到香味,胃比他先一步做出反應︰一邊咕咕叫,一邊刀攪似的疼! 白竹咽了一下口水,接過碗筷,不好意思地道︰“多謝,多謝小妹妹,實在不好意思,叨擾了!” 燕子見他快餓死了,還在鬧這些酸文假醋的虛禮,抿唇笑道︰“客氣話等吃飽了再說吧。快點吃,再等一會兒,你肚子叫得要把我家屋頂掀翻了。” 白竹不好意思的一笑,坐下來,嘴巴湊近碗邊,龍吸水似的,一口吸去半碗糊糊。 剛剛出鍋的糊糊太燙,白竹被燙得齜牙咧嘴,卻顧不得了,一邊吹,一邊吸,頭都不抬的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白面糊糊真香啊,里面加了豬油,還攪了一個雞蛋,撒了蔥花,既營養又好消化,這小姑娘是懂吃的! 燕子見他吃相太凶,知道他餓狠了,抿唇一笑道︰“你才醒,一次不能吃太多。我和爹在後院,你吃好了喊我。” 白竹知道她是見自己吃得太凶,怕自己不好意思,所以躲開了。 他感激地點點頭,紅著臉笑道︰“謝謝小妹妹。” 燕子見他口口聲聲“小妹妹”,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跑了。 白竹喝了半碗糊糊,沒有那麼餓了,放慢了速度。 糊糊實在太燙,嘴巴都燙木了,白竹端起碗,一邊吹,一邊撩起眼皮打量著。 這是個小飯館,前店後屋。 後面有個院子,不知道有多大,店面不大,靠牆擺了六張長方桌,店面臨街。 店面雖然不大,卻收拾得干干淨淨,整整齊齊。 白竹喝完了糊糊,肚子不飽,卻不像剛才那麼疼了。 他見碗底沾著很多糊糊,舍不得浪費,用竹勺一點點刮下來吃掉。 若不是怕實在難看,他都想伸舌頭去舔碗了。 第347章 碗里刮得干干淨淨,實在刮不下什麼了,白竹才撐起身子把碗筷送去後院。 第305 章 江燕子 後院正中放著一個大木盆,燕子父女正蹲在地上,圍著木盆一邊扯雞毛,一邊小聲嘀咕著什麼。 燕子一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細白牙,站起來,接過空碗去洗,笑道︰“大哥,沒吃飽吧!一開始不能吃太多,會肚子疼。你坐一會兒,等一下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白竹本就非常勤快,這時吃了人家的東西,又沒錢給,就想做工抵賬。 他忙過去蹲下來幫忙扯雞毛,回頭笑道︰“謝謝妹妹,差不多飽了。” 白竹長得太俊,一碗糊糊下肚,死氣退下去,活力浮上來,臉上出了一層薄汗,透出些紅潤,竟逼退了臉上的灰黑。 他這一笑直如三月春風拂過麥田,掀起一陣陣好看的麥浪,翠綠翠綠,連綿起伏,讓人心里忍不住一陣酥麻。 江燕子十四歲了,還沒有說親,第一次見笑得這麼好看的男人,忽的紅了臉,不敢再看白竹,閉上了那張一直嘰嘰喳喳的小嘴,轉身去洗碗。 白竹一邊扯雞毛,一邊偷偷打量著院子。 後院不小,但比自家的院子小多了。 靠近後院牆有一口井,取水方便。 院角有一棵大樹,不知道是什麼樹,高高大大,郁郁蔥蔥,樹葉子是長圓形的,這個時節還沒有開花,更遑論結果了。 從後院牆到店面後牆之間,靠著另一邊院牆搭了一個大棚子,蓋了斜屋頂,靠店面這邊是長長的灶台,有三個灶眼,靠牆放著幾個泥爐,中間是個大大的案板,靠後院牆那邊堆著柴火。 這個棚子搭得很大,差不多佔去了小半個院子,灶屋寬敞,方便操作。 白竹手上忙個不停,一雙眼楮滴溜溜的轉,靈動的很。 漂亮的臉就是通行證,白竹也不例外,江大成見了他就心生好感,也不計較他到處亂看,笑著問道︰“貴姓啊?怎麼倒在我家門前了?” 白竹臉一紅,收回目光,不敢亂看,斂眉小聲道︰“多謝大叔救命!我,我,姓張……” 本來要說叫白竹的,話到嘴邊改了,他怕劉大根倆人賤人命硬,追過來找他,改口道︰“我叫張竹,出門找我哥張鳴曦的。路上盤纏用完了,又渴又餓,就,就……” 說著,抬起頭,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是故意在你家門前暈倒的。實在走不動了,想著歇息一夜再走,誰知,誰知……” “你哥去哪里了?怎麼要你來找?”江大成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聊著。 “我哥出門販貨,沒有回家,我娘不放心,讓我出來找他。” “哦,兒行千里母擔憂,到點沒回,家里人就會著急。你是哪里人,家里還有些什麼人?” “我家是清溪鎮的,家里有娘,……哥哥,還有一個弟弟。” “那是個大戶人家,三兄弟呢!”江大成咂吧著嘴,很是羨慕。 他家就一個閨女,寶貝的很,舍不得嫁出去,就想招個上門女婿繼承他這一身做飯的好手藝,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 倆人聊得正歡,燕子洗好碗,走過來嗔道︰“爹,你就不要審賊似的問東問西了。大哥說了,他餓暈了,自然是走到哪算哪了,難道還能挑個地方暈嗎?” 江大成快三十歲才生了江燕子,夫郎早逝,和這個寶貝女兒相依為命,實在疼她得緊,倆人說話隨便慣了,當下也不以為意,笑著罵道︰“要你多話,我和他閑聊也不行嗎?” 燕子舌頭一伸,做了個鬼臉,笑道︰“你們聊,你們聊,我不打擾你們。只是,今天的菜還沒買回來,要買些什麼菜?你去還是我去?” “我去吧,你把雞剁塊煮了,昨天有人預訂了雞湯,我去買菜。對了,你把饅頭蒸上,熬些米湯,吃早點的人快來了。” 說完,江大成站起來,掀起圍裙擦干手,匆匆忙忙往外面走。 白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是不是該走了。 他習慣性地抬手去摸額頭的孕痣,突然想起來,自己現在是個漢子,沒有孕痣。 他手往後一抬,順手撫了撫大辮子,正要開口告辭,江燕子突然開口道︰“張大哥,你現在怎麼樣?能不能干活,要不,你去幫我爹買菜吧!一天的用量不少,他一個人不好拿。” 白竹剛剛喝了人家一大碗糊糊,正為沒錢付賬著急呢。 這時見燕子給他派了活,想都不想地答應一聲,站起來就去追江大成。 江大成正在門口收拾背簍,白竹走過去背起竹簍,笑道︰“大叔,我跟你一起去。” 江大成回頭一看,見燕子站在後門口,手扶門框,笑眯眯地望著他們,那雙濕漉漉的大眼楮里,似乎有星星在閃爍。 江大成喉結一滾,垂下目光望了一眼白竹,帶著他走了。 他們這種小飯館,每天菜的品種,用量差不多是固定的,倒也好買。 倆人買了菜回來,路上行人多起來了,燕子已經開了大門開始做生意,店里有人坐著吃早點。 早餐品種少,今天只準備了饅頭和米湯。 客人一會兒要饅頭,一會兒要米湯,燕子一個人忙得團團轉,跑進跑出,身影靈動,真如一只漂亮的大燕子翩翩起舞。 燕子正忙得不可開交,見他們回來了,眼楮一亮,笑道︰“你們回來得正好,大哥,你來幫我把蒸籠抬出來。” 第348章 白竹放下背簍,跑到後院去端蒸籠。 燕子跟進來,掀開蒸籠蓋,拿了一個白面饅頭遞給他︰“趕快吃一口,等一下人多忙起來,就顧不上了。” 白竹還要推辭,燕子臉一沉,挑眉道︰“怎麼不吃,難道我讓你干活,你不高興?” “不是,不是!”白竹連忙搖手,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燕子把饅頭往他懷里一塞,咧嘴一笑道︰“不是就好。快吃,你剛剛才來,不知道開小飯館的艱難。我們只有父女倆人,人手不夠,忙起來,根本顧不上自己吃,如果不趁空吃一口,早就餓死了。” 白竹只得接過饅頭,站在院子里吃,還沒吃完,燕子又在店里喊他去幫忙。 就這樣,白竹留下來了。 第306 章 安頓 這種小館子為了生存下去,一天到晚都不得閑的。 早上賣早點,中午晚上賣炒菜,薄利多銷,東西賣得便宜,吃飯的客人多,忙得很,利潤卻薄。 父女倆起早貪黑,從早忙到晚,辛苦了這麼多年,並沒有攢下多少錢來,不過能糊口,比尋常莊戶人家略好一些而已。 中午很忙,江大成主勺,燕子把注意事項跟白竹交代了一下,就進後院幫忙了。 白竹在店堂招呼客人落座,端茶倒水,點菜上菜,收碗擦桌子,忙得不可開交。 白竹在家經常去鎮上賣鹵肉,習慣了和人打交道 ,這時招呼客人時,熟門熟路,無師自通,把客人招呼得妥妥帖帖。 江大成一開始很不放心,生怕白竹不知道怎麼做事。一邊炒菜,一邊探頭往外看,見白竹能干的很,不用多說,一個人抵幾個人,把亂糟糟的店堂安排得井井有條,他喜得合不攏嘴,放心地專心炒菜。 這一天把白竹忙的,他是跑堂,是洗菜工,是洗碗工,還是灶屋備菜打下手的勤雜工。 多虧他在家勤快,從早到晚,忙忙碌碌,習慣了。 白竹在家也是做飯的主力,灶屋的活計樣樣精通,這時忙起來倒也內行,只需他們說一遍就知道該怎麼做,倒省了江大成許多事。 白竹頭上有傷,剛剛愈合,逃命時天天挨餓,疲累不堪,身子沒有得到休養。 今天雖然肚子是飽的,但片刻都沒有休息,這一天下來,像個陀螺似的轉,饒是他能干,也累得夠嗆。 白竹慣能吃苦,一直忙到申時末,客人才少了。 他忙著收碗洗碗,洗菜準備晚上用,一直忙到天黑 ,完全忘了開口辭行。 晚上吃飯的人不多,忙碌一陣,天黑掌燈後就可以關門歇息了。 江大成撿著沒用完的菜炒了兩個,三人簡單地吃過晚飯,白竹這才能放松下來,得以喘口氣。 燕子見他累慘了,不讓他再干活,讓他坐著歇息。 燕子快手快腳地洗好碗筷,又把灶屋和店里打掃干淨,燒了一大鍋水讓爹洗腳,轉身去給白竹鋪床。 江大成一邊搓著腳,一邊笑道︰“何必麻煩,讓張竹和我擠擠算了。” 白竹嚇一跳,小臉通紅,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不行,大叔,我睡覺喜歡踢人,還會夢魘,只能一個人睡。如果沒地方睡,我在店里拼兩張板凳也行。” 燕子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算了吧,爹,你那鼾聲,哪個都怕。我在庫房里給大哥鋪張小床,讓他一個人睡自在些。” 店堂後邊有一個長廂房,隔成三小間,兩大一小,門都開朝後院,兩間大的父女倆做了臥房,小的堆些米面等做了庫房。 江燕子把庫房里的米面收拾了一下,能摞起來的就堆高,小東西搬到自己的臥房,不多時,小小的庫房空出一半地方來。 沒有床,江大成搬來幾塊木板,兩頭用磚頭墊起,靠牆放著,鋪上褥子,放上枕頭被子,一個溫馨的小床就鋪好了。 白竹坐在店堂望著燕子忙進忙出給他鋪床。 十多天了,白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小床。他感激得眼淚汪汪,對著江大成父女再三感謝。 江燕子心地善良,心直口快,做事又麻利,見白竹這樣的再三感謝,可見他之前吃了多少苦,不由得又同情,又心酸,差點紅了眼眶。 江大成心里唏噓,拍著白竹的肩膀道︰“小伙子,既然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就安心地住下來,過段時間再說。” 白竹連連點頭,不知道家在哪,找不到回家的路,繼續往前走不知會流落到哪里,不如就這樣暫時安頓下來,萬一鳴曦順著他留下的記號尋來了,也能找到他。 床鋪好了,可以休息了。 白竹望望干淨的小床,又低頭望望自己身上。 身上的衣服穿了十來天了,實在髒得很,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他想洗個澡換身衣服。 江燕子見他不住地低頭看自己身上,抿唇一笑,出去拿來一套干淨衣服放在床頭,抿唇笑道︰“這是我爹的衣服,你將就著穿,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洗洗。明天我去扯布給你做套新的” 白竹慌忙搖手道︰“不用,現在天氣熱起來了,換下的衣服,晚上洗了,早上就可以穿了。” 燕子睨了他一眼,不悅道︰“既然留下來了,就是一家人,那麼客氣干嘛?難道你永遠就穿這一套衣服啊?” 白竹一呆︰永遠? 不,休息幾天他要回家的! 第349章 娘和宴宴在家里等他呢! 唉,娘和宴宴找不到他,只怕眼楮都要哭瞎! 還有鳴曦,鳴曦不知道回家沒有? 回到家發現他不見了,不知道會急成什麼樣? 只怕會瘋! 想到張鳴曦,想到娘和宴宴,白竹好不容易輕松了一天的心情又沉重起來,鼻子發酸,恨不得馬上拔腿就跑回家。 可是拔腿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跑,面對才認識一天的江家父女,他不想多說。 江燕子見白竹抿唇不語,以為自己一句話說動了他,微微一笑,轉身出去了。 等燕子父女睡下了,白竹才舀了一大盆熱水,躲在小房間里,痛痛快快,徹徹底底的洗了個干干淨淨。 他穿上床頭的干淨衣服,衣服太大了些,空蕩蕩的掛在身上,雖然不是新的,但沒有破,也沒有補丁。 白竹躺在床上,拉開被子蓋在身上,舒服得直哼哼。 “鳴曦,我在青州府興安村,你快點來接我回去吧!”白竹瞪著黑漆漆的窗戶,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張鳴曦。 他十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今天又累了一天,躺在床上念著鳴曦的名字,沉沉睡去。 寄人籬下,白竹不敢像在家那樣輕松自在地睡到自然醒,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白竹打開房門一看,店堂門沒開,後院靜悄悄的,自己換下來的衣服已經洗得干干淨淨,在後院里的竹竿上搖曳。 白竹盯著洗好的衣服發了一會兒呆︰這燕子妹妹真的好像宴宴,人善良勤快,對自己也好。 他向來是知恩必報的人,別人對他好一分,他要對人好十分,江家父女救了他,給了他落腳地,救命之恩慢慢報吧! 第307 章 有人欺負我 白竹舀了井水洗了口臉,小心地對著井水看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還好,黑木葉汁不容易洗掉,額頭上的孕痣被擋得嚴嚴實實。 他提醒自己,要記得天天看額頭,萬一黑木葉汁顏色褪了,要趕快補。 剛剛洗好臉,江大成拉開房門出來了,白竹連忙跟著他去買菜,開始了第二天的忙碌。 就這樣,白竹在江家住了下來,做了幫工。 白竹勤快,不怕苦,不怕累,眼里有活 ,啥事都搶著做,雖然是個幫工,比主人還賣力。 除了堅決不收錢,不踫錢匣子,其他的活計白竹一個人干了大半,江燕子把店堂交給他,自己躲在後院幫她爹,不用拋頭露臉,輕松很多。 白竹每天忙忙碌碌,比在家里的勞動量大多了,但他不怕苦,學習能力強,習慣得很快。 時間似白駒過隙,忙碌間從指縫里就溜走了。 白竹是二月二十八餓暈倒在江家門口,被江大成救了的,轉眼到了三月初十。 這天中午,吃飯的人照例不少,白竹照例在店堂忙碌,穿花蝴蝶似的滿屋招呼客人。 忙了一中午,吃飯的客人來了一波,又走了一波,午飯快接近尾聲,店里還有三桌客人。 白竹一直忙著,連個撒尿的時間都沒有。 他想趁著人少去撒泡尿,又突然肚疼,忙喊燕子出來招呼客人,自己跑出去上茅廁。 他們這種小飯店,地方小,怕味道大,也怕熱天長蒼蠅,後院是沒有茅廁的,得出去外面。 好在街上拐角處就有一個,離得不遠。 白竹剛剛跑出去,店里就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李二。 這李二是個破落地主,祖上曾經也是良田千頃,銀錢萬貫,呼奴喚婢的大戶人家。 他哥李大倒也還成氣,不賭不嫖,也肯讀書,可惜早夭,還沒成親就病死了。 剩下李二一根獨苗,好吃懶做,又沒個父母哥嫂管束,像脫韁的野馬,一味的吃喝嫖賭,沒過幾年家產就敗光了。 如今他家已經敗落,不復祖上的輝煌,他靠賣祖產過活。 他雖然過得淒惶,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比普通人家過得要滋潤得多。 雖然沒有凍著餓著,但他自己不爭氣,一味地往下流里走,周圍人看不起,沒人願意搭理他。 他自然是娶不起媳婦的,但畢竟年紀不大,欲望正盛,渾身的精力無處發泄,天天去嫖又付不起嫖資,就趁人多時往媳婦夫郎身邊湊,偷偷摸一把,掐一下的佔些便宜。 時間一長,人人都知道了他的臭德行,鎮上的媳婦夫郎對他恨之入骨,見面他如避蛇蠍,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今天剛剛賣了最後一畝良田,得了五兩銀子,屁股燒包得慌,在家坐不住,來街上溜達著找樂子。 好巧不巧,他走到江家飯館時聞到一陣飯菜香,肚子就叫起來了。 反正沒吃午飯,不如就在這里將就了。 自從窮了之後,他倒是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對飯館環境要求不高,能填飽肚子就行。 李二進了飯館,大喇喇地在一張空桌前坐下,大呼小叫道︰“伙計,有什麼好吃的,給爺端上來。” 江燕子低頭在櫃台後面用麻線穿銅錢,抬頭一看,雖然不認識,但趾高氣揚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她暗暗撇嘴,但開店做生意的,沒有主動攆客的道理,走過來道︰“客官想吃什麼?說個名字才好做。” 李二見過來的是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下子身子酥了半邊,當即就想調戲一番。 第350章 他把那已經長歪了的脊梁骨使勁挺挺,盡量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臉,裝得像個好人似的,笑嘻嘻地道︰“小姑娘,別那麼凶。你們開門做生意,有人來吃飯是好事,要熱情點。” 燕子懶得和他 攏 遄帕車潰骸澳閬氤允裁矗康悴瞬藕米觥! 李二偏頭打量了一下店里,這時已經過了吃飯的高峰期,只有兩個年老的漢子坐在里面桌上吃飯。 李二眼珠子一轉,身子往前猛地一傾,看上去好像是想湊近了說話,實際上他的頭差點踫到了燕子的胸。 燕子氣得臉通紅,往後退了一步,冷冰冰地道︰“我喊爹來招呼你。” 說著,轉身就走。 李二連忙喊住她,笑道︰“別走,今天吃簡單點,就來個紅燒魚塊和酸湯豬腳吧!” 說著,把錢袋往飯桌上一扔,幾兩碎銀子踫得一陣響。 “紅燒魚塊沒有,換一個。”燕子離得遠遠的,板著臉,望著門口,大哥怎麼還不回來? “沒有?你們什麼破飯店?連個紅燒魚塊都沒有?我看你們也別開了,關張算了!”李二見燕子站得遠,很是不悅,開始罵罵咧咧。 “我們小飯館就這條件,要不你換一家吃!”燕子煩死這人了,語氣很不好,硬邦邦,冷冰冰。 “你們是怎麼開館子的?開門迎客,你就這態度?來,我教你做人!”李二見燕子開口攆他,勃然大怒,伸手就朝燕子的胸前抓去。 燕子嚇一跳,她家開飯店,開門迎客,自然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潑辣大膽得多,但從來沒見過這樣不知廉恥的人,說話間就動手動腳。 她一個小姑娘,把清白看得比天還大,這要被他摸了胸還了得? 燕子氣得小臉通紅,圓溜溜的大眼楮噙著眼淚,想都沒想,一把抓起身前桌上的筷子籠往李二身上砸去。 筷子砸在李二身上,嘩啦掉了一地,不疼,听個響。 李二頓時大怒︰“反了你,一個臭丫頭竟敢動手打人!” 他一把掀開身前的桌子,氣勢洶洶地探身就去抓燕子。 燕子哪里是他的對手,轉身就往後院跑,大聲喊道︰“爹,快來,有人欺負我!” 江大成正在炒菜,听見喊聲,顧不得鍋里的菜快燒糊了,抓著鍋鏟就往外跑。 剛剛跑進店堂,見李二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地低聲詛罵著,抬腳就往燕子的後背踹去。 燕子一個小姑娘,怎麼受得了他這重重一腳? 第 308章 挨了一腳 江大成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一邊厲聲呵斥道︰“住手!”一邊跑過來拉燕子。 可他離得遠,一路上有桌子板凳擋著,一下子過不來。 眼看李二的臭腳就要踹到燕子屁股了,父女倆人嚇得魂飛魄散,卻毫無辦法。 這時店門口飛過來一道瘦削的身影,往燕子身後一撲,把她往江大成懷里一推,自己伸手扶著桌子,側著身子生生受了這一腳。 “哎喲!” “大哥!” “小竹!”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原來是白竹回來了。 他回來得剛好,生生替燕子挨了一腳。 他剛剛走到門外就听見燕子的哭聲,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沖進來想護住燕子。 他撲過來時,推開燕子,迅速側身,李二這一腳踢到他大腿上,差點沒把大腿踢斷。 白竹疼得冷汗直冒,卻顧不上自己的大腿,瘸著一只腳,扶著燕子,一疊連聲地道︰“燕子,你沒事吧!” 燕子嚇得小臉蒼白,一顆心撲通直跳。 她見白竹眉頭緊蹙,臉上直冒冷汗,早就含在眼眶里的淚珠滾下來,哭道︰“傻子,我沒事,快看看你的腿怎麼樣了?” 她不提還好,這一提白竹就覺得腿疼得受不了,他就近拉了個板凳坐下,揉著大腿,恨恨地盯著李二︰“我的腿被踢斷了,青天白日的,上門鬧事?” 他初來乍到,不認識這是什麼人,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他現在遇事總會第一時間想到鳴曦會怎麼處理。 鳴曦身高體長,力大無窮,也許會一拳頭下去把這個無賴砸扁。 但鳴曦怕他吃虧,絕對不準他和人動手。 白竹覺得自己應該听鳴曦的。雖然他現在是個小漢子,卻是瘦弱的小漢子,是個和人動手秒秒鐘會被打趴的小漢子,是個假漢子! 他不理李二,回頭對江大成道︰“大叔,這里有人逞凶傷人,快去報官,別讓人跑了!” 江大成在這里開了這麼多年的飯店,自然要把捕快打點好,否則一旦有人鬧事,誰給他撐腰? 這里動靜鬧得這麼大,都快鬧出人命了,左右隔壁的鄰居都圍了過來。 做生意的人最恨混混無賴鬧事。 鄰里之間互相幫忙照應也是常態。 白竹一開口,當即就有人自告奮勇要去找捕快。 見有人大呼小叫的要去找捕快,李二才從呆怔中醒過神來。 沒錯,他傻了!剛剛看見白竹,驚為天人,一下子看呆了。 好俊俏的小漢子! 他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小漢子,雖然皮膚黑,但眉眼靈動,五官俊氣的很! 可惜是個小漢子,這要是個小哥兒,他拼著性命不要,也要娶回家! 可他卻把這麼俊俏的小哥兒的腿踢斷了! 第351章 李二望著白竹目瞪口呆,唇干舌燥,長得這麼俊,腰那麼細,腿那麼長,哪怕是個漢子,如果他願意,也是可以的…… 可不等他意淫完,江大成讓人去喊捕快來逮他。 李二驚醒過來,忙喊住那人,回頭對著江大成打躬作揖,賠禮道歉道︰“大叔,不好意思,都是誤會!我一時沖動,誤傷了這位兄弟,實在抱歉。我願意賠錢送這位兄弟去看郎中。” 唉,只要這小漢子對自己笑一笑,讓自己抱一抱,剛得的五兩銀子都給他也是願意的! 白竹見李二那雙色眯眯的眼楮在自己身上滴溜溜的亂轉,心生厭惡,冷冷道︰“不用,等捕快來了,該怎樣就怎樣吧!” 說著,轉過身,背對著李二,不讓他看自己的臉。 李二喜歡惹是生非,有案底,生怕捕快來了抓他去喝茶,做好做歹,好話說盡,願意賠三兩銀子給白竹看郎中。 江大成開店做生意,招惹不起這等小人。再說了,三兩銀子不少了,只要腿沒斷,看郎中抓藥是絕對用不完的,就做主同意了。 李二終于不用和捕快喝茶談心了,興高采烈地打開錢袋,數出三兩碎銀遞給白竹,賠著小心道︰“兄弟,實在對不住,這點銀子你拿去看郎中抓藥吃。如果不夠,再來李家莊尋我。” 白竹不接,不理,不回頭。 江大成人老成精,見李二賊溜溜的眼楮黏在白竹身上,如何不知他的意思? 他接過銀子,冷著臉道︰“今日便饒了你,我馬上就去報官備案,你以後不準來我店里,只要敢來,就是尋釁滋事,巡捕房里就會來人抓你!” 李二囁喏了一下,望著白竹俏生生的背影,咽著口水賠著小心道︰“我以後好好的來吃飯,絕不鬧事。” “不行!我們不要你的銀子,干脆去請捕快來一次性了結吧,免生後患。”江大成說著就把銀子往李二懷里塞。 李二一邊往門口跑,一邊連連搖手︰“不,不要。我不來了,不來了總行吧!” 門口圍觀的眾人哄堂大笑,李二落荒而逃。 他舍不得走遠,又不敢靠近,在飯館附近流連。 剛剛到手的銀子泡都沒冒一個就沒了三兩,這且不說,李二添了心病。 他對白竹一見鐘情,苦求不得,從此對姑娘哥兒沒了興趣,獨愛俊俏的小漢子,只愛走後門。這是後話,不提也罷。 眾人散去,燕子扶著白竹站起來,眼淚汪汪地道︰“你站起來,看能不能走動,我扶你去看郎中。” 白竹站起來走了兩步,一開始疼得齜牙咧嘴,走了幾步之後,活動開了,就沒那麼疼了。 既然能走路,骨頭就沒斷,他當然舍不得花錢看醫生了。 他一貫能忍,在白家受的傷比這重多了,從沒看過郎中,拖著拖著就好了。 白竹抹去額頭的冷汗,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沖燕子笑著小聲道︰“我沒事,不怎麼疼,我嚇唬那人,故意裝的。” 燕子見他能走能動,信以為真,含著眼淚笑道︰“傻子,嚇我一跳,我生怕你腿斷了。” 江大成見他沒事,松了一口氣,遞過銀子,溫言道︰“既然沒事,這銀子你收著。” 白竹不要,搖頭道︰“我有吃有喝的,不需要銀子,大叔拿著吧!” 第 309章 干爹 江大成自己善良,很喜歡心地善良的白竹,皺眉心疼道︰“這是人家賠你的藥費,我怎麼能拿?拿著吧,你不是還要去找你哥嗎?拿攢路費吧!” 白竹一听︰對啊,自己不能總待在這里,等有盤纏了,就要去找張鳴曦啊! 白竹抿抿唇,接過銀子,又覺得不妥,描補道︰“大叔,我先收著,你要用錢了告訴我。” 江大成笑著點頭,燕子攙扶著白竹去他房間休息。 當著外人白竹不能摟褲子看大腿,這時沒人了,他關上房門,脫下褲子一看,大腿上青了好大一塊,一個腳掌印像長在上面似的猙獰可怖。 白竹揉著大腿,疼得淌眼淚,想到張鳴曦,委屈得不得了︰鳴曦,你在哪里啊?你再不來,你夫郎要被人打死了! 江大成本就喜歡白竹勤快懂事,今天親眼見他奮不顧身來救燕子,替燕子挨了一大腳,又感動又欣慰,心里對他的喜愛更進一層。 這件事後,江大成對白竹更好了,簡直是和藹可親,疼他不比疼燕子少多少。 這件事後,江燕子有了心事。 她十五歲了,該說親了。 他爹舍不得她嫁人,想招上門女婿。 但鄉下人腦子古板,總覺得上門女婿低人一等,生的孩子都不能和自己姓,不是走投無路,活不下去,沒人願意做上門女婿的,所以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拖到現在。 白竹家有三兄弟,家里不指望他傳宗接代,他一人孤身流落在外,不是送上門的女婿嗎? 何況,他長得這麼好看,這麼能干,對她這麼好! 燕子春心暗動,芳心暗許,單方面把白竹當作自己將來的相公,有空就和白竹待在一起,對他更是體貼入微。 幾番試探下來,白竹對她雖好,但坦坦蕩蕩,不涉私情。 燕子一個小姑娘,不好意思太過主動,只能另闢蹊徑。 她以家里沒漢子,爹老了,她一個姑娘家撐不起這麼大的店為由,攛掇著江大成認白竹做干兒子,先把他留下來再說。 第352章 江大成本就喜歡白竹,又懂女兒的心思,哪有不答應的? 就這樣,白竹第一次有了疼愛他的干爹,有了他疼愛的干妹妹。 認了干爹,真正成了一家人了,三人相處得更加輕松自在。 白竹磕頭認干爹的第二天早上,江大成把他喊到灶屋,笑眯眯地道︰“小竹,你既然給我做了兒子,我這一身手藝自然要傳給你。從今天開始,你在灶屋幫忙,讓燕子去前堂招呼客人。” 白竹嚇一跳︰這時候的人,手藝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哪個有手藝的不是捂得緊緊的,生怕別人偷了去,怎麼干爹這麼大方? 這些手藝都是要傳給子女的,他一個干兒子,怎麼能學人家的傳家寶? 白竹嚇得後退一步,扶著後門的門框,身子藏在門里,探出一個頭望著江大成道︰“謝謝干爹。我不學,手藝傳給燕子妹妹吧!” “炒菜看著輕松,其實極累人。客人一多,雙臂不停地揮動鍋鏟,一天下來,手臂要斷了!燕子一個姑娘家,還是不要這麼辛苦吧,你在灶屋炒菜,她在前堂招呼客人,收收錢,輕松點。”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你們兩口子將來一個負責炒菜,一個負責收錢,豈不妙哉! 江大成話都說到這里,白竹再推辭,就是想偷懶做輕松活計了。 白竹進退兩難,一時躊躇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在這里呆不長啊,他要回家啊! 白竹猶豫了一下,雖然學了手藝多了一條出路,但他遲早要回去,不能在這里炒一輩子的菜,話得說清楚。 白竹抿抿唇,目光堅定地望著江大成道︰“干爹,我還是不學了。我要去找我哥,要回家伺候我娘,照顧弟弟,我,我在這里待不長的。” 你娘不是有你哥伺候嗎?將來成親了接過來也行啊!送上門白給的手藝都不要,江大成嘆了口氣,望著這個二傻子,實在心塞! 燕子剛好從店堂過來,听見了白竹的話,不以為意,只要學了手藝,一旦開始掌勺,他就走不了! 先把人留住,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燕子笑嘻嘻地抵著白竹後背,把他推進院子里,笑道︰“哥哥,別猶豫了。你是我哥,爹的手藝不傳給你傳給誰啊?” 白竹皺眉望了這個傻姑娘一眼︰傻子,當然是傳給你啊!好好的手藝不學,非要往外推,你莫不是個傻的? 燕子望著他哈哈一樂,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別指望我!我是個急性子,就算學了也做不好。再說了,爹舍不得我辛苦。” 說著,調皮地笑道︰“你是哥哥,你不把擔子挑起來,難道還指望我嗎?” 白竹無奈,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頭,笑道︰“你自己偷懶,可別怪我偷了你家的手藝。” “我家的手藝?你有沒有良心!爹對你這麼好,你還把自己當外人啊?還你家的,我家的!”燕子不滿地撇嘴。 “好,好,是我錯了,你別見怪!”白竹忙作揖打拱地認錯,好聲好氣地哄她。 燕子嘻嘻一笑︰“態度蠻好,不過你要記得我們是一家人,不要總讓我提醒你。” 白竹笑著點點頭,沒做聲。 燕子望著他的笑臉,一時移不開眼楮︰老天爺,哥哥笑起來真是太好看了!那雙眼楮,像千年古井,幽深清澈,看一眼就讓人不自覺地沉溺其中! 燕子雖然是個姑娘,但從小幫爹做生意,性格活潑開朗,且有女孩子的細心。 燕子和宴宴很多地方很像,都是愛說愛笑的直性子。又因為她叫燕子,白竹總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她就是宴宴。 白竹雖然假扮漢子,但他是個夫郎,思維方式,做事風格就是個夫郎,和燕子相處起來毫無壓力。 他以前就很疼燕子,自從認了干妹妹後,他更心疼燕子了,把她當宴宴疼。 他根本不知道燕子的心思,也沒意識到自己對燕子這麼好有何不妥。 第310 章 獨家秘方 打從這天起,白竹和燕子調了個個,燕子在前堂待客,白竹在後院灶屋跟著江大成學炒菜。 白竹一向覺得江大成做飯手藝很好,家常小菜能做出特別的味道來,好吃不貴,對他有一種神秘的佩服和向往。 江大成有些本事,拿手菜不少,最拿手的是涼拌菜和酸湯,做出的酸湯雞,酸湯豬腳很受歡迎。 之前江大成炒菜時,白竹為了避嫌,不進灶屋,不望灶台,不知道酸湯是怎麼熬制的,涼拌菜為什麼這麼酸脆可口。 如今進了灶屋才知道,難怪這麼好吃,原來是有獨家秘方。 獨家秘方就是後院的那棵樹。 那是一棵酸果樹,結的果子奇酸無比,有點類似後世的檸檬,咬一口能酸掉人的大牙,無法下咽。 但也沒毒,懷孕噬酸的媳婦夫郎還會來討幾個回家當水果吃,解解饞。 以前江大成沒拿這棵樹當回事,開花不好看,結的果子也不好吃,沒啥稀奇的。 只是多年的古樹,枝繁葉茂,舍不得砍,留著讓它在後院自由生長。 發現它的妙用純屬意外。 有一次,有客人要吃雞,江大成煮了雞湯,把泥爐提到樹底下,怕噗了,瓦罐沒蓋蓋子,一個酸果熟了落下來,好巧不巧, 正好掉進雞湯里。 他以為雞湯廢了,本想倒了,又舍不得,就留著自己吃,給客人另做了其他的菜。 第353章 吃的時候意外發現,雞肉嫩滑,雞湯酸甜,既有雞肉的濃郁,又有果子的清香,兩者相得益彰,互相激發出食物的美味,比光雞湯層次豐富,口感更好,讓人回味無窮,別有一番風味 。 開飯館的能做出新的菜式,無異于如虎添翼。 江大成保留了這道菜,受到啟發,慢慢摸索著熬酸湯,成功地做出酸湯雞,酸湯豬腳,非常受歡迎。 後來他突發奇想,把酸果汁當做調料加進菜里涼拌,竟非常的酸脆可口,最是美味。 當然也是因為這個年代調味品太少,連高度酒都釀不出來,更別說醋了。 沒有醋的涼拌菜沒有靈魂,吃起來寡淡,而酸果充當了這個靈魂,讓涼拌菜有了更好的口感。 酸果讓江大成做的菜有了靈魂,並且是別人偷學不走的靈魂。 有了酸果,江大成成功的熬出酸湯,做出獨一無二的涼拌菜,讓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店生存下來,且生命力旺盛。 酸果每年八月份成熟,新鮮酸果不好保存,一個月左右就會腐爛。 為了常年能有酸果用,燕子摸索出一套保存方法︰新鮮酸果切片曬干,裝袋,掛在房梁上,不會回潮,不會生蟲,一年到頭都有用的,且用不完,每年都剩下不少 。 除了熬酸湯外,江大成做家常菜也有一手,什麼小炒肉,黃燜雞之類的手到擒來,速度快,味道好,也是招牌菜。 江大成一身手藝,燕子不肯好好學,他願意把手藝傳給白竹,一點都不藏私。 這天,他拿出一袋干酸果片,交給白竹︰“別小看它,這時我們的鎮店之寶。 做出來的菜好不好吃,全靠它了。 晚上抓一把泡在木盆里,早上連水帶酸果片煮開,熬制一會兒,等汁水變得濃稠,把酸果片撈出不要,剩下的汁水就是酸湯了。 這時候火候很重要,熬濃了容易糊,熬清了味道太淡。 差不多時用筷子挑出來看看,能掛絲就可以了。 做涼拌菜的時候加一點進去,酸酸脆脆的味道全出來了。” 白竹第一次見酸果片,干巴巴,黃燦燦的,不知它的厲害。 他好奇地撿了一小片塞進嘴里,才咬了一口,一下子酸得眉毛鼻子皺成一團。 他忙不迭地“呸呸”吐出酸果,伸出舌頭哈氣,燕子見他酸得眼淚都出來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白竹瞪了她一眼,罵道︰“壞東西,就知道幸災樂禍!” 說著,忙拿了葫蘆瓢舀水漱口。 連江大成都忍不住好笑。 白竹漱了口,那股酸勁過去了,才笑道︰“果然好酸!牙都酸倒了,想不到吃起來這樣酸的東西做成調味品竟然效果這麼好!” 燕子笑道︰“正是呢!這東西吃起來難以下咽,用起來倒是好用。爹怕這棵樹年紀大了,哪天突然死了,就沒了酸果用,又育了幾棵幼苗,栽在菜園里,哪天你去看看。” 江大成早先攢錢買了一塊地做菜園子,想自己種菜,能降低一些成本。 但菜園子只能種些家常菜,品種也沒有那麼多,不夠店里用,日常用的很多菜還是靠買。 白竹摸著酸果片,點頭笑道︰“我家也有一大個園子,就在院子隔壁。我娘勤快,園子一年到頭都種著菜。” 白竹望了燕子一眼,微笑道︰“我弟弟也叫宴宴,是個小哥兒。乖巧可愛,懂事的很,長得非常漂亮。有機會你們認識一下,你們性格很像,肯定處得好。” 燕子見他提到自己家,面部放松,表情柔和了很多,眉眼靈動,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抹笑,和平時郁郁寡歡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憐的哥哥想家了! 燕子心里同情,又不好說什麼,只得笑著勸慰道︰“好啊,你總說你家好,我真的有點想去看看,見見你家里人呢!” 白竹眼楮亮亮的,跟她說說娘有多疼自己,又把宴宴夸成一朵花。 提到自己的家人,白竹神采飛揚,臉紅紅的,眼楮亮亮的,五官生動地立起來了,就像清晨荷葉上的第一滴露珠,清澈圓潤,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璀璨奪目的迷人光暈。 就……太漂亮了! 燕子呆了一下,忽然覺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不敢再看,別開頭,扯開話題笑道︰“你經常提你娘你弟弟,倒是很少提你哥哈。” 白竹一窒,心猛地一疼,臉上神彩退去︰他哥,他哥是藏在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輕易不能與人言! 他哥,他哥是他心尖尖的癢癢肉,不能想,一想就痛徹心扉! 白竹垂下目光,鼻翼翕動,眼眶發酸︰他哥,他哥怎麼還不來接他回家啊! 白竹真的好想回家,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第311 章 鴛鴦交頸 白竹找不到回家的路,現在貿然回家,可能像之前一樣餓死。他不得不留在這里,希望鳴曦能順著他的記號找過來。 如果鳴曦不來,他學好手藝也要回家的,有了手藝,就不怕餓死了,大不了到一個地方幫幾天工,掙一點路費再往前走! 現在他毫無辦法,只得靜下心跟著江大成學做菜。 他做飯是有些天賦的,勤快肯學,肯琢磨。 沒事時他就在灶屋調配酸果汁,試驗酸湯的火候,嘗試著在酸湯里加一些熟芝麻和花生碎,反復試了幾次後,做出的酸湯比原來更可口,無論是做酸湯菜肴,還是用來涼拌,都大受歡迎。 第354章 一個認真教,一個努力學,不過十來天,白竹就學到了江大成的手藝,自己嘗試著改良一些佐料的用量,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以獨自掌勺了。 江大成樂得卸擔子,把灶台交給白竹,讓燕子給他打下手,自己跑到店堂招呼客人。 燕子活潑開朗,話多,一張小嘴成天叭叭的,一點小事都能笑半天,每天把灶屋弄得熱熱鬧鬧的,倒是稍微緩解了白竹的思家之苦。 倆人整天呆在後院,白竹心里早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把她當宴宴疼,有什麼話也願意跟她說,倆人親密程度更勝往昔。 這天收工比較早,江大成早早歇息了。 白竹洗了澡,換上燕子給他做的新衣服,正要關門睡覺,燕子扭扭捏捏地進來了。 白竹見燕子臉紅紅的,不由得打趣道︰“今天臉怎麼這麼紅?做了虧心事了?” 燕子臉更紅了,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想開口罵他,嘴皮動了動,又忍住了。 白竹一頭霧水,笑道︰“怎麼了?有話直說,你要在這站一晚嗎?” 白竹這一年長高了不少,一米七了,比燕子高出一個頭。只是這段時間吃了大苦,現在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又總是想念張鳴曦,想家,瘦得厲害。 燕子仰頭望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別開頭,咬著下唇,扭捏了一陣。 燕子性格直爽,向來是有話就說,突然這樣扭扭捏捏,白竹心里咯 一下,涌起不好的預兆。 他咳嗽一聲,摸摸鼻子,笑道︰“妹妹,到底有沒有事,沒事我要關門睡覺了。” 燕子瞪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突然掏出一個嶄新的繡花荷包往他懷里一丟,含羞帶怯地低聲道︰“給你!” 說著,水汪汪的大眼楮迅速瞥了一眼白竹,紅著臉轉身就跑。 白竹見她扭捏半天,就丟個荷包給自己,不由得好笑︰這姑娘跟宴宴一樣,不喜歡做針線,自己就沒見過她拿針,什麼時候做了一個荷包? 送個荷包這麼扭扭捏捏的,是做得有多丑! 白竹撿起荷包一看,這個荷包不丑,一看就花了很多心思。 荷包不大,針腳細密,淺藍色的細布荷包上用彩色絲線繡了一對鴛鴦,栩栩如生,交頸纏綿。 白竹心神不定,望著鴛鴦出神。 這姑娘,這傻姑娘,在想些啥呢? 這交頸鴛鴦是能隨便送的嗎? 白竹把荷包放在床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失眠了。 細想了一下︰唉,自己扮小漢子過了頭,惹得燕子動心了。 白竹摸著額頭的孕痣,有些懊惱。 其實,在江家安頓下來後,他是想坦白的。 後來一想,燕子是個小姑娘,和小哥兒相處沒事,但江大成四十來歲,還不算太老,萬一知道自己是個小夫郎,動了別的心思,就糟糕了。 雖然江大成看著是個好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白竹猶豫了,這一猶豫就一天天的拖下去,沒機會說了。 後來認了干爹,反正自己是要回去的,干脆回去時再坦白吧! 沒想到,拖出問題了。 自己雖然假扮漢子,其實是個一個小夫郎,哪里能想到燕子一個姑娘會喜歡自己呢? 都是自己的錯,思想太簡單,沒能早些意識到燕子的小心思! 現在怎麼辦? 燕子動了心,如果直接拒絕她,會讓她沒面子,下不來台。 但這件事要盡快解決,不能讓燕子越陷越深,但要不動聲色,悄悄地解決。 要不就跟她坦白自己是個小夫郎,已經嫁過人? 現在回不去,找不到相公,萬一他們逼著自己嫁人怎麼辦,或者逼著自己給燕子當後娘怎麼辦? 總之,麻煩! 白竹思來想去,有了主意。 他裝作沒有看懂荷包上的鴛鴦是什麼意思,不動聲色。 第二天和平時一樣,若無其事的炒菜,和燕子說說笑笑。 燕子不知道白竹是怎麼想的,把荷包送出去後,提著一顆心,總偷偷打量他。 白竹雖然不提這件事,但荷包也沒退回來,應該是願意的吧! 燕子偷偷的甜蜜的笑。 白竹見燕子看他時,不似往日大方,含羞帶怯,眉蹙春山,眼含春水,滿面春風,總是偷偷的傻笑,知道不能再拖了。 這天吃過晚飯,照例洗好碗筷,打掃衛生,洗漱後,燕子磨磨蹭蹭的不去睡覺,想跟白竹說話。 白竹想等她睡了,再去找江大成,不搭理她,進了房間假裝要睡覺。 剛剛進門,燕子尾巴似的跟進來了。 白竹趕緊轉身往外走,含笑道︰“妹妹,你先休息,我有話跟干爹說。” 燕子以為他是想跟爹提親說倆人的事,又高興,又害羞,帶著一絲雀躍道︰“你要和爹說什麼?” “不告訴你,快去睡覺!” 燕子撇撇嘴,不好意思地睨了他一眼,紅著臉跑了。 白竹走到江大成門口,門縫里,一燈如豆。 他默默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抬手敲門︰ “干爹,你睡了嗎?” “馬上就睡了,小竹,什麼事?”開飯館很辛苦的,江大成每天睡得早,起得早。 “沒什麼事,有點想家了,想和你聊聊家常。”白竹語氣很平靜。 第355章 江大成一听說白竹想家,忙打開門讓他進去,笑道︰“你想你娘了,找干爹有什麼用?” 白竹抿唇一笑,拉過小板凳坐下,江大成坐在床邊,說些閑話安慰他。 白竹順著他的話閑聊了一會兒,嘆氣道︰“我在這里有吃有喝的,日子過得舒坦,不知道我娘在家怎麼樣了,實在想念得很。” 第 312章 不能人道 江大成寬慰道︰“你就放心吧,安心在這住著,你娘有你哥和你弟弟孝敬。” 白竹深深嘆了口氣,呆呆地望著煤油燈,燈芯火焰搖曳,照得人臉上一陣明,一陣暗,無端地增添了幾分傷感。 白竹憂傷地道︰“干爹,你不知道的。我身體不好,我娘一向偏疼我,為我操碎了心。現在見我遲遲不回家,只怕眼楮都要哭瞎了!” “你身體不好?怎麼不好了?”江大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緊張地問道。 白竹不好意思地搖頭,躊躇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江大成急了,皺眉道︰“你這孩子,既然叫我一聲干爹,就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說清楚的?到底哪里不好,有病就請郎中治!放心,不用想太多,我拿錢給你治病!” 不等白竹說話,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緊張地問道︰“不是李二那天給你踢出問題了吧?” 白竹搖頭,半天才淒惶地道︰“不是他。是小時候鬧出來的毛病。沒用的,治不好的,從小吃了多少藥,一點作用都沒有,我已經不抱指望了!” “到底怎麼了?哪里的病?”江大成擰眉。 白竹咬牙,垂頭低聲道︰“小時候淘氣,上樹掏鳥窩,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摔壞了身子。” “摔壞了身子?摔斷手還是摔斷了腳?我看你好好的,不影響什麼啊?” “不是的,是摔了下身,傷了根本。長大了……不舉,不能人道。”白竹紅著臉,吞吞吐吐地道。 “不能人道?你一個漢子,怎麼不能人道?難道你是個小哥兒?”江大成一雙精明的眸子緊緊盯著他,似乎要看穿他的身體。 “不,不是的,我不是小哥兒,我……”他本來想說,自己不能生孩子,又怕一語成讖,改口道︰“我沒有孕痣,怎麼會是小哥兒?” 江大成盯著他的額頭看了一會兒,淡淡的孕痣被黑木葉汁遮得一點影子都看不見,一張臉黑得勻稱。 “你長得這麼漂亮,又瘦弱,要不是沒有孕痣,真的像是個小哥兒。”江大成咂巴著嘴,十分可惜地道。 不知道他是可惜白竹沒有孕痣,還是可惜白竹不能人道。 白竹干笑一聲,習慣性地伸手摸額頭,伸到中途,改成摸鼻子︰“要是個小哥兒倒好了,直接嫁人,我娘就不用這麼擔心我了。” 他望了江大成一眼,繼續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娘︰“我娶不了親,娘擔心我以後老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總是偷偷地哭,為我操碎了心。” 他哽住了,垂下頭,偷偷揉了揉眼楮,他真的好想娘,好想哭! 江大成望著他沒出聲。 他想到燕子,這傻丫頭的一腔心思要落空了,再怎麼喜歡小竹,也不能要了,總不能一輩子守活寡! 其實,江大成早就把白竹當成準女婿了,本想再觀察一段時間,就請媒人來說和的。 誰知媒人沒請到,白竹就來告訴他自己不中用。 江大成暗暗嘆了口氣,既後怕又慶幸! 後怕的是幸虧沒得及提親! 慶幸的是,小竹真是個實誠孩子,因為想娘,竟然在他這個干爹面前自曝其丑,連不舉的事情都告訴他。 這種事,只要他不說,外人怎麼會知道? 如果他看中了這個小店,想霸佔自己的家財,就會想方設法騙著和燕子成親,至于成親之後的事情,燕子一個傻姑娘,怎麼好意思說呢? 好在沒有說破,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大成目光復雜地望了白竹一眼,這小漢子白長了一副好樣貌,命竟這麼苦! 他嘆了口氣,同情地道︰“小竹,既然這樣,你也不用多想,就好好的在我家住下,等燕子成親後,幫村著她把這個館子開下去。放心,以後讓燕子給你養老。” 白竹心里感動︰自己不幸,被壞人陷害,流落他鄉,但又何其有幸,能遇到這麼善良的一家人! 白竹沒用,淚點低,現在想家,想張鳴曦,更是動不動就會流眼淚。 他眼眶發酸,吸吸鼻子道︰“我,我還是要回去的,我要回去伺候我娘,照顧弟弟。以後老了,我哥的孩子會給我養老!” 他哥的孩子,自己腸子里爬出來的崽子,能不給他養老嗎? 白竹怕江大成嫌他身在曹營心在漢,連忙陪笑道︰“干爹,你放心,我和燕子是一輩子的兄妹,我不會不管她的,以後每年都會來看她,來看你。” 江大成見白竹善良如斯,內心感動,嘆息著道︰“好孩子,我沒看錯人。雖然你不能娶親,但你有做菜的手藝,以後想開館子也好,想給人幫廚也好,總有一條出路,也不至于受苦。” 白竹听得眼淚汪汪,干爹一心為他謀劃出路,自己卻隱瞞身份騙人,真是羞愧難當! 江大成見白竹眼淚汪汪的,以為他實在太想家了,好好寬慰了一番,倆人又拉了一陣家常,白竹才回房睡覺。 第356章 第二天白竹一大早就起來蒸饅頭,熬米湯,準備早點。 饅頭快熟了,燕子才起床,揉著眼楮笑嘻嘻地往他身邊湊,想問他昨晚和爹談得怎麼樣了。 江大成在房里看見,忙喊她進去。 白竹坐在灶口燒火,暗暗留意听了一下。 只听見江大成小聲語速很快地說話,听不清說些什麼。 突然,燕子大聲驚呼了一聲,好像是說“不”。 江大成厲喝了一聲,倆人的聲音又低下去了。 白竹低著頭,認真燒火,似乎壓根不關心他們在說些什麼。 不多時,燕子低著頭出來了,白竹側頭偷眼一瞄,燕子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沒有看他,迅速回房了。 不知道江大成跟燕子說了些啥,她把自己關在房里狠狠哭了一場,連早點都沒出來賣。 白竹裝作一無所知,和平時一樣,忙忙碌碌地干活,燕子不出來,他捎帶著把燕子的活計也干了。 燕子心地善良,是個活潑的性子,一個人在房間關不住,晌午時眼皮腫腫的出來了。 第 313章 客自遠方來 白竹似乎對她的哭一點都不關心,不詢問,不安慰,和平時一樣,笑眯眯地讓她幫忙干這干那。 燕子很快就和白竹有說有笑的,比平時更勤快一些,活計搶著干,只是偶爾瞥向他的眼神帶著深深的同情和憐憫。 燕子對白竹更好更體貼了,但這種好明顯和過去不一樣,不帶一絲旖旎,坦坦蕩蕩的手足之情。 白竹松了口氣︰這朵莫名其妙的桃花總算是謝了。 那個鴛鴦交頸的荷包白竹收起來了,沒有還給燕子,好像此事從來不曾發生過。 江家父女拿他當親人,可他卻隱瞞身份欺騙他們,白竹心里不安,良心過意不去,加上手藝學得差不多了,在這待不下去,想回家。 為了彌補自己欺騙人的錯誤,為了減輕內心的愧疚,也為了店里的生意能更好一些,自己能走得安心,白竹把自己做咸菜,做鹵肉的手藝手把手教給燕子。 這次,白竹做鹵肉時,試著加了一點酸果汁進去,鹵出來的豬耳朵豬頭肉脆脆的,非常有嚼勁,比他在家做的好吃得多。 他跟胡秋月一樣細心,把技術要點交給燕子後,就讓燕子動手,自己站在邊上把關,試了兩次,燕子就學會了。 就這樣,店里多了一道可口的下酒菜。 咸菜自己做,成本不高,自己吃不了多少,白竹教給江大成福來酒樓的經營模式,學他們每桌免費送一小蝶咸菜。 菜的品種多了,味道好了,又有免費的咸菜吃,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每天中午六張桌子都是滿的,來晚了就得排隊等第二輪,第三輪。 雖然多了一個人吃飯,但流水多了,攢下的錢比以前多多了。 日子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燕子父女把白竹當做福星。 雖然不再想招他做上門女婿,卻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一樣心疼。 又因為同情他,父女二人對白竹簡直是關懷備至,好吃好喝的往他碗里堆,只差抱在懷里寵了。 爹疼妹敬,父慈子孝,兄友妹恭,又沒有爛桃花騷擾,除了想家實在太痛苦實在難熬之外,白竹的日子過得忙忙碌碌,很充實,轉眼到四月份了。 雖然吃喝不愁,江家父女對他真的很好,但白竹還是想回家,他實在太想張鳴曦,想娘,想宴宴了。 白竹只知道自己家在清溪鎮,不知州府,江大成對清溪鎮也不熟悉,無法給他指明方向。 白竹之前逃命時差點餓死,留下了陰影,雖然想家想得快發瘋了,卻不敢動身回去。 現在他想通了,雖然不知道家在哪里,路在何方,但自己鼻子底下有嘴,只要多問,說不定有人知道清溪鎮在哪個州府,能給他指明回家的路呢! 再不行,身子底下有腳,往前走就行,總有一天能找到家。 他現在有三兩銀子做盤纏,一天只吃一個饅頭,晚上住人家屋檐下,省著用,能用一年,一年時間總能找到家吧! 再不濟,他有炒菜手藝,一路走,一路做幫工也餓不死吧! 白竹想要走,這幾天更勤快了。每天除了炒菜,還要打掃店堂,收拾灶屋,洗菜,洗碗,恨不得把所有活計都包了,還抽空把江大成和燕子床上的被子拆洗了,換上薄被。 四月初五下午,白竹忙完,吃過午飯,打掃了店堂,收了堆積如山的碗筷去後院洗。 這時中午飯已過,晚飯還早,是小飯館難得的空閑時間。 燕子見白竹的布鞋穿了幾個月,趾頭都快露出了,趁空去街上買鞋面,想給他做雙新鞋。 江大成坐在櫃台里面,頭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白竹一個人在後院洗碗,偌大一個飯館,安靜得很。 這時,店門口進來一個風塵僕僕的年輕漢子,背著包袱,高大,瘦削。 “店家,有吃的嗎?”年輕漢子走到櫃台前,小聲問道。 江大成從瞌睡中驚醒,猛地抬頭一看,見有生意上門,條件反射地答應道︰“有,有。客官想吃什麼?” “有什麼吃的端一些上來,不拘什麼,煩請快點。” 那漢子客氣地點點頭,轉身坐在門邊的桌子上,端起茶壺倒了一碗冷茶,一口氣喝得精光,看樣子是又渴又餓。 第357章 那漢子又倒了一碗茶水,這次喝得斯文多了,小口小口的抿著,目光陰郁地盯著門外,不知道在看什麼,那目光似乎沒有聚焦。 “小竹,有什麼現在的吃的,送些來,有客人來了。”江大成沖著後院喊了一聲。 那漢子听見“小竹”兩個字,如遭雷劈,身子猛地一震,手一抖,茶碗掉了下來。 他身子往前一撲,雙手搶過去接過茶碗。 茶碗沒碎,茶水潑了,全都潑到他身上,身前的衣服濕透了。 那漢子全然沒有覺察到,猛地起身撲到櫃台上,一把抓住江大成的手,滿面風霜的臉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紅,狹長的鳳眸朦上一層霧氣,干裂起皮的嘴唇抖動得話都說不出來。 江大成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使勁一摔,奪下自己的手︰這人有病,一個年輕漢子,死死攥著他一個老男人的手干什麼? 那漢子沒有覺察到他的不悅,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眸射出狂熱的光,語音顫抖,急切地問道︰“大叔,你剛才是喊白竹嗎?白竹在這里對不對?他是我夫郎,你讓他出來,我是他相公,我來接他回家!” 那漢子語無倫次,語速極快,但江大成沒有聾,離得又近,听得清清楚楚。 這人真有病,病得不輕,怎麼管自己要夫郎? 他被那漢子眼里的病態的狂熱嚇到了,想呵斥他,又于心不忍︰唉,也是個可憐人,想媳婦想瘋了的可憐人。 江大成雖然是個漢子,但年紀大了,心腸軟,這時同情心泛濫,不計較他抓自己的手了,語氣溫和地道︰“不是的,我喊我兒子。他是個沒娶親的漢子,怎麼可能是你夫郎?” 那漢子像听不懂,焦躁地道︰“你剛才喊小竹,我听見了!你是姓白嗎?” “不是的,我姓江。”江大成實在同情他,耐心地回答道。 那漢子一听,茫然無措地望著江大成,臉上的紅潮退出,面色灰敗,嘴唇顫抖,鼻翼翕動,那眼里的霧氣化作眼淚,一滴滴砸在櫃台上。 第314 章 腳步聲響 江大成心下不忍,同情心泛濫,溫言問道︰“你夫郎怎麼了,不見了?” 那漢子淒惶地搖搖頭,抹了一把臉,回到桌前坐下,望著門外發了一會兒呆,突然雙手交疊放在飯桌上,頭一低,埋在自己手臂上,雙肩聳動,竟是哭了。 他極力壓抑著,雙肩連連抖動,身子跟著顫抖,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樣傷心的無聲痛哭,顯見是痛苦到極點。 唉,世上的可憐人怎麼這麼多? 江大成眼眶發酸,同情地嘆息一聲︰還是快些弄點東西給他吃,這樣哭下去,傷身子。 江大成望了一眼後院,見白竹半天沒有答應,想著他應該在忙著洗碗,沒有听見,站起來,自己進去端了一盆饅頭,一碗鹵肉,一碟咸菜送過來。 江大成把吃食放在桌子上,推了推那漢子,溫言道︰“饅頭是熱的,趕快吃吧!你要快些上菜,現在炒菜也來不及,就著鹵肉,咸菜吃吧。如果你想要吃炒菜,稍等一下,我讓我兒子去炒。” 那漢子抬起頭,一臉潮濕,高挺的鼻尖紅紅的,眼眶也是紅的,他不好意思地抹抹臉,想說話,喉嚨哽住了,嘴巴張了兩張,竟發不出聲音。 他搖搖頭,不再說話,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那漢子咽下饅頭,低頭望了一下桌上的鹵肉,愣了一下,眼楮一亮,忙拿起筷子撿了一片,細細地嚼著。 那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似沉醉似迷茫,說不出的復雜。 吃了一片,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味覺,想求證什麼似的,又吃了一片。 一連吃了幾片,眼楮的亮光不見了,他失望地搖搖頭,又吃了一筷子咸菜。 普普通通的咸菜到了他嘴里,他愣怔了一下,像是吃什麼山珍海味似的,嚼了半天還舍不得咽下去。 那漢子望了一眼江大成,平息了一下情緒,努力平靜地道︰“大叔,這咸菜和鹵肉味道不錯,是自家做的還是在外面買的?” 江大成很同情他,一直在默默地看著他,見他能平靜地開口說話,心里高興,走到他邊上的桌子坐下,擺出一副拉家常的姿勢 ,笑眯眯地道︰“味道不錯吧?是自家做的,我女兒做的。” 那漢子的眼楮緊張地盯著江大成,眼里的亮光隨著他的話語變幻。 當听到是自己做的,眼前一亮,听到是女兒做的,亮光消失,垂頭喪氣地吃飯。 他像是沒有胃口,溫熱暄軟的白面饅頭在他嘴里吃出了沙礫的感覺,嚼半天都咽不下去。 他吃一口饅頭,喝一口茶水,終于用茶水沖下去兩個饅頭就搖頭不吃了。 鹵肉沒吃完,咸菜也沒吃完。 吃過飯,那漢子掏出錢袋來付賬,江大成見那錢袋上用白絲線繡了一棵竹子,竹竿亭亭玉立,竹葉縴毫畢現,栩栩如生。只是竹子上起了毛邊,顯而易見是手指經常摩挲所致。 剛才那漢子脫口而出喊白竹,應該是他夫郎給他繡的錢袋吧! 那漢子低頭望著錢袋,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竹子,似在撫摸自己的愛人 ,溫柔繾綣。 江大成心里發酸,不忍心再看,別過頭去,輕輕嘆了口氣。 那漢子猛的一驚,似從夢中驚醒,收起錢袋,珍而重之地塞進懷里,把繡了竹子的那一面朝里,貼著胸口放好,隔著衣服按了按 ,才慢吞吞地往門口走去。 第358章 走了兩步,似乎不死心,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往後院看 。 店堂通往後院只有一道後門,半掩著,隔得這麼遠,能看見什麼? 後院靜悄悄的,不見人影,不聞人聲。 他失望地嘆了口氣,失魂落魄地走到門口,望著門外發了一會兒呆。 江大成與這漢子素昧平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來自哪里,去往何方。他舉止斯文,言談有禮,不是粗鄙之人。可是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形單影只,只覺得非常落寞淒涼,讓人心里發酸。 那漢子似乎感受到了江大成同情的目光,回頭沖他感激地點點頭。 他站在門口,嘆了口氣。突然猛的晃晃腦袋,狗抖毛似的抖去一身疲憊和失望,出了店門,打了雞血似的,昂首闊步地往前走去。 江大成嘆了口氣︰可憐人太多,可這人也實在太可憐了!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望著他的背影就讓人心里難受。 江大成心里難受,卻幫不到什麼,一邊唏噓,一邊收了碗筷送到後院去洗。 天氣熱,太陽大,白竹坐在灶房的棚子底下洗碗。 這里位子偏一些,能遮陽,從店堂往里望,看不見他,外面說話,不留意也听不太清。 他听見外面含糊的說話聲,見干爹進來端了飯菜出去,知道有人來吃飯。 干爹沒讓他炒菜,白竹沒在意,低頭洗著碗,心里盤算著今晚就要開口告辭,明早起來就回家。 江大成把碗筷放在木盆里,讓他一道順手洗了,隨口問道︰“小竹,晚上要準備些什麼菜,洗好了嗎?” 現在不比以前,晚上也經常有食客,早點把菜洗好,準備好總沒錯。 “沒呢,等我把碗洗好了,就來洗菜。”白竹頭都沒抬,低頭洗著碗。 “有些什麼菜,我來洗。” “都在灶台邊上的竹簍里,你看著辦吧!”白竹一心盤算著回家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江大成低頭去翻竹簍里的菜,白竹低頭洗碗,倆人都沒說話,院子里安安靜靜,只听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時店堂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應該是燕子回來了吧,如果是食客,在外面沒見到人,會喊的。 江大成抬頭望外看了一眼,沒見到人︰這瘋丫子就喜歡躲躲藏藏的跟他們鬧著玩,以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回來了,等走到跟前猛地跳出來大喊一聲,嚇唬他們。 嚇到人了,那傻丫頭就得意地哈哈笑,樂不可支。 想到燕子計謀得逞,得意洋洋的小樣子,江大成揚起了嘴角,低頭去找菜,等著被傻丫頭嚇一跳。 第 315章 相公來了 他哪里知道,那腳步聲不是燕子的,是剛才那個漢子的。 那漢子已經出門走了一截了,越走越疑心,到底不甘心,又折回來了。 店堂里沒人,正好。 他悄悄地摸到後門,暗暗告訴自己︰看一眼,就看一眼,如果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掉頭就走,絕不打擾他們。 誰知,他站在後門口,手扶著門框,只看了一眼,就收不回目光了。 院子里,一個小漢子背對著他,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洗碗。 個頭不高,身形瘦削,背影如此熟悉! 小漢子低著頭,身子前傾,衣服往上縮,露出一線嫩白的細腰來。 那麼白,那麼嫩,連毛孔都沒有,哪個漢子能有這麼嫩白的細腰? 那漢子唇干舌燥,一顆心怦怦直跳,他死死咬著下唇,痴痴地盯著那瘦削的背影,似乎想用眼刀剜下一塊嫩皮來。 他貪婪地盯著那道瘦削的背影,上下打量著。 可是往上看,一顆心越往下沉︰那是個小漢子,不是夫郎! 小漢子梳著大辮子,辮子盤在頭頂,用一根烏木簪子簪著。 看到那根烏木簪子,那漢子心猛的一跳,臉色煞白,站不住,身子發軟直往下溜,忙往前一步,垮進院里,靠在牆上,伸手抓著門框。 那烏木簪子,那麼眼熟,明明是自己買的那根,怎麼會簪在一個漢子頭上? 莫非是……? 肯定是……!! 那漢子熱血上涌,眼眶發酸,眼楮里迅速蒙上了一層霧氣。 他嘴唇顫抖,渾身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衣服蹭得牆壁地響。 那漢子怕自己哭出聲來,使勁咬了一下下嘴唇,穩住心神,輕輕哽了一下,喊了一聲︰“竹子!” 那聲音暗啞滄桑,且顫抖得不成聲。 白竹手上洗著碗,腦子在神游天外,盤算著明天回家的事,對外界漠不關心。 可是,這顫抖的聲音卻硬生生擠進了他的腦海,把他已經飛回家的心神一把攥了回來。 那聲音那麼熟悉,雖滄桑卻溫潤,雖暗啞卻有情,正是自己日思夜想,在夢里出現了幾百回的聲音! 白竹如遭雷擊,心猛地縮成一團,猛一回頭,見一個高大瘦削的漢子,一臉滄桑,憔悴不堪,正靠在後門口的牆上,手抓門框,嘴唇顫抖,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白竹心口像被大錘砸中,一陣劇疼,巨大的驚喜霍住了他,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歪,差點栽倒在前面的木盆里。 白竹只呆了一秒,什麼都來不及想,什麼都來不及說,一切遵從本能。 他驚叫一聲,猛地站起,腳尖踢在板凳上,小板凳踢倒在地,他卻絲毫不覺疼。 第359章 白竹腳不點地,往門口一躍,飛撲過去,雙手摟住來人的脖子,雙腿盤在他腰上,身子縮在他懷里,像要鑽到他骨子里,頭埋在他肩窩里,放聲大哭。 張鳴曦緊緊抱著日思夜想的夫郎,似要把他揉碎和自己的骨血融成一體。 他靠在牆上,臉埋在白竹頭頂,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倆人一句話不說,只顧摟抱著哭成一團。 江大成听見動靜,回頭一看,小竹抱著剛才那個漢子,哭得死去活來。 他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這時燕子拿著一卷布笑嘻嘻地進來了。 她猛然看見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埋頭痛哭,大吃一驚,抬頭狐疑地望著江大成。 江大成沖她搖頭,走出去,輕輕關上後院門,把後院留給倆人,拉著燕子去了前堂。 白竹恍然忘了身邊的一切,沒命地摟著張鳴曦大哭,那眼淚似開了閘的小溪,連綿不斷地順著張鳴曦的鎖骨往下流。 張鳴曦比他理智一點,抱著他淌了一會兒淚,身子靠在牆上借力,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只手抬起白竹的下巴,痴痴地望著他。 白竹淚眼婆娑,伸手扶摸他的臉,哽咽道︰“鳴曦,怎麼瘦成這樣子了?” 張鳴曦哽了一聲,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手扶著他的後腦勺,低頭往他唇上吻去。 白竹身子軟成煮熟的面條,站不住,打擺子似的哆嗦著。 他雙手抱著張鳴曦的脖子借力,張嘴就往張鳴曦唇上咬去。 倆人吻得凶殘,毫無章法,唇瓣廝磨,舌頭互攪,像動物打架似的,一言不發,抱在一起沒命地啃咬。 白竹比張鳴曦還主動,還瘋狂。一邊流淚,一邊含糊地低喊“鳴曦”,瘋狂地含著他的唇舌吮吸。 不知道親了多久,倆人唇舌發麻,張鳴曦的舌頭都快被咬掉了,嘴唇被咬破出血,倆人才慢慢放慢了啃咬,吻變得纏綿悱惻。 倆人抱著親了良久,都覺得覺得肺里的空氣耗盡,下一秒就能倒地死去。 白竹身子發軟,臉上發燙,喘息一聲,稍微離開了張鳴曦的嘴唇,抬頭痴痴地望著他,半晌才啞聲道︰“鳴曦,你終于來了!” 張鳴曦哽咽著嗯了一聲,嘴唇連動,一連串輕柔的吻落在白竹額頭上,眼皮上,鼻尖上︰“竹竹,狗狗,你怎麼到這里來了?怎麼是這麼一番打扮?” 一句話把白竹從夢中驚醒,他茫然地回頭望了一眼,後院里沒人,後門關著。 白竹平息了一下,痴痴望著張鳴曦,眼楮舍不得離開分毫︰“說來話長,我慢慢告訴你。剛才那人是我干爹,我帶你去見他。” 嘴里說著出去見人,腳下卻不動。白竹摟著張鳴曦脖子,踮起腳,對著他嘴唇,重重的親了一口,嘆息道︰“我真怕是在做夢!夢醒了,你又不見了!” 張鳴曦像離開那天一樣,抱著他的腰使勁一勒,柔聲道︰“疼不疼?是不是做夢?” “疼!”白竹含著眼淚笑。 倆人久別重逢,千言萬語說不盡,可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白竹意識到自己不管不顧的抱著張鳴曦親,連干爹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不好意思地同時,暗暗感激江大成的體貼。 他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張鳴曦的臉,柔情四溢︰“鳴曦,我們的話待會兒再說。我帶你去見干爹和妹妹,如果不是他們救了我,我只怕沒命了。” 一句話說得張鳴曦心里一疼︰可憐的竹竹是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第316 章 這是我相公 白竹望著張鳴曦笑,目光拉成絲,像要織繭把張鳴曦裹起來。 張鳴曦目光黏在白竹身上,片刻不願意分開。 白竹望著他甜蜜一笑,緊緊拉著他的手,打開後門,來到前堂。 江大成和燕子坐在靠近門口的空飯桌上,小聲嘀咕著什麼,見他們出來,抬頭望向倆人,八目對視,相顧無言。 白竹松開張鳴曦的手,快步走過去,在江大成身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啞聲喊了一聲“干爹!” 張鳴曦緊隨其後,也跪下磕頭,喊了一聲“干爹。” 燕子不敢受他們的大禮,忙站起來,退開一步,想了想,跑去關上店門,才慢慢過來站在白竹身側。 “起來說話,別跪著。小竹,這位是?”江大成剛才看見倆人抱著哭得那叫一個情深意切,知道事出有因,沒有打擾他們,躲出來,耐心地等著他們宣泄情緒。 “干爹,這是我相公張鳴曦!”白竹依然跪著,轉頭情意綿綿地望了張鳴曦一眼,抿唇一笑,又轉頭望著江大成。 “相公?你個小漢子怎麼會有相公?”江大成一頭霧水。 “干爹,對不起,我沒有說實話。我叫白竹,不是漢子,是個小哥兒。因為被人陷害,流落到這里。我怕被壞人欺負,才假扮成漢子的。”白竹又磕了一個頭,很慚愧。 “你是個小哥兒?”江大成大吃一驚,垂首望著白竹,又抬頭望了燕子一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們的!”白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一個小哥兒孤身在外,很不安全,你扮成漢子也情有可原。只是,你沒有孕痣,怎麼可能是漢子?” 江大成真的很善良,經過最初的驚訝後,很快冷靜下來,並沒有責怪白竹騙他們,反倒站在白竹的立場馬上理解了他。 第360章 他見倆人還跪著,白竹一個頭接一個頭的磕著,伸手拉起倆人在對面坐下。 燕子過來坐在江大成身邊,烏溜溜的大眼楮好奇地在白竹和張鳴曦身上轉來轉去。 “我有孕痣,只是抹了黑木葉汁遮住了,等會兒我洗干淨了,你們就能看見。”白竹摸摸額頭,抬頭看向燕子,一臉歉意。 燕子一開始一頭霧水,不明所以,這時總算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想到自己有眼無珠,竟然愛上了一個小哥兒,不由得羞紅了臉。 白竹忙站起來,沖她作了一個揖,情真意切地道︰“為了保命,沒有說出實情,實在不是有意隱瞞,對不住!承蒙妹妹關照,多謝,多謝!” 燕子抿抿唇,目光復雜地望了白竹一眼,說到底,他也沒什麼錯。 他一個小哥兒,想方設法自保是正常的,換做自己孤身流落在外,也是要想法自保的。 何況,自己喜歡他,只是朦朦朧朧的,沒有挑明就被白竹不動聲色地化解了。 他說自己不能人道,不能娶親,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壓根沒提燕子一個字,最大程度地護住了她的顏面和自尊。 那個鴛鴦荷包,除了他們自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其實他可以坦白自己是個小哥兒的,只是自己鬧了烏龍,會很沒面子吧! 說到底,他沒有坦白自己的小哥兒身份,跟爹說不能人道,不能娶親,不過為了顧全她的面子。 是自己喜歡過的人,燕子不忍讓他難過,抿唇笑道︰“原來是個小哥兒!我就說呢,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漢子!哥,你裝得也太好了,我竟一直沒發現。” 可不是嘛,不但沒發現,還喜歡上了! 白竹歉意地一笑︰“妹妹,對不起,我本來想坦白的,可一拖就拖住了。” “哈哈,鳴曦有心了,竟能找到你。你自己隱姓埋名,改頭換面,只不過讓你相公多吃一些苦頭而已。不然,他剛才找白竹的時候,我就能告訴他你這里,免得他多受痛苦。”江大成見有情人終于團圓,高興得呵呵直樂。 白竹不知道張鳴曦剛才來過,側頭歉意地望了他一眼。 張鳴曦不僅不怪白竹,把手抵著他的背心,溫柔地摩挲著他後背,微笑著道︰“干爹,謝謝你和妹妹收留了竹子。他安然無恙,我很高興。” 張鳴曦的高興溢于言表。這一個月,他擔心害怕,夜不能寐,就是擔心竹子不能自保,遭人暗算! 誰知,以前那個膽小怯懦的白竹長大了,被人陷害竟然能有驚無險地逃出來,隱姓埋名,換頭換名,能最大程度的保護好自己,最主要的是,還能一路上留下記號,他是順著記號找過來的。 江大成笑道︰“老天有眼,總算讓你們團圓了。小竹天天念叨著回家,可惜不知道家在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來了就好了。” “干爹,大恩不言謝,我接竹子回家,過年時再來看你們。” 時間還早,太陽還沒下山,張鳴曦心急著回家,也想和白竹單獨在一起,訴說相思之苦,說話間就要告辭。 “哥,就要走了嗎?”不等江大成說話,燕子喊了起來。 她舍不得白竹走,雖然她現在對白竹沒了想法,但她真的把白竹當成親哥。 “是……” “不行!”白竹一句話沒說完,被江大成斬釘截鐵地打斷︰“既然人已經見到了,回家不急在這一時。天快黑了,今晚住在家里,明天再走。今晚我們爺倆好好喝一盅。” 張鳴曦盛情難卻,垂頭去看白竹。 白竹望著他眯著眼楮笑,捏著他的手心輕輕撓了撓,小聲道︰“鳴曦,听干爹的,明天起早走。” 張鳴曦心里像被羽毛掃過,酥酥麻麻。 面對失而復得的夫郎,他恨不得寵上天,還有什麼不答應的? “好,只是麻煩干爹了!”張鳴曦嗓子發癢,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這有什麼麻煩的?小竹是我兒子,這就是你們的家,以後要常來常往,經常回家看看。”江大成心里高興,笑眯眯地喊燕子︰“燕子,晚上關門歇業。你快去炒幾個菜,我和你哥夫喝兩杯。” 第317 回家 燕子見白竹不走了,心里高興,抿著唇笑,站起來就去做飯。 “我去幫你!”白竹站起來想去幫忙。 張鳴曦舍不得他走,拉著他的手不松開,白竹掙扎一下沒掙開,回頭嗔著水汪汪的大眼楮瞪他。 “不用,小竹,你陪鳴曦說說話,讓燕子去。明天你走了,她還不是得學著掌勺嗎?” 白竹動動嘴皮子,不知道說什麼好,陪著張鳴曦坐著,三人說了一會兒話,到底還是去後院幫燕子了。 燕子翻出家里的食材,使盡渾身解數想要做一桌豐盛的飯食。 她心疼白竹明天就走了,非要讓他歇著,不肯讓他幫忙。 白竹趁這個空隙,打了一盆井水,丟了兩個酸果片進去,揉搓出酸果汁,撩水擦臉,仔細洗干淨了臉上的黑木葉汁,露出一張光潔漂亮的臉蛋來。 他之前做飯的時候無意中,酸果汁兌水可以洗掉黑木葉汁,並且用酸果汁兌水洗臉,臉會變白。 白竹看了看井水里的倒影,松開辮子,梳了一個發髻,用烏木簪子簪著,恢復了夫郎打扮。 燕子一看,驚呼一聲,湊過來摸著他的額頭道︰“哥,你真好看,果然有孕痣啊!” 第361章 白竹摸摸額頭,趁著沒人,鄭重其事地道︰“燕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說著,把劉大根怎樣打暈自己,想賣了自己的事說了一遍。 “那王麻子心懷不軌,總想欺負我,被劉大根攔著,才沒得逞。我怕遇到第二個王麻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白竹騙了燕子,內心不安,再三解釋。 燕子見他受了這麼多罪,心疼地紅了眼眶,噘嘴道︰“哥,你真是的,受了這麼多罪也不跟我們說。你不用內疚,我理解的,換做是我,也要這樣做的。” 兄妹二人徹底釋懷,相視一笑。 有些感情不能進化成愛情,退回到親情也彌足珍貴! 一時飯熟,四人圍著桌子吃飯,白竹斟酒。 張鳴曦見白竹恢復了夫郎打扮,臉上的灰黑褪去,不知道是很久沒見還是什麼原因,他覺得白竹比過去白多了。 雖然沒有宴宴白,但比起過去,白了好幾個色號。只是孕痣還是淡,人也瘦,下巴尖尖。 因為高興,水汪汪的鹿眼閃著興奮的光,白嫩的臉頰潤出紅潤,整個人在發光,漂亮得像一支正在盛開的玫瑰花。 張鳴曦越看越愛,心里漲得滿滿的,疼愛地伸手摸了摸白竹沉甸甸的發髻,抿唇微笑。 江大成望了白竹一眼,笑眯眯地道︰“還是這個裝扮好看。” 張鳴曦站起來,端起酒杯,恭敬地道︰“干爹,我敬你。等我回家安頓好了,再來接你和妹妹去我家住幾天。” 白竹含笑連連點頭。 江大成笑眯眯地摸著下巴上的短胡子,連連答應。 江大成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問道︰“小竹說不清家在哪里,只知道是在清溪鎮桃樹村,不知州府,你家到底在哪啊?” “在灰州府清溪鎮桃樹村。”張鳴曦吃了一口菜,側頭寵溺地望了白竹一眼,含笑解釋道︰“竹子最遠就去過清溪鎮,不知道灰州府也正常。” “灰州府?那不遠的,就在我們青州府隔壁啊!”江大成來了興致,隔著菜碗把身子歪過來,一根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比劃︰“你看,灰州府和青州府中間就隔了一個大黑山。大黑山太大,方圓幾百里。如果從山腳大路繞,要走十天半個月,如果走山路直接翻過大黑山,一天就到了。只是山路難行,費勁些。” 白竹興奮地湊過去看了半天,懊惱地道︰“哎呀,一天就到了啊,可惜我不知道,不然早回去了。” “不行!”張鳴曦和江大成異口同聲地道。 話音剛落,江大成望了張鳴曦一眼,解釋道︰“山路難行,你一個小夫郎怎麼可以單獨走山路?” 張鳴曦連連點頭,皺眉望著白竹,似乎怕他真的要一個人去翻大黑山。 白竹心里暖洋洋的,江大成真的很心疼他,像疼燕子一樣。 他撅起嘴,撒嬌道︰“爹,我知道了。鳴曦來了,我一路跟著他走,你就放心吧!” 江大成听白竹改口喊他爹,“干”字也不要了,高興得見牙不見眼,嘴都合不攏,一連夾了好幾筷子肉堆在他碗里。 確定了回家的路線,四人心情放松,多喝了幾杯,江大成有點醉醺醺的,一直咧嘴笑。 吃過飯,江大成道︰“燕子,今晚蒸一鍋白面饅頭讓你哥明天帶在路上吃。” 白竹剛想說不用,江大成眼楮一瞪︰“你們去歇息,明天要早起。家里的事不要你操心。” 歇息? 鳴曦睡哪里呢? 他們久別重逢,他一刻都不想和鳴曦分開。 但鄉下舊俗,兩口子不能在別人家同房,會給人家帶來霉運,出嫁的姑娘都不能在娘家和相公同房。 江大成看出了他的猶豫,大手一揮︰“鳴曦和小竹擠擠。小竹是我兒子,在自己家里,你們住一起是應該的。” “好的,爹。”白竹溫順地答應。 洗漱後,一進房間,倆人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 他們不是孟浪之人,知道江大成能讓他們住到一起,已經仁至義盡,畢竟白竹是干兒子,不是親兒子! 倆人摟著說了半夜的話,嘴都親腫了,身上皮都摸破了,但咬牙忍著沒有行房。 燕子在灶屋忙碌到半夜,蒸了饅頭,煮了一塊臘肉,又煮了十個雞蛋。 江大成陪著她,給她燒火,听見白竹房里一直都在嘰嘰咕咕的說話,並沒有曖昧之音,心里熨帖,暗贊張鳴曦懂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江大成起床去菜園挖了兩棵酸果樹苗,用稻草纏好根部,裝在背簍里,又收拾了一大包干酸果片,裝了兩竹筒茶水,十個饅頭,十個雞蛋,臘肉切片裝了一布袋,一樣樣地收好放進背簍里。 燕子熱了饅頭,炒了一碗菜讓倆人吃飽了再走。 白竹心里不舍,勉強吃了兩個饅頭,站起來,抱著燕子哽咽道︰“妹妹,我走了,你在家照顧好爹,我最晚過年回來。” 第318 章 我不要 燕子拉著白竹的手,眼淚汪汪的喊哥哥。 江大成眼眶發酸,勉強笑道︰“去吧,回去了好好過日子,跟你娘帶個好,有時間回來看看,不用惦記我們。” 白竹和燕子難分難舍,執手相看淚眼,叮囑的話說了又說。 可再舍不得也要走了,山路難行,走快點才能在天黑之前到家,再磨蹭回家得半夜了。 第362章 江大成提起背簍道︰“小竹,背簍里有兩顆酸果苗,回家了趕緊種上,明後年就能掛果。炒菜的手藝別丟了,就算一時開不成飯館,經常做給自己家人吃,練練手。” 白竹眼淚汪汪,一個勁的點頭,說不出話來。 江大成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掏出一錠銀子,笑道︰“這銀子你拿著,回家了做個小生意也好,開個小飯店也好,湊個本錢,算是爹給你的嫁妝。” 白竹哇地一聲大哭,抱著江大成連連搖頭︰“爹,我不要,我不要!” 張鳴曦見江大成和白竹只不過相處一個來月的時間,真的把他當兒子疼,心里感動,紅了眼眶,拉過白竹道︰“干爹,銀子不要,你留著給妹妹做兩件衣服穿,我身上有錢。” 江大成見白竹哭得厲害,也紅了眼眶,收了銀子道︰“好,不要算了,回家好好過日子!” 幾人再三話別,張鳴曦背起背簍,倆人手拉手沖著江大成鞠了一躬,白竹又抱了抱燕子,再三保證過年時回家看他們,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燕子舍不得白竹,眼淚汪汪地跟著他們,一直把他們送到山腳才戀戀不舍地回家了。 白竹雖然舍不得燕子,可回家的心情更急切,終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白竹心里汪了蜜似的,腳步輕盈,和張鳴曦手拉手,恨不得一步飛回家。 上山不久,白竹急切地問道︰“鳴曦,娘和宴宴好吧!” 張鳴曦頓了一下,才道︰“他們很好,就是盼望你早點回家。” 倆人絮絮叨叨的一路走一路說,總算理清了時間線。 張鳴曦正月二十四離家出門販貨,白竹二月十五被盜。 張鳴曦這次販貨順利,貨物出手很快,他思念白竹,把尾貨低價甩賣,一個人先回來了。 二月二十二深夜到家,才知道白竹不見了。 娘在家急瘋了,和宴宴山上山下到處找,音訊全無。 娘急得大病一場,他回家時娘已經臥床不起,宴宴既要照顧娘,又要尋白竹,急得嘴唇起燎泡,人瘦脫了相。 張鳴曦二月二十三凌晨出門找白竹,歷時四十一天,四月初五與白竹重逢。 張鳴曦怕白竹擔心,不敢把娘生病的事情告訴他,拉過他的手親了親。 他慶幸地道︰“狗狗,我一開始不知道你往哪邊走,到處瞎轉,白白浪費了很多時間。後來無意中看見了你一路留的記號,我是順著記號找過來的。不然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找到你!” 白竹笑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回不去。但我堅信你一定會來找我,所以走到哪里都留個記號,也是笨人想出的笨方法。” 倆人見面後就只顧著親,思念的話說不完,張鳴曦一直沒弄清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這時才得空問出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狗狗,你怎麼跑這里來了?村里有閑言碎語說你趁我不在家,跟野漢子跑了。娘壓根不相信,追上門去把說閑話的人大罵一通,才沒人敢說了。她和宴宴去後山查看,看見了滾到坡腳的背簍和竹筍,以為你滾坡摔壞了。” 說著,他低頭哽了一下。 白竹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娘絕不相信他和野漢子跑了,以為他滾到坡底,尸骨被野獸吃了。 娘既心疼白竹,又無顏面對張鳴曦,氣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起不來床。四十多天音訊全無,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張鳴曦不問還好,一問到這事,白竹肺都要氣炸了。 昨天剛剛見面,他不想跟張鳴曦添堵,故意繞開這個話題,這時卻不再客氣,竹筒倒豆子,一下子全說了出來。 白竹一邊罵,一邊把劉大根和王麻子怎麼打暈他,怎麼想賣他的事情細說了一遍︰“他們怕把我賣得離家近了,你會找來,租了牛車跑了五天。我好不容易打斷他們的腿跑出來,不認識路,越跑越遠。餓暈了,倒在干爹家門口,他們救了我,又留我在他家幫忙,我才安頓下來的。……劉杏花在村里故意放出風聲,說我和野漢子跑了,是想讓你恨我,不會來找我,我被他們偷賣的事情就不會敗露,我們倆人這輩子也不得相見了!” 想到一輩子都見不到張鳴曦,白竹嚇得打了個寒顫,閉著嘴巴不想說話。 張鳴曦听得怒目圓睜,眉毛倒豎,怒罵道︰“劉杏花這個毒婦,我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她竟想要你的性命?她如此歹毒,枉在世人為人!狗狗,不生氣,我這次絕不放過她,一定給你報仇!” 白竹見張鳴曦雙目通紅,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又心疼了,忙道︰“回去再說。現在不要提她了,想起來就生氣。” 張鳴曦“嗯”了一聲,拉著他的手半天沒說話,他快心疼死了! 他的心肝肉,他當作眼珠子疼的心肝寶貝,竟讓張家人害得差點命都沒了! 敢動他夫郎,他就敢要人命! 張鳴曦暴怒,要是劉杏花此刻在他眼前,他非得一拳頭捶死她不可! 白竹拉著他的手,柔聲撫慰著,好半天張鳴曦才冷靜下來。 倆人一邊說話,一路上走得飛快,日上中天時,他們也爬到了大黑山頂。 大黑山陡峭,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幸虧是倆人同行,若是一人獨行,還真的害怕。 張鳴曦見白竹微微喘息,臉上冒汗,心疼地道︰“累了吧!坐下歇歇,吃點東西再走。” 第363章 白竹歸心似箭,不想耽擱時間,還要繼續往前走。 張鳴曦拉住他道︰“歇一會,我累了。” 這話很好使,白竹馬上停住腳步,一邊擦汗,一邊找陰涼的地方歇息。 第 319章 山之巔 張鳴曦放下背簍,走到高草叢里,扯了幾把高草墊在地上,笑道︰“來這里坐著歇息,高草既能墊屁股,又能遮陰涼。” 倆人身下墊著軟綿綿的高草,坐在高草叢里,拿出竹筒喝了兩口水。 張鳴曦拿出饅頭給白竹吃,又拿了一個雞蛋剝殼。 白竹一個饅頭還沒吃完,白嫩的煮雞蛋就喂到了嘴邊。 他也不伸手來接,就著張鳴曦的手一口饅頭一口雞蛋地吃著。 一個雞蛋吃完,張鳴曦嘴里叼著饅頭,又剝了一個雞蛋喂他。 白竹吃了兩個饅頭,一個雞蛋,飽了。 他搖頭不吃,張鳴曦柔聲道︰“再吃一個!吃完了我喂你吃臘肉!”舉著雞蛋非要往他嘴里塞。 白竹起了嬉鬧之心,張開嘴咬了一口雞蛋,順便把張鳴曦的手指含在嘴里,故意錯著牙齒,重重地咬著,側著頭,挑釁地斜睨著張鳴曦。 白竹走熱了,臉上冒出一層薄汗,白嫩的臉蛋嫩秧秧,紅撲撲的,陽光從高草縫里射過來,照在他臉上,搖曳生姿。 白竹故意逗張鳴曦,粉紅的唇瓣含著他的手指,鴉青的睫毛撲扇著,圓溜溜的大眼楮瞪著他,汪著水,流光溢彩。 張鳴曦呼吸一窒,眼楮一眯,眼神暗了下來。 他喘息一聲,把剩下的半個雞蛋一把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一把摟過白竹抱在懷里,凝視著那雙漂亮的大眼楮,啞聲道︰“調皮鬼,你想干什麼?” 白竹本不想干什麼,只想和他鬧著玩。 這時被張鳴曦抱著,臉對著臉,鼻尖對著鼻尖,倆人四目相對,目光纏綿。 白竹心里一蕩,神使鬼差地伸手勾著張鳴曦的脖子,微張開嘴,伸出粉紅小舌,對著上方緊抿的薄唇輕輕舔了一下。 張鳴曦壓抑著輕哼一聲,噴出一股灼熱,突然發了瘋似的一把把白竹放倒在地,翻身壓上。 白竹就是個紙老虎,敢撩不敢當,見張鳴曦沖動得不能自制,凶霸霸地恨不得一口吃了他,一下子慌了神。 他伸手去推張鳴曦,驚慌失措地道︰“鳴曦,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麼?” 張鳴曦對著那張色厲內荏的惹禍小嘴重重地咬了一口,眼楮冒火,熱辣辣地盯著他,啞聲道︰“我想干什麼呢?狗狗,你說說,我想干什麼呢?嗯?” 說著,低頭往白竹唇上吻去。 倆人兩個多月沒見面,早被思念逼瘋,身體的渴望騙不了人。 張鳴曦一親一抱,白竹身子就軟了 ,渾身像著了火,燙人。 白竹難耐地動了動,鼻子里溢出甜膩的低哼,主動抬起……去蹭張鳴曦,閉著眼楮,口是心非地小聲道︰“大白天的,你羞不羞啊?” 張鳴曦從昨晚忍到現在,渾身發疼,他才不管羞不羞呢,輕笑著道︰“不怕,這里沒人。” 說著,舔了一下白竹額頭的孕痣,低頭凝視著他,突然瘋狂地親吻著白竹的眼皮,鼻尖,一路向下吻住了他嫣紅的嘴唇。 白竹哼了一聲,不管不顧地張嘴就咬。 一陣大風吹過,高草猛烈地搖動,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匍匐在地,一會兒猛地彈向空中,動作之激烈,好像要被連根拔起。 山風猛烈,高草抵擋不了,認輸似的低伏下。 張鳴曦柔聲問道︰“風太大了,冷不冷?” 白竹搖頭,大太陽照在頭上,陽光熾熱,不但不冷,反倒曬得倆人一頭一臉的汗。 山風猛烈,正好帶來一絲涼意,掃去一下太陽的炙熱。 白竹抹了一把汗,翻身坐起,收拾著饅頭,笑道︰“你還吃不吃了?” 張鳴曦搖頭,意有所指︰“飽了。” 四月的陽光和煦,溫暖卻不灼人。 四月的山風溫柔,吹面不寒,勁爆卻不勁猛。 四月的大黑山頂綠樹茵茵,綠草蔥蔥,生機盎然。 山風獵獵,山花爛漫,山蟲唧唧,山鳥啾啾,歲月靜好,溫馨甜蜜。 白竹雙頰酡紅,喝醉了酒似的暈暈乎乎,額上的孕痣泛起迷人的暈紅,呼出的氣都是甜的。 張鳴曦摟著他,溫柔的親吻的他額頭的孕痣,如珍似寶。 山頂風大,一陣陣和煦的山風吹過,依然吹不走倆人的滾熱,空氣中彌漫的甜膩的腥.甜。 白竹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膩聲道︰“還不走嗎?天都黑了,你想在這里過夜嗎?” 張鳴曦重重地啄了一下他的嘴唇,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荒山之巔也是人間致樂,沒有你,皇宮後院也是人間冰窟。” 白竹嗔他︰“哪里學的甜言蜜語?” “肺腑之言!”張鳴曦坐起來,穿好衣服,扶著白竹坐起來,撿起衣服給他穿。 白竹一點力氣都沒有,手都抬不起來,只剩下一張嘴是硬的。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張鳴曦背起背簍,拉起白竹,笑道︰“走吧,你不是心心念念的要回去見娘和宴宴嗎?再磨蹭天都黑了。” 白竹哼了一聲,抬腳就走,誰知腰腿發軟,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幸虧張鳴曦拉著,才沒有摔個狗啃屎。 第364章 白竹氣得罵人︰“你看,你看,我說不行,你非說行,現在走不了路,怎麼辦啊?” 張鳴曦雖然沒有吃飽喝足,好歹解了饞,心情大好,笑眯眯地湊到白竹耳邊,小聲道︰“剛才誰喊得那麼大聲?不是我捂著你的嘴,山腳下的人都能听見!” 白竹大羞,抬手就去打張鳴曦。 張鳴曦笑嘻嘻地捏著他的手,湊過來親了一下他的側臉,笑道︰“不過我喜歡!這里多好,天做被子地為床,清風拂面,鳥語花香,求都求不來的神仙福地!” 白竹俏臉通紅,伸手去捂張鳴曦的嘴巴,不準他說。 倆人嬉鬧了一陣,張鳴曦見白竹腳發軟,把背簍移到身前,掛在脖子上,蹲下去笑道︰“上來,我背你。” 白竹腳酸手軟,渾身無力,實在走不動,趴在張鳴曦背上。 張鳴曦身前掛著背簍,身後背著夫郎,渾身的力氣似乎用不完,笑嘻嘻地健步如飛,大步往山下走去。 第 320章 你受苦了 走了一段路,白竹覺得力氣回來了一些,他心疼張鳴曦,生怕累著他,掙扎著要下來自己走。 張鳴曦緊托著他的屁股,輕輕拍了一下,笑道︰“好好趴著,扭來扭去的小心掉下來。” 白竹伏在他背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頭埋在他後頸上,笑道︰“你行不行啊?” 白竹甜膩的鼻息噴在張鳴曦脖子上,癢癢的。 張鳴曦偏了一下頭,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哼道︰“小看你男人!你男人行不行你不知道嗎?不是怕天黑了,你男人還能再來五六七八次!” 白竹又害羞,又甜蜜,又恨他臉皮厚,氣哼哼地一口咬在他頸側。 張鳴曦故意大呼小叫地驚呼“疼”,白竹慌忙松口,伸手撫著齒印,心疼地道︰“我咬疼你了嗎?” 張鳴曦縮縮脖子,夸張地道︰“哎呦,好疼!” 趁白竹不備,回頭迅速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沒對準,親在嘴角。 白竹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膩聲笑道︰“討厭,好好走路,看著腳下,小心路滑!” 說著,伏下身去,把臉貼在張鳴曦臉上,充滿愛意地蹭了蹭,張鳴曦這一路風塵僕僕,胡子拉碴,蹭在臉上,酥酥麻麻。 柔情蜜意在倆人身上流轉,滿腔的愛戀,心魂俱醉。 倆人身子緊貼,都沒說話,只恨不得就這麼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張鳴曦縱使力大,但剛才倆人抵死纏綿,他勇不可當,一鼓作氣,毫無間歇地輸出三次,消耗頗大。 現在背著白竹,山路難行,前面掛著竹簍擋住視線,看不清路,未免吃力,走了一陣,速度慢下來了。 白竹休息了一陣,好多了,心疼張鳴曦,不讓他背,堅持下來自己走,張鳴曦怕背著他,速度慢,天黑到不了家,只得讓他下來,拉著他走。 因為在山頂上纏綿的時間太長,倆人緊趕慢趕,比預計時間晚了一大截,到家時天黑透了。 鄉下人睡得早,村子里一片寂靜,雞犬不吠,燈火不興。 白竹疲累不堪,但到家的欣喜刺激著他,進了村子後,他甩開張鳴曦,快速跑起來。 張鳴曦背著背簍,老母雞護雛似的緊跟在他後面,念叨著︰“慢點跑,小心摔著!” 白竹沒听見,一溜煙跑到院外,抬手就拍門。 “娘,開門!”白竹喊了一聲娘,忽然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張鳴曦听他語帶哽咽,忙伸手摟住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到家了,不要哭!你一哭娘更是要哭死。” 白竹點頭,吸吸鼻子,逼退淚意,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娘。 院子里一陣腳步響。 “小竹!” “小哥!小哥回來了!” 娘蒼老的聲音和宴宴清脆的聲音同時響起,驚喜萬分! “娘,宴宴,開門,是我,我們回來了!”白竹含著眼淚笑。 宴宴動作快,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拉開門,身子往前一撲,把白竹撞得一個趔趄。 張鳴曦忙斜跨一步,站在白竹身後,把他護在身前。 宴宴看都不看前面是誰,一把抱住來人,撲到他懷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白竹心酸不已,眼淚滾滾落下,一手摟著宴宴的肩膀,一手扶著腰,緊緊抱著他,哽咽出聲︰“宴宴!” 這時一道黃影箭似的射過來,沖到白竹身前,人立起來,抱著白竹的大腿,碩大的狗頭沒命地蹭著白竹的大腿,嗚嗚直叫。 原來是蛋黃! 白竹一手摟著宴宴,一手撫摸著蛋黃的狗頭,哽咽難言。 蛋黃叫了兩聲,放開白竹,在一邊蹦蹦地兔子跳,尾巴搖出殘影! 白竹摟著宴宴,望著蛋黃,又哭又笑。 胡秋月一手柱著棍子,一手端著煤油燈,走到院子中間,顫著聲音喊道︰“小竹!” 張鳴曦連忙跑過去,接過煤油燈,扶著她,喊了一聲娘。 白竹抬頭一看,煤油燈的光線隨風明滅,卻看得清清楚楚︰娘似風中的殘燭,站在院里打擺。 原來花白的頭發已經全白,亂糟糟的堆在頭上。 瘦了,白淨的面皮松弛下來,臉上全是皺紋,不復之前的精明能干。 她太過激動,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站不住,若不是張鳴曦攙扶著,只怕馬上要倒。 第365章 白竹心一酸,拍拍宴宴的肩膀,松開他,自己快步搶上前,哭著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猛地丟開棍子,張開雙臂,一把摟住白竹,哭道︰“我的兒,你總算回來了!” 白竹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只抱著娘大哭。 胡秋月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里啪啦地往下滾,嘴唇抖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叫兒。 宴宴關好院門,快步跑過來,一手摟著娘,一手摟著白竹,三人抱頭痛哭。 張鳴曦端著煤油燈,站在一邊,望著哭成淚人的三個人,眼眶通紅。 他深吸一口氣,拍拍白竹的後背,柔聲道︰“竹子,把娘扶回去,她站不住。” 白竹含著眼淚嗯了一聲,抹了一把臉,和宴宴一邊一個,扶著娘進了灶屋。 白竹攙著娘在桌邊坐下,張鳴曦放下背簍,把沒吃完的吃食拿給宴宴,坐到了另一邊。 宴宴抹干眼淚,迅速去做飯。 胡秋月拉著白竹的手,反復摩挲,又湊近了盯著他的臉看,垂淚道︰“我的兒,你受苦了。” 白竹心酸不已,可見胡秋月身子差成這樣,不用說也知道是在家里急病了,怕惹得她傷心,不敢再哭,含著眼淚笑道︰“娘,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胡秋月像洞悉一切似的,並不追問白竹去了哪里,拍著他的手背道︰“回來就好,我兒遭罪了!” 胡秋月摟著白竹,好好疼了他一番。 宴宴動作快,快手快腳地做好了飯,喊他們吃飯。 來不及熬米湯,籃子里有洗好的白菜,宴宴用豬油煮了一鍋白菜湯。 鍋底熬著白菜湯,把蒸籠架在上面,蒸了幾個白面饅頭,把他們帶回來的臘肉蒸了一碗,又蒸了一碗雞蛋羹,一舉兩得。 第 321章 不曾變樣 宴宴端上飯菜,胡秋月讓開一點,讓白竹坐著吃飯。 宴宴舀了一大碗雞蛋羹放在白竹面前,剩下的半碗放在張鳴曦面前,笑道︰“哥,小哥,將就著吃吧,今天晚了,明早做好吃的給你們吃。” 張鳴曦餓了,低頭喝了一口菜湯,拿起饅頭就吃。 白竹吃了一勺雞蛋羹,放了豬油,又嫩又香,抬頭看了宴宴一眼。 剛才外面黑漆漆的,倆人只顧抱頭痛哭,沒來得及細看,這時在燈下仔細一看,白竹心都疼了。 宴宴瘦多了。 原來白嫩的臉上肥嘟嘟的都是肉,一臉嬰兒肥,他又天真爛漫,稚氣得可愛。 現在肥肉不見了,瘦得下巴尖尖,顯得眼楮更大,鼻子更高,五官變得立體,一下子長大了,和張鳴曦非常像。 白竹終于回來了,他高興壞了,眉里眼角都是笑,白竹卻覺得他的笑容里帶著一絲……落寞。 白竹心酸極了︰自己遭壞人暗算,吃盡了苦頭,但不只是自己吃了苦,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不說張鳴曦,家里的娘和宴宴丟了半條命了。 他怕自己哭出聲,忙低頭吃雞蛋羹,故意喝得唏哩呼嚕的一片響,借機吸鼻子,揩眼淚。 宴宴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吃,見他吃得急,把手搭在他肩頭上,柔聲道︰“小哥,慢點吃,我去燒水給你們洗澡。” 白竹說不出話來,眼淚汪汪地捏著宴宴的手搖了搖。 宴宴抿唇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去洗了鍋,舀了滿滿一鍋水,到灶下塞了兩根硬柴,讓它燒著,又跑到白竹身邊站著,一手搭在白竹肩上,也不說話,靜靜地看他吃飯,似乎只要站在白竹身邊就是無限的滿足。 白竹舀了一大勺雞蛋羹,送到宴宴嘴前,柔聲笑道︰“張嘴!” 白竹嫁過來的第二天,因為張鳴曦的魯莽,受傷起不了床,胡秋月蒸了一碗雞蛋羹給他,當時他也是這樣舀給宴宴吃。 那時宴宴還小,嘴巴饞,張嘴就吃了,倆人做賊似的相視一笑,自從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可現在,白竹同樣的舀雞蛋羹喂他,宴宴卻搖頭不肯吃了。 白竹不依,抬頭望著宴宴,倔強地舉著手把雞蛋羹送到他嘴邊,宴宴沒法,低頭默默吃了一勺,摟著白竹舍不得松開。 白竹高興地望著宴宴笑,宴宴也對著他笑,非常高興卻又有些心事重重。 白竹以為他是高興傻了,自己也高興傻了,沒有多加留意。 白竹吃了一個饅頭,半碗雞蛋羹,半碗白菜湯,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張鳴曦又逼著他吃了幾塊臘肉,才放過他,自己把剩菜都倒進碗里,唏哩呼嚕一頓猛吃。 宴宴見他們快吃好了,倒了兩碗開水過來,笑道︰“小哥,你先喝水,我去舀水給你洗頭洗澡。鍋里有熱水,你洗了再讓我哥洗。” 張鳴曦見一家人見面雖然欣喜萬分,卻個個眼里含淚,故意和宴宴開玩笑道︰“難得,一晚上只听見你喊小哥,現在終于捎帶著喊了一聲哥了。” 雖是打趣,卻是實話。白竹心里暖洋洋的,抬頭望著宴宴笑。 宴宴展顏一笑,故意氣他哥︰“你不知道我和小哥天下第一好嗎?你是跟著沾光了。” 一句話說得幾個人笑起來了,沉重的氣氛終于輕松起來了。 白竹轉身抱著宴宴,把頭貼在他腰上,望著張鳴曦笑︰“對,我和宴宴天下第一好!” 張鳴曦瞪他,白竹擰眉,擠眉弄眼挑釁地笑。 第366章 張鳴曦也忍不住笑,低頭吃飯,白竹喝了水先去洗頭洗澡。 宴宴舀了一盆水,放在院里的凳子上,又給他拿了皂角,白竹洗著頭,他就跑進去舀洗澡水。 白竹洗好頭發,用干帕子纏著堆在頭頂,回到闊別已久的臥房。 臥房里收拾得干干淨淨,不像久不住人的樣子。 床上掛上了新帳子,換上了干淨的薄被,兩個枕頭並排放在床頭。 家具擦得干干淨淨,地上掃的一塵不染。 他的小鏡子擦得亮亮堂堂,和沒用完的香香一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子上。 一切和他在家時一模一樣,就像他從來不曾離家過。 白竹心里感動,望著宴宴笑道︰“宴宴,你操心了!” 宴宴抿唇笑道︰“被子是干淨的,我今天才曬的。家具我天天擦,地天天掃,天天盼你回來。” 白竹又覺得鼻子發酸,嘆氣道︰“我天天都盼著回家,天天想你們。” 宴宴怕他哭,連忙道︰“你快洗澡,我去給哥燒水,你要是想加水就喊我。” 宴宴回到灶屋,給鍋里加滿水,塞了兩根干柴,收了碗筷去洗。 張鳴曦正在和胡秋月說話,他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訴了胡秋月。著重提了白竹受的苦,自己風餐露宿,舟車勞頓,苦尋四十天而不得的煎熬和痛苦只字未提。 饒是如此,胡秋月氣得渾身哆嗦,柱著棍子在地上重重一跺,就要去找劉杏花算賬。 張鳴曦忙攔住她道︰“娘,不要急,更不要沖動,這不是小事,不是吵一架就能算了的。明天早上再去,這次非得送她去見官!” 胡秋月重重哼了一聲,不依不饒地罵道︰“都是我慣的!以前總想著你爹不在了,我做大嫂的,萬事擔待一些,吃點虧算了,沒想到,步步退讓,步步緊逼,主意打到我小竹頭上了!鳴曦,明天強硬些,她不作人,你也不必在乎什麼長輩晚輩的,森•晚•非得討個說法不可。如果你二叔護著她,有我呢!” 宴宴回頭望了一眼娘,氣哼哼地道︰“早該如此了!你受了一輩子的欺負,現在輪到我們受欺負了!” 胡秋月嘆了口氣道︰“娘知道,你也跟著受委屈了。” 張鳴曦只顧琢磨著明天的事,沒留意到娘倆語氣里有啥不妥。 白竹洗好澡,太晚了,他不想再穿衣服出來,把門拉開一條縫,探出頭躲在門後喊鳴曦。 張鳴曦答應一聲,忙站起來,先攙著娘送去臥房睡覺,出來時,宴宴還蹲在地上洗碗。 第 322章 幸福 張鳴曦走過去,手放在他頭頂上,感慨地道︰“宴宴,去睡吧,明天再收拾。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宴宴鼻子發酸,這段時間真的很煎熬︰小哥下落不明,哥心急如焚出門去找,娘病倒了,家里里里外外都靠他一個人。 況且,他也受欺負了,卻沒人幫他出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一家人總算團聚了,個個眼里含淚,嘴角帶笑,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宴宴吸吸鼻子,推開張鳴曦的手,笑道︰“哥,鍋里有熱水,你去洗澡吧,我收拾好了就睡。” 張鳴曦嗯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如果不是宴宴在,娘只怕撐不下來。 張鳴曦端了熱水進臥房,白竹站在窗戶前用干帕子擦頭發。 白竹沒有穿褲子,只上身穿著舊短打,舊短打是張鳴曦的,破了,白竹舍不得丟,留著睡覺時穿。 白竹穿著長了,一直遮到大腿根,露出兩條筆直細白瑩潤的長腿。 張鳴曦呼吸一窒,眸光幽暗,湊過來想摸白竹的大白腿。 白竹往後一退,使勁瞪他,警惕地道︰“快洗澡吧,再磨蹭天都亮了,都不用睡了。” 太晚了,張鳴曦本來不打算洗頭的,見白竹洗得干干淨淨,白白嫩嫩,他喉嚨發癢,心里的小怪獸直撲騰。 他忙端著水去院子里洗了頭,進來洗澡時,白竹已經上床了。 張鳴曦怕白竹睡著了,故意逗他說話︰“你怎麼就上床了,頭發干了嗎?” “沒干透,不過差不多了。”白竹坐在自己床上,舒服得直哼唧。 “那你先別睡,等頭發干,不然明天頭疼!” 白竹不理他,把臉埋在被子上,深深吸氣,感慨地道︰“終于回家了!” 張鳴曦心猿意馬,坐在澡盆里,眼楮卻盯著白竹看。 白竹剛才哭了一場,眼皮腫腫的,現在洗得白白嫩嫩的,坐在床上感慨萬千,撩起眼皮看他,透出一股嬌憨來。 張鳴曦喉嚨發干,迅速洗了澡,一口吹滅煤油燈,帶著一身水珠子,上床就去摟白竹。 白竹推他,嫌棄地道︰“看看,你頭發還是濕的就上床……”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張鳴曦堵住了嘴。 白竹低哼一聲,雙手摟著張鳴曦的背,張開嘴,乖順地由著張鳴曦吮吻。 倆人中午在山頂上干柴烈火的纏綿過,解了燃眉之渴,這時吻得不急不躁,溫柔纏綿。 張鳴曦吻得情動,伸手去扒拉白竹身上的舊短打,白竹喘息一聲,按著他的手,小聲嗔道︰“你怎麼沒夠啊?” 張鳴曦輕啄白竹的嫩臉,低笑一聲,灼熱的氣息撲在他臉上︰“小看你男人不是?我早告訴你了,還能再來個五六七八次的!” 第367章 說這些,小白兔不是大灰狼的對手,白竹氣哼哼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軟了身子。 張鳴曦伸出舌尖溫柔地舔他額頭的孕痣,熱辣辣地笑道︰“狗狗,終于回家了,讓我們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來慶祝一下吧!” 白竹“嗤”地一聲輕笑,偏過頭露出光潔的脖子,給他吮吸,小聲笑道︰“就你借口多!” 這是回家的第一天,終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別說張鳴曦,就是白竹自己,心動意動,也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熱情似火的親吻,溫柔愛戀的纏綿,兩人身心放松,水乳交融。 張鳴曦精力旺盛,沒完沒了,白竹一開始興致勃勃,倆人鬧了個棋逢對手。後來到底精力不濟,隨便張鳴曦折騰,自己累得睡著了。 似乎是剛剛閉上眼楮天就亮了,听見外面的說話聲,白竹才驚醒過來。 他睡迷糊了,不知道身在何處。 伸手一摸,床上沒人,他驚呼一聲“鳴曦”,身上汗毛一炸,嚇得猛的翻身坐起。 睜開眼楮一看,熟悉的床賬,熟悉的家具,原來是在自己家,在自己床上。 白竹長長地舒了口氣,忍不住好笑︰真是嚇出問題了,總害怕鳴曦會突然不見了。 這次真是受夠了,以後日子再難過,也不會放他出門的。 白竹慢悠悠地起床找了干淨衣服穿了,梳好頭發,就著木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臉,拉開房門出去,宴宴已經起來了,在做飯,胡秋月坐在灶下燒火。 “娘,你們好早啊!宴宴,我來做飯。”白竹打著哈欠往灶台走。 家里就是舒服,睡不夠! 胡秋月笑著招手︰“過來,小竹,怎麼不多睡會兒?現在地里沒啥活計,你好好休息幾天,養養身體,灶屋的事情交給宴宴。” 宴宴回頭笑道︰“可不是嘛,這幾天你的任務是好好休息。娘想死你了,你去陪她吧!” 白竹笑著跑到灶下,站在胡秋月面前,打量著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和昨晚判若兩人。 頭發已然花白,梳成光溜溜的髻子,白頭發不像昨晚那樣刺眼。 臉上皺紋很多,因為高興,總是笑著,白淨的面皮上透出紅潤,顯得氣色很好。 白竹坐在胡秋月身邊,伸手摟著她的手臂,把頭靠在她肩上,撒嬌喊了一聲“娘”。 胡秋月撫著他的後背,盯著他的臉看,慈愛地笑道︰“吃了這麼大一番苦頭,還長漂亮了。怎麼突然變白了?” 白竹摸摸臉,笑著把認了干爹干妹妹的事情說了,又道︰“干爹家有一棵酸果樹,用酸果汁兌水洗臉,臉就慢慢白了。宴宴,我帶了一些酸果片回來,你也用來泡水洗臉。” 宴宴笑道︰“有那麼神奇嗎?倒是要試試。” 白竹嗯了一聲,笑道︰“不過你生來就白,酸果汁對你的作用不大。宴宴,我那干妹妹也叫燕子,非常可愛,我多蒙他們關照才活下來的。他們平時要開館子,沒時間,等過年時,讓你哥去接他們來我們家住幾天,你就能見著她了,你們性格很像,一定會處得來的。” 張鳴曦早上起來就去園子里栽兩棵酸果樹苗,剛好進來,听見灶屋里嘰嘰喳喳的說得熱鬧。 探頭一看,娘摟著白竹坐在灶下,宴宴在灶上忙碌,白竹靠在娘懷里,眉眼帶笑,一張小嘴叭叭的,三人一邊說一邊笑。 第323 章 算賬 張鳴曦眼眶發熱,這樣笑語晏晏的場景,這樣溫馨祥和的氣氛,這樣平凡的幸福,多少天沒見了? 白竹回來了,夢寐以求的幸福就跟著回來了! 白竹正說得熱鬧,見張鳴曦進來,笑嘻嘻地站起來拿木盆給他舀水洗臉。 吃過早飯,胡秋月棍子也不拄了,提著豬食桶去喂牲口,宴宴在洗碗,白竹拿了掃帚掃地。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沉聲道︰“我要去二叔家,你跟我一起去。別的你不用管,萬一劉杏花狡辯,你就是個活生生的證人。” 白竹剛回家的好心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想和娘一起,一家人過著簡單幸福的生活,不想去見爛人! 可是劉杏花害了她一次就會害她兩次,這個毒瘤不除,他過得提心吊膽,永無寧日。 張鳴曦一馬當先,白竹鎖好院門,和宴宴一邊一個,攙扶著胡秋月,蛋黃興奮得汪汪大叫,夾著尾巴往前跑。 二叔家院門緊閉,張鳴曦先禮後兵,拍著木板大聲喊二叔。 劉杏花一家正在吃早飯,突然听見張鳴曦的聲音,張樹山倒還好,劉杏花一下子變了臉色。 不等張樹山說話,劉杏花忙道︰“他來干什麼?他不是去找白竹那個奸夫淫婦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不要理他,準沒好事!” 張樹山冷哼一聲,不悅地橫了她一眼,冷聲冷氣地道︰“你有個當二嬸的樣嗎?開口閉口奸夫淫婦,你親眼看見了?你自己生出的好女兒,不好好教導,只怕在別人眼里,才配得上這幾個字吧?” 劉杏花心里有鬼,被張樹山罵了幾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敢吭氣。 張樹山幾口扒完碗里的飯食,溫聲對大兒子張鳴輝道︰“去給你大哥開門,看看他有什麼事,問問竹小哥找到了沒有。” 張鳴輝答應一聲,放下筷子,撒腿就跑。 劉杏花臉上青紅不定,偷偷望了一眼張樹山,見他面沉似水,動了動嘴皮子,想說話到底不敢,想躲出去又怕人說她做賊心虛,竟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坐立不安起來。 第368章 張樹山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劉杏花心里咯 一下,坐下來把小兒子摟在懷里,強作鎮定。 門一開,張鳴曦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來了,張鳴輝站在門邊,依次喊人。 等人全部進來了,張鳴輝轉身想去關門,張鳴曦溫聲道︰“不要關門!” 最好讓全村人都來看看! 宴宴順手拉著張鳴輝,幾人一起進了灶屋,蛋黃坐在白竹腳邊,警惕地望著劉杏花。 劉杏花一見白竹,如同見了鬼,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來,語無倫次地道︰“白竹,你,你,怎麼回來了?” 白竹氣急,一見劉杏花,新仇舊恨一起涌上心頭,他身子發顫,冷笑道︰“怎麼?看見我回來,你很吃驚嗎?你是覺得我回不來了嗎?” 劉杏花摟著小兒子,不由自主地往後一退,身子搖晃了一下,站不住,忙靠在牆上,但還是拉著小兒子擋在身前,不知道是想保護他,還是想讓他保護自己。 劉杏花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冷汗珠子,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你這孩子,吃了火藥嗎,說話這麼沖?二嬸是關心你,別不識好歹。” 張鳴曦正要說話,白竹伸手攥住他的手,上前一步,和他並肩站在一起,冷笑道︰“你關心我?我可擔當不起,再勞煩你關心幾次,我小命都給關心沒了。” 張樹山皺眉望著白竹,像是不認識他。 白竹不再是過去那唯唯諾諾,不敢說話的樣子,現在變得咄咄逼人,一開口就夾槍帶棒,說話很是難听。 他抿唇盯著白竹,不高興地道︰“小竹,怎麼說話的?她是你二嬸,在長輩面前一點禮貌都沒有!鳴曦,你好好教教!” 白竹一噎,張鳴曦氣炸了肺,冷嗤一聲︰“二叔,我竹子沒說錯。你讓我教,我現在就教給你看︰竹子,你說話太溫和,太客氣了,以後要改!” 張樹山一噎,沉著臉,正要說話,張鳴曦手往前一伸,指到劉杏花臉上,差點戳瞎她狗眼,疾言厲色地怒道︰“你何不問問這個女人,對我小竹做了什麼!” 張樹山見張鳴曦凶神惡煞,氣急敗壞的樣子,未免一頭霧水,回頭望了一眼劉杏花,見她嚇得變了臉色,額頭上直冒冷汗,心里咯 一下,變臉道︰“你做了什麼?說!你又瞞著我做了什麼?” 劉杏花眼珠子滴溜溜一陣亂轉,突然撲通一聲跪下,抱著張樹山的大腿,涕淚橫流,哀求地道︰“樹山,別听他們胡說,我能做什麼?我天天在家照顧孩子,照顧你,門都沒出,我能做什麼?他們是見不得我家過得好,三天兩頭的找借口鬧事。” 張樹山一听這話有理,他雖然恨劉杏花做事不地道,對她做的很多事不齒,但她畢竟是自己孩子的娘,自己得護著,不能隨便讓人上門欺負。 “大嫂,你看,這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張樹山見白竹橫眉冷對,張鳴曦牙齒咬得咯咯響,鐵缽大的拳頭握起,隨時就能砸下來,不敢惹,轉頭望著胡秋月,陪笑道。 胡秋月大病初愈,精力不濟,站了一會兒有點站不住。 宴宴忙拉了一把椅子,按著她坐下,扶著她肩膀站在她身後。 “二叔,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劉杏花伙同他娘家兄弟,打暈我小竹,打算偷去賣了,我來算算這個賬。”胡秋月坐在椅子上,恨恨地瞪著劉杏花,這番話說快了,她越說越氣憤,喘息起來。 張鳴曦听了這話,想到白竹這一路上受的苦,目眥欲裂,悄悄拉起白竹的手,緊緊握著。 張樹山聞言大驚失色,對劉杏花怒目而視,大聲怒道︰“你竟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我真是小看你了!” 劉杏花抱著他的大腿,嚎啕大哭,像抓著救命稻草,死不放手,搖頭道︰“我沒有,不是我,他們誣陷我。樹山,別人欺負上門了,你要給我做主啊!你想想,我跟大嫂家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我去害白竹做什麼?” 第 324章 拼了 幾句話說得張樹山又猶豫起來。 劉杏花見他遲遲不說話,知道他靠不住,氣急敗壞,回頭惡狠狠地瞪著白竹,怒罵道︰“賤貨,你個五兩銀子買來的賤貨,不夾著尾巴做人,反倒天天興風作浪,無中生有,攪得我家宅不寧!我和你拼了!” 說著,一下子站起來,沖著白竹一頭撞過來。 蛋黃汪的一聲,人立起來,雙耳直豎,呲出利牙,就要往前撲,白竹一把摟住了狗頭︰還輪不到你上陣! 張鳴曦氣瘋了,薄唇緊抿,不再廢話,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劉杏花的後脖領,抬起右手,重重的往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隨著“啪”的一聲皮肉擊打的脆響,劉杏花“啊”地驚叫一聲,抬頭驚愕地望著張鳴曦,不相信張鳴曦竟然敢動手打她。 這一下張鳴曦使了大力,一下子打得劉杏花暈頭轉向,瘦臉像吹氣球似的迅速紅腫鼓脹起來,口鼻流血。 劉杏花懵了一瞬,“呸”地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呆了一呆,抬手捂著嘴巴,仇恨地指著張鳴曦“你,你”了一陣,頭一低,往他身上撞去,就想和他拼命。 張鳴曦哪里會容她近身,既然已經賞了她一巴掌,當然可以毫不吝嗇地再賞一巴掌。 張鳴曦毫不猶豫地抬手一巴掌扇過來,扇得劉杏花陀螺似的轉了一圈,撞到牆上,頭上鼓起一個大包。 第369章 劉杏花見自己不是對手, 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強盜,一群強盜啊!恃強凌弱,青天白日的打上門了,哎呦,我要被他們打死了啊,老天爺,你睜開眼楮看看吧!可憐我孩子小,沒人給我撐腰,就該活活被人欺負啊!” 這時她還不忘內涵一下張樹山,希望能刺激他站出來幫自己撐腰。 兩個孩子見他們娘坐在地上捶地大哭,忙跑上去,抱著劉杏花一起大哭。 三人放聲大哭,哭聲直上干雲霄,屋頂籠罩著愁雲慘霧,外面不明所以的還以為這家死了人呢! 一時哭的哭,喊的喊,場面混亂無比。 張鳴曦皺眉望著劉杏花撒潑,不知道是該一拳頭砸死她好呢,還是一腳踢死她好,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 宴宴機靈,輕輕拍了一下胡秋月的肩膀,轉身往外跑。 劉杏花淚眼朦朧中,見宴宴跑了,知道事情不妙,忙站起來,指著宴宴的背影大聲道︰“張鳴宴要去哪里?他去干什麼?” 胡秋月好整以暇地撢了撢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輕描淡寫地道︰“沒事,你繼續哭鬧,繼續撒潑,我們等得起。” 劉杏花一噎,生怕宴宴去找村長,身子一動,就想跑去抓他。 她一動,張鳴曦就跟著動,一把抓住她後頸,老鷹捉小雞似的提著衣領往後一甩,重重撞到牆上,冷冰冰地道︰“別想跑!自己做的惡自己負責,今天這事沒有個說法,我就送你去見官!” 一听說要見官,劉杏花嚇得脖子一縮,收了嚎哭,靠在牆上,望望張鳴曦,又望望張樹山,一時打不定主意到底是繼續撒潑還是趕快求饒。 這時三叔牽著大兒子張鳴凱,三嬸抱著張鳴揚,跟在宴宴身後,火急火燎的跑進來了。 “大嫂,怎麼了?二嫂又欺負小竹了?”三嬸跑得快,氣喘吁吁地站在胡秋月身邊,開口問道。 胡秋月嘆了口氣,轉頭對宴宴道︰“宴宴,你抱著鳴揚,帶著三個弟弟去三嬸家玩,不要在這里。這里太髒了,小心污了孩子們的眼楮。” 宴宴答應一聲,抱過張鳴揚,去拉張鳴輝兄弟倆。 劉杏花死死攥著張鳴輝不松手,張鳴輝想保護他娘,甩開宴宴的手,擋在劉杏花身前,大哭著道︰“我不去,你們不要欺負我娘!” 胡秋月沉著臉道︰“二叔,你真的要讓孩子們親耳听見他娘做的惡毒事嗎?” 張樹山走過去,一把拉過張鳴輝,溫聲道︰“你帶著弟弟去三嬸家玩,放心,沒人欺負你娘。” 劉杏花听張樹山說沒人敢欺負自己,一副要為自己撐腰的語氣,放下心來,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張樹山冷著臉,並不看她,扯過張鳴輝,送到宴宴跟前,低聲道︰“跟著二哥去三嬸家玩,要听話,帶好弟弟,我不喊你不準回來。” 張明輝回頭望了劉杏花一眼,劉杏花嘴皮一動,不敢說什麼,揮揮手,讓他快走。 宴宴帶著幾個孩子,帶著蛋黃,一起走了。 胡秋月嘆氣道︰“小竹,現在沒有外人,你把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好好說給你二叔三叔三嬸听。” 白竹喊了一聲三叔三嬸,還沒說話眼淚就淌了下來。 張鳴曦忙伸手給他揩了一把眼淚,心疼地道︰“我小竹遭了大罪,我來說吧!” 不得他開口,白竹攥著他的手,搖頭道︰“不,我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激蕩的心情,口齒伶俐地把自己怎樣上山挖竹筍,劉杏花怎樣跟著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到後山,自己被劉大根和王麻子打暈,弄到牛車上要賣給老鰥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他聲音清脆,不慌不亂,條理清楚,語音顫抖,說到傷心處忍不住哽咽,但事情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 張鳴曦已經知道事情的原委,這時再听,仿佛身臨其境,一顆心砰砰直跳,比白竹還緊張,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緊緊攥著白竹的手,心疼得要死。 三嬸一听,大驚失色,伸手撫了撫白竹後背,以示安慰,忍不住道︰“二哥,你听听,二嫂做的是人事嗎?小竹是佷夫郎,別說他乖巧懂事,輪不到她說。就算再不乖,再不懂事,可以教他,哪怕罵他幾句也可以,怎麼能伙同外人賣他呢?我們都是有兒女的人,如果別人這樣對待我們的孩子,我們又該怎麼辦?” 劉杏花生怕三嬸又扯到女兒紅玉身上,勾起張樹山的怒火,怒目圓瞪,大罵道︰“賤人,干你什麼事?要你在這多嘴多舌?” 她怨毒地盯著三嬸罵道︰“你想試試是什麼滋味,讓你家的小哥兒被人賣一次不就知道了?” 第225 章 挑撥離間 三嬸氣得滿臉紫漲,牙齒咬得咯咯響,沒來得及說話,三叔張振山大怒,捋捋衣袖,上前一步,就要給她這張口吐芬芳的臭嘴加點料。 張振山話少,但為人父母,疼愛孩子的心情是一樣的,敢詛咒他家鳴揚,他能忍嗎? 劉杏花見張振山凶巴巴的一拳頭就要揍死她的樣子,害怕得咽了一下口水。 她可不會乖乖等著張振山來打死她,突然發了狂似的撲向白竹,怒罵道︰“賤貨,我跟你拼了!你把我兄弟腿打斷了,他現在成了廢人,什麼活計都干不了,我弟媳天天來找我的麻煩,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370章 她這話一說,張樹山就知道剛才白竹的話十成十是真的了。 這個惡婆娘,到底瞞著他做了多少壞事? 枉他還想著要護著她! 他氣得滿臉通紅,不等張鳴曦動手,重重一腳踹在劉杏花腹部,把她踢得往後一倒,重重撞在牆上,怒斥道︰“賤人!不想死就給我閉嘴!” 劉杏花腹部劇疼,像是肋骨斷了好幾根。 她被一腳踢醒,驚恐萬分地望著張樹山,一時不敢動彈。 白竹抹了一把眼淚,吸吸鼻子道︰“你兄弟的腿是我打斷的!他們要賣了我,我不打斷他的腿趕快跑,難道還乖乖地等著被他們賣嗎?” 劉杏花這段時間日子不好過,兄弟怨,弟媳罵,天天來要錢,還威脅她要告訴張樹山,她快被逼瘋了。 因為她逼著張紅玉做了不要臉的事情,張樹山對她一肚子氣,早就要理不理的,如果知道這事,她活不成了! 她內外交困,這時受了刺激,一下子變得喪心病狂起來。 她知道今天難以逃脫,不但不反思自己的錯誤,反倒想臨死抓個墊背的。 她見張鳴曦緊緊攥著白竹的手,皺眉垂眸望著他,心疼得不得了的樣子,眼珠子一轉,惡毒地獰笑道︰“鳴曦,你不要被這賤人騙了!他孤身一人跟著我兄弟和王麻子在一起四五天,早被他們玩壞了,說不定肚子里揣著王麻子的種呢!你有便宜爹當了!” 張鳴曦氣得眼前發黑,嘴里一甜,一口老血噴薄而出,噴得劉杏花一頭一臉。 胡秋月知道瘋狗亂咬人,臨死拉墊背,怒聲呵斥道︰“鳴曦,別上當!” 白竹氣得身子一晃,差點也噴出一口老血來。 他拉著張鳴曦的手,輕輕晃了晃,示意他冷靜。 安撫好張鳴曦,白竹上前一步,“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到劉杏花臉上,冷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臭婆娘,死到臨頭,還要害人!我跟鳴曦情比金堅,豈是你能挑撥得了的!” 說著,松開張鳴曦的手,快步走到三嬸身前,臉朝門外,讓光線照在臉上,指著自己的臉道︰“三嬸,你看看我的臉!我就是怕賊人起了壞心,第一天下山時故意跌倒,故意劃壞了自己的臉。快兩個月了,傷口差不多好了,但劃得深的地方還有疤痕,可見當時傷得有多重。劉大根和王麻子兩個強盜,見我滿臉血像見了鬼似的,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哪里有她說的那些骯髒事!” 三嬸湊近了看,白竹臉上果然有很多縱橫交錯的劃痕,雖然已經好得差不多,印跡很淡,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她心疼地摟了白竹一下,學著白竹重重的呸了一聲,罵道︰“我小竹的清白豈是你一張臭嘴玷污得了的!不要臉的娼婦,你以為個個像你一樣,把女兒往人床上塞,為了引入上鉤,往人漢子身上下迷情藥!你這麼不要臉,怎麼不去做萬人騎,老張家的臉讓你丟盡了……” 她還要往下罵,張樹山陰沉著臉,怒喝道︰“夠了,說白竹的事,你扯東扯西的干什麼!” 三嬸口口聲聲說到他女兒,說到他心中的隱痛,不想再听,不讓她往下說。 三嬸冷笑道︰“二哥,她做的那些好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我不說,你就當沒發生過嗎?想想紅玉吧,被這個臭婆娘害得身敗名裂,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有這樣的女人,你一輩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這話說到張樹山心坎上了,他陰沉著臉,怒視著劉杏花。 張鳴曦剛才急火攻心,氣得吐血一口老血吐出來,反倒心頭清明。 他冷靜下來,拉著白竹的手,故意笑道︰“你想挑撥離間,在我心里種刺,可惜你看錯了人!我小竹寧可死,也不會讓你兄弟那兩個畜生近身!你不知道吧,小竹為了保護自己,一直假扮成小漢子。我找到他時,他就是一身漢子裝扮,他周圍的人都以為他是個漢子,沒人知道他是個小哥兒。” 胡秋月壓根不知此事,听見這話,心頭巨疼,招手喊白竹過來,拉著他的手,垂淚道︰“我的兒,你受苦了!” 劉杏花見自己挑撥離間不取作用,反倒惹得白竹大受憐憫,又氣又急,身上又疼,眼珠子連轉,想辦法再給白竹噴糞。 可不等她想出辦法,張樹山重重踢了她一腳,厭惡地別過臉,望了一眼胡秋月,抿抿唇,想著事關白竹,需求得張鳴曦同意,望著張鳴曦道︰“鳴曦,這事不用多說,都是這婆娘的錯,你說吧,想怎麼辦?” 張鳴曦做好了張樹山護短的準備,這時見他不但不護短,還主動把劉杏花推出來,不由得詫異。 他望了一眼張樹山,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當下也管不了那麼多,冷聲道︰“這件事是我小竹受了大罪,我要一報還一報。如果你有參與,你也跑不了。” 張樹山一凜,剛才還痛恨劉杏花瞞著他做了這麼多壞事,這時又暗暗慶幸幸虧自己不知! 他斂眉討好地笑了笑,道︰“你也看見了,都是這婆娘偷偷害人,我是半點不知的。” 張鳴曦知道娘親手養大了兩個叔叔,是當兒子心疼的,知道張樹山和此事無關,松了一口氣,冷冷地道︰“既然你不知情,我不追究你。不過,這個婆娘我饒不了。” 第 326章 休書 張鳴曦思忖了一下,垂頭望著白竹,柔聲道︰“竹子,把這婆娘送去見官吧!是死是活,看官老爺的意思!” 第371章 白竹點頭,怒瞪著劉杏花恨恨地道︰“你這臭婆娘作惡多端,屢次害我,本該一棍子打死你,可我怕髒了手。見官吧 ,官老爺判你無罪,是你的福氣,判你去死,是你罪有應得。” “不,我不見官!樹山,求求你,不要送我去見官。”劉杏花死死抱住張樹山的小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張樹山怕她把眼淚鼻涕揩在自己褲腿上,皺著眉,使勁抬腳一甩,劉杏花抱得緊,一下子沒甩開。 “不,樹山,你不能不管我,不能讓人上門來欺負我,我不見官!樹山,你想想,你要送我去見官,官老爺肯定會判我有罪,兩個孩子有一個有罪的娘,以後怎麼見人,他們還怎麼讀書考舉人?我死不足惜,可你要兩個孩子一輩子讓人看不起嗎?!” 不得不說劉杏花深諳張樹山的心理,很能抓住他的痛腳,孩子就是他的軟肋。 張樹山一听,這話說得有理,投鼠忌器啊!他皺眉望著門外,躊躇起來。 劉杏花一見張樹山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有所松動,忙膝行一步,死死抱著他的小腿,可憐巴巴地哀求道︰“我錯了,樹山,看在孩子的份上,饒了我吧!我千錯萬錯,也給你生了三個孩子,沒功勞也有苦勞啊!” 提到三個孩子,張樹山一下子想起女兒張紅玉,想到剛才三嬸的話,他怒火中燒,重重一腳踢到劉杏花身上,怒罵道︰“你還有臉提孩子?紅玉就是被你這不要臉的娘害了!無媒苟合,無聘淫奔,無名無分送上門人做小,人家還不要,她以後怎麼立足?她被你害死了,你有什麼臉提孩子?” “那不能怪我,是紅玉笨,是陳家人心太狠……” 她一句話沒說完,三嬸冷冷一笑,大聲打斷她︰“你閉嘴吧!這世上的錯都是別人的,你最好,最無辜,最沒錯處。紅玉被你害得身敗名裂也是她活該,大姑娘的光身子讓眾人看光也是她活該,在陳家被看不起,連個丫頭都不如也是她活該!” 她越說越氣,抬頭望著張樹山道︰“二哥,這樣惡毒的女人留著過年嗎?如果不是她,紅玉能有這樣的下場嗎?狗改不了吃屎,這樣的女人還留著害鳴輝兄弟倆嗎?她現在是孩子的娘,見官就是罪人,當然會影響孩子們的前途。但如果她不是孩子們的娘,自然就影響不了什麼的!孩子們有這樣的娘,別說讀書考科舉了,只怕將來說親都難!” 一語驚醒夢中人,張樹山感激地望了三嬸一眼,自己總念著夫妻情分,還想保下這個毒婦,差點又被她害了! 毒婦不能留! 他望都不望劉杏花一眼,大聲道︰“說的對,說的對,我氣糊涂了,壓根沒想到。鳴曦,快拿紙筆來,我要寫休書!我現在休了她,她就不是張家人了,你想打想罵,想送官,都行,和我沒關系,也和張家沒關系!” 張鳴曦一听,這個辦法好啊! 他捏了捏白竹的手就要去買紙筆,三叔道︰“不用買,我家有,我去拿。” 剛剛買給張鳴凱的紙筆還沒開始用呢,倒是孝敬了劉杏花。 劉杏花見大勢已去,哀嚎一聲,爬到張樹山身前,抱著他的小腿哀求不止。 張樹山如避蛇蠍,連跑帶蹦,躲到張鳴曦身後,不讓她靠近。 劉杏花抹了一把淚,茫然四顧,迎接她的是一屋子人冷冰冰的厭惡的目光,沒有一個人理她。 她嗚咽一聲,突然向白竹爬來,想要來求白竹。 不等她過來,張鳴曦上前一步,凶神惡煞地擋在他身前。 劉杏花不敢惹他,哀求道︰“小竹,求求你,饒了我吧!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以後再不敢了!” 白竹心善,雖然恨她恨得要死,這時見她走投無路,又有點于心不忍,冷哼一聲道︰ “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這樣恨我?欺負我,罵我就算了,竟然想賣了我!你太毒了!賣了我,不說我活不活得了,我鳴曦能活得了嗎?你不僅僅是要我的命,還想要鳴曦的命!” 劉杏花涕淚橫流,哀求道︰“我錯了!我看你娘家沒人撐腰,以為你是個好欺負的,誰知幾次下來,一點便宜沒見著,反倒被村人恥笑,就恨上你了。我錯了,饒了我吧!你現在執意要送我去見官,鳴曦會背上一個犯上的罵名,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到這種地步了,她還在習慣性地威脅白竹。 這時張樹山已經寫好了休書,自己按了手印,蹲下去一把抓住劉杏花的右手食指,按下手印,丟了一張休書給她,罵道︰“滾!不要扯七扯八的拖延時間。休書給你了,你和我張家無關,鳴曦打死你都不犯上!” 劉杏花突然發了顛,坐在地上幾下子撕了休書,破口大罵道︰“你想寫休書就寫休書?我就不走,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這里。” 張樹山見她如此撒潑,對她厭惡之情更甚,大怒道︰“潑婦,本想饒你一命,你自己作死,須知怪不得我。” 其時夫為妻綱,做丈夫的不滿意了,一紙休書打發妻子,妻子不走也得走,哪有她這樣放潑不走的? 其實劉杏花如果識趣點,拿了休書走人,最多被張鳴曦打一頓,不至于會死,可她以為只要她不走,張樹山看在孩子的份上,總會心軟,所以朝死的放潑不走,朝死的惹張樹山的厭惡。 張樹山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嫌她坐在這里髒了自己的家,轉頭望著三叔道︰“振山,趕快去套牛車,我們三人送她去見官,讓她去州府衙門里放潑吧。” 第372章 劉杏花一听,嚎哭一聲,眼楮一翻,氣暈過去,屋子里倒是一下子安靜了。 張振山套了牛車,和鳴曦一起把劉杏花抬上牛車,送去見官不提。 第327 章 嫁人了 鳴曦出門時,回頭目光沉沉地盯著白竹,叮囑道︰“竹子,你帶娘回去,我馬上就回來。” 白竹點頭,扶著娘過來,小聲叮囑了幾句,三嬸跟著往外走,溫聲安慰著白竹。 三嬸關上院門回去了,二叔家里沒人,張鳴輝兄弟在她家,她要回家管幾個孩子。 白竹今天終于揚眉吐氣一回,不再忍氣吞聲,把一直欺負他的劉杏花打得落花流水,好不痛快。 胡秋月一邊走,一邊唏噓不已︰“劉杏花這個毒婦連自己女兒都害,她是罪有應得。可你二叔一個漢子帶著兩個孩子,日子可怎麼過呢?” 宴宴撇嘴,大聲道︰“娘,你還在做夢呢!你也不想想,有這樣惡毒的娘,兩個孩子能有好嗎?離了他們娘,你和三嬸多加管教,總不至于長歪。否則像紅玉一樣,能有什麼好下場?” 提到紅玉,胡秋月抿唇搖頭不語,半晌才道︰“小竹,劉杏花已經得到了報應,二叔和兩個孩子就不要計較了吧!孩子沒了娘可憐,以後多照應點吧!” 白竹溫聲答應,他一向心軟,兩個堂弟還小,沒啥錯處,他當然會照應的。 但是他很疑惑,今天一直沒看見張紅玉,听他們話里的意思,張紅玉好像吃了大虧,和人無媒苟合,沒有撈到好下場。 莫非他不在家的時候,另有故事發生?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見宴宴板著小臉,怏怏不樂似乎有心事。 娘在,白竹也不好開口問,咳嗽一聲,別開了頭。 胡秋月身體好一點就閑不住,回到家拿了鋤頭去園子里鋤草。 白竹回到臥房收拾昨晚倆人換下的髒衣服去洗,宴宴進來了。 白竹一見,把髒衣服扔在一邊,摟著宴宴在床邊坐下,小聲道︰“宴宴,怎麼沒有看見張紅玉?我听三嬸的意思,什麼送到人床上,什麼光身子讓眾人看光,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宴宴坐在他身邊,垂頭不語。 白竹知道事出有因,也不催他,只伸手摟著他肩膀,臉貼在他頭上,輕輕摩挲著。 宴宴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拖著哭腔喊了一聲“小哥”,撲到他懷里,哭出了聲。 白竹嚇一跳,忙摟著宴宴,溫柔地撫著他的後背,柔聲道︰“宴宴,別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我和你哥給你做主。” 活潑可愛的宴宴,開朗愛笑的宴宴,是一家人的心頭肉,自己把他寵上天,舍不得多說他一個字的,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宴宴一邊搖頭一邊哭,他怕把眼淚鼻涕抹到白竹身上,抽泣了一會兒,坐直身子,抹了一把臉,吸吸鼻子,清清嗓子,哽了一聲道︰“小哥,張紅玉嫁給陳鵬舉了。” “什麼?陳鵬舉不是喜歡你,來我們家提親了嗎?怎麼會娶張紅玉?”白竹大吃一驚,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也不算嫁吧。她不是好好的說媒下聘嫁過去的,是趁陳鵬舉來我家時,把他騙去她家,在茶水里下了催情的迷藥,陳鵬舉被她勾引,倆人當時就苟合,劉杏花帶人進去抓奸在床……” 宴宴痛苦得小鼻子皺起,一邊說一邊搖頭。 隨著宴宴的講述,白竹總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事情還要從白竹失蹤說起。 那天李立維來喊白竹和宴宴去看獨角鹿,白竹沒去,上山挖竹筍,被劉大根打暈盜走。 宴宴好奇心重,去看了獨角鹿。其實也沒看多長時間,李立維忙著去州府賣鹿,他看了一眼就回來了。 回來後見白竹不在家,他背著背簍上山找白竹,後山雖然不遠,地盤卻大,他沒有找到白竹,自己挖了一背簍竹筍回家了。 直到天黑,還不見白竹回來,胡秋月一下子著急了,帶著宴宴到處找。 當然沒找到,李大貴因為腳上有傷,沒有跟著去州府,也幫著找了好幾天了,蹤跡全無。 慢慢地村子里有流言傳出來,說有人親眼看見白竹跟著野漢子跑了。 胡秋月拄著棍子,怒氣沖沖跑到村里跺腳大罵,揚言再有人胡說八道,她要上門去拼老命,才把這不知從哪里起源的謠言止住了。 但胡秋月弄丟了白竹,擔心白竹,自覺無顏見張鳴曦,一病不起。 宴宴一個躺在娘懷里撒嬌的小哥兒,被迫挑起了家庭的重擔。 既要照顧生病的娘,料理家務,還要去尋白竹。 照顧娘好說,可是去哪里找白竹呢? 他急得嘴唇起泡,卻無計可施,只得去找紅柳。 紅柳回來找了兩天,無果。 陳鵬舉听說了他們家的變故,他一心想娶宴宴,自然不會放過這大好的獻殷勤的機會。 那一段時間,他經常往桃樹村跑,安慰胡秋月,安慰宴宴,也帶著小廝去後山找了幾次。。 白竹失蹤之前,和宴宴有過一次長談,倆人的看法是一樣的︰願意找個對自己好的,不管對方家境如何。 這陳鵬舉家境既好,又對宴宴體貼入微,本應該是極好的人選,但宴宴那時候擔心娘,憂心小哥,哪有心情想這些風花雪月的破事? 不過,那時候,他六神無主,有個人能幫忙出出主意,他能安心一點。所以對陳鵬舉雖然說不上熱情,倒也沒有橫眉冷對。 第373章 陳鵬舉一連來了兩次,都相安無事,是第三次來的時候出事的。 張紅玉在她娘的調教下,發誓要勾引陳鵬舉,從此過上好日子。 陳鵬舉前兩次來,是和紅柳一起的,她無法下手,眼睜睜地看著陳鵬舉來了又走,簡直心急如焚。 紅柳家有兩個孩子,沒法天天往娘家跑,見陳鵬舉來了幾次,熟悉了,就讓他自己來。 這天,張紅玉遠遠看見陳鵬舉來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院子里等著。 劉杏花那幾天故意讓張樹山去鎮上做工,不讓他在家礙事,喊了娘家的弟媳幫忙,這時按照商量好的計劃,倆人帶著孩子躲了,把家讓給了張紅玉。 張紅玉一見陳鵬舉,萬分熱情地迎上去,開口就喊“弟夫。” 第328 章 魚兒上鉤 陳鵬舉心心念念的就想給宴宴當相公,听了這句弟夫,真比六月天喝了冰水還舒服。 當即收了那副看不起鄉下人的高傲面孔,望著張紅玉笑,倆人有說有笑的攀談起來。 張紅玉非常熱情,一臉諂笑︰“弟夫,宴宴上山了,家里沒人。他跟我說,如果你來了,先在我家坐坐,等他回來。” 陳鵬舉見不著宴宴,非常失望,邊走邊道︰“不了,他娘不是在家嗎?我去他家等吧!” “我大娘也不在家。村里有人說在後山上看見了白竹的鞋子,宴宴和我大娘上山去看。去了好一會了,你進來喝碗茶他們就該回來了。” 陳鵬舉既然來了,當然不會就這麼走了。雖然好在有張紅玉陪著聊天,倒也不至于無聊。 他打發小廝去山上找宴宴,自己留在張紅玉家等。 張紅玉把他迎進灶房,拿了一個干淨碗,就著泥爐上現成的開水涮了又涮,自覺涮得很干淨了,才抓了一把茶葉,給他泡了一碗茶,又端來一碟點心,笑眯眯地坐在他身邊陪他聊天。 陳鵬舉見茶碗粗陋,茶葉粗鄙,點心粗糙,實森•晚•在無法下口,只是和她說笑,一口茶不喝,一口點心都不吃。 張紅玉著急,一邊笑嘻嘻地和他說話,一邊裝作無意地和陳鵬舉越靠越近。 枯坐無聊,陳鵬舉倒是不介意有個姑娘陪自己,笑眯眯地看著張紅玉獻殷勤,半點避嫌的意思都沒有。 隨著倆人越靠越近,陳鵬舉突然聞到一股甜香,帶著青草的氣息,很好聞。 大概是少女身上的香氣,不管窮富,不管美丑,少女身上都有一股香氣的。 陳鵬舉吸吸鼻子,嬉笑道︰“沒想到你長得不怎麼樣,身上的味道倒是蠻好聞。” 張紅玉心里一喜,也不計較他說自己不好看,挺挺胸,往他身邊坐近一點,拿筷子夾了一塊點心送到他嘴邊,甜笑道︰“這是處子香,當然好聞了,今天給你聞個夠。來,吃塊點心喝碗茶吧。鄉下沒有好東西,自己做的野茶,自己做的點心,雖然不成敬意,但味道不錯。要是宴宴知道你在我家空坐,茶都不喝一口,會埋怨我招待不周,餓著你了,他會心疼的!” 說著,抬手掩唇嗤嗤的笑,做足了小女兒態。 陳鵬舉听見她說宴宴會心疼自己,心里一蕩,聞著那一股一股的甜香氣,覺得有些口干,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張紅玉見他喝了茶,馬上給他倒滿,抬手又把點心送到他嘴邊。 她故意抬高了手,裝作無意抖落衣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來。 陳鵬舉兩杯茶下肚,臉色變了,舌頭大了,像喝醉了酒似的,目光迷離。 張紅玉故意喊熱,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 胖人膚白,她瘦下來後變漂亮了很多,眉眼和宴宴有兩分相似。 但宴宴總是冷冰冰的,對他愛搭不理,哪里像張紅玉這般熱情似火? 陳鵬舉突然覺得唇干舌燥,笑嘻嘻地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筷子,順手捏了一下她的手。 張紅玉今天的目的就是把陳鵬舉勾上床,見他偷偷捏她的手,又紅著眼楮往她胸前偷瞄,心中竊喜,裝作一無所知,給他倒茶喂點心,故意挺著胸脯往他胳膊上蹭。 陳鵬舉身上一熱,全身血液往身下涌,某個地方迅速抬頭,他突然沖動得無法自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她胸前的肥碩。 張紅玉見魚已上鉤,大喜,微微抬頭,媚眼如絲地笑道︰“堂堂秀才爺,也這麼猴急的嗎?” 陳鵬舉見她不拒絕,膽子更大了,笑嘻嘻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把摟過她,迫不及待地往她紅唇上吻去。 張紅玉半推半就,欲拒還迎,粉唇微分,放他舌頭進來,由著他輕薄了一陣。 茶水點心里都有催情藥,張紅玉身上也有,陳鵬舉越親越沖動,越親越想要得更多。 他渾身燥熱,頭上青筋暴起,抱起張紅玉丟到屋角的小床上,撲上去就開始扯衣服。 張紅玉這時卻裝起了貞潔烈婦,死死抓著自己的衣服不放,一邊故意哼哼唧唧,發出淫蕩的聲音,一邊卻說自己是黃花大閨女,不能就這樣無名無分的讓他睡了。 陳鵬舉被迷得五迷三道,一柱擎天,遵從本能,只要發泄,哪里管得了許多,一邊叫著心肝寶貝,一邊胡亂許諾,答應娶她。 張紅玉達到了目的,才羞答答的放開手,讓陳鵬舉上了身。 劉杏花雖然教了張紅玉很多勾引人的方法,但畢竟不好意思說得太細,張紅玉成功地把陳鵬舉勾上了床,但她是第一次,其實不知道要怎麼弄。 第374章 好在陳鵬舉經驗豐富,上來就親嘴脫衣服,渾身到處亂摸,尤其胸前的一對肥碩,差點被他啃破皮。 陳鵬舉鬧得正歡,劉杏花帶著弟媳沖了進來。 看見床上赤條條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劉杏花大怒,虛張聲勢地要報官。 陳鵬舉這一下連驚帶嚇,色心頓失,差點萎了,忙不迭的爬起來穿衣服。 劉杏花為了訛住他,真做得出來。 她不讓陳鵬舉起來,也不讓他穿衣服,拿繩子把他和張紅玉赤裸裸的綁在一起,說他入室壞人清白,非要送他去見官不可。 陳鵬舉嚇壞了,衣服都不讓穿,說出去丟人現眼,他家可丟不起那人! 他打躬作揖,各種哀求,各種許諾,只求放他走。 劉杏花這時非常精明,生怕陳鵬舉提起褲子不認人,穿起衣服不認賬。 如果跑了,她們去哪里找?張紅玉豈不是白讓他睡了? 她為防止陳鵬舉逃跑,不同意放陳鵬舉起來,打發小廝去請他爹娘來,商量親事。 陳鵬舉他娘很快坐著馬車來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一車人。 陳母不是善茬,听了小廝的話,馬上意識到不對勁。 她知道陳鵬舉一心想娶宴宴,怎麼青天白日的會爬宴宴堂姐的床呢? 還在宴宴的眼皮子底下! 第 329章 獅子大開口 他兒子雖然好色,但還有點腦子,在宴宴到手之前,不會孟浪至此。 反常即為妖! 有錢人自然怕吃虧,怕遭人暗算。 為了萬無一失,她帶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帶了府上的郎中一起來了。 他們到的時候,陳鵬舉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但沒穿衣服,和張紅玉赤條條的躲在被子里瑟瑟發抖。 陳母看見陳鵬舉光著身子,兩只眼楮兔子似的紅通通的,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一時氣急,沉著臉罵道︰“你個不爭氣的東西,有臉做出這種事來!等回去,看你爹不打斷你的腿!” 說著,抓過他的衣服往床上丟,讓他趕快滾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誰知劉杏花眼疾手快,一把搶過衣服,冷笑道︰“我女兒好好在家,你兒子進來就糟蹋。如今,我女兒清白身子毀了,你們就想這麼算了嗎?” 兒子赤條條的被堵在床上,這事怎麼說也是他們理虧。陳母按住滿心不耐,陪笑道︰“我家不爭氣的東西鬧出來的,我自然要給你一個交代。先讓他們穿好衣服吧,被人看見不好。” 劉杏花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大概是怕他們穿上衣服不認賬,赤條條的好拿捏些,置張紅玉的臉面于不顧,非要他們答應了條件才準穿衣服。 陳母這時已經很生氣了,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她兒子被堵在人家床上,再大的脾氣也要忍讓一下,就讓他們說出自己的條件。 劉杏花見陳母低了氣焰,不但不和他們理論,反倒態度很好,主動讓他們提條件,馬上獅子大開口,提了一大串早就想好的條件。 第一,兩百兩銀子的彩禮。 第二,陳鵬舉娶張紅玉進門做正妻,陳鵬舉終生不準納妾。 第三,張紅玉進門就當家,以後接濟娘家,陳家不準有意見。 第四,她的兩個兒子由陳家負責培養讀書,考科舉。 第五,他們老了,要由陳家負責養老送終…… 話還沒說完,陳母就氣笑了,明確表示,這些條件一個都不能答應。 她雖然眉眼帶笑,但話說得清楚又無情︰她家是鎮上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不可能娶一個鄉下窮丫頭做正妻。既然已經睡了,不會不認賬,最多帶回家做妾,其他條件一個都不答應。 劉杏花見她坐在桌邊,頭高高揚起,目光輕蔑,態度強硬,軟硬不吃,一時沒了辦法,居然讓大兒子去村里請幫手。 小孩子懂得什麼,出門一陣亂喊,幫手沒請來,倒是把村里游手好閑的一些無賴漢子喊來了。 劉杏花見來了幫手,自覺有了靠山,態度又強硬起來,寸步不讓。 這時陳母帶來的郎中嗅出屋里的氣味不對,趁著他們談條件無人注意時,仔細檢查了桌上的茶水糕點,發現茶水糕點里面下了催情藥。 要說劉杏花也是真蠢,居然不趕快處理這些有毛病的茶水點心,讓他們大喇喇的躺在桌上露餡,可能她想不到陳母會帶郎中過來吧,以為茶水點心里的貓膩不會被人發現吧。 所以窮人永遠理解不了富人的處事風格。 陳母本就看不起鄉下人,這下證據在手,連裝都懶得裝了。 她輕蔑地指著桌上的茶水點心,嘲笑張家給陳鵬舉下藥,使勁下作手段勾引陳鵬舉,指使小廝收好茶水點心做證據,反倒要拉他們去見官。 劉杏花不承認自己下藥,又說不清楚桌上的茶水點心里的催情藥從何而來 ,只得使出一貫手段︰發瘋撒潑,胡攪蠻纏。 她坐地大哭,指著陳母說他們仗勢欺人,青天白日的闖進他們家糟蹋自己女兒,她要去告官,讓陳鵬舉身敗名裂,考不了舉人雲雲。 劉杏花撒潑是把好手,一個人抵得過好幾個人,當時又哭又鬧,好不熱鬧。 正鬧得下不來台時,村子里的人听到動靜涌進來看熱鬧,幾個光棍無賴圍在床前 ,小小的灶屋擠滿了人,連院子里都沾滿了人。 第375章 陳母怕一村人圍起來對方他們,忙站起來對著眾人道︰“各位鄉鄰,不是我們不講道理,實在是他們家欺人太甚。” 說著,把劉杏花的五個條件說了,眾人一陣哄笑,嘰嘰喳喳地嘲笑劉杏花痴人說夢。 陳母見眾人明里暗里嘲笑劉杏花,好像不是來幫忙的,放下心來,指著桌上的茶水點心道︰“他們蓄謀已久,早就想勾引我兒,想不勞而獲,訛上我家。你們看,他們怕我兒不上鉤,在飲食里下催情藥。” 說著,沖陳鵬舉使了個眼色。 他們是母子,陳鵬舉心領神會,迅速翻身朝里,面朝牆壁,背對外面。 張紅玉自己心術不正,總想嫁進豪門過不勞而獲的日子,被她娘蠱惑著下藥勾引人。 別看她平時總是厚著臉皮把胸往人身前湊,其實本身是個未經人事的少女,害羞是本能。 這時見陳鵬舉背對著她,為了表示自己並沒有勾引他,連忙翻身臉朝外,也把背對著他。 她是有羞恥心的,這麼多人看著,她自覺無臉見人,閉著眼楮鑽進被窩,蒙著頭臉當鴕鳥。 陳母冷冷一笑,突然一把掀開被子,往床里一丟,被子堆在陳鵬舉身上 ,他只露出白花花的後背。 張紅玉可就慘了,她本就側身朝外,身上不著片縷,無遮無擋,這一下光溜溜的被人看了個精光。 張紅玉慘叫一聲,忙抬手捂著胸前引以為傲的巨峰,不讓人看。 可惜晚了,不但胸前的風景被人一覽無余,站在前面眼尖的人還看見了她大腿上的斑斑點點,慘不忍睹。 陳母拉著被子,側身擋在張紅玉面前,柔聲道︰“好孩子,你剛才身上是不是擦了催情藥,所以鵬舉才控制不住自己的?說實話,我給你做主。” 張紅玉這時又羞又怕,哪里听得出她話里的意思,還想著討好她,好順利嫁到她家,大聲哭道︰“是的,伯母。茶水和點心里都有藥,身上也有。快給我蓋上被子吧,羞死人了!” 第 330章 場面堪比唱大戲 陳母給她蓋上被子,轉身對眾人道︰“各位鄉鄰,剛才這姑娘的話大家都听見了,她親口承認是他家下藥害人。煩請哪位去請村長來,我兒在這里遭了暗算,我要討個說法。” 桃色事件歷來讓人興奮,何況是光溜溜的被堵在床上的勁爆現場,免費近距離看大姑娘的光身子,幾百年都遇不到的好眼福。 眾人被刺激得血脈僨張,都在看笑話,嬉笑著大聲議論著剛才看見的白嫩身子和身子上的斑斑點點,恨不得這場面再勁爆點,生怕錯過了接下來的火爆現場,誰會去幫她請村長? 劉杏花為人極差,愛佔便宜,且嘴巴極臭,比別人剛剛拉過屎的肛門還要惡心,動不動就極其惡毒地詛罵別人,村人對她恨之入骨。 這時家里出了事,不但沒有一個人出來幫忙,全都嘻嘻哈哈的看笑話。 陳母一個外人,本應該討不到便宜,卻因為劉杏花間接幫忙,竟然穩佔上風。 她見眾人都在笑話劉杏花,沒有人去請村長,也就不再多說 。 她本意也不是真的要請村長,兒子畢竟有功名在身,事情鬧大了,于他名聲有礙。 她只想無聲無息地帶走兒子,至于被人下毒的事,就不計較了吧,反正自家是男的,睡就睡了,不吃虧。 但她知道鄉下刁民難纏,如果她示弱,劉杏花就會纏住不放,還會獅子大張口,提出許多條件。 她抬出村長,其實是想嚇唬劉杏花,讓她知難而退,不要再糾纏。 劉杏花見原本談的好好的,銀子都快到手了,畫風突變,毛都沒有,一下子傻了眼︰張紅玉讓人白睡了,白嫩的身子讓人白看了,訛人不成,反倒要請村長。證據在人家手里,請村長她能得著好嗎? 村長本來就不待見她家,動不動就要趕她家走。 別的村子一致對外,只有他們村的白眼狼們跟著外人一起欺負他們! 村人們滿嘴胡言穢語,肆意調笑,劉杏花越想越氣,覺得吃了大虧,嚎哭著的朝陳母撲去。 她想得簡單,覺得地主婆養尊處優,身上沒力氣,不是莊稼人的對手,只要制住了陳母,總有辦法逼得她答應自己的條件,畢竟有錢人更怕死不是? 只要她家娶了紅玉,給了彩禮,全村人都會眼紅的,今天的笑話又算得了什麼? 馬上就會隨風而散! 可她想得太簡單了!有錢人惜命的程度豈是窮人能想得到的? 劉杏花身子剛動,還沒撲到陳母面前,她帶來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身形速動,齊刷刷地站在陳母身前,組成人牆,氣勢洶洶地攔住了她,只要她敢多走一步,能活活撕了她! 劉杏花不但不能靠近,還被他們搶走衣服,陳鵬舉趁機穿衣服起來了。 張紅玉機關算盡太聰明,賠了夫人又折兵。清白身子被人白睡了,還被全村人白看了,見陳鵬舉要走,絕望之下,嘴里嚷嚷著不活了,光著身子跳起來撞牆尋死。 沒死成。 怎麼死得了呢?看熱鬧的人拉住了她。 有些光棍無賴假裝去拉她,趁機在她身上東摸一下,西抓一把,佔盡便宜。 張紅玉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被掐得哇哇大哭。 “難怪這麼騷,皮肉真嫩啊……” 第376章 “手感真好,摸上去肉乎乎的……” “胸真大,摸著真舒服……” “讓我摸一下,讓我摸一下……” 光棍無賴們一雙大手爭先恐後地往張紅玉胸前,屁股抓去,更有甚者,趁人不注意,往她……抓了一把,佔盡便宜,滿嘴污言穢語,嘻嘻哈哈,好好的大姑娘被人當個萬人騎戲弄,臉面被人用腳踏在地上摩擦。 劉杏花氣瘋了,張紅玉好歹是她的女兒,怎麼能讓人這樣隨便揩油?摸胸摸屁股就算了,居然還敢當著她的面耍流氓? 她狀若癲狂,順手拿起 面杖一陣亂打,那幾個光棍無賴狠狠挨了幾棍子,被打疼了才縮回手,忙不迭地抱頭鼠竄,劉杏花又一頓亂打,把看熱鬧的村民趕出灶屋。 一時叫的叫,笑的笑,大聲呼疼的,被誤傷了罵人的,院子里大呼小叫,聲音此起彼伏,簡直不像話! 事態發展成這樣,非陳母所願,她忙拿了衣服披在張紅玉身上,讓她趕快穿好,又出來溫言勸走了村人。 陳母本不想再帶張紅玉走,但張紅玉尋死覓活,哭成淚人。 她怕鬧出人命,影響陳鵬舉的名聲,勉強答應帶走張紅玉,反正她家有的是錢,不缺她一雙筷子。 但張紅玉身子被人看了,被人摸了,不干淨了,若是陳鵬舉不嫌棄,最多做個通房丫頭。 不過依陳鵬舉的尿性,只怕嫌髒。 連做個通房丫頭都不夠格,更別提什麼小妾正妻了。 至于聘禮,一個丫頭而已,哪里有什麼聘禮? 張紅玉知道自己活成了笑話,在村里待不下去,只求陳鵬舉能帶她走,至于是正妻還是小妾,顧不上那麼多。 劉杏花雞飛蛋打,當然不答應。 但她家在飲食里下藥在先,訛人在後,人盡皆知,證據還在。 劉杏花嚎了兩聲,捶地大哭,又想撒潑。 陳母懶得搭理她,站起來就走,連張紅玉都不要了。 劉杏花一邊嚎,一邊迅速算了一筆賬︰好漢不吃眼前虧,來日方長,只要張紅玉順利進了陳家,不怕她不倒貼娘家,不怕陳家的萬貫家財弄不到手,哭哭啼啼的讓陳鵬舉一家帶著張紅玉走了。 劉杏花自作聰明,犧牲女兒為兒子鋪路,誰知路沒鋪到,反倒女兒白送給人家,一個錢的彩禮都沒有撈到,倒是典型的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張紅玉走了,但下藥勾引男人,光身子讓村人看了摸了,白給人家,人家還不要的事情,成了全村人的笑話。 她倒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村人們教育自家的姑娘小哥兒時,總要把她拿出來當活生生的教材,姑娘小哥兒怕落到她那樣的下場,個個潔身自好,桃樹村的風氣好了很多。 第 331章 值得更好的 張樹山晚上收工回來,還沒到家,一路上遇到村人,個個不懷好意地望著他笑。 有些熱心善良的,讓他快點回家,他家出了稀奇事。 仔細一打听,才知道他不在家時,家里上演了一曲大戲,女兒也搞沒了,十分不光彩的沒了。 他氣得倒仰,一口老血噴出來,回家把劉杏花捶了個半死。 可是笑話已經鬧了,就算把劉杏花打死,也堵不上村人嘲笑的嘴。 張樹山看在兩個兒子的面上,又一次原諒了劉杏花。只是倆人再也回不到從前,張樹山在家板著臉,終日不見一絲笑容,夫妻情分極淡。 陳鵬舉自知宴宴不會原諒他,回去之後,石沉大海,倒是沒有厚著臉皮來糾纏宴宴。 …… 宴宴說完,皺著秀氣的小鼻子,眼楮紅通通的,抿著唇,可憐巴巴的望著白竹,眼淚欲掉未掉,可憐極了。 白竹望著他無辜的小白兔似的眼神,心疼極了,伸手給他揩淚,皺眉道︰“如此說來,倒是好事。這陳鵬舉不是個東西,幸虧沒有答應和他結親,否則嫁過去你有的是苦頭吃!” 宴宴點點頭,乖乖地窩在白竹懷里,時不時地哽咽一聲,打著哭嗝。 白竹哄孩子似的拍著他的後背,想了想,試探著問︰“你該慶幸發現得早啊,怎麼哭了,你是有點喜歡陳鵬舉嗎?” “不是的!”宴宴馬上坐直了身子,雙眉緊蹙,小臉通紅,緊繃著面皮憤憤地道︰“我才不喜歡他呢!他又矮又胖,還風流好色,色眯眯的眼珠子到處亂轉。自恃家里有錢,到處招蜂惹蝶,我眼楮瞎了才會喜歡他!” 他只喜歡過李立維,可惜李立維辜負了他。 他不喜歡陳鵬舉,可惜陳鵬舉讓他失了面子。 白竹貼貼他的頭,柔聲道︰“說得對極了,我也不喜歡他,第一眼就不喜歡。只是想著他家里條件好,先了解一下也沒關系,萬一是個好的,豈不是錯過了?果然有錢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幸虧發現的早,瓢未動,碗未響,你沒有吃虧。乖,別哭。” 宴宴流著淚,心酸地道︰“我是哭自己命苦,別人說親順順利利的,偏我都是些亂桃花,親事還沒發動,眼淚先快流光了。村里人都知道陳鵬舉原來是喜歡我的,卻被張紅玉半路拐跑了,都笑話我。” 說著忍不住哽咽難言︰“我,我活成了個笑話!” 鄉下人喜歡嚼舌根,有人幸災樂禍看笑話是難免的。幸虧宴宴沒有和陳家結親,倒也于名聲無礙。 只是宴宴一向心高氣傲,接連兩次被張紅玉攪了親事,未免氣苦。 第377章 他自尊心強,壓根看不上沉鵬舉。可被看不上的人背叛,更是沒面子。 他這段時間過得極其痛苦,連門都不願意出。 白竹嘆了口氣,把宴宴摟進懷里,憐愛地親了親他的鬢角,擔憂地問道︰“宴宴,娘知道嗎?她是不是氣壞了?” 宴宴搖頭︰“那時娘病得很重,連床都下不了,我沒有告訴她。後來她好些了,我才告訴她,我不喜歡陳鵬舉,拒絕了他家,他就娶了張紅玉。” 白竹心里又感動又心疼,摟著宴宴,都不知道該怎樣心疼他好,半晌才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宴宴想到那段時間的無助和痛苦,伏在白竹懷里又哭出聲來。 白竹理解他,心疼極了,摟著宴宴,撫著他的後背,柔聲勸道︰“宴,別哭,我看這是好事。反正你也不喜歡陳鵬舉,這樣的人不值得為他傷心。至于有人笑話你……” 他柳眉倒豎,銀牙一咬,氣勢洶洶地道︰“我看誰敢笑話你,看我不罵死他!” 宴宴見他凶巴巴的樣子,破涕為笑道︰“你們回來了,他們應該不敢笑了。之前你失蹤,哥不在家,娘病了,好多人明里不說,暗中都笑話我家犯災星,還說我沒福氣,陳家那麼好的人家都巴不住,活該受窮。” 白竹氣道︰“這些人鼠目寸光,懂個屁!我宴宴福氣好著呢!陳鵬舉配不上你,將來不知哪個有福的人得了去!” 說到這里,白竹突然想到了李立維,擰眉問道︰“宴宴,別難過。陳鵬舉不是好東西,張紅玉拐跑了才好呢。他們一對賤男賤女,互相禍害,免得出來禍害好人。我問你啊,以前姨父和李立維對我們家關照頗多,這次沒有幫忙嗎?” 宴宴揉揉眼楮,吸吸鼻子道︰“姨父總來幫忙的。立維哥和你同一天出門,去州府賣獨角鹿,沒有回來。稍信回來說在州府找到活計了,做完再回。” 白竹心里大疼︰小宴宴真是太可憐了,家里出了這樣的事,居然一個幫忙的都沒有,連個哭訴的對象都沒有! 他要照顧生病的娘,擔心失蹤的自己,還要承受親事生變, 被人恥笑,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啊? 難怪瘦成這樣了! 倆人摟抱著,默默坐了一會,白竹又開口問道︰“奇怪了,之前你不是說張紅玉喜歡李立維,他們倆人在相好嗎?怎麼張紅玉又去勾引陳鵬舉呢?” “誰知道呢?張紅玉水性楊花,見一個愛一個,說不定她見陳家有錢,就不想要李立維了呢!”提起張紅玉宴宴就生氣。 “這話倒也有理。張紅玉這次身敗名裂,去了陳家也沒有好日子過。可惜李立維了,一個好好的俊俏漢子被張紅玉害了。” 白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依他對李立維的了解,以及李立維每次見到宴宴忐忑不安,想方設法討好的樣子,他應該是喜歡宴宴的。 可是,那次他和宴宴親眼看見李立維和張紅玉在河邊摟摟抱抱,拉拉扯扯,是怎麼回事呢? 俗話說耳听為虛,眼見為實,他們親眼看見的,應該不會錯吧! 可是現在宴宴正哭呢,再提起李立維,實在是在他傷口撒鹽。 再說了,好馬不吃回頭草,她張紅玉不要的人,憑什麼讓宴宴接盤? 宴宴不是垃圾桶,他值得更好的! 第 332章 毫無辦法 白竹嘆了口氣,拍拍宴宴的肩膀,柔聲道︰“宴宴乖,別哭。你的親事交給我,我負責給你找個長得俊,人品好的。” 宴宴窩在白竹懷里,含著眼淚,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道︰“誰要說親了?我還小呢!” “嗯,你的確還小,不著急。說實話,我也舍不得你嫁人。慢慢挑吧,一定要挑個稱心如意的。好飯不怕晚,我還想多留你幾年呢!” 宴宴沉默了半晌,才小聲道︰“我現在想通了,家境好不好真的不重要。你和我哥這樣的恩愛,我非常羨慕。以後,如果能有人像我哥疼你一樣的疼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其他的不重要。” 白竹嗯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無意中在宴宴心里立了個標桿。 想到張鳴曦,白竹心里軟成一團漿糊,含笑道︰“你哥真的很好。我真是太幸運了,這輩子竟然遇到了他!我在白家吃了那麼多苦,就是為了遇到他的。哎呀,我應該再多吃些苦,就能早點遇到他。” 宴宴見他笑得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取笑道︰“羞不羞啊?早點遇到他,你一個小哥兒早早就想嫁人啊?” 白竹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撓他的癢,罵道︰“就是的,我就是想早點嫁給你哥,怎麼樣呢?” 宴宴怕癢,扭著身子躲,倆人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 宴宴這段時間痛苦極了,無人傾訴,憋悶的很。 和白竹哭訴一通,玩鬧一番,壓在心頭的巨石不知不覺消失不見,心里總算舒服了。 宴宴被白竹又哄又勸又撓癢,終于高興起來,拉著他的手一起去洗衣服。 午飯剛剛做好,張鳴曦頂著一頭汗匆匆忙忙回來了。 他一進院子就喊竹子,白竹連忙出來迎他。 看見白竹眉眼彎彎,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他才松了口氣。 張鳴曦簡單地說了一下送劉杏花見官的事,人證物證都在,張樹山第一個出來指控她,劉杏花辯無可辯,承認了罪行,官老爺迅速收了監,說是要流放,至于流放到哪里,他壓根不在意。 第378章 本來還想把劉大根和王麻子送去見官的。 但那二人膝蓋斷了,走不了路,干不了活,成了廢人,活的生不如死。 這樣的人送去見官,官老爺也不會收。 收了干嘛?啥都干不了,白吃飯,還要派人伺候。 張鳴曦懶得折騰,讓他們在外面活受罪吧。 胡秋月見劉杏花終于惡人有惡報,松了口氣,又把叮囑白竹的話跟張鳴曦說了一遍,要他多照應張明輝兄弟倆。 張鳴曦自然一口答應,他恨的是劉杏花,關兩個幼弟什麼事? 下午張鳴曦沒有出門,在家編竹匾,陪著白竹。 他才出門了一早上,見不著白竹,心慌得要死,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只有看得見,摸得著,陪在他身邊,才能減輕心里的那份惶恐和不安。 晚上,倆人躺在床上,張鳴曦摟著白竹,拉起他的手親了親,問道︰“竹子,我再不想出門了,我要天天在家陪著你。田里產出有限,糧食僅能糊口,還要找個賺錢的營生,多掙點錢,讓你們過好些。” 白竹一听,想起一件事,翻身趴在他身上,把頭擺來擺去,用鼻尖去撞他高挺的鼻尖,笑道︰“你不說我都忘了問你。之前販貨我不準你去,你非要去,有沒有掙到錢啊?” 張鳴曦想起他執意要出門時,白竹痛哭兩天,床都起不來,等他走後又大病一場,心里又酸又疼,很是後悔。 他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手按下他的頭,溫柔地親了親他調皮的鼻尖,嘆氣道︰“唉,後悔不听你的話,非要往外跑讓你遭了大罪。我就說呢,做生意分離是常事,縱有不舍,哭哭啼啼的鬧一鬧就行了,也不至于哭成那樣。原來冥冥之中早有預兆,差一點成永別了!” 白竹一听,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後怕地道︰“不準胡說!什麼叫永別?只要有一口氣在,我爬也要爬回來的。” 張鳴曦嗯了一聲,一手摟著白竹的腰,一手撫著他的後背,柔聲道︰“這次販貨很順利,連本帶利掙了四十兩銀子。還債用了三十五兩,剩下的五兩出去尋你時做了盤纏,用了一些 ,還有四兩多。” 白竹笑道︰“我有三兩,加起來就是七兩了。” “干爹給你的銀子你不是沒要嗎?哪里來的三兩?”張鳴曦皺眉。 白竹笑嘻嘻地把李二踢了他一腳,賠了三兩銀子的事情說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把張鳴曦心疼壞了,忙坐起來點燈去看他的腿傷。 傷早就好了,張鳴曦不放心,把他的兩條白花花的細直長腿翻過來覆過去的看,看見個黑痣都要大呼小叫地摸半天。 白竹被他摸得渾身癢,笑著推他︰“別摸了,早好了。就是替燕子挨了一腳,干爹感激,才認我做干兒子,教我手藝的,這一腳挨得值。” 張鳴曦伏在他身上,抿唇不高興地凝視著他,白竹受不了他的低氣壓,雙手肘支床,抬起頭,在他緊抿的薄唇上啄了一口,哄他道︰“皺眉不好看,快,笑一笑,我喜歡看你笑!” 張鳴曦嘆了口氣,皺眉心疼地道︰“傻子,以後再不準了。遇到危險要自保,再傻乎乎的往前沖,別怪我翻臉。” 白竹知他心疼,故意逗他︰“來呀來呀,你翻臉啊,我好怕呀!” 一邊說,一邊咯咯笑,嬌憨可人。 張鳴曦又氣又愛,罵又舍不得罵,打又舍不得打,拿他毫無辦法。 只得以不變應萬變,一招制他,翻身壓了上去,咬了一口那張惱人的小嘴,恨恨地道︰“你就欺負我吧!把我心疼死,你有什麼好處?” 白竹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道︰“哼,我就欺負你,我不欺負我男人還能欺負誰?” 那聲音軟軟糯糯,一句“我男人”含嬌帶怯,勾人心弦,張鳴曦心里一蕩,低頭吻了下去。 白竹驚叫一聲,又嘻嘻笑了起來。 一時听得咕嘰一片水響,白竹那張叭叭的小嘴總算堵住了,再說不出一句整話,只听得見甜膩的哼唧聲。 第 333章 快幸福死了 幸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白竹回家四天了。 這四天他體會到了什麼叫健康的殘疾人。 明明他身健體康,能吃能睡,能說能笑,可一家人把他當成個病入膏肓的重癥病人,什麼都不讓他做,什麼都不讓他踫。 別說做飯了,連洗個菜,喂個豬都要惹來胡秋月的一頓嘮叨,一家人的口頭禪就是“別動,好好歇著”。 張鳴曦更是把他寵上天,干個活陪著,走個路護著,倆人獨處時,摟在懷里抱著,只差吃飯沒動手喂了。 灶屋的事情宴宴全包了,不讓他伸手,每頓不是炒臘肉就是炖雞蛋羹,伙食前所未有的好。 胡秋月把家里的紅糖大棗都拿到白竹臥房,給他當零食吃,吃慢了還和他急。 連蛋黃都知道白竹是全家人的掌中寶,一天到晚追著白竹打滾,撒嬌賣萌。 白竹幸福死了,覺得自己都幸福地被養廢了。 他是有分寸懂感恩的人,不會恃寵而驕,閑得過意不去,抗議了幾次,胡秋月才準他稍微干點輕松活。 這天吃早飯時,胡秋月扒了一口飯,突然想起一件事,抬頭望望張鳴曦,又看看白竹,笑道︰“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們。” 白竹心里咯 一下,他真是被嚇怕了︰怎麼又有事啊,平平淡淡的過點舒心日子咋就這麼難呢? 第379章 還是說這幾天他過得實在太愜意,老天爺看不過眼了? 張鳴曦一個大漢子,比白竹扛事,聞言眉頭一跳,不動聲色地吃了一口菜,才慢悠悠地道︰“什麼事?” 胡秋月見倆人臉色有異,生怕嚇壞了他們,忙道︰“是咸菜的事……” 一句話沒說完,白竹和張鳴曦同時舒了口氣,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抿唇一笑。 胡秋月知道他們之前嚇壞了,杯弓蛇影,笑道︰“前兩個月,你們不在家,我病著,家里家外全靠宴宴一個人。一開始姨父幫著送了兩次咸菜,可是要買菜,要洗,要曬,還要腌,宴宴一個人忙不贏,實在無法按時按量的保證福來酒樓的用量。後來高管事催煩了,不想讓我們送了。我想著好不容易搭上的線,就這麼斷了可惜,就把送咸菜的活計讓給你們三嬸了,做咸菜的方法我也教給她了。” 白竹松了口氣。 這不是什麼大事,雖然可惜,一個月差不多能賺一兩銀子呢,但當時的情況的確沒法保證用量。 與其中斷合作,還不如讓給三嬸,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竹暗戳戳地想,難怪每次有事,三嬸都堅定不移地站在他們這邊。 人心換人心,他們是懂得感恩的,知道胡秋月是真的疼他們。 看看劉杏花,都是弟媳,她因為嫉妒,不忿胡秋月過得好,總嫌她偏心 ,處處和他們作對,終于把自己作到牢里去了。 三嬸善良,懂得感恩,所以越過越好。 所以,做人要善良! 胡秋月見倆人沒說話,以為他們不樂意,想了想,勉強笑道︰“你三嬸倒是說等你們回來,就把生意還給我們。要不,我去要回來?”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白竹笑著點點頭,胡秋月心里一沉︰這給出去的東西又去要回來,真的不好開口呢。 不等她再說,張鳴曦笑道︰“不用了,三嬸不是外人,給她好了。她家多了一個進項,日子過舒坦了,你高興,我們也樂意。” 白竹一邊往嘴里扒飯,一邊嗯嗯著。 胡秋月這才明白白竹點頭的意思,高興的同時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滋味︰他們倆人之間的眼神只有彼此看得懂,別人是針插不進了。 送得好好的咸菜就這麼易主了,賺錢的路子又少了一個。 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只有把賣鹵肉的營生支起來了。 好在現在家里不欠債,還有七兩銀子的結余,每個集都去賣鹵肉,月月都有進項,在鄉下人眼里,差不多可以算是個小財主了。 俗話說得好,小富即安。如果不想瞎折騰,目前的日子是最平穩舒適的。 但白竹心里有個小小的心願,他不敢說,也不敢想。 張鳴曦心里也有個小小的心願,他不說,但經常想。 盡管不說 ,其實他們的心願是一樣的︰給白竹在鎮上開個館子。 開館子要租鋪面,要置辦桌椅板凳,鍋碗瓢盆,需要一大筆銀子。 小小的七兩銀子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問題,空談無用,只得暫時壓下這個念頭,好好攢些錢再說。 馬上就是四月的第一個集日,要去支攤子賣鹵肉。 一大早,張鳴曦拉著板車,帶著白竹去鎮上買豬頭豬腳豬下水和香料。 這些都是熟門熟路的,本來張鳴曦一個人就能搞定,但他非要白竹陪著去。 怕累著白竹,張鳴曦不讓他走路,坐車來回。 張鳴曦從青州府回來後,落下了一個毛病,並且病得不輕。 那就是白竹得時時刻刻在他身邊,要睜開眼楮能看見,伸出手能摸著,不然就心慌慌的坐立不安,啥都干不成。 他知道是病,卻不好意思說,萬分黏人 ,天天像是白竹的尾巴,不離左右。 可憐白竹,上次遭了大罪,回家後也是非常的黏張鳴曦。他雖然不像張鳴曦那樣有心病,但非常享受他的黏人樣,不但不煩,反倒非常縱容他。 胡秋月見倆人連體嬰兒似的,天天同行同止,略無參商,心里很是快慰。 這次的鹵肉白竹加了酸果汁,味道有了質的飛躍,主要是口感好,再怎麼煮也不會軟耙耙的,而是脆脆的,嚼起來咯 咯 響,肉香味更濃。 胡秋月牙口不好,吃了一片還不覺得如何,宴宴吃了後簡直把白竹夸上天。 他愛極了這個口感,一個人咯 咯 干了半碗豬頭肉。 白竹見他愛吃,高興得咧嘴笑,起碼這個口感是受年輕人歡迎的。 三人早早拉著板車去了集上,出乎白竹所料,攤子支起來,並沒有什麼客人。 這不能怪老客們不捧場, 他們的鹵肉攤子像變戲法似的,這一集有,那一集沒,一開始還有老客惦記著,後來干脆半年不露面,老客斷了念想,新客壓根不知,搞得門可羅雀,新老顧客都跑光了。 第 334章 有人想你了 他們現在有經驗了,並不急躁。 張鳴曦支好板車,把小板凳拿給白竹,白竹坐著,不慌不忙地切了半碗豬頭肉薄片,半碗下水,插上一些細竹簽,讓人免費試吃。 張鳴曦打開木桶,香氣四溢,白竹大聲吆喝道︰“鹵肉,張家鹵肉。過來看,過來瞧,免費試吃,不要錢啊!” 宴宴見他隨口念出一大串,嘻嘻笑著跟著一起喊。 兩個俏哥兒並肩站在一起吆喝,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第380章 老顧客听到喊聲,聞到香味,終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一口鹵肉,忙不迭地圍過來。 做生意要的就是個人氣,老客圍過來,馬上帶動了一大把新客跟著過來,不多時,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客人試吃之後,對新口感贊不絕口,原來打算買二兩的改成買半斤,買半斤的又換成要一斤。 老規矩,張鳴曦站在左邊稱重收錢,白竹坐在中間切片,宴宴打包,三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亂,四大桶鹵肉一上午就賣完了。 有些來得晚,沒有買到鹵肉的顧客遺憾的很,砸吧著嘴一再讓他們下個集日一定要來,可不能像以前一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來一次不來一次的,吊他們的胃口。 張鳴曦見自家鹵肉這麼受歡迎,心里高興,笑眯眯地再三保證以後每個集日都會來,喜歡吃他家鹵肉的來老地方找就行了。 賣了鹵肉,按照老習慣,張鳴曦帶著兩小只去吃了油餅,喝了羊肉湯,又給一家人每人買了兩匹布做夏衣,三人才興高采烈的回去。 森•晚• 回去的時候是空車,張鳴曦怕累著白竹,一定要他和宴宴坐車,自己拉著他們走。 白竹心疼他,坐了一截後跳下來,陪著他走,倒是便宜宴宴,坐車去,坐車回,半點都不累。 回到家還早,張鳴曦收好板車,進了臥房,白竹和宴宴把木桶洗干淨,送到灶屋。 收拾好後,白竹拿了新買的布匹進來灶屋,,三人頭挨頭的看著新買的布匹,商量著要做什麼樣式,白竹听見張鳴曦喊他。 他嘴里答應著,手上拿著布匹還在說,宴宴推了他一下,笑道︰“快去吧!有人想你了。” 他本來想開玩笑說,有個沒斷奶的小娃娃,催著要吃奶了,趕快去吧,一會兒該哭了。 可是娘在邊上,準會罵他。 他可不敢當著娘開這些過分的玩笑,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只望著白竹嘻嘻笑。 白竹笑著敲了一下他的頭,罵道︰“我就不去,你能怎麼樣吧!” 話雖如此,他馬上放下布匹走了。 宴宴望著他的背影譏笑道︰“我不能怎麼樣,有本事別走啊,看看我哥會把你怎麼樣吧!” 白竹回頭,威脅地沖他揮了揮拳頭,宴宴笑倒在胡秋月懷里,嘴巴依然很硬︰“來呀,你來打我啊!我好怕呀!” 宴宴是個鬼精靈,明知白竹慌著要去見張鳴曦,故意逗他,佔盡口頭上的便宜。 白竹沒空理他,笑著跑了。 胡秋月推開他,罵道︰“壞東西,就會欺負你小哥。也就是你小哥性子好,又寵你,樣樣依著你。看你以後嫁人了……” 話沒說完,宴宴捂著耳朵跳︰“停!打住!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 胡秋月嘆了口氣,沒等再開口,走到臥房門口的白竹回頭望著宴宴哈哈大笑︰“好,好,你張鳴宴多厲害啊,也會怕娘啊!” 宴宴生氣地沖他揚揚拳頭,殺雞抹脖子的使勁瞪他,白竹沖他做個鬼臉,嘻嘻一笑,轉身進了臥房。 張鳴曦正坐在桌邊數銅板。 今天收的一錢袋的銅板堆在桌子上,張鳴曦笑道︰“快拿麻線來穿銅錢,喊半天不來,耳朵呢?” 白竹臉上的笑容未減,指著自己的耳朵笑嘻嘻地道︰“在這呢!你想怎樣?” 張鳴曦伸手來抓他的耳垂,咬著牙罵道︰“長個耳朵不好听話,要了干什麼?干脆咬下來吃了!” 白竹才不怕他呢,小胸脯一挺,氣勢洶洶地道︰“你吃,給你吃,要是吃不下看你怎麼說!” 張鳴曦笑道︰“有本事你別跑!” 說著,湊過來,摟著白竹的脖頸,勾著他的頭,一下子含住了耳珠,重重的吮吸著。 白竹身子酥了半邊,差點軟在他懷里,用眼楮余光一看,門沒關! 他軟綿綿地哼唧了一聲,趕緊伸手去推張鳴曦,羞紅了臉,水波瀲灩的大眼楮睜圓了,使勁瞪他。 張鳴曦見他憋著勁裝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奶凶奶凶的,又萌又可愛,一下子笑出了聲,順便松開了他紅通通的耳垂。 白竹也忍不住笑,摸摸被吮麻的耳垂,跑去開箱子拿了理好的麻線,怕張鳴曦大白天的做出太過火的舉動,招架不住,故意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幫他穿銅板。 張鳴曦輕笑道︰“坐那麼遠干什麼?過來,我抱著你穿。” 白竹撇撇嘴︰“你差不多得了,宴宴沒事會跑進跑出的,萬一被他看見,你還有臉見人嗎?” 張鳴曦語塞,咽了咽口水,使勁瞪白竹。 倆人孩子氣地瞪來瞪去,白竹忍不住一下子笑出聲,張鳴曦笑著敲他的頭,得意地道︰“哼,跟我比凶,你不是對手吧!” 白竹頭點地雞啄米似的︰“嗯嗯,你最厲害,你天下第一厲害!” 張鳴曦得意的一笑,突然湊近了,鬼戳戳地小聲道︰“這算什麼?我在床上才是真厲害呢!” 說著,故意挑了挑眉︰“你知道的!” 大白天就說這些羞恥的話,白竹羞紅了臉,氣哼哼地低喝道︰“張!鳴!曦!” 張鳴曦知道白竹怕羞,反正已經佔夠了便宜,就嬉皮笑臉地道︰“好了,我不說了。以後光做不說行了吧。給我兩根麻線,數數今天到底賺了多少錢。” 白竹見他瞎鬧半天,終于開始做正事,抿唇一笑,遞過來幾根麻線,一邊穿銅板一邊笑道︰“鳴曦,我有話要跟你說。” 第381章 張鳴曦眉頭一挑,笑嘻嘻地道︰“什麼話請講,是不是要說今晚你在上還是我在上啊……” 第 335章 都听你的 話沒說完,白竹虛握拳頭,在他肩上輕輕地擂了一拳,白了他一眼,罵道︰“沒個正形!不要鬧,我真的有事。” 張鳴曦身子往後一縮,坐直了些,正正臉色,規規矩矩地道︰“你說!” 白竹望了望他,猶豫了一下,抿抿唇道︰“現在娘不管事了,家里生活開支不用拿給她,她手上就沒錢了。但她要買些針頭線腦,還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總不能每次都找你要,要給她一點零用錢。” 張鳴曦點頭,嚴肅地道︰“你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白竹得了表揚,有點高興,調皮地一笑,又道︰“宴宴大了,每次賣鹵肉都跟著幫忙受累。以前是家里欠債太多,忙著還債,顧不了那麼多。現在日子好過了,我也想給他一些錢。他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就算什麼都不買,攢著也是他的私房錢。過兩年出嫁了,有私房錢傍身,在夫家說話做事有底氣些。” 張鳴曦心里感動,他是個粗線條的糙漢子,壓根沒想那麼多,只想著家里有吃有喝,所有開銷他負擔,不讓娘和宴宴操心就行了,哪里想得到要給他們一些零花錢呢? 張鳴曦伸手摸摸白竹的頭,笑眯眯地道︰“好,听你的,我沒意見。” 白竹高興,像是給宴宴爭取到了多大的利益似的,一邊穿銅板,一邊咧嘴笑。 張鳴曦心中一動︰這個傻子只會為別人爭取零花錢,怎麼就不會為自己要呢? 他的夫郎他自然心疼! 張鳴曦把穿好的一串錢往白竹身前一推,笑道︰“以後賣鹵肉的錢都交給你,你來安排。想給娘也好,想給宴宴也好,想用做家里開支也好,你自己做主,不必來問我。每個月用剩下的,再換成銀子給我。” 白竹一呆,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道︰“我不要。家家戶戶都是漢子管錢,哪有夫郎管錢的?” 白竹吃驚的時候會瞪圓了眼楮,微張著嘴巴,小白兔似的呆萌可愛。 張鳴曦心里軟得冒泡,伸手撫了一下白竹的臉,柔聲道︰“管別人家怎樣呢,我家就是這樣。你要管家,手里沒錢怎麼行?再說了,我又不是不管錢,每個月剩下的銀子都要交給我,我有用途的。攢夠了買田買地,對了,我還想買頭牛,田地多了,沒牛犁田真是麻煩。” 白竹又吃驚又感動︰張鳴曦真是越來越沒底線了,連管家管錢這樣大的權利都交給他! 張鳴曦見他眼眶紅紅的,鼻翼翕動,好像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開玩笑道︰“就這麼說定了,以後家里大事我說了算,小事你做主。” 說著,童心頓起,湊近了嬉皮笑臉的道︰“不過我家沒大事。” 白竹噗嗤一笑,道︰“羞不羞?多大人了,只顧鬧。” 張鳴曦嘻嘻笑道︰“你沒听戲文里說嗎,男人至死是少年!對你男人好點吧,人家還是少年呢!” 白竹望著眼前這個一米八的老少年,忍著笑,拿起一個銅板遞給他︰“少年,辛苦了,拿去買糖吃吧!” 張鳴曦氣笑了,拉過白竹在他粉唇上咬了一口,氣哼哼地罵道︰“狠心的人,一個銅板就想打發你男人嗎?” 白竹一邊躲一邊笑︰“一個銅板還嫌少,你還想要多少?” “我想要你!”張鳴曦含著他的唇珠,滑溜的舌就想里鑽。 白竹笑著躲開,不讓他作亂,倆人嬉鬧著穿好了銅板,一共是六百二十五文。 之前買肉香料鹽巴用了一百八十文,是家里的錢,要扣除。 這次買衣服布料用了一百七十六文,三人喝羊肉湯,吃油餅用了二十二文,純賺六百四十三文。 看起來很不錯,不過四個人忙了兩天,攤開到每個人頭上就不多了。 但其時生產力低下,平時請短工十五文一天,農忙時也才二十文一天,比賣苦力要好得多了。 白竹拿出自己的錢袋,掏出三兩碎銀,連著桌上的兩串錢,一起推給張鳴曦,笑道︰“這些給你。” 張鳴曦拿過碎銀,又把銅板推了回去︰“銅板你拿著,月底不管剩下多少再給我。” 白竹不理他,拿錢袋裝了三串錢,又把零散的二十五文裝進去,笑嘻嘻地道︰“這些足夠開銷了吧,錢袋在箱子里,你要用銅板自己拿。” 張鳴曦很享受他管家的樣子,皺著鼻子笑眯眯地看著。 白竹望了他一眼,又道︰“這次的豬頭豬腳豬下水買少了,還有很多人沒買到呢。下次多準備些,還能多賺點。” 這話正是張鳴曦想說的,他正了正臉色,收了嬉笑的表情,點頭道︰“我正想說呢……” 一句話沒說完,白竹提著桌上的三串錢,旋風一樣跑了。 張鳴曦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的背影,恨得牙癢癢︰好個白竹,連听他說話的耐心都沒有了! 哼,讓他跑,看晚上不收拾他的! 賺了錢,白竹心里美著呢,那管張鳴曦望著他的背影吹胡子瞪眼楮呢。 白竹跑到胡秋月的臥房,娘和宴宴正把布攤在床上比劃,準備裁剪呢,難怪宴宴這麼半天沒來找他。 白竹把錢給娘和宴宴,倆人不接,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特別是宴宴,漂亮的眼楮瞪得圓溜溜的,像銅鈴。 第382章 白竹笑道︰“拿著,娘一串,宴宴兩串。” 宴宴嘴快手也快,接過銅板,一頭霧水地道︰“給我這麼多錢干嘛?我又不要用錢。” 白竹把剩下的一串錢塞進胡秋月手里,在床邊坐下,笑嘻嘻地道︰“娘,鳴曦說了,以後家里的開銷他負責,你不用管了,好好享福就行了。每月給你一百文零花,你想吃什麼,盡管去買,用完了再找他要。” 說完,轉頭看向宴宴,本想和他斗嘴開玩笑,見他一臉驚喜,突然有些心酸,收起臉上的嬉笑,一本正經地道︰“宴宴,你哥說了,你跟著我們賣鹵肉很辛苦,以後每個月給你二百文的零花錢,自己拿著花,想買什麼就買,不必跟娘要錢。但是不準亂花,剩下的自己攢著。” 第336 章 全家人的寶貝 宴宴猶豫了一下,過來挨著白竹坐下,心里感動,眼眶紅了。 一個壯漢子打一天短工才得十五文,一個月三個集,他只需忙三天就能得二百文! 兩個哥寵他,真是沒邊沒沿了! 宴宴帶著鼻音道︰“小哥,我不要錢。在家有吃有喝的,干活不是應該的嗎?我怎麼能拿錢呢?你收著吧!” 白竹心里有些酸,很為宴宴高興。 要知道他在白家長到成人,一個銅子兒也不曾擁有過,宴宴一下子就能每月進賬二百文。 宴宴的衣食住行都是家里負責,他只要不亂花,一年能攢下二兩多銀子呢。 他一個小哥一年兒的私房錢,超過了絕大多數鄉下家庭一年的結余。 白竹心疼宴宴,他自己以前過得苦,所以特別怕宴宴過苦日子,想方設法地對他好 ,盡自己所能讓他過好些。 白竹拍拍宴宴的肩頭,柔聲道︰“傻子,給你就拿著。你大了,總有要用錢的地方。我不願意你去羨慕別人,我希望別人都來羨慕你。” 宴宴揉揉眼楮,把一雙大眼楮揉得紅通通的,笑道︰“村里誰能一個月有二百文的零花錢?村長家的娃也不能夠!我是獨一份呢,可不就活成了別人羨慕的樣子嗎?” 胡秋月學他,笑著插話道︰“村里誰能每月有一百文的零花錢?村長的爹娘也不能夠!我是獨一份呢,我也活成了別人羨慕的樣子!” 白竹望著娘笑,又笑著推宴宴︰“你就臭美吧!這不算什麼,等以後……,等以後家里條件好些了,我要買好多好東西給你。……還有娘,苦了半輩子,就等著享福吧!” 宴宴感動地吸吸鼻子,笑道︰“傻瓜,有好東西只想著給我,你自己不會用嗎?先說好,每個月去賣三次鹵肉,我才拿零花錢。要是農忙,或者忙其他的事,暫時不去賣鹵肉了,我就不要零花錢,別到時候拉拉扯扯的,惹得人煩。” 他是怕白竹硬要給他錢,故意說得難听些。 白竹撇撇嘴道︰“給你錢還嫌煩,看把你能的!行,都听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誰讓你是全家人的寶貝呢!” 宴宴抿唇一笑,把頭靠在白竹肩上,手搭在他後腰,倆人笑眯眯地摟抱著,輕輕晃動著身子,溫馨祥和。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著並排坐著,漂亮得像雙生子的兩小只,欣慰地舒了口氣,怕宴宴小,不知輕重出去炫耀,叮囑道︰“宴宴,你兩個哥疼你,給你的錢要收好,不要亂花。還有,出去不要跟別人說,免得人家以為我家多有錢呢!” 宴宴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我知道的。” 白竹笑道︰“今天賺了六百多個銅板,除掉開銷,基本不剩多少了。下次多買些豬頭,豬下水,能多賺點。鳴曦還想賺錢買頭大牲口呢!” 胡秋月點頭道︰“這一年過得像做夢似的。不是,做夢都沒這麼神速。你進門短短一年時間,我們家還清了欠債,蓋了新房子,買了良田,現在又要買大牲口!” 她紅了眼楮,感慨地道︰“小竹真是福星啊,我鳴曦不知修了幾輩子的福分才能娶到你。” 宴宴嘻嘻一笑,歪頭看著白竹,湊到他臉上喊︰“福星!” 白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在他頭上輕輕鑿了個爆栗。 不等宴宴反擊,胡秋月目光迅速掃過白竹的小腹,笑道︰“現在日子好了,我再沒啥操心的,就等著抱孫吧!” 白竹一听,習慣性地抬手去摸額頭的孕痣︰他都成親一年多了,張鳴曦只要在家,夜夜賣力,就沒有空的時候,怎麼肚子里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幸虧婆婆慈愛,從不催他,換做別的容不得人的婆婆,早就罵他是不下蛋的母雞了! 不對,他是男人,應該是不下蛋的公雞! 不對,公雞本來就不下蛋! 那他到底是公雞還是母雞呀? 白竹自己把自己繞暈了,摸著孕痣,傻傻地望著娘,一臉呆萌。 宴宴不滿地瞥了娘一眼︰天天抱孫抱孫,沒見小哥才遭罪了嗎? 胡秋月暗暗後悔自己嘴快,忙找補道︰“不急著生哈。上次郎中說了,你身子虧空厲害,要養好身子才能受孕。不然,對大人孩子都不好。” 白竹點點頭,嘆了口氣,這生孩子的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 宴宴心疼地摟著他,孩子氣的道︰“小哥,你嘆什麼氣啊,你干嘛急著生孩子?不生正好,我們兩個舒舒服服的多玩幾年。有了孩子,你天天圍著孩子轉,就不理我了。” 第383章 白竹好笑︰“多大的人了,還和小孩子爭寵!” 胡秋月皺眉罵道︰“傻子,看看你說的什麼話?人家娶媳婦夫郎干什麼?不就是開枝散葉,傳宗接代嗎?個個不想生娃,世上都沒人了。” 宴宴被罵得一縮頭,伸伸舌頭,舉手投降道︰“好,我又說錯話了!小哥,別想太多,養好身子,孩子自然就來了。你和我哥都長得這麼好看,生下的娃娃不知道漂亮成什麼樣子呢!” 胡秋月這才笑著道︰“這話才說對了。小竹,別的不用多想,好好養身子。紅糖喝完了嗎,大棗吃完了嗎?讓鳴曦再買兩斤回來,別斷。” “還有呢,他總買的。” “那就好,不用省,天天記著吃。” 白竹點頭︰“吃著呢,鳴曦盯得緊,天天不落。” 胡秋月笑眯眯地點頭,還待再說 ,宴宴不耐煩,拉著白竹道︰“小哥,來,你來裁剪,你手藝好。娘眼楮不行,我手藝不行,等著你呢。” 一句話把話題拉開,白竹比劃著開始裁衣服,不一會兒倆人嘰嘰喳喳有說有笑的說起新衣服來。 晚上依然是宴宴做飯,白竹幫忙。 昨天熬了酸果汁做鹵肉,沒用完,還剩下一些 ,白竹做了一個涼拌木耳。 別說,這酸果汁真是做涼拌菜的靈魂調料,加了酸果汁的涼拌木耳真好吃。 宴宴吃了一口笑道︰“真好吃,下次賣鹵肉時可以拌一些去賣。” 白竹眼楮一亮,正要說話,卻听見外面有人拍門喊大姨。 第 337章 立維來了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宴宴面無表情地別開了頭,白竹嘻嘻一笑︰“是李立維!” 宴宴表情淡淡的︰“是吧,他不是在州府做工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竹笑道︰“誰知道呢,待會兒問問不就知道了?” 說著,推了宴宴一下,笑嘻嘻地道︰“你去開門,小孩子跑得快些。” 宴宴撇撇嘴道︰“我才不去呢,干我什麼事!” 白竹心里有事,正想問李立維,也不和宴宴計較,笑嘻嘻地罵了一句“懶鬼”,自己跑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李立維。 兩個月不見,他長高了,骨骼粗壯了,褪去稚氣,男人的氣勢出來了,長成了一個真正的漢子,高大俊氣。 看見白竹,李立維咧開嘴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親熱地喊了一聲小哥,不等白竹答應,目光越過他,急切地射進院子里。 可惜院子里沒人! 李立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斂眉笑道︰“小哥,我來看看大姨。” 白竹不是過去那個單純的小白了,他學會了觀言察色。見李立維雙目灼灼,一臉急切,人沒進來,眼珠子先蹦進來,知道他急切地想見某個人。 哦,對了,他說來看大姨,那他一定是渴望快點見到娘吧! 白竹微笑著讓他進來,關上院門,笑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到家的。听我爹說,你回來了,趕快過來看看。” 白竹忍不住掩唇偷笑︰哦,剛才是來看娘,現在又是來看自己,看來,他惦記的人真不少。 李立維沒注意到白竹揶揄的笑容,大跨步往堂屋里走,似乎有點迫不及待。 堂屋沒人,李立維自然而然進了灶屋,只有宴宴一個人在灶上忙碌。 李立維望著宴宴,目光灼灼,臉都紅了,把手上的布袋放在桌子上,清咳一聲,溫聲喊了一聲“宴宴。” 宴宴望了他一眼,淡淡的應了一聲,轉頭望向堂屋,見白竹沒進來,就沖著胡秋月的臥房喊了一聲“娘”,大聲道︰“娘,立維哥來了。” 他一個小哥兒不方便和漢子獨處,喊娘出來陪客。 胡秋月正坐在窗前搓麻線,準備縫新衣,听見動靜,出來看見李立維,笑得一臉慈祥地道︰“立維來了,什麼時候到家的?” 李立維站起來喊了一聲“大姨”,才笑著道︰“下午到家的。大姨,這是兩包糕點,今天從州府帶回來的,味道不錯,你們嘗嘗。” 他話是對著胡秋月說的,眼楮卻是巴巴地望著宴宴。 可恨宴宴是個木頭人,沒長耳朵似的,只顧低頭忙自己的,望都不望這邊一眼。 胡秋月把糕點往桌子里邊一推,嗔道︰“你這孩子,亂花錢,買這麼貴的東西干什麼?” 她推著糕點,手上踫到一個薄薄的細邊,摸了一下,不知是什麼,拉過布袋,解開一看,原來是兩把精巧的小團扇。 鄉下人都是用樹上長的大撲扇,胡秋月沒見過這麼精致漂亮的小扇子,唬了一跳,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笑道︰“州府新鮮物件真多,連個扇子都這麼漂亮。” “嗯,這扇子上蒙的是絹。先在絹布上畫畫,再蒙上去的,比蒲扇輕,方便好用。”李立維熱情地介紹著,眼楮時不時偷瞄一下宴宴。 “真是輕便。看看,這上面的花草畫得跟真的一樣,好看的很。”胡秋月左右手各拿一把扇子,翻來覆去的看,贊不絕口。 “是啊,我看州府很多年輕人都用這個,就買了兩把,宴宴和小哥一人一把。” 宴宴听見自己的名字,才撩起眼皮看了過來。 這時白竹拿著一把韭菜笑嘻嘻地進來了,笑道︰“什麼好東西,還有我的份?” 他想著李立維好久沒回來,今天大約是要在家吃飯的,順道去園子里割了一把韭菜。 第384章 李立維見宴宴神色淡淡,不管說什麼,既不搭腔,也不過來看,心里著急,祈求地望了白竹一眼,笑道︰“小哥,這是團扇,給你們的。” 人家好心好意從州府帶回來的禮物,又是當著娘的面大大方方拿出來給倆人的,算不上私相授受,沒有拒絕的道理,白竹湊過去一看,笑道︰“喲,真是稀罕玩意兒,好看。” 說著,把韭菜放在桌上,舀水洗了手,才接過團扇,跑到宴宴面前,翻來覆去的給他看︰“喜不喜歡,你要哪一個?” 宴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和娘用吧,我不喜歡扇扇子。” 白竹“噗嗤”一笑道︰“你不要?不要我給娘了!” 宴宴不理他,淡淡嗯了一聲,低頭忙自己的。 李立維臉都急紅了,眼巴巴地望著宴宴,掀起嘴唇想說什麼,卻猶豫著沒有開口。 胡秋月道︰“我老巴巴的,要這麼嬌嫩的扇子干什麼?我用慣了蒲扇,用不來這嬌滴滴的玩意兒,你們倆人用。” 白竹不想讓宴宴和李立維難堪,雙手拿著扇子,左右開弓,對著自己的臉輕輕扇了兩下,笑眯眯地道︰“輕巧,風也大,好用。你不要,就都給我吧,謝謝立維哈。” 李立維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如釋重負和真心實意的感謝︰“小哥,別客氣。” 白竹拿扇子扇了宴宴一下,笑著出去了。 立維偷偷看著,白竹先去了宴宴的臥房,出來時手上的扇子只剩下一把,再去了自己臥房,出來時兩手空空。 李立維微微勾唇,若無其事地回頭和胡秋月聊天。 “立維,晚上在我家吃飯。小竹,看著加個菜。”胡秋月見白竹進來,叮囑道。 白竹答應一聲,跑去胡秋月臥房,拿了一塊臘肉出來,小聲對宴宴道︰“你去燒火,我來吧!” 宴宴淡淡地望了望他手上的臘肉,抿抿唇,什麼話都沒說,低頭去燒火。 張鳴曦下午上山砍柴,是力氣活,晚上蒸的白米飯,剛才白竹涼拌了一盆木耳,宴宴炒了一碗白菜,自家四個人吃夠了。 現在來客了,這些菜不夠吃,白竹想著炒一碗臘肉,再來一個韭菜炒雞蛋就夠森•晚•了。 第 338章 不心疼 白竹在江家學過炒菜,給飯館掌過勺,手藝和過去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只不過回家後成了珍稀物種,一家人不準他上灶台,沒機會表現,今晚上還是第一次動手炒菜。 大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菜還沒出鍋,香氣撲鼻而來。 宴宴吸吸鼻子,探頭望灶上看︰“小哥,你是怎麼做的,怎麼這麼香?” 白竹微微一笑︰“等我慢慢教你。改變一下配菜的種類和順序,味道就出來了。” “這麼簡單嗎?明天你教我。” “好,還有,韭菜要先……” 一句話沒說完,听見張鳴曦在外面拍門,白竹火燒屁股似的丟下鍋鏟就往外跑。 跑到灶屋門口,才想起鍋里的菜,忙回頭叮囑宴宴︰“快盛起來,看燒糊了。” 宴宴剛想嘲笑他,嘴皮一動,見李立維在一邊虎視眈眈的望著自己,垂下頭,沒敢做聲。 白竹拉開門,見張鳴曦挑著一大擔柴,熱得滿頭是汗,正抖著衣襟扇風,不由得心疼道︰“傻子,不會少挑一點嗎?你想累死自己啊?” 張鳴曦最喜歡看白竹心疼自己的樣子,一見就想逗他,嬉笑著道︰“怎麼?心疼你男人了?” 白竹瞪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來,罵道︰“我才不心疼你呢!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干嘛要心疼你?” 張鳴曦故意逗他︰“你都不心疼我,我干嘛要心疼自己?” 他把柴挑進柴房,白竹哼了一聲,站在柴房門口等他。 張鳴曦放好扁擔,走到門口,雙手捧著白竹的臉,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柔聲道︰“心不心疼?嗯?” 白竹臉一紅,忙拉下他的手,小聲道︰“別鬧,李立維來了。” “哦?立維回來了?”听見有外人在,張鳴曦放下手,跟著白竹往堂屋走。 看見倆人相跟著進來,李立維忙站起來,親熱地喊道︰“鳴曦哥回來了。” “嗯,立維來了,坐吧,我洗把臉。”張鳴曦笑眯眯地沖他點頭。 白竹忙拿著木盆舀了半盆熱水放在木架上,用手試了試,有點燙,又舀了半瓢冷水加進去,伸手攪了攪,仰頭笑道︰“水好了,快洗洗,一頭一臉的汗。” 張鳴曦嗯了一聲,含笑望了他一眼,白竹生怕他傻乎乎的又做出什麼親熱的舉動,不看他,轉身去收拾桌子吃飯。 李立維在一邊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盡管倆人沒怎麼說話,他卻覺得那倆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氣氛,一種只屬于他們自己的氣氛,外人無論如何插不進去的氣氛。 他羨慕地偷偷咽了咽口水,又悄悄望了宴宴一眼︰以後,他也會像鳴曦哥一樣,把夫郎寵上天的。 “立維,在州府干什麼,怎麼待了那麼久?”張鳴曦略帶磁性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我去賣獨角鹿,一家有錢的老爺買了去。他家在翻修園子,要請幫工。見我好說話,做事也肯賣力,讓我去做幫工,一天給二十五文工錢。我看給的工錢多,就留下來了。” 第385章 他說完抿抿唇,其實心里後悔極了。 听爹說,他一走,張鳴曦家就出事了,可憐的宴宴獨木難支,瘦成這樣了! 晚飯在堂屋吃的,白竹和張鳴曦坐在一條板凳上,其余三人一個坐一邊。 李立維吃了一口飯,鼓起勇氣問︰“宴宴,怎麼瘦了這麼多?” 宴宴抬頭迅速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哪里瘦了?哦,忘了你喜歡胖子!” 李立維一噎,臉色煞白,條件反射地辯解道︰“誰說我喜歡胖子?” 宴宴還想再說,胡秋月瞥了他一眼,坐在他隔壁的白竹輕輕踢了他一腳,宴宴閉嘴不說話,低頭飛快地往嘴里扒著米飯。 張鳴曦見大家尷尬,忙讓李立維吃菜,又引著他說了一些州府的見聞,白竹也故意插話,桌上的氣氛才又輕松起來。 一家人說說笑笑的吃了一頓飯,好不親熱,只有宴宴不太熱絡,除了噎死人的那句“你喜歡胖子”,基本沒怎麼開口。 吃過飯,宴宴去洗碗,胡秋月去喂牲口,白竹泡了兩碗茶給他們,跑去灶屋給宴宴幫忙了。 喝完茶,說了幾句家常,立維見天黑了,站起來要走。 張鳴曦起身送他,李立維站在灶屋門口,喊了一聲小哥,望著宴宴道︰“小哥,宴宴,我走了。” 宴宴嗯了一聲,沒抬頭。 白竹回頭一笑道︰“好,天黑了,小心點。” 李立維答應了一聲,一只手插進褲兜里,躊躇著,不說話,也不走。 白竹詫異地回頭望了一眼,見李立維手在褲兜里,一下想拿出來,一下又塞進去,眼巴巴地望著宴宴,薄唇緊抿。 宴宴不知道有沒有看見,反正低著頭洗碗,望都不望他一眼。 白竹是過來人,李立維眼楮里的火星都能蹦出來灼傷人,有什麼不懂的? 白竹暗暗嘆氣,但李立維和張紅玉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沒弄清楚之前,他是絕對不會幫李立維的。 他故作不知,大聲道︰“鳴曦,立維要回去,天黑了,你打個火把送送吧!” 兩家前後屋住著,熟得不能再熟,哪里需要打火把? 他是提醒李立維該走了,別杵在這里當門神了。 李立維一下子清醒過來,忙道︰“不用麻煩,幾腳路的距離,走熟了,摸黑都看得見,哪里需要火把?” 不好再磨蹭了,李立維使勁望了宴宴一眼,轉身抬腳就走。 听見腳步聲出了堂屋,宴宴不著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默默地低頭洗碗。 晚上睡覺時,張鳴曦看見桌子上的團扇,拿起來看看,皺眉道︰“哪里來的扇子?” 白竹抿唇︰“李立維從州府帶回來的。” “他從州府給你帶扇子?”張鳴曦盯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 白竹想笑,使勁憋著︰“是啊。” 張鳴曦眉頭越皺越緊,拖長聲音“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出天際。 白竹忍不住笑起來︰“他說州府的年輕人都喜歡用這個,買了兩把,我和宴宴一人一把。” 張鳴曦哼了一聲,把扇子往桌子上一丟,不悅地道︰“一個漢子居然買這麼女里女氣的東西!” 第 339章 你听我說 白竹瞪了他一眼︰要不怎麼說他是糙漢子呢,這線條粗得快超過房梁了! 張鳴曦見白竹瞪他,不樂意了,一把拉過白竹,在他臉上咬了一口,悶悶不樂地道︰“哼,你瞪我!” 白竹故意又瞪了一眼︰“瞪了,怎麼的吧?” 張鳴曦撒嬌︰“不高興,你得把我哄高興了。” 白竹憋著笑,傲嬌地哼了一聲,不理他。 “哼,你惹的,你得負責哄!”張鳴曦雙手抱著他的腰,頭埋在他懷里,蛆蟲似的一拱一拱,哼哼唧唧。 白竹一下子笑出聲,誰能想得到,他家一米八的大狼狗是個撒嬌精呢? 白竹臉都笑紅了,張鳴曦哼了一聲,突然抱起他丟在床上,一下子撲了上去,用高挺的鼻尖在他臉上亂戳,委屈巴巴地道︰“你哄不哄?哄不哄?快點!” 白竹被他戳得又癢又麻,身子亂扭,笑得喘不過氣來。 怕自己一不小心會笑死,白竹當然得使出渾身解數去哄自己慣出來的撒嬌精。 至于怎麼哄的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第二天張鳴曦精神抖擻,心滿意足,白竹腰酸背疼,愁眉苦臉。 …… 白竹本想告訴張鳴曦,李立維對宴宴有意思,被他一鬧就忘了。 後來一想,李立維和張紅玉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弄清楚,也不知道宴宴是什麼態度,還是不要急著說了。 萬一宴宴不喜歡李立維,弄得動靜太大,不好。 以張鳴曦寵弟弟的心勁,要是知道李立維之前辜負了宴宴,只怕會給他一頓胖揍。 再說了,自己先得搞清楚心里的疑問,要是李立維之前和張紅玉真的不清不楚,再怎麼樣,這人也不能要,首先他這一關就過不了。 找個機會好好審審他。 機會來了! 不等白竹去找李立維,李立維先來找他了。 這天白竹去河邊扯豬草,才扯了大半籮,李立維來了。 “小哥!”李立維喊了一聲,蹲下去幫他扯草。 白竹後退一步,離他遠點,微笑道︰“你怎麼來了?” 第386章 李立維想著自己一個漢子,和人家夫郎靠的太近不好,把手里的草丟進背簍,站起來,後退一步,手插褲兜里,躊躇著不說話。 這里是村人出村進村的必經之路,路上不時有人經過。倆人光明磊落,白竹倒是不怕人說,只怕張鳴曦故意找茬,鬧脾氣讓自己哄他,自己又得腰疼。 白竹不想和他多待,笑道︰“你既然找這里來了,一定是有事情,說吧,什麼事?” 李立維咬著下嘴唇,俊臉通紅,扭捏著,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口。 白竹蹲下去背背簍,笑道︰“沒事我走了哈。” “小哥,別走!”李立維急了,上前一步,拉著白竹的背簍,不讓他走。 白竹放下背簍,轉過身,倆人隔著背簍站著,道︰“說吧,什麼事?” 李立維咬牙,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掏出一個嶄新的銀手鐲,太陽底下反射著耀眼的銀光,遞給白竹道︰“小哥,這是我在州府買的手鐲,你幫我給宴宴好不好?” 白竹心一跳,皺眉道︰“不好吧,你怎麼不自己給他?” “我給了,他不要。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宴宴現在都不願意理我。”李立維委屈得差點紅了眼楮。 白竹暗暗點頭︰宴宴不是垃圾桶,不會回收垃圾。 以宴宴的心高氣傲,寧可自己難受,也不會去問李立維和張紅玉之間的事情。 白竹嘆了口氣︰“你把鐲子收起來,我有話問你。” 李立維嗯了一聲,把鐲子塞進褲兜,眼巴巴地望著白竹道︰“好,你問。” “你不是和張紅玉相好嗎?怎麼分手了?” “什麼?誰說我和她相好?我什麼時候和她相好了?”李立維差點跳了起來,眼楮一瞪,紅通通的好像要吃人。 白竹見過張鳴曦更凶的樣子,現在見李立維氣得跳腳,並不害怕,心里還隱隱有些高興︰看他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應該是自己誤會了。 “你不要忙著辯解,我不會無中生有亂說。你和張紅玉在這里約會,我跟宴宴親眼看見了,還看見你們倆人摟摟抱抱的!”白竹不和他繞彎子,直來直去,想到宴宴後來很是痛苦了一段時間,語氣自然不會好。 李立維一下子想起那次和張紅玉在這里攤牌的事。 那天李立維告訴張紅玉,自己不喜歡她,讓她不要來糾纏自己。 張紅玉不甘心,在這拉拉扯扯的,還拉他的手去按她的胸,搞得他自我厭棄,很久都不敢來見宴宴。 原來宴宴看見了! 李立維一顆心沉到水底,哇涼哇涼的! 難怪以前和自己有說有笑的宴宴,現在一看見自己就板著個小臉,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 找誰說理去? 白竹見他要哭不哭,似喜似悲,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不由得來氣,板著臉冷哼道︰“哼,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宴宴不是垃圾桶,不收別人不要的垃圾,以後不要來找他!” 說著,也不蹲下去背竹簍,拖著竹簍就跑。 李立維一把拉住竹簍,焦急地道︰“小哥,你听我說!” 白竹面若寒霜,板著臉,冷冰冰地道︰“放手!這件事不必再提,為家里的長輩留點面子。” 這話說得很重了,鬧出來,胡秋月和李大貴幾十年的交情要崩了,且崩得非常難看。 李立維面紅耳赤,急出一頭汗,眼眶紅了。 他知道這樣死死拉著白竹不妥,但他怕白竹跑了,就再也沒機會說清楚。 他回來听爹說宴宴差點和陳家結親,嚇出一身冷汗,恨死自己以前拖泥帶水的性格了,這次下定決心要放手一搏。 白竹和宴宴好得一個人似的,跟白竹說清楚了,就等于跟宴宴說清楚了。 他已經錯過太多,再也錯不起了。 李立維深吸一口氣,松了勁,手依然搭在竹簍上,雙眼望著白竹,十分誠懇地道︰“小哥,你等一下,听我說幾句話,我說完後,你不原諒我,我調頭就走,決不糾纏。” 第340 章 幫幫我 反正李立維拉著竹簍,自己也走不了,讓他說吧。 不管他說什麼,自己就是不原諒,不就可以走了? 白竹不看李立維,側身對著他,望著靜靜流淌的河水,冷冰冰地道︰“快說,我沒功夫跟你耗。” 李立維心里一喜,松開手,後退一步,離白竹遠了些︰“小哥,這里面有誤會,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張紅玉,我一直喜歡的是宴宴。” 白竹哼了一聲,心道“果然如此”,望著河水沉默不語。 李立維抿抿唇,把張紅玉怎樣纏著自己,自己怎樣拒絕她的話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白竹越听心里越亮堂,原來想不通的地方終于明白過來︰難怪自己總覺得李立維喜歡宴宴,果然是真的。 只是這李立維也是個傻的,做事拖泥帶水,長嘴不會說話,導致倆人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宴宴直接放棄。 白竹怕宴宴吃虧,多了個心眼,只听李立維說,沒有反應。 他擔心李立維是因為張紅玉嫁人了,落了空,才回頭來喜歡宴宴的。 那樣,宴宴就太不值了。 白竹皺眉猶豫著,一聲不吭,像個木頭人。 李立維見白竹總不說話,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心里一急,突然抬起右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第387章 “啪”的一聲脆響給白竹嚇一跳,回頭一看,李立維明顯是用了大力,半邊臉像吹氣球似的腫了起來,五個手指印清晰可見。 白竹心軟,最見不得別人可憐,這時見李立維紅腫著半邊臉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不由得軟了心腸,嘆氣道︰“你干什麼啊?” 李立維撫著自己的腫臉道︰“小哥,這件事都是我的錯。 我本想張紅玉是宴宴的堂姐,怕他家在這件事上使壞。 總想著不得罪她,只不理她就行了。 誰知她這人,臉皮實在太厚,不管怎麼說,她都糾纏不休。 那次你們看見的是我和她最後一次見面,其實是撕破臉。 她因為不甘心,來拉我,被我甩開了,她就想來抱我,被我重重的推地摔了一跤,我趁機跑了。 她終于死心,再也沒來糾纏我。” 他當然沒敢說張紅玉扯著他的手往她胸上按的事。 本來也沒按到,但多多少少隔著衣服挨著了一點點,所以他才那麼討厭自己。 連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嫌自己髒,他敢保證,一旦宴宴知道了,絕對不會理他。 他用絲瓜瓤擦手,擦了半個多月,皮都擦破了,應該干淨了吧! 白竹嘆氣︰立維年紀小,這事實在怪不了他,張紅玉母女無恥到無下限。 有張鳴曦護著,白竹自己還屢次著了他們的道。 陳鵬舉一個有錢有勢的秀才,也被他們騙上床,何況李立維一個小漢子呢! 被張紅玉纏上,就沒人能順利脫身,不死也要被她咬塊肉的。 白竹很是同情,回頭望了他一眼,態度軟和了不少︰“你沒長嘴嗎?不會來和宴宴說清楚嗎?悶嘴葫蘆一個,害得我宴宴難過了好久。” 李立維一下子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宴宴難過好久?那他是不是……?! 李立維心口劇痛,眼里蒙起一層霧氣,嘴唇顫抖著,半晌才道︰“我的錯。我被張紅玉抓了手,自我厭棄,不敢來見宴宴。要是知道他看見了,難受,說什麼我也要來和他說清楚。” 白竹白了他一眼,搶白道︰“你不是沒臉見他嗎?現在死皮賴臉的又是干什麼?” “小哥,我喜歡宴宴,我愛他!我回來听我爹說他差點和陳家結親了,一下子嚇得要死,後悔得要死。小哥,你做做好事,幫幫我。”李立維哀求著,恨不得跪下來給他磕頭。 白竹已經信他了,但想到宴宴那段時間的痛苦,心里不舒服,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故意為難他道︰“我怎麼幫?你自己沒長嘴,不會跟他說嗎?” “宴宴不理我,我也舍不得惹他生氣。”李立維嘆氣。 白竹很想笑,使勁咬著嘴唇忍著︰這就心疼上了? 白竹抬頭看看天不早了,太陽都快到山邊了,忙著回去,點頭道︰“知道了。” 李立維等了半天,等來這個不咸不淡的答案,一下子又急了,掏出手鐲遞給白竹︰“小哥,麻煩你把這個給宴宴。” 白竹臉一板,正色道︰“我可沒資格替他收東西。你不要光憑自己的一腔熱血做事,該為宴宴想想!你們沒說親,連誤會都沒解開,就這樣私相授受,合適嗎?” 李立維臉一紅,縮回手,不好意思地道︰“小哥說的對,是我孟浪了。” 白竹背起竹簍就走,走了幾步,回頭一看,李立維呆呆地站在原地,二傻子似的。 白竹心中不忍,微微一笑,溫言道︰“回去吧!” 盡管白竹什麼都沒承諾,但他笑了。 李立維心里一松,望著白竹的不要命地連連點頭,感激道︰“好的,小哥,我就回去,就回去。” 白竹背著竹簍飛奔,心情好到飛起。 回到家,宴宴和娘在園子里挖地。 現在不賣咸菜了,原來種的菜吃的吃,賣的賣,老了的挖起來煮豬食,把地空出來種苞谷。 白竹站在院子里喊宴宴,聲音喜滋滋的︰“宴宴,過來。” “干什麼?我忙著呢,沒空。” 宴宴頭都不抬,胡秋月在整好的地上刨坑,宴宴撒種,隨手挖,隨手撒,撒手掩土,一氣呵成。 胡秋月心疼白竹,怕他有事,攆宴宴︰“快去看看你小哥喊你干什麼,這里不用你,我慢慢來,反正今天也干不完。” 宴宴把盛苞谷種子的竹籃放在地上,叮囑道︰“我去了,差不多收工吧, 明天我們再來。” 胡秋月笑道︰“快去快去,看你小哥等急了。” 宴宴白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偏心,小哥就是你的心頭肉!” 胡秋月笑著要來敲他的頭,宴宴嚇得一溜煙跑了。 白竹笑嘻嘻地把宴宴拉到自己臥房,鬼鬼祟祟地關上門,倆人坐在桌邊,白竹把李立維的話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把他托自己送手鐲的事也說了。 宴宴呆了半天,垂頭不語。 第 341章 都是誤會 白竹推他︰“傻子,你是怎麼想的?” 宴宴眼里淚光點點,抬頭淒淒慘慘地望了一眼白竹,鼻尖紅紅,可憐兮兮地道︰“算了,小哥,好馬不吃回頭草,我現在心灰意冷。不願意走回頭路,也不願意再說親。我還小,過幾年再說吧。” 白竹心里憐惜,嘴里故意笑道︰“嘴里還帶著奶香氣的娃兒,說什麼心灰意冷?這叫好事多磨!再說了只是定親,又不是馬上出嫁,有好的漢子可以早點定下來,免得錯過。” 第388章 宴宴沒說話,呆呆地望著桌面,目光不聚焦,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摳著,好像一心一意地探究這桌子上的花紋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白竹急了,推了他一下,道︰“我看你也是個悶嘴葫蘆。有話不說,李立維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他還不知道你喜歡他呢!以後要改,有話說清楚,不然誤會越積越深,佳偶成怨偶了。” 宴宴紅著臉,生氣地瞪了白竹一眼,不滿地撇嘴︰“嘖嘖,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蟲!” 白竹見他關注點這麼奇葩,忍不住好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 宴宴小鼻子一皺,輕輕哼了一聲,倒是沒有再糾結李立維到底是誰肚子里的蛔蟲。 白竹又道︰“李立維是個實誠人,靠得住。他年紀小,顧慮太多,又害羞,悶嘴葫蘆似的,有話不敢說,這件事情沒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 白竹一邊說,一邊盯著宴宴,見他眼眶微紅,鼻翼翕動,明顯一副受了委屈想哭的樣子,不免心疼。 白竹撫著宴宴後背笑道︰“話說開後,李立維知道錯了,後悔得要死,重重給了自己一耳光,半邊臉扇都腫了。” 宴宴身子一震,抬頭望了白竹一眼,目光閃爍,抿著唇沒做聲。 白竹道︰“他現在就開始心疼你了。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親自跟你說,他說你不理他,他舍不得惹你生氣。” 宴宴一頓,俏臉上飛起紅雲,不好意思地白了白竹一眼,小聲道︰“前天我去扯草,他跟在後面喊我,我沒理他,草也沒扯,跑回來了。” 白竹嘻嘻一笑,摟著宴宴的肩膀道︰“現在話說清楚了,之前的都是誤會。你怎麼想的,是不是原諒他了?” 宴宴抿唇不語,半晌才道︰“你說呢?” “我說?依我說,他這人不錯。知根知底的,長得俊,人品好,喜歡你,還沒定親就知道心疼你,很難得了。你們倆都是勤快人,不愁日子過不好。但我早說了,你的親事你做主,一定要找個合心意的。如果你對他和張紅玉的糾葛不能釋懷,那這門親事就不能結,免得以後心里總有疙瘩。” 宴宴垂頭想了一下,抬頭道︰“那件事也不能怪他,他也是受害人。張紅玉這種人,一般人真對付不了。” 白竹一笑,自嘲地道︰“誰說不是呢!你看,你哥那樣護著我,我幾次都著了他們的道,最後差點命都沒了。” 宴宴點頭道︰“嗯,我從小受她欺負,後來學聰明了,狠狠收拾了她幾次,她才不敢招惹我。你看,她還不是在我親事上使壞,次次攪和,給我添堵。” 白竹笑道︰“這次倒是要感謝她,幸虧把陳鵬舉半路截跑了,否則他纏著你,李立維要氣死。”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其實把李立維和陳鵬舉放在一起比一比,高下立見。張紅玉那樣纏著李立維,都沒有得手。可陳鵬舉呢?嘴里說著不喜歡張紅玉,對她投懷送抱的獻殷勤從不拒絕,可能還想佔點便宜,所以才著了她的道。換成李立維,怎麼可能理她?怎麼可能一個人去她家?” 宴宴想想也的確如此,笑道︰“立維哥才不會理她呢。他們兩人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張紅玉費勁心思把他勾到床上,自以為從此進了豪門,能過上好日子,我看未必。” “肯定沒好日子過,等著瞧吧!” 倆人聊了幾句張紅玉,揭過不提。 白竹想了想,叮囑道︰“宴宴,小哥兒要潔身自好,舉止有度,張紅玉就是例子。過兩天我跟李立維說,他要真心喜歡你,就找媒人上門來提親,不要總是偷偷摸摸來找你。說親之前,不要和他見面,更不要收他的東西。那個鐲子,等定親後再光明正大的收。” 說著“噗嗤”一笑道︰“誰讓他惹你生氣,先晾他兩天再說。” 宴紅著臉點頭︰“嗯,我知道,你放心吧!從明天起,我總跟著你,不見他。” “那也不行,你總跟著我,我怎麼和他說話?豈不是耽擱你們?人家現在得不著你的準信,在家度日如年,望穿秋水呢!”白竹打趣他。 宴宴害羞,舉起拳頭打他,罵道︰“臭小哥,欺負我!” 白竹哈哈大笑,故意道︰“是啊,要趕緊欺負,等嫁人了,總不能追到婆家去欺負吧?” 宴宴羞紅著俏臉,小聲道︰“誰要嫁人了!我就在家煩你一輩子!” “我倒是樂意得很,只怕有人不樂意,要來跟我急!”見宴宴終于開心了,白竹心里高興,故意逗他。 倆人嬉鬧半天,終于把這個沉甸甸的誤會說清,白竹心里高興,宴宴也一改之前的悶悶不樂,換了笑顏。 不等白竹去找李立維,村里突然起了流言。 關于白竹和李立維相好的流言。 好事者說得有鼻子有眼︰他們在河邊偷會(白竹是有多蠢,居然在人來人往的路邊光明正大的私會情郎?),李立維送了一個銀光閃閃的大鐲子給白竹。 白竹一開始還假惺惺地板著臉對他愛搭不理的,李立維掏出鐲子後,倆人說了半天話,白竹走的時候難分難舍,望著李立維笑得那叫一個賤喲,嘴巴都咧到耳朵背後了。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這張家,也真是奇葩,天天有新鮮事! 第389章 張鳴曦前天幫白竹出頭,讓張樹山休了劉杏花,還把劉杏花送去見官。 這才過了幾天,白竹就送他好大一頂綠帽子! 第 342章 管管白竹 經過添油加醋的加工,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 有些了解白竹和張鳴曦為人的,嗤之以鼻,壓根不信。 可架不住有些吃多了的好事者,像親自抓奸在床,連細節都看見了似的,說得津津有味,活色生香。 他們一開始說的是白竹和李立維怎麼在河邊偷會,李立維送鐲子給白竹,倆人相視對笑,氣氛如何曖昧。 說著,說著,自己腦補出很多細節,臆想出很多讓人血脈噴張的場面,語氣含糊,帶著欲說還休的神秘,越發勾得人性起。 這件桃色事件又刺激著村人們無聊乏味的神經,成了他們茶余飯後的新鮮話題,但當事人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白竹本就少和村人打交道,總是忙忙碌碌的,村里人一大半都叫不出來名字,沒人告訴他很正常。 這段時間他忙著上山挖野菜,連三嬸家都不去,自然啥都不知道。 張鳴曦長得高大俊氣,以前小小年紀挑起家庭重擔,過得窮巴巴的,倒是有很多人同情他。 可這一年時間他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運,娶了夫郎,還了欠債,蓋了房子,日子肉眼可見地越過越好。 鄉下人大多心眼小,笑人窮恨人富的居多,對他既羨慕又有點酸溜溜的嫉妒,巴不得他倒霉。 但錢是窮人的膽,張鳴曦現在腰硬膽粗,村里人背後偷笑他頭上綠油油,當面倒是一個字也不敢說。 當然也有例外。 這天張鳴曦在山上挖那兩畝荒地,準備種豆子,張石頭來了。 去年張鳴曦蓋房子,石頭兄弟給他家幫忙,得了好大一筆工錢,買了些糧食,過了一個好年。 飲水思源,他非常感謝張鳴曦,總想找機會報答,終于機會來了。 張鳴曦看見石頭,有些意外,笑道︰“你怎麼來了,來幫我挖地嗎?” 石頭是個老實人,听不出張鳴曦是在和他開玩笑,甕聲甕氣地道︰“不是。” 張鳴曦哈哈大笑,不再逗他,笑著道︰“找我做什麼?我家現在沒活計,等麥子黃了,請你們幫忙割麥子。” 石頭悶悶地嗯了一聲,突然抬頭大聲道︰“鳴曦,管管你家白竹吧!” “竹子?他怎麼了?”張鳴曦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地望著張石頭。 “他,他……”張石頭突然覺得有點無法開口,結巴起來。 張鳴曦臉一沉,不高興地道︰“我竹子好的很,又乖又勤快。就算有地方做得不好,自然有我來說他,需要你巴巴跑來跟我說?他怎麼得罪你了?” 見張鳴曦生氣,石頭心一慌,顧不上太多,眼一閉,心一橫,大聲道︰“他偷人!他給你戴綠帽子。” 張鳴曦像听到什麼驚世駭俗的超級笑話一般,驚訝地望著石頭︰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他不喜歡。 張鳴曦突然就生氣了,把鋤頭往地上重重一杵,呼出一口寒氣︰“滾,要不是看你是個老實人,今天我饒不了你!” 真是見鬼了,這樣的髒水也能潑到竹子身上去! 張石頭見他不信,急出一頭汗,臉紅脖子粗地嚷嚷道︰“鳴曦,我沖我急有什麼用?村里都傳遍了,有人親眼看見白竹偷人,還不止一個人看見,好多人都看見了。” 張鳴曦氣笑了,戲謔地道︰“有沒有腦子?嗯?別人說你就信啊?你腦殼里有屎吧?好多人看見竹子偷人,莫非他偷人還用大喇叭喊人來圍觀不成?” 見張鳴曦不相信,還罵他腦殼有屎,自己明明是好心,反倒挨罵,張石頭生氣了,憤憤地道︰“你愛信不信,我好心來給你報信,你還罵我。村里人看見白竹和李立維在河邊偷會,李立維送了一個銀鐲子給白竹,白竹還望著他笑,笑得那叫一個甜!” 鐲子?李立維不是送了一把團扇給白竹嗎?怎麼又送鐲子呢? 什麼鐲子啊?怎麼從來沒有听見竹子提起過? 張鳴曦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扶著鋤頭站著,皺眉望著張石頭,冷冰冰的眼刀一把把的甩過來,刺得張石頭身上千瘡百孔,到處都在嗖嗖往外冒寒氣。 張石頭受不了他的低氣壓,有點後悔不該多事,一邊往後退,一邊擺手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我也沒看見。我是好心提醒你。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說完,一溜煙跑了,生怕張鳴曦從背後給他一鋤頭。 白竹是什麼人,對自己怎麼樣,張鳴曦還能不清楚? 哪怕世人個個都偷人,白竹也不可能做這種事! 更何況自從白竹回來後,倆人蜜里調油,就沒有一個晚上閑著的,白竹應付他都應付不過來,還能出去偷人? 張鳴曦是百分之千的相信白竹,絕對不會相信他去偷什麼人! 張鳴曦氣呼呼地搖頭︰這些人吃多了,編排哪個不好,非要編排他家竹子! 村人們就是無聊,喜歡無事生非,他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大概是倆人在河邊遇上了,打個招呼,說幾句話而已。 他家和李立維家那麼好的關系,見面打個招呼不是很正常嗎?不打招呼才不正常呢! 張鳴曦繼續挖地,突然有點煩,那種心慌慌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第390章 他清楚自己的毛病。 自從白竹弄丟了之後,他就有了這種毛病。 說不清楚是什麼心理,總怕白竹出事,就很沒安全感。 還有,他對白竹有一股奇特的獨佔欲,總覺得白竹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只能對自己笑,只能對自己好。 有時候,白竹和宴宴太親密了,他都會吃醋。 他現在心里酸水直冒,又吃醋了! 張鳴曦不在意白竹偷人的事。 他在意的是剛剛石頭說的,白竹對著李立維笑。 白竹為人善良,見人未語先笑,客氣得很。 偷人是不可能的,對著李立維笑是可能的! 白竹長得好看,笑起來眉眼彎彎,露出一嘴糯米細牙,可愛又勾人。 哼,厲害了,居然敢對李立維笑,等回去看怎麼收拾他! 張鳴曦突然就很想念白竹,地也挖不下去了,提著鋤頭就往家跑。 第 343章 我哪有? 到家一看,白竹和宴宴正蹲在水塘邊洗野菜。 這幾天他倆天天上山挖野菜,是為趕集準備的。 上次宴宴吃涼拌木耳時無意中說起可以多拌一些,趕集時一起帶去買。 白竹茅塞頓開,思維好像一下子打通了另一個通道,準備試試。 去年秋天只摘了一些香菇木耳,留給自家吃的。 本就不多,過年時又拿了一些給紅柳,剩下的就更少了,不夠一次賣的。 暮春時節,氣溫回升,山上的野菜生長茂盛,只要人勤快,每天都能挖一大筐。 後山上有很多椿樹,有些人家會摘了嫩嫩的椿芽炒雞蛋吃 。 但一般人家舍不得雞蛋,只是偶爾炒一次,嘗嘗味道,誰還能舍得天天吃雞蛋嗎? 所以椿芽不是啥稀罕東西,多得吃不完,老了長成枝條也沒人管。 白竹為了多掙錢,不但準備多做鹵肉,還打起了椿芽的主意。 他打算增加品種,涼拌一些椿和野菜試試。 鎮上人嘴刁,就喜歡吃個新鮮的野玩意兒,萬一好賣呢? 這東西不要本錢,只不過花點時間,只要能賣出去,一個銅板都是純賺的。 如果賣不掉,就拉回家喂豬,反正損失有限。 椿芽長得快,過幾天就老了,吃不成了,大概也就只能買這一兩個集。 倆人背對著院門,蹲在青石板上,一邊洗菜一邊笑嘻嘻地說話,連張鳴曦進來都沒發現。 白竹果然是治病的良藥,一看見他,張鳴曦心慌慌,火急火燎的感覺一下子就好了,又變成了那個沉穩大氣的俊漢子。 他把鋤頭靠在牆邊,過來站在白竹身後,笑道︰“你們挖這麼多野菜,要是賣不掉豈不是白費力氣?” 突然听見他的聲音,白竹嚇一跳,回頭罵道︰“討厭!你怎麼知道賣不掉?說不定好賣得很,我家就靠這個發財呢!” 宴宴也罵他︰“烏鴉嘴,快說好賣,大賣!” 張鳴曦嘻嘻一笑,蹲在白竹身邊,用手摩挲他的後頸,摸到一手汗。 張鳴曦有些心疼,皺眉道︰“我來洗,你去歇著吧!” 白竹搖頭道︰“馬上完了,你不要沾手。你去拿兩個竹匾出來,待會兒瀝水。” 張鳴曦答應了,笑眯眯地給他們幫忙,挖地時的不忿和酸意跑到九霄雲外了。 也沒有真忘,晚上睡覺時,他突然又想起來了。 倆人睡覺時黏黏糊糊摟著睡已經習慣了,哪怕天熱了,依然還是抱得緊緊的。 白竹枕在張鳴曦臂彎里,張鳴曦一只手摟著他,一只手輕輕撫著他光潔的手腕,突然柔聲道︰“這手上光溜溜的,不好看。我給你買個鐲子吧!” 听見鐲子,白竹突然想起了李立維要送給宴宴的鐲子,嶄新的銀鐲子,漂亮得很,宴宴戴上一定很好看。 對了,說好的要去找李立維,這幾天忙忘了,一定記得去找他說說宴宴的事。 這個李立維,真是老實! 讓他不要偷偷摸摸找宴宴,等自己回話,他果然就乖乖等著,也不知道主動來問問! 白竹思維飄忽,由鐲子想到李立維,一下子出了神。 張鳴曦不高興,湊過來在他嫩臉上咬了一口,不滿地道︰“發什麼呆?我給你買個鐲子好不好?” “不要!”白竹脫口而出。 “怎麼不要呢?”張鳴曦本想開玩笑地說,為什麼不要,難道你已經有了?又覺得褻瀆白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的事,何必廢話? 白竹被他咬疼了,唔了一聲,往里縮了縮,離他遠了些,忽地笑道︰“李立維給……” 他本想說,鐲子太貴,他舍不得買,李立維給宴宴買了一個,自己跟著看看,摸摸就行了。 突然想到,李立維和宴宴的事情還沒告訴張鳴曦,干脆等倆人事情說定了,再告訴他吧。 白竹嘻嘻一笑,下半句話就隨著笑聲咽進了肚里。 張鳴曦听見“李立維給”這四個字,猶如巨雷炸耳,一下子被劈得外焦里嫩,呆若木雞! 他忙追問道︰“李立維給了什麼?” 白竹嘻嘻一笑,故意逗他︰“沒什麼,啊,不告訴你!” 張鳴曦心里一縮,一把抓住白竹,往懷里重重一拉,不高興地道︰“離那麼遠干什麼?我能吃了你?到底給了什麼?” 第391章 黑暗中,白竹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能听出他聲音的不悅。 他主動往張鳴曦懷里靠了靠,嘟囔道︰“真的沒給什麼。啊,熱!” 張鳴曦更不高興了︰天天晚上抱著不嫌熱,今天提到李立維就嫌熱? “嫌棄我?”張鳴曦生氣地用高挺的鼻尖在白竹臉上亂戳。 “嗯!你身上燙的很,冬天抱著像抱個大火爐,熱乎得很,熱天就要命了,一身汗。冬天喜歡你,夏天嫌棄你!”白竹被戳得癢,忙笑著躲,小嘴振振有詞,光明正大的嫌棄他。 誰知張鳴曦這個賤皮子,被白竹一頓嫌棄加一頓咯咯笑取悅了,心里的那點不悅跑得無影無蹤。 他氣笑了,故意緊緊貼著白竹,把他抱得緊緊的,撒嬌道︰“哼,你敢嫌棄我!才四月份,哪里有那麼熱了?” 白竹听見他撒嬌,頭皮發麻,心肝一顫,條件反射地腰痛,屁股疼。 他忙伸手搭在張鳴曦身上,笑嘻嘻地哄他道︰“娘天天給我補身子,我覺得身體好多了。今年不怎麼怕冷,反倒怕熱,動一下就出汗。” 這話張鳴曦愛听,他松開了一點,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委屈地道︰“好吧,放開一點,但你不能離得太遠。” 白竹好笑,取笑道︰“這麼大的人,天天要人抱著,哄著,你怕是個沒長大的毛孩子?會不會哭著喊著要喝奶呀?” 他無心之失說地一句話,一下子讓張鳴曦發了瘋。 張鳴曦頭一低,在他懷里一陣亂拱,學著小孩子要喝奶。 白竹被他拱出一身汗,又癢又麻,使勁推他道︰“你瘋了?我哪有……” 說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一股勁瀉了,身子軟了。 張鳴曦才不管呢,怎麼沒有?沒有大的,不是還有小的嗎,一樣的! 第344 章 兩個瘋子 倆人摟著鬧了一通,張鳴曦不但喝夠了奶,還厚著臉皮做了其他的。 白竹喂飽了張鳴曦,累癱了,哼哼唧唧的,眼皮都睜不開。 睡沉之前,迷迷糊糊听見張鳴曦湊在他耳邊情意綿綿地道︰“竹竹,你是我的,我愛你。你等著,別人有的,你一定也會有。” 白竹心里好甜啊,嘴唇一勾,帶著甜蜜的微笑,沉沉睡去。 …… 白竹為這次趕集做了充分準備。 鹵肉由原來的四桶加到六桶,白竹還涼拌了一小盆木耳,一大木盆椿,兩大木盆野菜,板車上堆得滿滿的。 胡秋月知道他們今天的活計不輕松,一大早就起來做飯。 她蒸了白面饅頭,熬了米湯,炒了一碗白菜,一碗韭菜炒雞蛋,又把鹵好的豬頭肉切了一碗,涼拌素菜每樣裝了一些,難得的豐盛。 什麼東西吃多了,就不大愛吃了。 兩小只把白菜和雞蛋吃完了,涼拌菜也吃了好些,只鹵肉還剩下好多。 宴宴用筷子敲著鹵肉碗邊,怪笑道︰“小哥,快吃肉啊。嘖嘖,這麼好吃的鹵肉都不吃,還想吃什麼?龍肝鳳膽嗎?不要太挑嘴,好不好?” 白竹見宴宴小嘴叭叭的,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可愛,心里高興,打趣道︰“我們吃膩了,不愛吃。家里需要些新成員來幫我們吃。” 宴宴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紅著臉瞪他一眼,心虛地低頭喝米湯,不說話了。 胡秋月一听家里要添新成員,大喜過望,驚喜地望了白竹小腹一眼,湊近了小聲問道︰“真的?有了?” 白竹一愣,醒悟過來她在說什麼,一下子紅了臉,支支吾吾地道︰“有什麼啊?沒有!” 宴宴幸災樂禍,樂不可支,指著白竹笑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胡秋月因為總催生被張鳴曦說了好幾次,這次又說漏了嘴,有點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起身去拿竹筒給他們灌熱水。 宴宴笑倒在白竹懷里,沖他擠眉弄眼地取笑道︰“怎麼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我勸你善良!” 白竹氣笑了,掐著他的嫩臉咬牙罵道︰“臭小哥兒,我看你是要上天!得找個人來管管你了!” 宴宴皮膚白,輕輕一掐就紅了。 宴宴揉著臉,恨恨地瞪了白竹一眼,大聲告狀︰“哥,你管管小哥吧,老欺負我!” 張鳴曦一邊大口地嚼著饅頭,一邊笑嘻嘻地道︰“得了吧,你少欺負點你小哥吧!” 宴宴白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捂著臉跑到胡秋月面前,撒嬌道︰“娘,你管管小哥吧!看他把我臉掐的!” 胡秋月望了他臉一眼,嫩白的臉蛋被掐紅了一塊,白里透紅的,煞是好看。 她嘆氣道︰“消停點吧!多大點事,若不是你手總在臉上揉,紅早就褪了!” 娘好會說話! 白竹哈哈大笑,臉都笑紅了。 實在沒忍住,趴在桌子上,臉埋在手臂上嗤嗤的笑,笑得肩頭聳動,還不忘伸出一只手到背後,對著胡秋月翹起大拇指。 宴宴氣死,拍了一下白竹後脖頸,氣急敗壞地罵道︰“笑屁!哼,你們都欺負我!一群偏心鬼,一個都不疼我!” 胡秋月笑著罵了一句“小瘋子!”,不搭理他,轉身去收拾今天趕集要用的東西。 白竹笑夠了,坐起身子,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淚,摟著宴宴的腰道︰“乖,別生氣,小哥疼你!” 宴宴哼了一聲,伏在他肩膀上笑。 第392章 他一笑,白竹憋不住也跟著笑,倆人摟著笑成一團。 張鳴曦望了倆人一眼,笑罵道︰“兩個瘋子!” 這下倆人都不干了,不約而同地坐直身子,挺起腰桿,對著張鳴曦重重的哼了一聲。 哼完倆人又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張鳴曦搖頭笑︰真是兩個瘋子,兩個可愛的小瘋子! 笑鬧了一陣,白竹拉著宴宴去檢查板車上的東西。 今天要賣的東西實在太多,白竹心里不安,生怕賣不完,見一切準備就緒,就催著出發。 張鳴曦在前面拉車,白竹和宴宴在後面扶著車幫,遇到上坡,搭把力,一路上沒有歇息,直接到了鎮上。 他們來得早,集市上還沒什麼人。 在老地方支好板車,三人熟門熟路的各伺其職,默默做著準備。 宴宴把滿滿一背簍燙好的大葉子放在身邊,麻線理好了搭在背簍口上,待會兒打包的時候方便就手。 白竹切了半碗豬頭肉和下水,裝了半碗涼拌菜,放上細竹簽讓人試吃。 張鳴曦拿出小稱放在板車上,把大錢袋套在左手腕上。 剛剛準備就緒,不用吆喝,老客聞著香味就來了。 最先來的是一個中年漢子。 他上次吃了加了酸果汁的鹵肉後,念念不忘,今天早早就來了。 看見涼拌菜,那人眼楮一亮,笑眯眯地問道︰“怎麼還有素菜?多少錢一斤?” 白竹微笑道︰“木耳四文,這兩樣都是三文。” “怎麼這麼貴?都快趕上肉價了!”那男子皺眉,望著素菜猶豫起來。 他喜歡這家鹵菜的味道,本想買點,可這也太貴了! 白竹態度很好,笑道︰“大叔,不貴了!新鮮的野菜和椿都買一文錢一斤呢。我家這個都是些嫩芽,沒有一棵老的。弄回家要洗,要焯水,舍貨多,涼拌的佐料也要錢,真的不貴。費時費力,還不如賣新鮮的省事。我是想嘗試著增加一些品種,給客人們換個口味,不掙錢的。” 宴宴也快言快語地幫腔。 那漢子還是搖頭,一臉不豫。 白竹不再多說,笑道︰“大叔,你是第一個客人,你試吃一下,要是喜歡,待會兒送一點給你嘗嘗。” 那漢子這才高興了,眉頭舒展,笑眯眯地用竹簽扎了一朵木耳吃。 素菜焯水後除了常規佐料外,白竹加了酸果汁,小米辣,為了調味,還加了一點白糖。 那漢子吃了一口,嚼得咯 咯 響,眼楮眯起來,嘴里哈著氣,又扎了椿和野菜吃,贊不絕口︰“又辣又脆,帶著淡淡的酸味,還有一抹甜。鮮,好吃,真好吃!你是怎麼調出這個味道的?” 第345 章 大葉子錢袋 白竹笑容燦爛,用胡秋月的話堵他們︰“祖傳秘方,恕不外傳。” 那漢子點頭笑道︰“好個祖傳秘方!半斤下水,半斤豬頭肉,素菜每樣一斤。” 張鳴曦笑嘻嘻地忙著稱菜收錢,因為是第一個顧客,特意多給了半斤涼拌野菜,香椿也多給了二兩。 秤桿翹得老高,那漢子都看在眼里。 他高興地接過五包鹵菜,轉身就現身說法給他們打起了活廣告︰“我跟你們說,他家的這個鹵菜味道絕了。今天新添的幾個素菜,嘖嘖,我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可惜天氣熱了,買多了放不住,不然我要多買點。” 白竹感激地沖他笑道︰“沒事,大叔,下個集還來的。” 店家脖子喊斷 ,不及顧客稱贊半句。那漢子不遺余力地咋舌稱贊,張鳴曦三人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客人太多了呀! 他們忙不贏了呀! 多虧他們平時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不然這麼多人圍上來,你要這個,他要那個,這個要的多,那個要的少,頭都要吵暈。 他們今天菜多,做好了忙累的準備,只怕賣不完,倒是不嫌人多。 張鳴曦動作快,算賬也快,稱葷菜時秤桿總是高高翹起,稱素菜時總是多給一兩半兩的,客人們喜笑顏開,無不滿意。 忙碌了兩個多時辰,太陽升到頭頂,熱得很,張鳴曦還好,白竹和宴宴忙得滿頭大汗,卻顧不上抬手擦一把。 張鳴曦手腕上的錢袋沉甸甸的,快滿了,手腕上勒出一道紅痕。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錢袋滿了,裝不下了,接下來收的錢放哪里? 攤子前面圍滿了人,隊伍排得老長,忙不贏和白竹商量,張鳴曦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把錢袋往白竹跟前晃。 听見銅錢的響聲,白竹抬起頭。 張鳴曦悄悄一指錢袋,小聲道︰“滿了!” 白竹抬起胳膊,用衣袖揩了一把汗,忍不住好笑︰賣了這麼多次鹵肉,第一次嫌錢袋小了! 大意了,東西多了,銅板自然就多了,只帶了一個錢袋,這可怎麼辦吶? 天熱,都只穿了一件衣服,不然脫下外衣包一下也好啊。 白竹低頭切肉,心里著急︰銅板沒地方放,放在板車上容易丟,怎麼辦呢? 宴宴忙著打包,沒注意到他們的眉來眼去。 白竹望了宴宴一眼,看見大葉子,突然有了注意。 白竹探身拿了一個大葉子,折成漏斗形,取下錢袋,躲在板車廂下,把錢袋口朝下放進去,怕弄出一片錢響,白竹輕輕提起袋底一拉,一袋子銅板無聲無息地進了大葉子漏斗。 第393章 白竹把錢袋還給張鳴曦,把漏斗底折起來,拿了兩根麻線把錢袋纏得緊緊的。 他取下帽子,把大葉子錢袋放在帽洞里,再小心地把帽子放在自己兩腿之間的地上,兩只腳夾著,就不怕人偷了。 本就天熱,太陽又大,白竹沒了帽子,馬上小臉曬得紅通通的,一頭汗。 張鳴曦一眼瞥見,也不多說,取下自己的帽子蓋在白竹頭上,繼續忙碌。 今天準備的量多,縱然他們熟門熟路,配合默契,還是忙了三四個時辰,到申時末客人才慢慢少了。 三人一直高強度的忙碌著,片刻空閑都沒有,直到這時才有空抬頭擦汗大喘氣。 要散集了,買東西的買得差不多了,賣東西的賣得賣不多了,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白竹坐在小板凳上,拿過竹筒,遞給張鳴曦和宴宴。 宴宴累壞了,坐在板車沿上,舉起竹筒一頓咕嚕,一口氣喝光了才笑道︰“小哥,你做的菜好吃,也夠要命。” 白竹喝了一口水,取下帽子扇風,不解地抬頭看他。 宴宴笑道︰“不要別人的命,要我們的命!這麼多的菜,幾百斤啊,不到一天就賣完了,我的天,我快累死了!” 白竹笑道︰“掙錢哪有那麼容易,我們現在做不了別的,不就是掙個辛苦錢?” 張鳴曦販貨時比這辛苦多了,倒是不以為意。 但他見宴宴差點要累癱在板車上,白竹雖然腰背筆挺地坐著,但小臉通紅,一頭汗,嘴唇干燥起皮,一臉疲態。 張鳴曦心疼地揉了揉白竹的頭頂,立馬開始收拾東西。 白竹喝完了水,擰著竹筒蓋子,抬頭問道︰“怎麼就收,還沒賣完呢!” 雖然沒賣完,所剩不多了。 這次六桶鹵肉,其中豬蹄一桶,豬頭肉二桶,下水準備得太多了,佔了三桶。 其他的都賣完了,只下水還有小半桶,七八斤的樣子,素菜賣得不錯,木耳和香椿賣完了,野菜量多,還有十來斤。 白竹舍不得浪費,就想再等一下,哪怕再賣個兩三斤也是好的。 張鳴曦取了幾個大葉子,把豬頭肉和涼拌菜各包成兩包,兩包大,兩包小。 兩包大的放在背簍下面,兩包小的放在上面。 他快速地把空盆摞在一起,木桶用繩子固定,並排放好,才指著空曠的街道笑道︰“人都走光了,還等什麼?忙了一天,餓壞了,快去吃東西。剩下的這點不賣了,我來處理。” 白竹這才不說話,站起來一邊捶腰,一邊把大葉子錢袋遞給張鳴曦,踮起腳把帽子戴在他頭上,笑嘻嘻地道︰“長這麼大人了,第一次愁銅錢太多,沒地方放。” 張鳴曦接過錢袋,伸手摸去他臉上的汗,輕輕撫摸了一下他額頭上的孕痣,笑道︰“愁銅板多算什麼?總有一天,你會發愁銀子太多的。” 白竹笑著伸舌頭,用手指畫著臉頰,笑道︰“羞不羞,說大話不要成本哈!可勁兒說。” 張鳴曦笑著來擰他的臉,咬牙道︰“你等著,看我是不是說大話。” 白竹笑著躲,身子一歪,撞到宴宴身上。 宴宴忙伸手摟著他,有氣無力地道︰“我快累死了,你們還有精神打鬧,服了你們了!哥,我餓死了!” 張鳴曦笑道︰“走,走,先去喝羊肉湯,還想吃什麼,管夠!” 宴宴歡呼一聲,笑道︰“我還要吃油餅!” 白竹跟著喊︰“我也要!” 第346 章 你來算 張鳴曦寵溺地望了他們一眼,笑道︰“吃,吃,想吃什麼吃什麼,有本事把這一袋銅板吃完。” 白竹捶著酸痛的腰桿,伸了伸舌頭,調皮地道︰“那真成吃貨了。” 宴宴撇嘴︰“吃貨也吃不完。” 張鳴曦故意氣宴宴︰“別呀,別給我省錢,使勁吃,我等著讓你吃完。” 宴宴白了他一眼,白竹掩唇呵呵地笑,張鳴曦笑嘻嘻地拉起板車,三人去喝羊肉湯,吃油餅。 這時候午飯已過,晚飯沒到,羊肉鋪里沒人,羊肉湯上得很快,張鳴曦吃得也快,吃完抹抹嘴巴,笑道︰“你們在這里歇息一下等著我,看著板車。我把剩下的菜送給姐。” 白竹一听,笑眯了眼︰對啊,自己只想著賣不完浪費可惜,怎麼就沒想到送給姐姐吃呢,還是鳴曦聰明! 張鳴曦把大葉子錢袋塞給白竹抱著,自己背起背簍一溜煙跑了。 他先去了福來酒樓,找到高管事,把兩個小菜包遞給他,笑道︰“這是我夫郎自己做的菜,送一些給你帶回去給家人嘗嘗鮮。” 高管事一見他,在他背上重重的拍了一巴掌,不好意思地道︰“鳴曦,之前咸菜的事真是對不住。不是我不想要你家的咸菜,實在是那段時間你家供應不上,掌櫃的發了火,我沒辦法,才……” 張鳴曦連忙擺手,笑著打斷他︰“理解,不用說了。我還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呢。那時候實在沒辦法,我娘病了,我和夫郎不在家,我弟弟一個人忙不過來。不過,現在讓我三叔家送,蠻好的。話說,我三嬸做的咸菜還行吧!” “可以可以,開始一兩次味道差點,後面就和你家做的差不多了。” 高管事那時催咸菜催得急,沒少說難听話,這時見張鳴曦不但不計較,反倒送菜給他,未免不好意思,甚是熱絡。 第394章 “那就好,我三嬸是實在人,做事認真 ,值得信賴,可以長期合作的。” “好,我們也不希望總是換人,味道一變,客人有意見不說,還麻煩。” 張鳴曦忙著送菜給紅柳,沒功夫多待,寒暄了幾句就要走。 高管事白得了兩包菜,很是過意不去,把張鳴曦送出老遠才回。 白竹和宴宴今天累慘了,吃飽喝足犯困,坐在羊肉鋪里昏昏欲睡。 白竹怕板車被人順走了,不敢睡沉,瞎子算命的頭一點一點的,時不時撐開眼皮望一下門外的板車。 宴宴卻不用操心這些,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一覺還沒睡醒,張鳴曦背著背簍,急匆匆地跑過來,跑得一頭汗,還沒到門口就大聲喊“竹子”。 白竹一激靈,瞌睡全沒了,推宴宴道︰“醒醒,你哥來了,走吧!” 宴宴抬起頭,使勁揉眼楮,白嫩的臉蛋壓出紅印子,頭上的一撮呆毛一晃一晃的,呆萌可愛。 白竹輕輕一笑︰乖巧可愛的弟弟長大了,回去得去找李立維了,幾天沒有音訊,不知道他急成啥樣子了! 白竹理理宴宴的呆毛,拉起他往外走。 張鳴曦把背簍放在板車上,拿出兩筒糯米酒給他倆,跑急了,說話還帶喘︰“你們一人一筒,我喝過了,還有一筒留給娘。” 白竹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沁心底,忍不住滿足地嘆息一聲,嘴角上揚,微微眯了眼。 張鳴曦愛極了他這副嬌憨的樣子,想摸他,手剛剛一動,見宴宴在邊上,縮了回去。 張鳴曦喉結滾動,聲音有點啞︰“我買了兩斤肉,天熱,快點回去,讓娘晚上炒了吃,放到明天該臭了。” 白竹嗯了一聲,和宴宴一邊走一邊喝糯米酒,時不時評頭論足一番,滿足地得直哼哼。 空車走得快,回到家,太陽還沒下山。 胡秋月見這麼多菜都賣完了,高興極了。 知道他們累了,讓歇著,啥都不讓干,自己忙著去做飯。 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歇息,吹著傍晚的涼風,好不愜意。 他們年紀輕,雖然累,恢復得也快,坐了一會兒,宴宴閑不住,一碗茶喝完,就滿院跑著逗蛋黃玩。 晚飯吃得早,洗漱過後,張鳴曦拉著白竹進臥房數銅板。 張鳴曦把大葉子錢袋和布錢袋一起倒在桌子上,隨著嘩啦一陣錢響,桌子上堆出了一座銅板山,在昏黃的油燈下反射著柔和的銀光,迷死人了! 今天雖然累,但是值得,白竹笑得眉眼彎彎。 倆人怕說話會數錯,面帶笑容,埋頭數錢,終于把銅板穿完數好,才抬頭相視一笑。 一百個銅板穿成一串,一共是十二串零五十四個銅板,還有五錢碎銀。 一兩銀子換一千個銅板,同理,一千個銅板換一兩銀子。 白竹把錢串翻來覆去的數,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楮。 張鳴曦笑道︰“別數了,你沒數錯,就是這麼多。一兩銀子零七百五十四個銅板。” 白竹驚呼一聲,瞪大一雙水潤潤的鹿眼,驚喜地道︰“那賺了多少?” 張鳴曦笑道︰“我把開銷報給你,你自己算。” 他意味深長地望了白竹一眼,笑道︰“這次做了將近二百斤的涼拌菜,才能掙這麼多。涼拌菜雖然不要本錢,但調料和鹽糖要錢,連著鹵肉的料一共是二百二十個銅板。今天喝羊肉湯,吃油餅,買糯米酒,買肉花了五十六文。你算算賺了多少。” 白竹憋紅了臉,把一雙手的指頭搬來搬去,嘴里念念有詞,半晌才抬起頭,咬著下唇,小臉暈紅,不好意思地搖頭道︰“我算不出來。” 白竹是會算賬的,不過只會算小賬,這成百上千的銅板一會兒加一會兒減的,他就算不清了。 張鳴曦微微一笑,耐心地啟發道︰“你不要拿一千多銅板來算,數目太大,容易出錯。我教你,用比買材料大的整數來算就容易了。” 白竹似懂非懂地點頭,濕漉漉的大眼楮瞪得圓圓的,一時沒說話。 張鳴曦輕輕捏了捏他秀氣的鼻子,拿出三串錢提在手上,笑道︰“你看,我拿出三串錢,桌子上還有多少錢?” 第 347章 小狗好聰明 銅錢堆在桌子上一目了然,白竹掃了一眼,抬頭望著張鳴曦,大聲道︰“還有一兩銀子零四百五十四個銅板。” 張鳴曦贊許地點頭,指著手上的銅板道︰“很好,那些錢先不管。看我手上,這三百個銅板要拿出二百二十個買材料的錢,還剩多少?” 白竹這次學聰明了,直接從他手上拿下兩串銅板,盯著剩下的銅板默了一下,抬頭堅定地道︰“還有八十個。” “嗯,對,我們今天用掉的五十六文也是賣鹵菜的錢,得算在里面。八十加上五十六是多少?” 這個白竹會,他睜大眼楮道︰“一百三十六!” “很好,也就是說這三百文只剩下一百三十六文,加上桌子上那一堆,就是今天賺的。” “啊?這麼多?”白竹驚喜得兩眼放光,摸著桌上的一堆銅板回不過神。 “哎,你別光顧著高興啊,賬還沒算清呢,到底賺了多少?”張鳴曦伸手去拉他。 白竹望了張鳴曦一眼,小聲念叨著︰“一千四百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一千四百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 第395章 張鳴曦抿著唇,耐心地等著他,不再出言指點。 白竹瞥了他一眼,突然開了竅,嘻嘻笑了兩聲,才道︰“五十四加上一百三十六…是一百九十,再加上一千四百,一共是一千五百九十,對不對,對不對?” 這麼大一筆數字居然能算清,白竹興奮地紅了臉,湊近張鳴曦,一臉急切地望著他,恨不得按下他的頭點兩下。 張鳴曦探身過去在他嫩臉上啄了一口,由衷的贊嘆道︰“很對!小狗真厲害,這就學會算賬了!” 白竹高興地抿唇笑,默了默,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算賬啊!嗯,我知道了,錢袋里的錢減掉上次買材料的錢加上這次用掉的錢就是賺的錢。”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不時地撇嘴笑,怪自己明白得太晚。 張鳴曦唇角上揚,溫柔地看著白竹,像看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崽子,眼里的寵溺都快溢出來,心里無限滿足︰他家小狗真聰明,一點就通 ,一學就會。 張鳴曦拉過白竹的手,輕輕摩挲著,柔聲道︰“看,你多厲害!已經識字了,現在又學會了算賬,以後可以當個賬房先生了。” 白竹興奮得小臉通紅,兩眼放光,興沖沖又不好意思地道︰“哪里就能當賬房先生了?我不會寫字,也不會記賬。” “嗯,總說教你寫字,總是有事錯過了。明天就開始教你寫字,自己有空了就練習。”張鳴曦拉起他的手,親親掌心。 “嗯,我一定好好練習!”白竹睜著大眼楮,用力保證。 這個張鳴曦不擔心,白竹做事認真,又能吃苦,他想學一樣東西就沒有學不成功的。 白竹一只手讓張鳴曦拉著,另一只手肘支在桌子上,托著腮,定定地望著煤油燈,突然嘆了口氣,無限向往地道︰“一天差不多能掙一兩六錢銀子,真是做夢都不敢想呢!要是每天都能掙這麼多,那該多好啊,一個月就發財了!” 他突然想起白天張鳴曦說的“以後你會發愁銀子沒地方放了”,呵呵傻笑了起來。 張鳴曦望著他的笑臉呆了。 白竹回來後,天天用酸果汁洗臉,二十來天下來,效果明顯。 雖然沒有宴宴那麼白,但和過去不能同日而語。 白竹本來就生得五官精致、面容俊秀,皮膚細膩光滑如絲般柔順,當那令人厭惡的黑黃色褪去之後,小黑人搖身一變成了一朵嬌嫩欲滴的鮮花。 現在這朵鮮艷動人的嬌花正滿臉笑意地凝視著張鳴曦,白皙粉嫩的臉泛著薄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楮溫情脈脈,宛如一泓深潭。 盡管他們兩人每日在一起,每晚都親密無間,但張鳴曦每次看到那雙水靈靈的眼眸時依然心生悸動,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張鳴曦呆了一秒,突然伸出手臂將白竹摟過來,抱坐在自己懷中,低頭輕吻了一下小嫩臉,柔聲笑道︰“小傻瓜,一個月三個集,就算每個集的生意都能這麼好,也只能掙四兩多。何況,這個月有野菜有香椿,到下個月,野菜香椿都老了,賣不了,還哪里有這麼多錢賺?” 白竹嘆了口氣,推開張鳴曦,仰頭望著他,一臉憂愁地道︰“是啊,野菜,香椿馬上就賣不了,怎麼辦呢?” 張鳴曦在他紅唇上啄了一口,笑道︰“你現在急也沒用,好在下個集還能再賣一次。五月份要割麥子犁田插秧,忙得很,我去不了。你們三人正好少賣一點,不做涼拌菜了。等地里忙完再說吧。” 白竹這才放心,靠在他懷里道︰“好吧,反正不急,讓我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能賣的……” 張鳴曦卻等變不得了,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心猿意馬地含著他的唇珠吮吻。 白竹嘴唇發麻,腦子一團漿糊,唔了一聲,噴出一股熱氣,軟軟地道︰“把錢收起來,睡覺吧!” 張鳴曦緊緊地抱著他,吻得沉醉。 白竹由著他親了一會兒,感覺到他身上越發滾燙,使勁推開他,起身開箱子拿了兩個錢袋,把桌子上的五十四個散銅板裝進自己錢袋里,把大錢袋丟給張鳴曦,讓他自己裝。 張鳴曦只想快點上床睡覺,飛快地往自己的錢袋里裝碎銀子,把銅板往前一推道︰“銅板歸你。” 白竹撇嘴道︰“我不要!用不完,到時候還是要拿給你,麻煩。” 張鳴曦噗嗤一笑,罵道︰“傻子,給你錢還不要!” 白竹眯著眼楮搖頭晃腦地笑。 張鳴曦舔了舔嘴唇,塞給他兩串錢,笑道︰“拿著,用不了的自己留著,不用給我。不夠用的自己來大錢袋里拿。” 白竹想了一下,慢吞吞地把兩串錢裝進錢袋,提起來晃得一片錢響,笑道︰“六百文了,哪里用得了這麼多!” 張鳴曦笑嘻嘻地收好錢袋,一口吹滅煤油燈,黑暗中抱森•晚•起白竹往床上一扔。 白竹嚇得驚叫一聲,就被堵住了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 348章 捎口信 夕陽西下,余暉灑落在小院之中,一片寧靜祥和。 張鳴曦靜靜地坐在院子里,手中拿著竹條,熟練地編織著籮筐。 再過半個月要收割麥子了,這些工具就能派上用場。 白竹坐在旁邊低頭繡錢袋。 上次那個錢袋太小了,不夠用,他重新繡一個更大一些的,好裝銅板。 第396章 兩人就這樣一邊忙碌著手頭的活兒,一邊時不時地抬起頭來相視一笑,閑聊幾句。 這時三嬸抱著張鳴揚進來了,她是來找張鳴曦的。 倆人一見三嬸,忙放下手里的活計,站起來打招呼。 白竹迎上前,抱過張鳴揚,笑嘻嘻地在他嫩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鳴曦,高管事托我帶個口信給你,讓你有空務必去找他。” 三嬸站在院子里說明來意,都沒打算坐。 白竹忙招呼三嬸坐,抱著張鳴揚進了臥房,給他塞了一褲兜大棗當零嘴。 又跑到灶屋泡了一碗茶,一手抱著張鳴揚,一手端茶給三嬸。 三嬸笑眯眯地喝著茶,張鳴揚捏著一個紅棗吃,小嘴巴鼓鼓的。 張鳴曦繼續編籮筐,笑問︰“他有沒有說什麼事?” “沒有,只說有事找你,挺急的。” 三嬸喝了一口茶,突然想起什麼,笑道︰“對了,他說小竹做的鹵菜好吃,還問我會不會做。” 張鳴曦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大概明白了是什麼事,可能是想讓他們給酒樓供應鹵菜吧。 三嬸忙著回去做飯,沒空多待,坐了一小會兒,和白竹閑聊了兩句,抱著張鳴揚走了。 白竹拿起錢袋繼續繡,隨口問道︰“鳴曦,高管事找你會是什麼事啊?我跟你說啊,要是讓我們繼續送咸菜,你可不要答應。” 張鳴曦故意逗他,假裝不解地問道︰“為什麼不要答應?送咸菜不是能多一筆收入嗎?” 白竹急得跺腳︰“哎呀,你知道什麼?現在三嬸家送得好好的,我們摻和一腳,奪了她家的財路,她會恨我們,娘也會不高興。” “那本來就是我家的路子,就算要回來也是物歸原主,不算奪了她家的財路吧?”張鳴曦繼續逗。 白竹嘆了口氣,皺眉道︰“給她家的東西再要回來就是白得罪人。已經得罪了二叔,可不能再得罪三叔了。再說了,我們現在還能賣鹵菜,每月都有些進賬,何必去和她爭。送一次咸菜也就掙幾百個銅板,每次多做些鹵菜去賣也是一樣的。” 張鳴曦望著白竹,夕陽的余暉照在他身上,像被鍍上淡淡金光。 他心里發軟,溫聲笑道︰“你說得對,都听你的。” 白竹睨了他一眼,滿意地抿唇笑。 張鳴曦被他的白眼球瞪得心癢癢,小聲道︰“我這麼乖,你要怎麼表揚我?” 白竹又白了他一眼,舉起手上的針,故作凶狠地道︰“給你一針怎麼樣?” “你給我一針?我給你一針還差不多!” 說完,覺得吃了大虧,使勁瞪白竹,罵道︰“臭狗,我那是針嗎?是大棍子好不好!” 白竹又羞又想笑,紅著臉,咬著下嘴唇,真的拿針來戳他。 張鳴曦哎呦一聲,嚇得趕緊扭著身子躲。 戳不是真戳,躲也不是真躲,鬧著玩。 倆人嬉鬧了一會兒,張鳴曦又拉回到剛才的話題︰“竹子,要是高管事讓我們給酒樓送鹵肉,你說干不干?” 白竹一呆︰“不會吧?他們酒樓廚師厲害得很,什麼菜做不出來,稀罕我做的鹵肉?” “那說不好。術業有專攻,人家廚師菜炒得好,未必就會做鹵菜,何況你用酸果汁做出來的鹵菜味道更好。” 這話倒也有理,白竹想了一下,手捏著針無意識地在頭上擦,半晌才道︰“可以的。不過要說清楚,逢集我們還是要去集上買的,如果他不答應,我們就不合作。” 張鳴曦點頭,笑道︰“這個不影響他的生意,應該沒問題。” 白竹咬著下嘴唇,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還要說清楚,哪天我們不想送了,不能勉強,不要有別的什麼糾紛。” 張鳴曦故意問道︰“為什麼不想送?你要干什麼?” 白竹紅著臉睨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小聲道︰“不干什麼,先說清楚,萬一……” 白竹說不下去了,張鳴曦心里明白,不忍心逼他,笑嘻嘻的點頭,第二天吃過早飯就去了鎮上。 白竹想著幾天沒見到李立維了,他在家恐怕是寢食難安,想趁著今天有空去找他。 白竹趁著宴宴上茅廁,忙拿了扁擔繩子和柴刀,跟娘打了個招呼,拉開院門就往外走。 胡秋月心里有陰影,見他一個人出門就害怕,追在後面喊︰“小竹,等一下,讓宴宴陪你一起去。” 宴宴去了,他還怎麼跟李立維說話? 白竹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大聲道︰“不要宴宴來,我一會兒就回來了。我不去遠,就在姨父家後山上砍一擔柴就回來了。” 胡秋月回頭看看,宴宴還沒出來,她到底不放心,跟在後面追︰“等一下,我陪你去。” 白竹嘆氣,不要來啊,有人跟著還怎麼問李立維啊! 白竹腳下生風,一邊沖身後擺手,一溜煙跑不見了。 胡秋月年紀大了,追不上,只得站在那里,喘息著沖著空氣大聲道︰“小竹,那你快去快回,不要跑遠哈。” 白竹听不見了,他已經轉過山嘴,跑到李立維家門口了。 可惜大門緊鎖,家里沒人。 白竹也不在意,反正他要先砍柴,回來再說。 他吃一塹長一智,不敢去深山,在李立維家屋後砍了一擔柴,挑著下山了。 第397章 回來時,李立維家依然沒人,白竹失望地嘆氣︰宴宴這親事真是好事多磨!好不容易今天得空來找李立維,他卻不在家。 白竹挑著柴轉過山嘴,卻看見李立維背著背簍回來了。 李立維低著頭,心事重重,一邊走一邊回頭往張家院子看,沒注意到迎面走來的白竹。 白竹想笑,故意重重地咳嗽一聲。 李立維嚇一跳,回頭看見白竹,愣了一下,馬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第349 章 謝謝你 “小哥!”李立維看見白竹,眼楮一亮,笑著喊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驚喜,腳步輕盈,歡欣鼓舞地沖他跑來。 白竹把柴擔放下來靠著山邊放好,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一把汗,沖著李立維微微一笑。 “小哥!你可算露面了,我,我都快急死了!” 李立維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語氣親熱,態度親昵。 白竹後退一步,扶著柴擔站著,故意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李立維拖長聲音喊了一聲︰“小哥!” 語氣帶著不滿,還微帶著一絲撒嬌。 真沒拿自己當外人呢!白竹本想逗逗他,可看他一臉汗,眼下烏青,臉色甚是憔悴,眼神忐忑,心里一軟,捉弄他的話就說不出口。 “小哥,你問宴宴了嗎?他,他是怎麼說的?”提到宴宴,李立維臉上顯出一抹潮紅,眼里有光,十分殷切。 白竹抿抿唇,問道︰“我先問你,如果宴宴答應了,你會不會一輩子對他好?” 李立維焦急地道︰“那還用說嗎?這麼說吧,我愛他超過鳴曦哥愛你,以後我寵他也會超過鳴曦哥寵你!” 白竹微微一笑,面帶揶揄︰別說大話,那可不容易! 李立維一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他咳嗽一聲,抹了一把汗,認真地道︰“小哥,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知道想超過鳴曦哥很難。我會努力,我會盡我所能的對宴宴好,一輩子!” 白竹點頭道︰“你能這樣想很好,希望宴宴沒看錯人。” 李立維大喜過望,嘴巴一咧,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嘿嘿傻笑了幾聲,才親熱地道︰“小哥,宴宴……,他說什麼了?” 白竹望著他發自內心的笑臉,被他感染,心里高興,臉上不知不覺帶出笑容來。 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情,不是說幾句大話就行了。 白竹決定敲打他一下,收了笑意,嚴肅地道︰“宴宴說了,張紅玉的事情不怪你。但是僅此一次,以後如果再敢和別的姑娘哥兒黏黏糊糊,拉拉扯扯,就一刀兩斷,再也不會有機會。” “我保證不會有下次!”李立維收了傻乎乎的笑臉,嚴肅的說道,只差詛咒發誓了,這一次就夠嗆,還敢有下次? “嗯,你可以找媒人來提親了。親事定下來,你才可以見宴宴,之前不要來找他。” “好!我知道!”李立維笑容滿面,突然上前一步,走到白竹面前,雙手舉起,好像要來抱他。 白竹嚇一跳,往後猛退一步,躲在柴擔後面,厲聲喝道︰“干什麼?” 李立維喜瘋了,沒注意到白竹臉上變色,也沒听出他語氣不好。 李立維兩只手高舉過頭頂,雙手合十,慢慢收到胸前,彎腰鞠躬作揖,十分虔誠地道謝︰“小哥!非常感謝!你的恩情我銘記在心,以後慢慢報答!” 白竹這才知道他剛才是要舉手作揖,自己簡直有點…… 他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幸虧李立維沒注意到,不然可太尷森•晚•尬了! 白竹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淺笑道︰“你去請媒人,剩下的不必我教你,和姨父商量著辦吧!” 說著,蹲下去準備挑起擔子回家。 李立維搶上一步,扶著扁擔笑道︰“小哥,稍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彎著腰說話,就得仰頭看人,白竹覺得不自在,站起來道︰“什麼事?” “我請三嬸做媒好不好?”李立維笑容滿面地望著白竹,一臉赤誠。 “可以的。三嬸熱情,會說話,和我娘關系好,有她出面,自然馬到成功。” 李立維放下背簍,一躬身挑起擔子,笑道︰“好,等我爹回來,就去請三嬸。我幫你把柴送回去吧!” 白竹忙道︰“不用……” 一句話沒說完,李立維挑起擔子大踏步往前走了。 離院門大約一箭之地,李立維放下擔子,笑道︰“小哥,謝謝你!” 白竹接過擔子微微一笑︰李立維不錯,知道現在沒有定親,不好和宴宴見面,不跟著他進去。 白竹挑著擔子進了院子,李立維心情好到飛起,健步如飛地往家里跑去,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倆人坦坦蕩蕩,壓根沒想到有句老話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好巧不巧,他們剛才站著說話,李立維挑擔送白竹回家都被人看見了。 那人氣得七竅生煙,俊臉扭曲,五官氣得離家出走,在臉上亂跑。 沒錯,那人就是張鳴曦。 張鳴曦今天去鎮上找高管事,只說了幾句話,沒花多少時間,轉身去書齋買了一些筆墨紙硯,就回家了。 因為惦記白竹,他來去如風,走得飛快,所以到家很早。 本來可以再早點的,說不定和白竹他們撞個正著。 第398章 但他在河邊遇到了二叔,說了一會兒話,耽擱了功夫,過來時只遠遠看見他們的身影,沒有听見說什麼。 二叔在地里鋤草,其實是特意在這里等他的。 自從休了劉杏花後,二叔意識到自己的不對,一心想跟他家修好,主動示好,經常來串門。 胡秋月憐他一個人帶著孩子可憐,也心疼孩子沒娘,經常幫忙照顧孩子,和三嬸一起,對他家關照頗多,三兄弟家回到了過去的親密狀態。 二叔感激大嫂,很想為他家做點什麼。 早上看見張鳴曦去鎮上,想和他說話,沒趕上,上午來河邊鋤草等他。 張鳴曦走得極快,一直到張樹山面前,才看到他。 “二叔。”張鳴曦忙喊了一聲,打招呼。 “鳴曦,正好,我有事給你說。” 張樹山拉著張鳴曦站在路邊,把村里人說的閑話細說了一遍。 天地良心,張樹山真的不是挑撥離間,他一心想修復關系,甚至帶點討好的心理巴結張鳴曦。 誰知,張鳴曦越听臉色越沉,听了一會兒听不下去了,冷著臉道︰“二叔,這些閑話我早就听說了。我竹子是這樣的人嗎?我根本就當人家放屁,不往心里去。如果有人敢當著我說,我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第350 章 快死了 張樹山嚇得後退一步,臉色很難看︰要是因為當了長舌婦被佷兒打了,他真沒臉見人了。 他連忙解釋道︰“鳴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你吃虧!” 張鳴曦冷冷一笑,語氣淡淡的︰“二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竹子是你佷夫郎,是我們張家的人,你應該維護他。下次有人在你面前嚼舌頭,你就該當面罵回去。不然,立即來找我也行。” 張樹山老臉一紅,囁喏道︰“並沒有人當我面說,我是听見流言,怕你蒙在鼓里,才來提醒你。” 張鳴曦臉一板,冷冷地道︰“竹子不是這樣的人,他行得正坐得端!有些人吃多了,無聊至極,見他和誰說句話也能嚼上半天的老婆舌。下次有人再說,你給我打回去!” 張樹山點頭,還想再說︰白竹長得太好看,容易招惹是非。可不得他張嘴,張鳴曦氣沖沖地跑了。 可憐張鳴曦一肚子氣,只想快點回來找白竹尋求安慰,一抬頭卻看見了那刺心窩的一幕。 如果是平時,張鳴曦看見白竹和人說笑,稍微醋一下,回去撒個嬌佔佔便宜就算了,畢竟白竹為人他最清楚。 但,剛剛二叔說了那些戳心窩的話,惹得他一肚子氣沒處發泄,現在看見倆人親親熱熱的說話,就覺得特別刺眼。 張鳴曦一下子想起他們以前曾經站在一條舂凳上舂米,白竹似乎一向對李立維不錯,張鳴曦開始渾身不對勁! 他呆傻了一般,定定地望著山上︰那倆人站在山嘴轉彎處,沒有遮擋,雖然離得遠,听不見說什麼,但動作卻看得清清楚楚。 李立維又作揖又打拱的,看樣子很主動。 白竹……,白竹雖然後退了,和李立維離得遠了些,但也沒拒絕,不是讓李立維幫忙挑柴了嗎? 家里又不是沒柴燒,自己又不是不會砍柴,哪個要他白竹去砍柴! 說了一千遍一萬遍,不讓白竹一個人上山,他偏偏要一個人上山! 他這麼不听話,到底想干什麼? 張鳴曦先在心里憤怒地把白竹埋怨了一頓,又把李立維痛罵一通,那些隱隱約約的念頭卻不願意往下深想,生怕多想一點就會變成真! 張鳴曦心里又苦又澀,一股怒氣在肺里橫沖直撞,把肺管子撐得快爆炸了,又悶又漲,喘不過氣來,快憋死了。 一股酸意在胸腔左沖右突,找不到出口,把心髒戳得千瘡百孔,血肉模糊,不能呼吸,快疼死了。 張鳴曦覺得自己怕是快死了︰喘不上氣,胸口疼,身子像打擺子似的一陣陣發顫,眼前一陣陣發黑。 張鳴曦雖然快氣瘋了,神智卻清楚。 他怕這副咬牙切齒,失魂落魄的樣子被人看見,惹人恥笑,被人議論,強撐著鑽進山林,躲在一棵大樹後,捂著胸口,靠著樹干坐下來。 他閉著眼楮,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努力地想克制住那股酸意。 可那股酸意直沖頭頂,遇到堅硬的腦殼沖不出去,敗下陣來,在腦海里盤旋一陣,化作清水從眼眶和鼻腔滾出來。 張鳴曦一陣眩暈,垂頭讓那股酸氣發泄出來。 誰知那股酸氣竟是源源不斷,沒完沒了。 清水淌了一股又一股滴到胸前,臉上沖出兩道白印,他也不抬手擦,胸前的衣服都濕透了。 張鳴曦呆若木雞,面如死灰,腦子卻沒閑著。 沖回去責問白竹? 不行,竹子不會做這樣的事! 沖去狠狠打李立維一頓? 不行,會讓竹子名譽掃地! 對,竹子不是那樣的人,不能冤枉他! 隨著酸氣的排出,張鳴曦慢慢平靜下來,能正常思考了! 白竹對他的依戀,對他的愛,不是假的。 雖然那倆人好像……神態……親密,但不能說明什麼。 後面不遠就是李立維家,真有什麼,不會去他家慢慢說? 張鳴曦不斷地安慰自己,總算想通了,心里的那股氣總算是順下去了。 第399章 盡管張鳴曦想通了,自己也說服了自己,但心里的那股酸意卻怎麼也按捺不住,時不時冒個頭,狠狠地戳肺管子一下,給他疼得一哆嗦。 好像白竹就站在他面前似的,張鳴曦委屈巴巴地哼了一聲。 他不管,反正他生了大氣了,很氣很氣,哄不好的那種,看你白竹怎麼辦! 張鳴曦突然特別想讓白竹知道自己生氣了,還委屈得……哭了,看他心不心疼! 張鳴曦不想再躲在這里了,他想趕快回家! 他睜開濕漉漉的眼楮,往四周一看,還好,沒人! 他抹了一把臉,站起來,抻抻衣服,低頭一看,胸前潮濕一片。 對,是天熱,出太多汗了! 他趁著沒人,跑到河上游,洗干淨臉,雙手在臉上一頓揉,妄圖把腫腫的眼皮揉平,把紅紅的眼眶揉褪。 也不知管不管用,張鳴曦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迅速往家跑去。 院門半掩,張鳴曦深吸一口氣,現在的心情怎麼說呢︰還是很生氣,但委屈和酸意遠遠大過生氣。 張鳴曦哼了一聲,推開門,沒有像往常一樣進門就喊白竹。 他裝作無意地掃了一眼院子,見白竹和宴宴蹲在水塘邊洗菜,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嘻嘻地笑,根本沒注意到他回來了。 張鳴曦原來想的是,白竹一看見他就趕快跑過來哄他。 他非不好,白竹非哄。 他一直不好,白竹一直哄。 最後的最後,他被白竹纏得沒了法,才勉為其難地好。 誰知,他受了這麼大委屈,回到家,白竹居然對他視而不見,理都不理,更別說來哄他了! 剛才勉強壓制下去的怒氣和酸水翻涌而上,張鳴曦悲憤欲絕,剛剛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轟然垮塌。 他望都不望白竹一眼,氣憤憤地大踏步往堂屋跑去。 听見腳步響,白竹回頭一看,只望見一個背影,他大聲喊道︰“鳴曦,你回來了。” 張鳴曦已經進去了,自然沒有答應。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笑道︰“你哥回來了,他肯定餓了,洗快點,我要去做飯給他吃。” 第351 章 別扭 宴宴接過他手里的菜道︰“你去吧,剩下的我洗。” 白竹嗯了一聲,站起來就往家里跑。 灶屋里沒人,娘在燒火做飯。 白竹轉身就往臥房跑,見張鳴曦坐在桌前,背對著房門,高大的背影顯出一種孤獨和落寞來。 白竹微微一怔,快步跑進來,反手關上房門,一個魚躍,撲到張鳴曦背上。 張鳴曦微微一掙,沒掙開,坐著不動。 白竹還沒意識到不對勁,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湊到他耳朵邊,沖他耳朵吹了一口氣,笑道︰“你回來了。” 張鳴曦沒回頭,嗯了一聲。 白竹把臉貼上去,蹭蹭他的臉,笑嘻嘻地撒嬌︰“我剛才喊你,怎麼不理我?” “沒听見。” 白竹低頭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這耳朵不管事,咬吃了吧!” 張鳴曦身子一抖,條件反應地想轉身,忍住了。 白竹嘻嘻一笑︰“高管事找你有什麼事?” “沒事。” “沒事?沒事他特意讓你跑一趟?” “嗯。” 白竹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張鳴曦怎麼這麼冷淡? 若是以前,早把自己扯過去抱在懷里親了,不給還生氣。 他從來沒有這樣冷淡地對待過自己,白竹心里非常不舒服。 發生什麼事了? 白竹心一慌,顧不得難過,忙轉到張鳴曦身前,蹲下去,雙手交疊放在他大腿上,仰頭柔聲道︰“鳴曦,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 張鳴曦垂下目光迅速掃了白竹一眼,別過頭,面色非常復雜,似笑非笑,似喜似悲。 那表情,怎麼說呢?就像在外面受了欺負的大狗,回來看見主人,想搖尾乞憐,又覺得沒面子,還怪主人沒保護好自己,委屈又別扭。 白竹又急又心疼,站起來,雙手捧著張鳴曦的臉,望到他眼楮里︰“鳴曦,你不高興!” 張鳴曦搖頭,半晌才小聲說沒事,目光躲閃了一下,偏著頭,不和他對視。 白竹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帶著哭腔道︰“不對,你騙不了我,有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張鳴曦心軟了。 他恨自己,只要面前站著的是白竹,他的心就硬不起來! 張鳴曦嘆氣,拉下白竹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努力扯了扯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小聲道︰“真沒事。今天高管事告訴我,原來我們一起販貨的一個伙伴家里出了點事,比較慘,我心里難過。” 白竹長舒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張鳴曦的臉,心疼地道︰“眼皮都腫了,哭了吧!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容易心軟?動不動就淌眼抹淚的!別擔心,能幫就盡力幫人家一把。” 張鳴曦心里冷哼︰可不就是心太軟嗎?本來該你來哄我的,又變成我哄你了! 他舍不得讓白竹難受,更舍不得讓他難堪,那就只能自己難受著。 張鳴曦伸手揩去白竹眼角的淚,柔聲道︰“我沒事,別擔心。” 白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楮十分委屈地望了他一眼︰先不說清楚,可把自己嚇壞了。 第400章 若是以前,張鳴曦見了這水汪汪的大眼楮早就一把抱住,好好疼愛了。 張鳴曦雖然心里不爽,但見了那雙大眼楮,還是犯了迷糊,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剛剛搭上白竹的腰,猶豫了一下,縮回手,摸了摸白竹的臉,微笑道︰“去做飯吧,我餓了。” 白竹答應一聲,站直身子,抹干眼淚,伸手拉張鳴曦,笑道︰“走,去灶屋,我泡茶給你喝。” 張鳴曦搖頭︰“肚子餓了,喝茶更餓。你先去,我坐一下再來。” 白竹以為他還在為伙伴的事神傷,沒有勉強,低頭在他蒼白的嘴唇上啄了一口,出去了。 張鳴曦一動不動地坐著,心如亂麻。 他發現自己對白竹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舍不得打,舍不得罵,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 本來剛才想得好好的,要讓白竹知道自己生氣了,知道自己受委屈了,讓他心疼,讓他好好哄自己。 可是一看見白竹緊張得落淚,他心疼死了,啥都不願意說了。 可是……,可是,自己心里這道坎過不去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忍著,哪怕自己憋出內傷,也不能讓白竹受委屈。 張鳴曦嘆了口氣,今天他嘆了好多氣了。 他決定暫時按下此事,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張鳴曦若無其事地吃飯,干活,看不出有哪里不正常。 但白竹敏銳地覺察到不正常! 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夫夫倆同行同止,同食同宿,還有什麼能瞞過另一半關切的目光呢? 于是,白竹總感覺到張鳴曦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盯在自己身上,等他抬頭去看,張鳴曦早別過了頭,若無其事地望著別處。 有時候,他抬頭的動作快,張鳴曦來不及轉頭,被他逮個正著,張鳴曦反倒倒打一耙,微笑道︰“總盯著我干什麼?” 白竹無言以對。 夫夫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互相試探,卻一無所獲,僵局一時無法打破,別扭死了。 白竹問又問不出,放又放不下,急得嘴皮起泡。 …… 傍晚時,三嬸抱著張鳴揚又來了。 白竹心知肚明,和宴宴對視一眼,宴宴俏臉通紅,別過了頭。 白竹嘻嘻一笑,抱過張鳴揚逗著玩。 三嬸望了宴宴一眼,宴宴紅著臉去追白竹,三嬸微微勾唇,進去找胡秋月了。 妯娌倆在臥房嘀嘀咕咕一陣後,娘大聲喊宴宴進去。 宴宴答應一聲,拉著張鳴揚的小手,磨磨蹭蹭地半天不動。 白竹笑道︰“快去吧,不是別的事,肯定是李立維托三嬸來說媒的。她這人做事細心,大概是先來問問你們的意見,同意了才正式說媒,不同意就當做無事發生,與你名聲無礙。” 宴宴低頭嗯了一聲,非常不好意思。 白竹推他道︰“快進去吧!你這樣磨磨蹭蹭的,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才容易露餡呢。” 宴宴放下張鳴揚的小手,萬分為難地看了白竹一眼。 第352 章 媒人上門 白竹微笑著陪他往門口走了幾步,小聲道︰“我不進去了,人多你更難為情。” 宴宴點頭,白竹抱著張鳴揚進了園子,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點瓜果給他吃。 宴宴進去時,娘和三嬸並肩坐在床沿,笑眯眯地望著他。 宴宴心跳如鼓,他想努力地裝作若無其事,奈何臉皮控制不住的發燒,目光躲閃,不敢看人。 再大膽潑辣的哥兒,面對自己的親事 時總是害羞的。 他紅著臉喊了一聲三嬸,抬頭問道︰“娘,你喊我做什麼?” 胡秋月望著小兒子,從小疼到大的心肝肉一轉眼就長大了,竟然要說親嫁人了。 她心里十分不舍,眼眶微紅,招手道︰“宴宴,過來。” 宴宴乖巧地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垂頭不語。 胡秋月伸手摸摸他的頭發,慈祥地道︰“三嬸受你姨父所托,來給你和立維做媒,你是怎麼想的?” 雖然早就知道了,宴宴乍一听,還是羞得抬不起頭來。 一張白嫩的俏臉紅得滴血,宴宴咬著下唇,雙手摳著木頭床沿,一言不發。 胡秋月以為他不願意,心里實在舍不得他嫁人,轉頭望著三嬸笑道︰“楊桃,你看,宴宴還小,一點事不懂,怎麼能嫁人呢?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宴宴就留在家里多養幾年,立維是個好孩子,別耽誤人家了吧!” 三嬸還沒說話,宴宴抬頭看了娘一眼。 三嬸大概明白了一點,笑道︰“大嫂,宴宴不小了。 姑娘哥兒不都是十二三歲定親,成人了再成親嗎? 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個寶貝小兒子。 但,立維家就在後面,你兩家離得近,宴宴還不是像住在家里一樣嗎? 以後,你做了啥好吃的,飯熟了喊一聲,宴宴不就回來了嗎? 只怕你飯還沒端上桌,宴宴到家了。” 宴宴紅著臉抿唇笑,胡秋月摟著他的肩膀笑道︰“我宴宴養得嬌氣,他兩個哥給他寵出一身毛病,我就怕他去別人家受委屈。” 這話和白竹的意思一樣,都是怕寶貝受委屈。 “哎呀,大嫂,立維是你看著長大的,他為人怎麼樣,你還能不清楚嗎?他怎麼可能給宴宴委屈受?姨父也不是那樣的人,他說了以後會把宴宴當兒子人疼的。” 第401章 說著,三嬸低笑一聲,小聲道︰“說句不知好歹的話,立維沒了娘,宴宴進門沒有婆婆立規矩,要少受好多罪的。” 這句話說得胡秋月心中一動,面上變色︰鄉下老規矩,進門的媳婦夫郎伺候公婆天經地義。 但有的人好不容易熬成婆,規矩大,新人進門就給人立規矩,想把新人教訓得服服帖帖,以後好給他們做牛做馬。 若是好好的立規矩也罷了,可是有些人恨不得把自己年輕時吃過的苦十倍百倍的加在兒媳婦兒夫郎身上,規矩大到變態。 宴宴要是遇到這樣的婆婆,可有的是罪受了。 三嬸見胡秋月面色有所松動,笑道︰“他家是獵戶,掙錢比莊戶人家容易,他們家底不空的。姨夫說了,只要你們同意,先定親,等宴宴成人再成親,進門就當家。這兩年,他們先蓋新房子!” 胡秋月笑道︰“宴宴離成人還早呢,何必那麼著急定親,過兩年再說吧!” 三嬸一噎,笑道︰“那也行。不過,既然沒定親,你們都是自由的,立維年紀大了,如果另外有合適的人家,說不定……” 宴宴聞言又抬頭看了娘一眼,臉上的紅色褪了些。 胡秋月望著宴宴,突然明白過來,正要說話,突然抿唇笑道︰“好啊,立維看上別人是他的福分,說明和我宴宴沒緣分,我還能攔著不讓他找別人嗎?” 這話就是說立維三心二意,對宴宴不誠心,不要也罷。 三嬸突然伸手摟著胡秋月的脖子,撒嬌道︰“大嫂,我不會說話,你就不要挑刺了。宴宴是我佷兒,我還能害他嗎?我和你一樣,希望他將來過得好。小哥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你別只顧著舍不得他,好好的給他尋一門親事才是要緊的。李家離得近,立維俊俏又能干,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胡秋月嘆了口氣,紅了眼眶,低頭問宴宴︰“你是怎麼想的?” 宴宴見娘這麼傷感,一時動了愁腸,靠在娘懷里,小聲道︰“我都听你的。” 胡秋月知道他是同意了,想了一下,才笑道︰“先定親也好。不過,一定得等宴宴成人了才能成親。” “那是肯定的。成親還不是要你同意,難道他家還能上門搶人啊?”三嬸見胡秋月終于松口,舒了口氣,開起玩笑來。 胡秋月還是舍不得宴宴,伸手撫著他的後背,沉吟不語。 這時院子里的張鳴揚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大哥”,原來張鳴曦干活回來了。 胡秋月听見院子里傳來白竹小聲的說話聲,突然醒悟過來,笑道︰“我都糊涂了,宴宴的親事應該兩個哥哥做主。楊桃,你坐在這里等一下,我去問問他兩個哥的意見。” 三嬸知道這是必走的過場,答應一聲,坐著沒動。 胡秋月起身出去了,宴宴沒好意思跟出去,坐著也沒動。 宴宴一改平時嘰嘰喳喳的樣子,小嘴閉得緊緊的,乖乖坐著,小臉紅紅的,不敢抬頭。 三嬸知他害羞,找些別的話題問道︰“宴宴,高管事說小竹做的鹵菜好吃,你會做嗎?” 宴宴見三嬸提起家務事,沒有那麼局促了,抬頭笑道︰“小哥每次做鹵菜都帶著我,手把手地教我,我也會,不過沒他做的好吃。” “嗯,小竹疼你,什麼都願意教你。你要好好學,學會了就是自己的手藝。”三嬸心疼宴宴,語重心長地教他。 “嗯,好。” 倆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院子里突然傳來張鳴曦的一聲暴喝︰“不行,我不同意!他李立維是什麼東西,憑什麼肖想我宴宴?” 宴宴聞言身子一震,抬頭望了三嬸一眼,臉色蒼白。 第 351章 上午干什麼 胡秋月小聲說了句什麼,白竹也跟著說,聲音小,听不清。 張鳴曦聲音倒是大,火氣也大,語氣很不好地道︰“你怎麼總是幫他說話,他是你什麼人?宴宴是我弟弟,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白竹沒了聲音,胡秋月氣得罵了幾句,張鳴揚可能嚇著了,突然哭起來。 白竹抱著張鳴揚走開,哄孩子的聲音變小。 三嬸正要起身出去哄兒子,胡秋月進來了,面露難色,勉強笑道︰“楊桃,鳴曦不同意,這門親事就算了吧!” 話音剛落,她突然瞥見宴宴愣愣地坐著,薄唇緊抿,臉色蒼白如紙,一點血色都沒有,嘆了口氣,改口道︰“楊桃,要不這樣,你先不忙給姨父回話,我讓小竹再勸勸鳴曦,過兩天給你回話。我鳴曦這個 種,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突然犯 ,連小竹的話都不听。” 三嬸之前見他兩家來往親密,還以為說媒是板上釘釘的事,自己只不過跑跑腿就能得一分謝媒錢,還能兩邊落個好。 誰知,這份謝媒錢不好拿啊,他們家竟然吵起來了。 若是平時,她還可以勸勸,可現在是媒人身份,反倒不好多說。 三嬸有些訕訕的,勉強笑道︰“大嫂,我是跑跑腿來問問的,同不同意自然是你們說了算。不急哈,這是宴宴的終身大事,馬虎不得,一家人好好商量,仔細考慮。” 胡秋月嘆氣,送她出去,張鳴曦已經不在院子里了,只有白竹抱著張鳴揚,站在籬笆牆邊上,指著園子里的菜教他說菜名。 三嬸抱過張鳴揚準備回去,白竹送她到院外,回頭一看院里沒人,小聲道︰“三嬸,我鳴曦今天遇到別的事,心情不好,所以難講話。剛才你肯定听見了,不要往心里去,我晚上勸勸他再說。” 第402章 三嬸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了。” 說著,上下打量著白竹,笑道︰“難怪你娘那麼疼你,你娘倆都想到一塊去了。” 白竹搖頭笑了一下,笑容莫名苦澀。 回到家,灶屋沒人,宴宴躲到自己臥房去了。 白竹進來,反手關上門,宴宴正坐在床沿發呆,听見關門聲,抬頭望了他一眼,喊了一聲小哥,小臉蒼白,鼻尖紅紅。 白竹心疼,過來挨著他坐下,摟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怎麼不出去玩?” 宴宴突然就忍不住了,頭一歪靠在白竹肩上,拖著鼻音喊了一聲小哥,聲音發顫,無比委屈。 白竹抿抿唇,道︰“你都听見了?” 宴宴咬著下唇,抹了一把臉,委屈巴巴地小聲道︰“我哥不是和立維哥一直很要好嗎?他怎麼……” 白竹嘆了口氣,道︰“是別的事,不是針對你。你哥心情不好,找茬兒發火。不要理他,晚上我再勸他。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必不讓你傷心。” 宴宴放心了,不好意思地笑道︰“唉,小哥,你看我這親事,只要一動就有波折。莫非我就是個天煞孤星,說不了親,就得一個人過?” “啊呸呸呸,小孩子口無遮攔,亂講話,這叫好事多磨!你這算什麼?還記得我和你哥成親那天的事吧?我被打得一臉血,光溜溜的趕出來,若不是你哥脫下外袍給我,我還得光著身子嫁過來呢!成親的日子鬧成那樣,要說夠不吉利吧,現在還不是過得非常幸福。” 宴宴被很好的安慰到,破涕為笑道︰“嗯,我和你一樣的好事多磨,要是將來和你一樣的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 白竹按了一下他高挺的鼻子,疼愛地道︰“立維說了,他對你會比你哥對我更好,你就等著享福吧!” 宴宴不好意思地滾在他懷里笑。 白竹不讓宴宴一個人坐著胡思亂想,拉他去園子里鋤草。 一家人興致不高,別別扭扭的,誰都不願意多說話,埋頭干活,氣氛沉悶又壓抑。 吃過晚飯,一家人各自回房睡覺。 臥房里沒點燈,張鳴曦在洗澡,白竹躺在床上,默默盤算著要怎麼勸說張鳴曦。 還沒想出個頭緒,張鳴曦帶著一身水汽,掀開帳子上床了。 下午在院子里,白竹破天荒被張鳴曦凶了,心里不高興,別扭著呢,見他上床,迅速翻身面朝里,假裝睡著。 張鳴曦不像平時上床就來抱白竹,靜靜地平躺著,不動也不說話。 白竹又失望又委屈,犯了倔,也不主動來找他,睜著眼楮望著黑乎乎的牆壁。 一開始氣得睡不著,後來朦朦朧朧有了睡意,卻被張鳴曦一把撈進懷里。 白竹還生氣呢,哪能這麼輕易讓他抱? 死勁一掙,掙脫他懷抱面壁。 張鳴曦嘆了口氣,往里挪了挪,依然撈起他緊緊抱著。 白竹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半推半就地讓他抱著,沒回頭,背朝著他。 張鳴曦心事重重地嘆息一聲,湊近親了親白竹的耳朵,澀聲道︰“對不起,下午不該凶你。” 白竹剛才還死 死 的,這時突然就心酸得受不住,眼淚一下子出來了。 他輕輕哽了一下,自己主動翻身面朝張鳴曦,和過去一樣,窩在他懷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上,一只腳搭在他腿上。 今天張鳴曦心情不好,自己不應該為了一點小事和他鬧,白竹抹了一把臉,吸吸鼻子,強忍著眼淚,甕聲甕氣道︰“沒事。只是你不高興了可以沖我發火,不應該把氣撒在宴宴身上。” “我沒有把氣撒在他身上。”張鳴曦聲音低沉。 白竹本想問他為什麼反對宴宴和李立維的婚事,可怕他生氣,忍著沒做聲。 張鳴曦一下一下順著他的後背,突然問道︰“你上午在家都干了些什麼?” 白竹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本能地說道︰“上午?沒干什麼啊!” “嗯?” 白竹愣怔過後,反應過來,又道︰“哦,上午去後山砍柴了。” “你一個人?” “嗯!” 張鳴曦突然就生氣了,語氣非常不悅︰“你為什麼要一個人上山?我說了多少次,不要一個人上山,為什麼不听話?上次也是不听話,一個人跑去挖竹筍,才出了意外。你為什麼不長記性?還想再出一次意外嗎?” 張鳴曦越說越生氣,聲音越來越嚴厲,手指抓著白竹腰上的軟肉,不自覺地越抓越緊。 第352 章 你欺負我 白竹雖然覺得張鳴曦這火發得莫名其妙,但想著他也可憐,上次的事嚇怕了,總是擔心自己。 白竹不是不感動,強壓下被呲火的不悅,搭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腳往上挪了挪,搭在他屁股上,柔聲道︰“你別急啊!我現在知道保護自己的。我沒去遠,在姨父家後山上砍了一擔柴就回來了。” “你還有理了?你為什麼不喊宴宴一起去?”張鳴曦火氣很大。 白竹一想,這樣吵來吵去的不是辦法,就想干脆把宴宴和李立維兩情相悅的事告訴張鳴曦,順便勸勸他,免得他從中作梗,好不生生的棒打鴛鴦,笑道︰“我故意不讓宴宴跟著的,我想去找李立維。” 怕什麼來什麼! 張鳴曦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惱怒至極,手指無意識地在白竹腰上一使勁,抓出五個指印,說話的語氣不知不覺冷厲起來︰“你找他干什麼?你一個夫郎,總找人家漢子干什麼?” 第403章 白竹見自己動輒得咎,被他指責了一晚上,說話就帶刺,腰被抓得疼死了,不覺動了氣,一把甩掉他的手,氣呼呼地道︰“你能不能听我說完?開口就罵我,腰都被你抓破了,你到底是怎麼了嘛?” 張鳴曦深吸一口氣,勉強按捺住滿腔的怒火和酸意,冷冰冰地道︰“你說,看看你到底有多少理由!” 白竹大怒,哼了一聲,一句話都不想說了,使勁推開張鳴曦,迅速翻身,繼續面壁。 張鳴曦覺得自己一輩子的耐心在今晚耗完了,面前的這個人要不是白竹,他能一拳頭把人打死。 可這人偏偏就是白竹,他能怎麼辦呢? 沒辦法,只能在耗光的耐心中再生出一份耐心來。 他深吸氣,撈過白竹,放軟了語氣︰“吵架有用嗎?” 白竹怒道︰“是我要吵的嗎?到底是誰吃了槍藥,火氣這麼大的?我一直在和你好好說話,是你不听的。” “好,我听,我現在好好听,你說吧!”張鳴曦嘆氣,自己一腔醋意,听見李立維的名字就發飆,的確是自己的錯。 “我現在不想說了!你想听我就非得說嗎?我不慣你!” 換成白竹傲嬌了。 張鳴曦一肚子氣,這時也忍不住笑起來︰“你厲害了,小嘴叭叭的,敢跟我急!” “哼,你無理取鬧,你無故生氣,你,你欺負我!” 突然委屈得受不了了,白竹鼻子一酸,哭出聲來。 張鳴曦最受不了白竹哭,心疼得要死,滿腹的火氣跑得無影無蹤,緊緊摟著他,好聲好氣地道︰“唉,我今天也不知怎麼了,火氣這麼大,總惹你生氣。好了,我們不吵架了,好好說話好不好?” 白竹吸吸鼻子,拖著哭腔道︰“好,你听我說話,不準說話,更不準罵我!” “這麼霸道嗎?”張鳴曦低笑。 “你還說話!”白竹凶霸霸的。 “好好,我不說,我乖乖听你說!”張鳴曦徹底乖了。 白竹扯過張鳴曦的手,在自己臉上一陣亂抹,把眼淚鼻涕全揩在他手上,嫌棄地把他手丟到被子外面,嘟囔道︰“別放我身上,髒!” 張鳴曦氣笑了,黑暗中摸了一塊帕子,擦干淨手,才縮進被窩,搭在白竹背上,問到他臉上︰“擦干淨了,可以放你身上了吧!” 白竹哼了一聲,張鳴曦氣得在他臉上咬了一口,罵道︰“霸道的臭狗,自己把眼淚鼻涕揩我手上,還嫌我髒!” 黑暗中,白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戲文里說得對,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這樣鬧了一場,倆人心里的郁悶都減輕不少,說話也能心平氣和了。 白竹想了一下道︰“你為什麼不同意宴宴和李立維的婚事啊?” “李立維那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我憑什麼把弟弟給他?你還沒說,今天找他干什麼呢,別轉移話題,趕快說。” 提起李立維就有氣,先是肖想白竹,現在又肖想宴宴,他是有多大臉? “哎呀,就是為了宴宴的婚事啊!” 白竹氣得打了張鳴曦一下,一五一十地把李立維和宴宴的事都說了,包括張紅玉使壞引起誤會,包括李立維托自己在宴宴面前給他疏通。 張鳴曦一開始目瞪口呆,後面簡直心花怒放,差點笑出聲,美出鼻涕泡來,滿腔酸意和怒火跑到九霄雲外,心里美翻天,把白竹抱得越來越緊,只恨不得揉到骨子里去。 白竹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使勁推他︰“哎呀,你松開,我快勒死了!” 張鳴曦低頭在他孕痣上親了一口,稍微松開了一點,哈哈大笑道︰“前幾天晚上,你說李立維給……,話沒說完,他給了什麼?” 白竹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一下,想起來了,撇嘴道︰“李立維給宴宴買了個銀鐲子,托我帶給他。我是想告訴你這件事。” 張鳴曦氣得咬了他一口︰原來所謂的送鐲子是這麼回事啊!為什麼不說完呢?害自己白喝了幾大缸醋,每個毛孔都在冒酸氣,今天還大發脾氣,簡直風度全無! “你個討厭鬼,為什麼不告訴我?”張鳴曦一張嘴在白竹臉上亂拱。 白竹把頭往後仰,扭來扭去的躲,嘴里不甘示弱︰“你才討厭。我打算問過宴宴,他同意了就告訴你的。” 連日里的憋悶,生氣和委屈在這一刻完完全全釋放,張鳴曦心情好到飛起,一只手抬起白竹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道︰“雖然你是在幫宴宴,但誰讓你不告訴我,所以還是該罰。說吧,想領什麼罰?” 白竹哼了一聲,反駁道︰“你才該罰,無故發火,連三嬸的面子都不給。你說,到底同不同意宴宴的婚事?” “當然……”張鳴曦脫口而出,一句沒說完,半中間轉了個彎︰“不。” 白竹急了,頭往上一抬,撞在張鳴曦下巴上,張鳴曦哎呦一聲,捂著下巴埋怨道︰“看把你急的,我同意了還不行嗎?” 說著,不滿地道︰“再不同意,你能給我下巴撞飛了!” 白竹一邊笑,一邊伸手給他揉︰“都怪你自己,要是早說同意,不就不用挨這一下了?” “這麼說,你是故意撞的,是吧!”張鳴曦又開始耍賴。 第353 章 定親 白竹不理他,笑道︰“宴宴听你說不行,難過死了,下午都哭了,我現在去告訴他,讓他高興高興。” 第404章 說著,掀開被子就要起來。 張鳴曦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拖進被窩,罵道︰“看你操心的,明早再說不行嗎?宴宴只怕早睡著了,何必去吵醒他?” 白竹這才作罷,消停了沒一會兒,又好奇地道︰“你為什麼反對宴宴和李立維啊,你和李立維不是關系挺好的嗎?” “我,我……”張鳴曦頓時語塞,突然又強詞奪理地道︰“和他關系好,就要把宴宴給他嗎?那小子,那小子……,我覺得那小子配不上宴宴。” 好吧,在寵弟魔眼里,世上就沒人能配得上他弟弟! “那你現在怎麼又同意了?難道才過了幾個鐘頭,他就配得上宴宴了?” 張鳴曦一噎,被堵得肝疼︰“不是你說他們兩情相悅嗎?不是你說宴宴哭了嗎?我不想讓宴宴難過。” 好吧,這話沒毛病,在寵弟魔眼里,做事的原則只有一個,那就是只要弟弟滿意就行。 張鳴曦心有不甘地道︰“我宴宴這麼好,便宜李立維了!” 白竹忍不住躲在他懷里笑,張鳴曦也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忍不住好笑。 白竹答應宴宴的事,成功達成,心情大好。 張鳴曦消除了心頭大患,心情更是好到飛起。 倆人一改之前的別扭,重歸于好,心滿意足地摟抱著沉沉睡去。 張鳴曦莫名其妙生了一場大氣,別別扭扭地和白竹鬧了一場,莫名其妙又好了,睡著了都在咧嘴笑。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到底為什麼突然發神經鬧別扭。 第二天早上,白竹醒過來,張鳴曦還在睡,他生怕吵醒了張鳴曦,輕輕起來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宴宴已經起來了,白竹一見他,就笑眯了眼,頭點得雞啄米似的。 宴宴明白他指的是什麼,俏臉一紅,感激地望著他抿唇一笑,悄悄跟他豎了個大拇指。 家里氣氛忽然一下子全變了,個個都舒坦了,人人臉上帶笑,前幾天的暗潮涌動不見了,又恢復了之前的溫馨祥和。 三嬸當媒人盡職盡責,兩邊跑了幾次,就帶著李大貴父子上門來提親了。 李立維是真心喜歡宴宴,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全部送給他。 李大貴只有這一個兒子,自然事事依著他,是以這次定親辦得十分隆重。 這天紅柳一家人回來了,二叔,三叔帶著孩子也來了,院子里都是人。 大人們喝茶聊天,孩子們你追我趕,連蛋黃也不甘示弱,跟在孩子們後面,撒起歡地跑,場面堪比過年。 宴宴換了一套新做的淡藍色細布衣服,辮子梳得整整齊齊,扎上了新頭巾,臉蛋又白又嫩沁出薄紅,整個人像一枝剛出水的翠荷,鮮艷欲滴。 白竹也是打扮一新,頭發梳得光潔,沉甸甸的發髻子上罕見地簪上了新銀簪子。 今天人多,中午要準備兩桌飯菜,宴宴是主角,白竹不讓他做事,只讓他坐在灶口燒火,自己主廚,紅柳幫忙打下手。 灶屋里幾個泥爐上炖著菜,白竹和紅柳忙得熱火朝天,三嬸帶著李立維父子來了。 李立維父子穿戴一新,喜氣洋洋地雙手提滿禮物。 胡秋月和張鳴曦在堂屋招呼客人坐下喝茶,院子里的男人們進來陪客,互相寒暄打招呼,堂屋里熱鬧得很。 宴宴听見外面熱鬧的說話聲,心里一慌,不由自主地望向白竹。 白竹臉上帶笑,拉著他的手捏了捏,帶著他來到堂屋和李大貴打招呼。 李立維看見宴宴,眼楮一亮,先喊了一聲小哥,再喊了一聲宴宴。 宴宴撩起眼皮迅速望了李立維一眼,俏臉通紅,小聲嗯了一聲,又抬頭和李大貴打招呼。 這就是過了明路,見了家長了。以後他和李立維是未婚夫夫,可以光明正大的說話來往。 李大貴笑眯眯地答應一聲,疼愛地望了宴宴一眼,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紙包著銀錠子,雙手捧著,客客氣氣地送到胡秋月面前,陪笑道︰“大姨,我們小門小戶,家底又薄,承蒙你不棄,肯把宴宴給立維,實在感激不盡。這是我家的聘禮,不要嫌少。” 這是舊俗,當著眾人給聘禮,客氣吹捧宴宴,表示對兒夫郎的滿意和重視。 胡秋月客氣了幾句,笑道︰“我宴宴被他兩個哥寵壞了,不懂事。以後有哪里做的不好,姨父只管教他。” 李大貴笑道︰“以後我多了一個小兒子,心疼還來不及呢,哪里舍得說他。” 這話說得漂亮,是當著眾人做出的保證,胡秋月非常滿意。 胡秋月接過紅封,用手一掂,哎呦,分量不輕啊! 她從紅紙縫隙里瞄了一眼,大吃一驚,竟然是十兩銀子的紅封! 要知道,鄉下人生活貧困,一般哥兒的聘禮是二兩,姑娘的聘禮是三兩,實在是極漂亮極好的姑娘,夫家才有可能給到五兩銀子。 宴宴一個哥兒,李家竟然一下子給了十兩銀子的聘禮,對宴宴的重視可見一斑森•晚•。 胡秋月心里感動,雖然覺得太多,但也不能退回,只得客氣地道︰“姨父,你太客氣了。我宴宴何德何能,值得你們對他這樣好?” 李大貴做事漂亮,極會說話,對著眾人作了一圈揖,笑道︰“大姨,二叔,三叔三嬸,姐夫紅柳,鳴曦小竹,承蒙你們看得起,同意和我家結親。宴宴是個好孩子,條件所限,再多的東西都配不上他,我們是略表心意。” 第405章 他毫不吝嗇地給宴宴最高的評價,宴宴固然高興地羞紅了臉,一家人哪個不高興? 除了二叔。 宴宴一個小哥兒的定親宴辦得如此隆重,李家竟然給十兩銀子的聘禮! 他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女兒,只因為沒有娘教,行差踏錯,沒有定親,沒有聘禮,無名無分地去到陳家,過得還不如一個粗使丫頭。 今天是宴宴的好日子,他縱然心酸得要死,也不能煞風景,只能壓下心酸,跟著眾人一起說笑。 李大貴坐下喝了一口茶,沖李立維使了個眼色。 李立維微微點頭,上前一步,掏出捂了多少天的手鐲,溫言道︰“宴宴,這是我送給你的定親禮物。” 傳說中的手鐲終于現身,二叔瞪大了眼楮。 第 354章 氣死我了 張鳴曦瞄了白竹一眼,白竹含笑望著宴宴,神色自若。 張鳴曦掃了一下屋里眾人,看見二叔瞪得溜圓的眼楮,有點想笑,咳嗽一聲,別過了頭。 宴宴粉臉通紅,躲在白竹身邊,死死攥著白竹的衣擺,羞得不敢抬頭,既不說不要,也不伸手去接。 白竹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道︰“接著吧!” 宴宴忸怩了一下,撩起眼皮迅速望了李立維一眼,臉更紅了,不但不接,反倒後退一步,躲在白竹身後。 白竹手一動,剛想替宴宴接了,忽覺不妥,抬頭看了一眼張鳴曦。 張鳴曦微微搖頭,白竹忙縮回了手。 李立維伸出的手縮不回去,場上一時僵住了。 鄉下定親,只是送聘禮,沒有送首飾的先例。 李立維實在太喜歡宴宴,想當著眾人給他長臉,所以才當眾拿出手鐲。 宴宴害羞不接,李立維就有點下不來台,畢竟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道理,當著那麼多人呢。 三嬸爽朗一笑,走上前來,接過手鐲,拉起宴宴的左手,直接套在他手腕上,端詳一下,笑道︰“多漂亮,好馬就得配好鞍呢。” 她轉頭沖李立維眨眨眼,再對李大貴笑道︰“姨父別怪,我宴宴教得好,不是輕狂無禮的人,不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李大貴夸道︰“都是大姨家教好。小哥兒就該這樣,我立維有福啊!” 眾人互相恭維,說著客氣話,至此送聘禮環節完成。 眾人坐在堂屋喝茶聊天,白竹拉著宴宴進了灶屋。 昨天張鳴曦去鎮上買了些菜,白竹誠心給宴宴長臉,使出渾身解數,一頓煎炸炖煮下來,做了兩桌豐盛的飯菜。 這時大魚大肉,精致小菜擺滿了桌,比白竹成親時豐盛太多,比過年都豐盛。 大人們在堂屋喝酒,白竹和宴宴帶著孩子們在灶屋的舊桌子上吃飯。 白竹抱著張鳴揚,宴宴抱著小寶,倆人小聲說笑著,一邊吃,一邊喂孩子。 李立維見宴宴一直躲在灶屋沒出去,生怕他沒吃上飯,會餓著。 他在堂屋桌子邊都坐下了,見宴宴沒來,又跑到灶屋門口看。 宴宴和孩子們在一起,正吃著呢,他滿意地咧嘴一笑,才又回去坐下吃飯。 宴宴見他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又走了,不明所以,又不好意思問。 紅柳正端著碗準備進來喂小寶,見狀微微一笑。 白竹卻不似她那般含蓄,用手肘輕輕戳了宴宴一下,小聲笑道︰“有人怕我虐待你,不給你飯吃呢!” 宴宴一下子羞紅了臉,白了他一眼,夾起一塊紅燒肉塞到他嘴里,笑道︰“自己辛苦燒出來的,多吃點。” 白竹嚼著肉,夾了一筷子菜喂給張鳴揚,歪頭笑道︰“宴宴,你是個有福的,看看立維多疼你。” 宴宴俏臉通紅,抿唇微笑,偷偷摸了摸手上的鐲子。 …… 這天下午,宴宴坐在樹蔭下給李立維納鞋底,白竹背著一背簍豬草,神色匆匆,臉色紫漲的進來了。 宴宴忙站起來幫他放下背簍,白竹氣哼哼地問道︰“你哥呢?” “在屋里。”宴宴听白竹語氣不好,忙抬頭看了一眼,見他似乎有點氣急敗壞的樣子,不免擔心,忙問道︰“小哥,你怎麼了?” 白竹深吸一口氣,揉揉宴宴的頭頂,扯扯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臉道︰“沒事,納你的鞋底,我找你哥說點事。” 說著,轉身就往堂屋跑,宴宴正想跟過去,白竹回頭道︰“宴宴,你把豬草送去灶屋,讓娘煮給豬吃。” 宴宴知道他是找借口不讓自己跟進去,答應一聲,提起背簍去了灶屋。 白竹跑到臥房,見張鳴曦背對著他,坐在桌前,在一張白紙上指指點點,不知道在干什麼。 白竹反手關上房門,猛地一縱,飛撲到張鳴曦背上,摟著他脖子,呼哧呼哧喘粗氣。 張鳴曦嚇一跳,一把拉著白竹的手,身子一側,把他摟坐在自己大腿上,皺眉問道︰“怎麼了?” 白竹不說話,雙手扯著張鳴曦衣服下擺,頭伏在他懷里一陣亂拱,把張鳴曦撞得身子一歪。 張鳴曦忙一只手摟著他的腰,一只手抓著桌子角穩定身形,柔聲道︰“到底怎麼了?怎麼出去一趟回來就成這樣,誰說了什麼?” 白竹氣哼哼地嗯了一聲,拖著哭腔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要氣死了!” 張鳴曦大吃一驚,以為他被人欺負了,忙抬起他的下巴,盯著看。 第406章 白竹剛才跑得快,一臉的薄汗,顯得唇紅齒白。 他似乎是氣壞了,眼眶發紅,鼻翼翕動,嘴巴撅得高高的,一臉哀怨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摟緊了他,問道︰“看樣子真的氣壞了,誰惹你生氣了?” 白竹生氣地推他,牛頭不對馬嘴地道︰“哼,我都快要氣死了,你還親我!” 張鳴曦見問不出什麼,推開白竹想站起來︰“我去看看到底誰惹你生氣!” 誰知白竹不但不起開,反倒往他懷里重重一坐,怒道︰“不準去!” 看樣子不是啥大事,張鳴曦輕笑一聲,坐下來抱著白竹,也不說話,輕輕順著他後背。 白竹見他不說話,更生氣了,又伏在他懷里一陣亂拱。 張鳴曦知道不是啥大事,放心了些,忍笑逗他道︰“你拱來拱去的干什麼?我又沒……奶……給你喝。” 白竹大羞,身子一陣猛扭,哼哼唧唧一陣後,突然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一只腳尖在地上使勁一撐,身子往他身上一撞,把他連人帶椅子撞得往後倒去。 張鳴曦生怕倆人一起倒了,忙雙腳撐地,用力穩住椅子,身子往前一傾,椅子又回到原位。 白竹咬著牙,腳一撐,椅子又往後一倒,張鳴曦忙用力穩住。倆人像小孩子坐蹺蹺板似的,一起一伏,搖得椅子吱吱呀呀一陣亂響。 懷里溫香軟玉發火撒嬌,張鳴曦簡直毫無辦法。 不但不敢說他,還生怕摔壞了他,只得緊緊抱著。 白竹也不讓他好好抱,窩在他懷里,身子扭麻花似的一陣亂扭,頭在他懷里亂撞亂拱。 第355 章 為什麼生氣 張鳴曦被他撞得一點脾氣都沒有,生怕氣壞了自家的心肝寶貝,連親帶哄,好話說盡,白竹才氣鼓鼓地安靜了些。 張鳴曦親了親白竹的發頂,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不說話,只管撒嬌,我都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生氣。你听听這椅子晃動的聲音,被娘听見,還以為我們在椅子上干什麼好事呢!” 白竹嚇一跳,條件反射地望了房門一眼,見門好好的關著,松了一口氣,白了張鳴曦一眼,不敢再鬧,乖乖地窩在他懷里生氣。 白竹今天突然撒嬌,鬧成這樣,張鳴曦心軟的同時又有點心猿意馬,想親他。 他低頭一看,白竹怔怔地盯著他的胸膛發呆。 張鳴曦摸摸他汗津津的脖子,心疼地道︰“現在能說了吧,到底為什麼生氣?” 白竹抬頭望了他一眼,俏臉緋紅,眉頭一皺,小鼻子一翹,氣鼓鼓地道︰“哼!剛才我去河邊扯豬草,看見三嬸,閑聊了幾句。三嬸告訴我……,三嬸告訴我……” 白竹說不下去了,羞紅著臉,頭往張鳴曦懷里一鑽,又要來撞他。 張鳴曦忙求饒道︰“好好說話,不能再撞了,心都被你撞散了。” 白竹“噗嗤”一笑,氣呼呼地拖長聲音哼了一聲,半晌才道︰“三嬸告訴我,之前村里有人吃多了沒事干,說李立維是我的相好,說我們在河邊私會,他還送了一個銀鐲子給我,哼!” 張鳴曦聞言心里一松,又有點想笑,可見白竹氣鼓鼓的樣子,他哪里敢笑,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義正辭嚴地罵道︰“哪個瞎了眼楮的亂說?鐲子不是送給宴宴的嗎?” “是啊,後來李立維和宴宴定親,送了一個鐲子給他,村里人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三嬸是當笑話講給我听呢!” “嗯,不要理他們,他們吃飽了沒事干,純粹是撐的。” “我還蒙在鼓里,這些人隨便敗壞我的聲譽,真討厭!” “他們是亂嚼舌根,你是什麼人,大家都知道,敗壞不了的。” 白竹見張鳴曦一副輕描淡寫,毫不意外的樣子,不由得懷疑地望著他,皺眉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張鳴曦嚇一跳,他哪里敢承認他早就知道了,並且喝了幾大缸醋和白竹鬧別扭呢? 他頭一搖,馬上否認道︰“我怎麼知道?誰敢在我面前說你的壞話,看我不打死他?” 依張鳴曦的醋勁,這話倒也有理。 白竹把頭往他懷里一靠,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道︰“不對!你前兩天為什麼和我鬧別扭?為什麼凶我,還和我吵架?” 張鳴曦慌了,生怕白竹追究下去。 這事說起來都是自己的錯,雖然他相信白竹,但他不相信李立維,怕李立維纏著白竹,的確吃醋鬧了別扭。 雖然知道白竹為人,決不會和別人有什麼,但自己還是和他鬧別扭,說到底還是不相信白竹,還是不相信白竹對自己的感情。 白竹這個小傻子,一心一意地愛著自己,要是知道自己因為這事和他鬧別扭,不知道會有多傷心失望。 張鳴曦心虛得要死,為免露餡,希望此事趕快翻篇,低頭親了一下白竹的側臉,柔聲笑道︰“不生氣了,現在不是真相大白嗎?那些亂嚼舌頭的不是被打臉了嗎?” 白竹嗯了一聲,小聲道︰“我還是很氣。我明明是幫宴宴的,那些人怎麼能睜著眼楮說瞎話?” “哎呀,他們不知道你是為了幫宴宴啊。好了,不生氣了。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麼?” 白竹又抬頭︰“對啊,你為什麼不生氣?” “我……,我……”張鳴曦語塞,他是不生氣嗎?他快氣死了好不好? 第407章 他腦子轉得快,馬上改口︰“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嗎?我倆情比金堅,為什麼要為這些不可能的事生氣,傷感情?” 張鳴曦信誓旦旦,義正辭嚴,就像他從來沒有生氣過一樣。 不過這番話,這個態度極大的安慰了白竹。 他抿唇一笑,靠在張鳴曦懷里不說話了。 張鳴曦生怕他又琢磨出什麼來,忙轉移話題道︰“竹子,我正好有話和你說。” “什麼?” 白竹听他語氣認真,坐直了身子。 “那天高管事讓我去鎮上找他,你還記得吧?” “記得啊,你不是說,他是告訴你,你們一起販貨的一個伙伴家里出了事嗎?” 白竹意識到什麼,突然抬頭皺眉盯著張鳴曦。 “不是的。他當時說的事我沒考慮好,所以胡亂找了個借口。” 張鳴曦摟緊了些,笑道︰“趕集那天剩下的鹵菜,我送了一些給他。他吃後贊不絕口,找我去是談合作的事。” “合作?怎麼合作?”白竹抿抿唇,突然覺得有些口干。 “他想請你去福來酒樓掌勺做鹵菜和涼拌菜。” 張鳴曦一邊說,一邊緊張地低頭去看白竹。 白竹低頭想了一下,抬頭問道︰“你答應了嗎?” “沒有。你怎麼能去酒樓掌勺?後廚都是漢子,你一個夫郎,和他們怎麼相處?我自然是一口回絕了他。” “嗯。”白竹點頭,“你就算答應了,我也不去。” 張鳴曦心中高興,溫柔地親了一下他的頭頂,笑道︰“他見我不同意,又說讓你把做鹵肉和涼拌菜的方子賣給他們酒樓。” “那可不行!”不等他說完,白竹雙腳一頓,一下子站了起來。 張鳴曦摟著他的腰往下一按,笑道︰“那麼激動干嘛?你還不相信你男人?我怎麼可能答應。” “嗯,當然不能答應,我還指著這些方子發家致富呢!”白竹頭一點一點的,腳在地上踢來踢去,嬌憨可愛。 “後來他沒了法,提出讓我們每天送鹵肉和涼拌菜給他們,我說回來和你商量一下。你說送不送呢?” “每天都送嗎?”白竹沉吟良久,才道︰“鳴曦,雖然之前我說能送,但現在仔細一想,還是不能送。其實現在的鹵肉和涼拌菜之所以味道和別人家的不一樣,主要是因為有酸果汁。說實話,沒有酸果汁,我也做不出那個味道。” 第356 章 自己開一個 白竹一說,張鳴曦就明白了,沉吟不語。 白竹望了他一眼,道︰“我們回來時,干爹給了一大包酸果片,省著點用,今年趕集的鹵肉和涼拌菜是夠用的,但如果天天做菜送去福來酒樓就不夠了。” “家里種的這兩棵酸果樹最早也要到明年才能掛果,還不知道產量怎麼樣。好在干爹家的酸果片用不完,過年時去接干爹和燕子來家過年,再要些來,先用著,等自家的這兩棵樹掛果後就不愁了。” 白竹一邊想,一邊慢慢說道。 張鳴曦嗯了一聲,把下巴放在白竹頭頂,用短短的胡茬去戳他的頭發,陷入了沉思。 白竹見他半天不說話,抬頭去看,光潔的額頭蹭到他下巴,被胡茬劃得好疼。 白竹嘶了一聲,忙抬手去揉。 張鳴曦好像一下子從夢中驚醒,拉下他的手,低頭去看。 看不出什麼來,孕痣依然淡淡的。 張鳴曦低頭親了一口孕痣,柔聲笑道︰“竹子,福來酒樓都看上了你做的菜,說明你的手藝真的很好。要不,我們……,自己……,去開一個吧!” 他說得很慢,這個心思一直都有,是突然下的決心,畢竟困難重重。 “我們去開酒樓?”白竹又抬頭,鹿眼瞪得圓溜溜的,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是啊,你那麼好的手藝不用豈不是浪費?與其給人幫廚,不如自己干!” “可是,開酒樓得要多少錢啊?我們連個零頭都沒有,怎麼開?”提到銀子,白竹就發愁。 張鳴曦一听,沒了精神,緊緊地抱著白竹,下巴放在他頭上,懶懶的,連摩挲都不摩挲了。 白竹一顆心像在油鍋里煎似的,忽上忽下。 想到去開酒樓熱血沸騰,想到家里沒錢,渾身的熱血被一瓢水澆滅,一會兒的功夫,身上的血液熱了冷,冷了熱,走了幾個來回了。 “嗯,現在開酒樓真的不太合適,前期投入太大。我們一沒經驗,二沒資金,不能冒這個險。我想,要不我們就像干爹他們一樣,先開個小飯館,以後有了經驗和資金,再說開酒樓的話。”張鳴曦思忖著慢慢說道。 白竹心一跳,抬頭傻傻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低頭,用鼻尖去戳白竹的嫩臉,笑道︰“怎麼?被你男人迷暈了,都不會說話了?” 白竹聲音發澀,啞啞地道︰“你是說真的嗎?真的要去開飯館嗎?哎呀,開飯館雖然投入少一些,但我們還是沒有那麼多錢的。” “來,我們先合計合計,看看到底行不行得通。” 張鳴曦精神一振,拉起白竹的手,掰起指頭開始算起來。 他們之前有七兩銀子,賣了兩次鹵肉,有二兩多,這次李立維送給宴宴的聘禮有十兩,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兩銀子。 看起來不少了,如果只是租個小鋪面,差不了多少,如果想買個鋪面,那就遠遠不夠了。 第408章 白竹猶豫著道︰“宴宴的聘禮,我們拿去用,合適嗎?” “宴宴還小,還得好幾年才能出嫁。這銀子我們先用著,等他出嫁時多給些嫁妝就是了。” 小哥兒的聘禮本來就是給家里的,用一下沒什麼不可以。 白竹猶猶豫豫的點頭道︰“那也行。我看還是租鋪子吧,買鋪子沒錢,又要借,我不想借錢。” 李立維家要蓋房子,沒錢借給他們。 如果要借錢,又得找姐夫。 就算姐姐不說什麼,姐夫只怕會煩。 張鳴曦點頭,笑道︰“好,我明天要去鎮上買豬頭豬腳,順便回絕高管事,再去問問姐夫的意見,他住在鎮上,人頭熟,說不定知道哪里有合適的鋪面。” 白竹越想越興奮,一翹腳,叉開腿坐在張鳴曦的大腿上,摟著他的脖子,臉上沁出薄紅,眼楮亮亮地望著他,一臉傻笑地道︰“真的要去鎮上開飯館嗎?我怎麼那麼不相信呢?” 張鳴曦伸手捏了捏他的嫩臉,寵溺地道︰“現在還去不了,起碼得等麥子收完了,秧苗插下去,地里的活計做完了,才能著手去準備這件事。” 白竹頭點得雞啄米似的,陷入了開飯館的憧憬中,大眼楮火星四射,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像個二傻子似的。 白竹突然想到一件事,遲疑地問道︰“如果要去鎮上開飯館,只有我們兩個去嗎?宴宴呢?他去不去?” 張鳴曦知道他舍不下宴宴,笑道︰“你想不想要他去?” “我當然要他去!”白竹馬上回答,話音剛落,又有點遲疑︰“只是,他現在定親了,李立維會不會同意他去啊?” 張鳴曦嗤之以鼻,冷笑道︰“還沒成親就是我家的人,還輪不到那小子說話。” 白竹白了他一眼,罵道︰“霸道!李立維是他未婚夫,怎麼就不能說話了?” “沒事。那小子听宴宴的,只要宴宴想去,他不會反對。” 白竹想起李立維緊張宴宴的樣子,忍不住好笑︰“那倒也是。李立維說他以後對宴宴,會比你對我更好。” “哼,我等著瞧吧!”張鳴曦對自己十分有信心。 倆人圍繞開飯館又說了幾句,張鳴曦指著桌上的白紙道︰“這是我前天買的,給你練字用的。三字經你會念了,現在開始沒事就開始練字。以後我教你記賬。” 白竹轉身,拿起毛筆,比劃了一下,笑道︰“原來你早有準備啊。一開始不要在白紙上寫,浪費,找個舊書寫。” “不用,就在白紙上用,你舍不得浪費,自然會好好寫,事半功倍。” 白竹瞪了張鳴曦一眼,罵道︰“老狐狸,什麼都算計得好好的。” 張鳴曦低頭來咬他,不悅地道︰“小沒良心的,什麼都給你準備得好好的,還要來罵我?” 白竹嘻嘻一笑,凶巴巴地撒嬌道︰“就罵,我就罵。你能怎麼樣吧!” 說著,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身子往後一拱一拱的,用瘦削的後背去撞張鳴曦的胸膛。 張鳴曦能怎麼辦,他愛死這樣活潑可愛的白竹了。 別說撒嬌罵他,就是舉起拳頭打他,他也甘之如飴。 第357 章 練字 張鳴曦心中一陣躁動,忍不住低下頭去,含住白竹圓潤小巧的耳垂,用力吮吸了一下,笑道︰“你厲害!只是記得要一直厲害下去啊,晚上可別求饒。” 他聲音暗啞低沉,帶著一絲挑逗,讓人不禁心跳加速。 白竹只覺得耳朵一陣酥麻,癢得忍不住咯咯輕笑起來。 張鳴曦鼻息一熱,低頭還要來親,白竹笑嘻嘻地伸手推他的臉。 張鳴曦頭往後仰,趁機在白竹手心親了一下。 白竹縮回手,趁他不備,縱身一跳,像只敏捷的兔子,朝外奔逃而去,同時還不忘回頭沖著張鳴曦做鬼臉,沖他怪笑,大聲喊道︰“宴宴,快過來,你哥找你有事!” 張鳴曦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來拉他,白竹嘻嘻一笑,身子一扭,魚一樣滑溜地跑了。 宴宴正坐在院子里納鞋底,听到叫聲,放下手中的活計,笑嘻嘻走了過來。 看見白竹,他驚訝道︰“叫我干啥呀?誒,剛才你不是還氣鼓鼓的嗎,怎麼這會兒又笑得這麼開心啦?難道是我哥給你吃了什麼神丹妙藥不成?” 白竹想起自己剛才急赤白賴的樣子,有點不好意思,含笑瞪了他一眼,色厲內荏地罵道︰“少廢話!趕緊過來,你哥買了筆墨紙硯,讓你過來學寫字呢!” 宴宴一听,興奮地“啊?”了一聲,收起鞋底,拉著白竹,朝臥房飛奔而去。 張鳴曦早已將紙張鋪開,正悠然自得地研磨著墨汁。 見兩人進來,他微微一笑,說道︰“從今天起,你們倆每天都要抽出半個時辰來練字,我倒要瞧瞧,到底誰的進步更快一些。” 宴宴笑道︰“好啊,只是你這個評判不公正,心偏到咯吱窩了,我有些信不過你呢!” 白竹聞言“噗嗤”一笑,抬頭戲謔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俊臉微紅,伸手就給了宴宴一個爆栗,罵道︰“還沒開始寫就開始找借口,想偷懶嗎?” 宴宴伸手揉著頭,不滿地瞪他哥︰“你就知道打我!看看,還沒開始寫,你就開始偏心了吧?你怎麼不打小哥?” 張鳴曦看了一眼白竹,故意氣宴宴︰“我為什麼要打他?” 第409章 宴宴哼了一聲,罵道︰“偏心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兄弟倆笑鬧了一番,張鳴曦拿出毛筆,教了一下握筆方法,塞了一支給宴宴,笑嘻嘻地道︰“我先寫個樣子,你們照著寫。” 他在紙上認真地寫下橫豎撇捺,又寫了“白竹”兩個字,才把毛筆遞給白竹。 白竹用竹棍寫了無數次自己的名字,用毛筆卻是第一次。 他拿著細細的毛筆,好像手握千斤重的東西,毛筆在硯台邊上再三地蘸,傻傻地望著紙上的筆畫,半天不敢下筆。 宴宴卻不像他那般小心,信心滿滿地拿起毛筆蘸了一下墨汁,就開始寫。 毛筆鼻尖吸滿了墨汁,還沒開始寫,就掉了一點墨汁下來,雪白的紙上下了一個黑蛋。 “哎呀,紙髒了!”宴宴惋惜地叫了一聲,忙把毛筆往硯台里戳。 張鳴曦好笑,罵道︰“看你毛手毛腳的樣子!急什麼?毛筆蘸滿了墨不好寫字,學學你小哥,在硯台邊上把墨掭下去再寫。” 宴宴乖極了,不再爭辯,眼楮瞪得大大的,學著白竹把筆尖掠得尖尖的,才開始寫。 白竹抿著唇,努著嘴,眼楮瞪得圓溜溜的,握著毛筆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張鳴曦咽了一下口水,想說話又忍住了。 白竹和宴宴抬頭相視一笑,握筆顫顫巍巍地畫了一橫。 “哎呀,怎麼像個蚯蚓?” 剛剛畫完,宴宴著急地喊了一聲,白竹抬頭,倆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白紙上可不是躺著兩條彎彎曲曲的黑蚯蚓嗎? 宴宴的黑蚯蚓不但彎得九轉十八彎,還尾巴下垂。 張鳴曦也不禁好笑,他站在白竹身後,把他摟在胸前,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握著他的右手,笑道︰“不要笑,手不要抖,這樣寫。” 他握著白竹的手,重新在紙上寫了橫豎撇捺,這次寫得既平且粗。 白竹抬頭望著他滿意地一笑,道︰“我先照著你這個描一下。” 宴宴頭伸得長長的探過來看一眼,急道︰“哥,哥,快來教我,我也要!” 張鳴曦故意逗他︰“你這麼大了,我怎麼能抱著你?” 宴宴急道︰“我又不是小哥,不用抱,你扶著我的手就行了。” 白竹見他和他哥斗嘴,還不忘捎上自己,撇嘴道︰“不抱怎麼扶手?你哥的確不好教你,讓李立維教你吧!” 宴宴氣紅了臉,罵道︰“你兩個壞東西,就會欺負我!哼,不教就不教,我稀罕嗎?” 白竹哈哈大笑,正要說幾句話再氣宴宴,听見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讓我教什麼?” 宴宴抬頭看了一眼,臉紅了,垂下頭,乖乖寫字。 白竹回頭一看,李立維來了。 自從倆人定親後,李立維每天必來報到的,幾人見怪不怪,不足為奇。 白竹嘻嘻一笑,道︰“立維來了。宴宴在練字,寫不好,發脾氣呢,你快去教教。” 宴宴抬頭紅著臉瞪了白竹一眼︰就知道告狀! 李立維笑著答應一聲,喊了一聲“哥,小哥”,快步走向宴宴,笑道︰“宴宴別急,開始練字寫不好是正常的,我來教你。” 張鳴曦突然哼了一聲,佔著地利,身子一扭,一把抓起宴宴的手,罵道︰“笨蛋,我來教你。筆要這樣捏,勁要這樣使。” 當著李立維被罵,宴宴不高興了,使勁一掙,把手奪出來,氣哼哼地道︰“你這麼凶,我不要你教!” 李立維站在一邊,看得好不心疼,忙道︰“哥,我來教宴宴。” 白竹一見張鳴曦別扭的樣子,知道他舍不得宴宴,生怕李立維握了宴宴的手,佔了便宜。 白竹暗暗苦笑︰宴宴和李立維都已經定親了,難道因為你舍不得宴宴,就不準倆人見面嗎? 哼!就算你再霸道,宴宴長大了還是要嫁人的。 白竹還沒說話,宴宴抬頭哀求地望了他一眼。 第358 章 你幫我洗 宴宴拿他霸道的哥沒辦法,又心疼李立維處處被針對,只得以目示意,向白竹求助。 白竹眼珠子一轉,笑道︰“立維,你好好教宴宴寫字。你哥說了,要我們兩個比賽的,你可別輸給了你哥。晚上在家吃飯,我去做飯。” 他放下手里的毛筆,轉頭望著張鳴曦,笑道︰“鳴曦,你跟我去園子里找菜。” 張鳴曦怕李立維佔宴宴便宜,不太想走,垂眸道︰“你不寫字了?” 白竹拉著他的手前後搖,仰頭撒嬌道︰“晚上再寫。走嘛,我去做飯,你來幫我。” 張鳴曦望了李立維一眼,眼中隱隱帶著警告,李立維咧嘴一笑,討好地道︰“哥,小哥,別太麻煩,晚上隨便做點。” 張鳴曦板著臉道︰“你想吃多好?宴宴,好好寫字,我一會兒要檢查的!” 宴宴嗯了一聲,低頭專心致志地在硯台里蘸墨,沒看他哥。 李立維笑嘻嘻的,連聲答應,巴不得他快點走。 張鳴曦磨磨蹭蹭的不想走,還想再說點什麼,白竹拉著他就走。 走到門口回頭一看,宴宴悄悄沖他翹了一下大拇哥,白竹偷偷一笑,沖他眨眨眼,倆人心照不宣地低頭偷笑。 張鳴曦一走,房里的低氣壓一下子消失不見,李立維長長地松了口氣,埋怨道︰“哥是怎麼回事?定親後總是看我不順眼,一看見我就板著臉,還沒以前對我好!” 第410章 宴宴忍不住好笑,勸道︰“以前你們是好朋友,他自然對你好了。現在不一樣了,我哥舍不得我,總覺得你搶了他弟弟,能喜歡你嗎?” 李立維委屈地道︰“他真是霸道!自己和小哥恩恩愛愛,蜜里調油的,防我像防賊似的,生怕我和你多待了一會。” 宴宴偷偷抿唇一笑,抬頭瞪他,撇嘴道︰“你就知足吧,不是我小哥從中說和,我哥還不同意我們的親事呢,你就躲著哭吧!” 李立維嘻嘻一笑,伸手握著宴宴的手,湊近了小聲道︰“嗯,看見我哭你心不心疼?” 宴宴使勁瞪了他一眼,猛地奪下手,紅著臉,不好意思地道︰“別動手動腳,我哥看見了又得罵你,我才不心疼呢!” 李立維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道︰“哼,我就知道,狠心的人,我哭死了你都不望我一眼。” 宴宴瞟了他一眼,見他噘嘴撒嬌,忍不住想笑,咬著下嘴唇使勁憋著,臉都笑紅了。 李立維心中一動,偷偷一望,堂屋沒人,湊近了想親他,宴宴機謹地往後一躲,條件反射地拿著手上的毛筆往他臉上一戳,警惕地道︰“你想干嘛?” 李立維臉上一涼,忙用手一摸,把墨汁抹得滿臉都是,成了個黑臉包公。 偏偏黑得不徹底,沒抹到墨汁的地方是白的,成了個花臉包公。 宴宴見花臉包公睜著大眼楮瞪他,又萌又呆,實在忍不住,伏在桌子上笑,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直抽抽。 李立維又好氣又好笑,罵道︰“看看你做的好事,還笑!” 宴宴笑著抬頭道︰“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李立維湊近了,撒嬌道︰“你幫我擦!” 宴宴忍著笑,掏出自己的帕子,仔細地給他擦臉。 墨汁本就不好擦干淨,何況有些已經干了,更擦不干淨了。 宴宴見擦不干淨,鼓著嘴,用力地擦,把李立維臉都擦紅了。 李立維嘴角上揚,眼楮亮亮地望著宴宴,嘴里抱怨道︰“宴宴,你弄得我好疼!” 宴宴又好笑又有點心疼,笑道︰“忍著點吧,墨汁干了,擦不掉。” 他突然意識到擦不干淨是因為太干了,把帕子對折一下,往上面吐了一口唾沫,想都不想地拿起沾了唾沫的帕子去擦李立維的臉。 李立維頭一仰,迅速躲開,一把抓住他的手,笑罵道︰“你要干什麼?” 宴宴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紅了臉,又伏在桌子上笑。 鄉下人干活手干了,或者手上被蚊蟲叮咬了,習慣性地吐口唾沫抹抹。 不過,那是吐在自己身上! 李立維見宴宴笑得一臉嬌憨,心中柔軟,自己抓過帕子擦起臉來。 宴宴嚇一跳,忙去拉他的手,罵道︰“傻瓜,髒不髒啊?” 李立維笑嘻嘻地道︰“不髒,香的!” 宴宴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拿過帕子,起身去洗干淨,又端了一盆熱水,讓李立維洗臉。 李立維把頭埋在木盆里,擦了一把臉,抬頭問道︰“洗干淨了嗎?” 宴宴指著他臉上道︰“這里還有 ” 張鳴曦把帕子往宴宴手里一塞,笑道︰“你幫我洗,我看不見,洗不干淨。” 宴宴乖乖地拿起帕子,蘸了水,仔細地給他洗臉。 倆人離得近,宴宴專心地給李立維擦臉,溫熱的鼻息撲在李立維臉上。 李立維眼里是宴宴俊美的臉蛋,鼻尖是宴宴的甜香,宴宴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他呼吸一窒,喉結滾動,情意綿綿地低喊了一聲“宴宴”,手一動就想來抱他 。 宴宴受不住李立維火熱的目光,心如撞鹿,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把帕子往他臉上一蓋,轉身就跑。 李立維咬牙低喊了一聲“宴宴”,宴宴不理他。李立維沒辦法,只得抓起帕子胡亂擦臉。 倆人嬉鬧了半天,宴宴才坐下來寫字。 李立維搓干淨帕子,倒了水,進來看見宴宴在認真寫字,不敢再鬧,站在宴宴身後,摟住他,扶著他的手寫了橫豎撇捺,又寫了一個“宴”字。 宴宴識字,只是不會寫,見了這個“宴”字,臉上微微泛紅,笑道︰“我先描一下。” 李立維放開他,站在邊上,用手壓著白紙道︰“不用,你只管寫。明天我去鎮上買些白紙送來,管夠。” 宴宴抿唇一笑,提筆練字,心里喝了蜜似的甜。 這次他鉚足了勁,平心靜氣,等手不抖了才下筆,寫出的一橫既平且直。 李立維夸道︰“我宴宴真厲害,看看這一橫寫得多好,扁擔似的。” 宴宴“噗嗤”一笑,罵道︰“安靜些吧!半天了才寫了這一橫,你就等著哥來罵你吧!” 第359 章 竹子說 李立維嘻嘻一笑,這才不去鬧宴宴,安靜地看著他寫,時不時小聲指點一下。 踫到宴宴寫不好的筆畫,李立維耐心地扶著他的手,帶著他寫。 白竹和宴宴每天都自覺地練字,李立維天天來,親自指導宴宴,倆人練字的白紙和墨他包了…… 這天張鳴曦吃過早飯就拉著板車去鎮上買豬頭豬腳,第二天要趕集。 他先去回絕了高管事,買好要用的原料後,又特意去了趙仁家,托他找尋合適的鋪子。 趙仁听說他想租鋪子開飯館,大吃一驚,忙問道︰“怎麼突然想開飯館了?開飯館前期投入大,搞不好本錢都回不來,好好在家種田不好嗎?” 第411章 紅柳白了他一眼,笑道︰“鳴曦和小竹有志氣,你當姐夫的不去鼓勵支持他們,還說這種喪氣話?” 趙仁望著紅柳不好意思地一笑,轉頭解釋道︰“我不是不支持你們,實在是看你們太不容易了,想讓你們過輕松些,不要太折騰。” 張鳴曦點頭笑道︰“姐夫不用多說,我理解。我們並不是臨時起意,異想天開。上次福來酒樓的高管事吃了竹子做的鹵菜,贊不絕口,想讓竹子去酒樓做幫廚,我沒答應。想著與其做幫工,不如自己做,和竹子仔細商量了,才決定自己開個飯館的。” 趙仁聞言眼楮一亮,咂摸半天才點頭道︰“既然高管事都說好,說明小竹的手藝真不賴,可以試試。” 紅柳笑道︰“誰說不是呢?小竹做菜可好吃了,你又不是沒吃過。在鄉下種田也就勉強糊飽肚子,連個零花錢都賺不到的。娘老了,宴宴還小,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多,錢從哪里來呢?要是真的能在鎮上開個飯館,那就再好不過了,家里能有進項,我們也可以經常見面。” 趙仁思忖著點頭,問道︰“家里還有好幾畝田,誰種呢?” 張鳴曦馬上接話道︰“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農忙的時候我回去,平時有活計請石頭兄弟干。家里有牲口,離不開人,娘在家看家,照管牲口,宴宴跟著我們來鎮上。” 紅柳笑道︰“這個可以,鳴曦實在沒時間照管田地,不如就雇石頭兄弟做長工,不過就是幾兩銀子的事情,你自己經營好飯館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一下,抬頭望著張鳴曦笑道︰“鳴曦,我越想越覺得可行。真的開起館子,就算在鎮上擠進了一只腳,以後有了孩子,就在鎮上讀書,不比在鄉下好多了?” 提到孩子,算是說到張鳴曦的心坎上了,只是他不好意思多說,紅著臉抿唇笑。 趙仁望了一眼紅柳,不忍拂她的心意,笑道︰“既然你們都覺得好,那我自然不會反對。我明天就去找朋友問,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張鳴曦笑道︰“謝謝姐夫。竹子說了,我們沒有那麼多錢買鋪面,最好是租一個,也不用太大,能放六七張桌子就行。” 趙仁點頭,還沒開口,紅柳笑道︰“鳴曦,這個不用擔心,讓你姐夫給你找。只要鋪面好,是買是租到時候再說。別早早地畫一堆條件,你姐夫反倒不好做事。” 張鳴曦點頭笑道︰“行,那就辛苦你們了,我先走了。” 紅柳送他出門,走到院外才小聲道︰“既然想開飯館,手上總有幾個錢吧?你有多少錢?” 張鳴曦臉一紅,忸怩著小聲道︰“沒多少。連著張家給宴宴的聘禮一共才二十兩。” 紅柳點頭,欣慰地笑道︰“不少了。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你們還清了欠債,蓋了房子,還能攢下二十兩,真讓我出乎意料呢!” 張鳴曦被夸,心里高興,咧嘴笑道︰“竹子勤快,特能吃苦。他做的鹵菜好吃,每個集差不多能掙一兩銀子的。” “嗯,你們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娘年紀大了,越來越干不了重活。宴宴大了,過不了幾年出嫁也要一筆嫁妝錢。你們以後有了自己的孩子,開銷更大。在鄉下種田是發不了財的,我支持你們開飯館,日子早點好起來,讓娘和宴宴也跟著享享福。讓你姐夫幫你尋鋪子,放心,錢不夠有我們呢!” 張鳴曦心中感動,笑道︰“姐,竹子說一動手就要找你們借錢,實在不好意思,這次不想借了,有多少錢做多少事,找個小點的,差不多就行了。” 紅柳瞪了他一眼,罵道︰“竹子說,竹子說,你自己沒長腦子嗎?我心里有數,你不用多說了。” 張鳴曦挨罵了,反倒高興得很,長姐如母,紅柳疼他,他也敬重姐姐。 倆人說得興起,張鳴曦把白竹每個月給娘一百文零花錢,,給宴宴二百文零花錢的事也笑嘻嘻地說了。 紅柳听見白竹對娘和宴宴這樣好,心里舒坦,疼愛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笑道︰“傻樣!真是傻人有傻福,這樣好的夫郎竟讓你遇上了。” 可不是嗎?鄉下人掙錢難,很多媳婦夫郎也能孝順公婆,疼愛小姑小叔,但僅限吃飽喝足。 每個月給這麼多零花錢,十里八鄉都找不出一個的。 張鳴曦想到白竹,幸福得笑出聲,毫不避諱地夸道︰“竹子,他,他真的很好!” …… 把找鋪子的事情托付給趙仁後,張鳴曦就沒有時間過問了,麥子黃了,整個五月都要忙夏收。 今年麥子大豐收,黃燦燦的麥穗壓彎了麥稈。 六畝田的麥子可不少,不過,今年麥多,干活的人也多。 除了石頭兄弟,李大貴父子主動來幫忙,五個壯勞力兩天就割完了六畝田的麥子。 張鳴曦和李立維都怕累壞曬黑了自己的心肝寶貝,不準白竹和宴宴下地,他們只需在家做飯,傍晚時去幫忙收麥就行。 胡秋月第一天下地割了一天麥子,第二天張鳴曦就不讓她下地了,帶著兩小只在家打麥子。 白竹知道張鳴曦龜毛多,不管是收麥還是打麥,都戴著大草帽,穿著長袖衣服,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生怕曬黑了被張鳴曦罵。 第 360章 看鋪面 宴宴怕熱,也嫌麻煩,有次見太陽快下山,陽光不太炙熱了,連帽子都不戴就往田里跑。 第412章 李立維看見他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紅撲撲的,心疼壞了,當著眾人又不好說什麼,使勁瞪他,連麥都不準他收,一個勁兒地催他回去。 宴宴一開始沒明白,被白竹譏笑著提醒後,明白過來就不敢了,乖乖地學著白竹捂得嚴嚴實實的,李立維才露了笑臉。 割麥子倒是快,反倒是插秧頗費了一番周折。 主要是因為他家沒牛犁田,只能借村長家的牛。 村長家田地多,要等他們家的田地犁完了,不用牛了,才肯把牛借出來。 借牛的農戶多,還得排隊。 幸虧張鳴曦有經驗,早早去交了定錢,排上隊,村長又很待見他,所以牛一空出來就讓他家先用,才沒有耽誤農時。 割完麥子,等牛犁田,做做停停,一直到五月底,才插完秧,打完麥子,忙完農活。 張鳴曦種田舍得下功夫,草鋤得干淨,豬圈雞圈羊圈的糞一次次往田里撒。 肥力足,麥子長得好,產量就高,六畝田差不多打了三千多斤麥子,幾個大櫃大缸都裝滿了。 去年的麥子還沒吃完,今年的麥子又豐收了,白竹雖然累,卻干勁十足,每天曬麥收麥做飯做家務忙得不亦樂乎。 除了家里的事,他還要趕集賣鹵肉,一次都沒落下。 張鳴曦要干活,娘要在家做飯,白竹只能帶著宴宴去趕集。 兩個人忙不過來,再加上這時季節的野菜老了,木耳賣完了,涼拌菜做不了,他們就只做了鹵豬頭豬腳和豬下水去賣,每個集也能掙六七百錢,五月份三個集,兩小只掙了二兩多銀子。 糧食夠吃,農忙也沒耽誤掙錢,日子越過越好,還沒等張鳴曦喘口氣,趙仁托人帶信讓他去鎮上。 張鳴曦隱隱知道是怎麼回事,暗暗慶幸,家里農活剛剛忙完,正好有時間。 吃過早飯,白竹裝了一口袋新麥子磨的上好白面,拿了二十個雞蛋,又摘了一些豇豆,黃瓜等時令菜,裝了滿滿一背簍,打算帶給紅柳。 都要出發了,白竹想起一件事,忙跑回臥房拿出兩雙新布鞋,這是白竹抽空給兩個寶寶做的。 原來張鳴曦回來把紅柳的話學給白竹听,白竹知道姐姐打定主意要幫他們,心里過意不去,哪怕農活繁忙,還是抽空給孩子們做了兩雙鞋,東西不多,一片心意。 張鳴曦揣上錢袋,帶上所有銀子,背著背簍,倆人匆匆去了紅柳家。 趙仁出去沒回來,紅柳看見他們高興極了,收了白面和菜,拿起新布鞋,翻來覆去的看,對白竹的手藝贊不絕口。 白竹心里高興,臉紅紅的,摟著兩個寶寶抿唇笑。 紅柳收了布鞋,過來泡了茶,又拿出新買的糕點給他們吃。 白竹吃了早飯,肚里不餓,他不是饞嘴的人,任憑糕點放在桌上,一塊都不吃。 紅柳不高興了,撿起幾塊糕點塞到他手里,嗔道︰“怎麼不吃,來姐姐家還這麼見外?” 白竹不好意思地笑,給兩個寶寶一人分了一塊,自己捏了一塊慢慢地吃起來。 紅柳這才滿意了,笑道︰“你姐夫看中了兩個鋪子,地段位置都不錯,讓你們來看看,喜歡哪個盡快定下來。” “你去看了嗎?是什麼情況?”張鳴曦吃了一塊糕點,嫌太甜,喝了一口茶沖下嘴里的甜味,問道。 “我去看過……”一句話沒說完,趙仁笑嘻嘻地進來了。 “鳴曦,小竹,你們來得正好,我剛才又去了兩個鋪子,主家急得很,你們再不來,他們要賣給別人了。”趙仁手里提了一塊肉,笑嘻嘻地大步跨進來。 他把肉遞給紅柳,摸了摸大寶的頭,抱起小寶一屁股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張鳴曦等趙仁歇息好,才站起來笑道︰“姐夫辛苦了,鋪子在哪里?我們現在去看看吧!” 趙仁吃了糕點,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笑著對紅柳道︰“鳴曦和小竹難得來一趟,中午多做幾個菜。” 紅柳笑著點頭︰“你們快去吧,我自己的兄弟,弟夫郎來了,我還不知道招呼嗎?你只要幫他們把鋪子搞定了,比吃什麼都高興。” 張鳴曦哈哈笑道︰“不愧是我親姐,句句話說到我心窩里去了。” 白竹不好多話,站在邊上抿嘴笑。 紅柳笑著瞪了張鳴曦一眼,嗔道︰“少甜言蜜語,快去吧,不清楚的多問你姐夫。” 紅柳帶著兩個寶寶在家做飯,趙仁帶著張鳴曦兩口子出門。 趙仁一路走,一路說,原來他看中了兩個鋪子,一個離他家不是很遠,鋪面大,只租不賣,一年要十兩銀子的租金。 一個在街中間,面積不太大,前面臨街,後面有個大院子,只賣不租,要賣三十兩銀子,店家等錢急用,概不賒賬。 張鳴曦和白竹對視一眼,倆人心知肚明,這兩個地方恐怕都不行。 一個太大,租金又貴,搞得不好連租金都掙不夠。 一個要賣,他們沒錢,壓根就沒考慮買鋪面。 不過,來都來了,看一下也不費什麼。 如果看都不看一眼,就說不要,恐怕辜負了趙仁的一番辛苦。 三人先去了只租不賣的大鋪子。 鋪子真大啊,三間打通的大開間,三道門打開,里面亮亮堂堂,干淨整潔。 白竹東看看,西摸摸,地方是好,可惜太大了,他們第一次做生意,有沒有客人上門都不知道,哪里敢租這麼大的鋪子? 第413章 趙仁笑道︰“你姐喜歡這個,離我家近,她可以常來,但怕你們嫌大。這周圍沒有空的小鋪子。” 也是因為這個鋪子太大了,不好出租,所以才空下來的,不然早就租出去了。 張鳴曦抿抿唇,望了白竹一眼,躊躇地道︰“姐夫,這個太大了。主家願不願意單租啊,我租一間行不行?” 趙仁搖頭︰“主家嫌麻煩,要一起租,這個面積大,租金倒也不貴。” 租金不貴? 他們三個人來干一年,還不知道能不能掙夠租金呢? 第 361章 熟悉的感覺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白竹微微搖頭。 張鳴曦笑道︰“姐夫,這家太大了,不太合適,去看看另外一家吧!” 另外一家地段好,大小也合適,可惜只賣不租,張鳴曦連這個便宜的都租不起,還能買得起那個貴的? 趙仁也不說破,點頭道︰“好,我帶你們過去看看。” 不多時來到另外一個鋪子前,這個鋪子位置更好,在一條十字路的端頭,右邊臨街,左邊是賣雜貨的。 街道兩邊都是商鋪,甚是熱鬧。 店門半開半掩,主家正坐在店里等他們。 白竹一進去,就瞪大了眼楮。 這個鋪面好像干爹家的鋪面啊,格局簡直一模一樣! 店堂進門的左手邊是個小小的櫃台,右手邊靠牆放了六張桌子,內牆中間靠左有一個窄窄的過道,過道兩米多長,盡頭有一道小門通向後院。 白竹抑制不住興奮的心情,拉著張鳴曦進了後院。 一進後院,白竹目瞪口呆,站在院子中間發愣,不願意出來。 後院很大,長方形,院牆很高,和干爹家的格局幾乎一模一樣。 靠近後牆左邊有一口井,右邊牆根下有一個排水口,牆外是外面街道的排水溝,生活廢水可以從這里排出,非常方便。 張鳴曦見白竹嘴巴張得圓圓的,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不由得好笑,摸了摸他的頭頂,笑道︰“是不是很熟悉的感覺?” 白竹連連點頭,粉臉沁紅,眼楮亮亮地笑道︰“要不是主家在,我還以為回到了干爹家呢!” “想不想要?”張鳴曦湊近了小聲問。 白竹心一跳︰怎麼問這個?不是說好了錢不夠,不買鋪面的嗎? 他怕心思泄露,不敢看張鳴曦,搖搖頭,抿著唇沒做聲,戀戀不舍地打量著這個院子。 仔細一看,和干爹家還是有很多不同的。 首先,院子里沒酸果樹,不僅沒有酸果樹,什麼樹都沒有,一大個院子光禿禿的,顯得大且空曠。 其次,院子里沒有搭灶台,牆根下零散堆著一些沒用完的柴火。 白竹抬頭找灶屋,主家指著店堂後面的屋子笑道︰“這是兩個房間,左邊是灶屋,右邊是臥房。” 兩間房子的格局和干爹家的也不一樣。 干爹家的三間房子門都是開朝後院,這兩間房子門對門開在過道里,各有一個木窗戶開朝後院。 白竹拉著張鳴曦先去了左邊的灶屋,其實也不是很大,兩米多寬,三米來長,一概餐具俱無,靠牆搭了兩個灶眼,沒鍋,只余兩個黑洞,牆上燻得黑漆漆的。 另外一面牆以前可能是放著泥爐子的,牆皮都燒掉了。 白竹又拉著張鳴曦去了臥房,臥房也是兩米多寬,略長一點,里面空蕩蕩的,連張床都沒有,東一團,西一塊的堆著些破袋子,爛稻草,倒顯得大。 有了干爹家的格局打底,白竹轉了一圈就有了想法。 像干爹家一樣,在後院搭個大棚子,搭幾眼灶台,把這兩間房子好好收拾一下,牆重新刮一下,地平一下,就是兩間臥房,到時候自己兩口子住一間,宴宴住一間,都不用再租房子住了。 白竹心念一動,就有點舍不得走了,在店堂和後院走來走去,越看越喜歡,走過去小聲問張鳴曦︰“真的好像干爹家的鋪子啊,你覺不覺得?” 張鳴曦微微一笑,湊近了小聲道︰“喜不喜歡?要不干脆買下來?” 白竹一呆,半晌才搖頭不語。 說得輕巧,開口就要買鋪子,三十兩銀子呢,哪里有那麼多錢? 這個鋪子地段雖好,里面卻舊,需要重新拾掇,還要買鍋碗瓢盆,搭棚子,搭灶台,得多少錢啊? 白竹越想越覺得難,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張鳴曦微微一笑,揉了揉白竹的頭,拉著趙仁到後牆根嘀嘀咕咕去了。 趙仁听他說想買這個鋪子,驚訝地瞪大眼楮,笑道︰“真的想買嗎?你姐還說,你肯定嫌貴,不會買呢!” 張鳴曦望了白竹一眼,摸摸鼻子笑道︰“本來是不打算買的,但這個鋪子的格局和竹子干爹家簡直一模一樣。竹子喜歡,我想干脆買下來算了。” 主家剛好進來听見了,笑道︰“大哥,你們眼光好啊!實話告訴你,我這個鋪子地段好,兩邊臨街,不遠就是碼頭,來往的客商多,生意好的很。我們馬上舉家搬去州府,這里的房舍店鋪都要處理掉,不然還舍不得賣呢!” 張鳴曦多了個心眼,問道︰“既然是個風水寶地,何必要賣呢?要不干脆租給我們吧!” 主家猶豫了一下,半晌才道︰“算了,還是賣掉省事。出租的話,年年要來收租,萬一房子有個漏雨什麼的,還要來修,離得又遠,照管不了,麻煩。” 第414章 張鳴曦順口道︰“如此說來,倒是賣了省事。不過,你這鋪子面積小,三十兩銀子太貴了,少些吧!” 那主家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大哥,可不能少了!這臨街的鋪子,還帶了那麼大的院子,三十兩銀子不貴了。若不是我要搬家,急著賣,少了三十五兩銀子,我是絕對舍不得出手的。” 張鳴曦見他一點都不松口,微微一笑,道︰“東西倒是好東西,只不過我沒錢,還是算了,再看看吧。” 說著,拉著白竹,招呼趙仁往外走,笑道︰“我本來也沒打算買鋪子的,只想租一個。” 那主家見他們要走,急了,一把拉住趙仁,陪笑道︰“趙大哥,可不能就這麼走了,再看看吧。我家店鋪位置好,買去就發財。錯過了就買不到了。” 趙仁笑道︰“我小舅子不是說了嗎?東西是好東西,就是太貴了。” 主家笑道︰“別走,生意是談成的,再商量商量。” 趙仁和張鳴曦對視一眼,走到前堂坐下,幾人唇槍舌戰,你來我往,說好說歹,主家讓了一兩銀子,再把店堂的小櫃台和桌椅板凳奉送。 張鳴曦還嫌貴,皺眉不語,趙仁踫踫他的手臂,張鳴曦知他有話要說,不動聲色地跟著他來到外面。 第 362章 買 趙仁左右看看,低聲道︰“鳴曦,這個價格不貴了,鋪面不比住宅,價格本就高些。我來尋鋪子的時候,特意問了左右隔壁的,面積差不多大,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三兩銀子,何況這個兩面臨街的。你看,這個鋪子右邊沒有商鋪,你想在院子里搭棚子也不影響別人。” 張鳴曦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有些羞赧地道︰“我知道不貴,可,我……,我沒有那麼多銀子。” 趙仁笑道︰“這個不用著急,你姐早有指示,你們只管相看,看中就行,銀子不夠,我們兜底。” 張鳴曦心里感動,望著趙仁感激地一笑,招手喊白竹過來。 三人低聲商量了一陣,仔細分析了一番利弊後,決定買下來。 剛才白竹糾結得很,不買吧,實在有點喜歡,舍不得走,買吧,沒那麼多錢,他實在不想再借錢。 現森•晚•在張鳴曦想買,趙仁鼎力支持,銀子是不愁了。白竹心慌慌的,既高興期待,又有些對未來的擔心害怕。 有外人在,自有張鳴曦做主,白竹識趣地閉上了嘴,跟在張鳴曦身後,緊張地絞著手指,粉臉紅通通,鹿眼亮晶晶的。 三人進來重新坐下,張鳴曦爽利地道︰“主家,你是個爽快人,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打交道,痛快。就是這樣,找個中人寫個買賣文書吧!” 主家聞言大喜,呵呵笑道︰“大哥,你們坐著等一下,我去鎮衙門找人。” 他早和鎮衙門的人打好招呼了,人家正等著呢。 主家一走,店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白竹心咚咚直跳,嗓子發干,他抿抿唇,小聲問道︰“鳴曦,是不是太快了?我們……” 張鳴曦知道他的意思,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再說,望著趙仁開門見山道︰“姐夫,我一共只有二十二兩銀子,買了鋪子,後面還要拾掇,還要添置很多東西,你看……,如果不方便,我再想其他辦法。” 趙仁擺擺手,掏出錢袋,拿出兩個十兩的銀錠子,遞給張鳴曦,笑道︰“我身上就帶了這麼多。鳴曦,你先拿著,把鋪子買下來再說。剩下的添置東西,不夠了再跟我說。” 張鳴曦接過銀子,既感動又不好意思,一個大漢子紅了臉。 唉,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白竹望著張鳴曦窘迫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心疼︰雖說現在日子好過了,不愁吃不愁喝,可手上沒錢,一動手就要借,什麼時候能過上不借錢的日子就好了。 唉,鳴曦,鳴曦這麼能干,卻處處為難,什麼時候能過上別人找他借錢的日子就好了! 趙仁見倆人面色有異,知道倆人的心思,拍拍張鳴曦的肩膀笑道︰“不要多想,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姐。之前你家貧苦,你姐提起來就哭,這一年日子越過越好,你姐提起來就笑,我看著也高興。” 他似乎覺得這話說得太直白,撓撓頭笑道︰“雖然是為了你姐,但我也希望你們能過得好,希望娘能跟著你們好好享享福。” 張鳴曦鄭重地點頭道︰“姐夫,我知道,你和我姐幫我們太多。我和竹子一定好好干,早點還清你的錢。” 趙仁搖頭笑道︰“不著急。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我們不等錢用。” 說話間,主家請了鎮衙門里專管房屋買賣的的吏員過來,當面寫了買賣文書,雙方按手印,吏員代表官方按了手印,趙仁作為中人按了手印。文書一式兩份,一人一份。 張鳴曦數了二十九兩銀子給主家,主家收了銀子,把鋪子鑰匙給了張鳴曦。 張鳴曦收了鑰匙,把買賣文書折好,細心地收進荷包里裝好,又付給吏員五十文錢的手續費,這次買賣就順利完成了。 吏員收了錢走了,雖然多花了五十文錢,但張鳴曦覺得值,畢竟經了公的東西比自己私底下買賣要把穩得多。 主家,不對,現在應該是前主家,說了一些買賣興隆的客氣話也走了。 白竹站在店堂里,幸福得發暈,前後不到半個時辰,這麼大的鋪子就是他家的,就姓張了? 第415章 白竹做夢一般,暈暈乎乎的,小臉通紅,興奮得兩眼放光。像只輕盈的蝴蝶,在店堂和後院之間旋來旋去,笑意盈盈,大聲喊著“鳴曦”,指指點點,把剛才想到的該拾掇的地方一股腦說出來了。 他邊說邊笑,簡直高興得想跳起來,他一個人嘰嘰喳喳的說得無比熱鬧。 趙仁坐在店堂,一手手肘放在桌上撐著下巴,遮著嘴,望著白竹,眼里有笑意。 張鳴曦坐在他對面,靠在椅子上,身子攤開,神態十分輕松,笑嘻嘻地望著白竹,眼里的寵溺都快盛不下了。 白竹跑來跑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半天沒听見他們吭氣,突然意識到那倆人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己表演,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跑到後院尋摸個破掃帚出來,笑道︰“姐夫,你坐著歇歇,我先打掃一下。” 趙仁站起來,笑道︰“小竹,現在不用忙。先去我家吃午飯,拿些工具來,下午再好好收拾。” 說著,四周打量了一下,嘖嘖道︰“這麼大的地方,有得忙。鳴曦,你們倆好好合計一下,看看哪些地方要重新弄 ,抓緊時間拾掇干淨了,爭取早點開業。” 張鳴曦點頭答應,跟著站起來喊白竹︰“竹子,先去姐家吃飯,下午再說。” 白竹這才紅著臉放下掃帚,跟著他們走了。 紅柳听說他們買下了街上的鋪面,大吃一驚,笑道︰“鳴曦,你兩口子現在真的厲害了,幾十兩的銀子眼楮都不眨一下,說買就買了。” 張鳴曦笑道︰“誰說眼楮都不眨了?你看看,我眼楮都快眨腫了。” 紅柳呵呵一笑,嗔道︰“這麼大的人了,沒個正行。” 白竹望了張鳴曦一眼,大著膽子解釋道︰“姐,鳴曦是看我喜歡,才下定決心買的。這次又跟你們借錢,實在是……” 第363 章 後悔嗎? 紅柳對白竹可客氣多了,生怕他多想,忙打斷他︰“哎呀,你們能下決心買個鋪子,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難道還會說你們嗎?至于銀子,一家人不說兩家的話,不夠用只管找你姐夫拿,他樂意得很。” 說著,含笑睨了趙仁一眼。 趙仁面對笑盈盈的嬌妻,還有什麼不答應的,馬上笑眯眯地道︰“你姐說得對,小竹,一家人不用見外。” 再說客氣話就生分了,白竹抿唇笑著,識趣地沒再廢話。 中午紅柳蒸了白米飯,做了一大桌子菜,幾人吃飽喝足,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頭行動。 趙仁人頭熟,去給張鳴曦買磚塊泥沙,搭棚子,搭灶台要用。 張鳴曦拿了鋤頭掃帚撮箕等工具,和白竹去打掃衛生。 紅柳在家沒事,帶著兩個孩子跟著來了。 進了店堂,紅柳四處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頭,走到張鳴曦身邊,拿出五兩銀子遞給他,笑道︰“你給我的銀子,還給你,先用著。” 張鳴曦真的不好意思了,紅著臉摸摸鼻子,開玩笑地道︰“才還給你的,捂熱了嗎?” 紅柳“噗嗤”一笑道︰“沒捂熱。我又不用銀子,在家里也是白擱著,怎麼捂得熱?” 張鳴曦搖頭不接︰“姐夫今天借了二十兩。付了買屋錢,還有十三兩,我先用著,不夠了再說。” 當著白竹,紅柳怕他難堪,收起銀子笑道︰“那也行。鳴曦,我是你姐,和我不用客氣。我看這些門窗很破舊了,冬天恐怕擋不住風,該換的要換,好好拾掇一下,爭取一次到位,想怎麼弄就怎麼弄,盡量弄好些,別怕花錢。等開業了,銀子就來了。” 白竹听了暗暗點頭︰自己還是見識太少,一想到要借錢就心慌,應該向姐學習,遇事向前看,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 前主家把有用的東西都搬走了,留下一地垃圾,店里實在太髒,簡直讓人無處下手。 紅柳雖然有心幫忙,但無奈自己還有孩子需要照顧,在這里不但幫不上忙,兩個孩子跑來跑去的搗亂,弄得灰塵四起,稍坐片刻,便帶著孩子要回去。 臨出門前,她不放心地對張鳴曦囑咐道︰“這幾天店里沒法生火做飯,你們中午就到我家去吃飯。要是覺得來回奔波太累太麻煩,晚上索性也別回去了,直接住在我家得了。” 張鳴曦是個爽快人,聞言哈哈一笑,回答說︰“行啊!明兒我打算帶上娘和宴宴一起過來瞧瞧,中午肯定會去你家吃。晚上就算了,我們還是回去,就不打擾你們了。” 紅柳想著他們兩口子恩愛,晚上大約是不願意分開的,當下也不勉強,叮囑道︰“都行,隨你們。明天中午來家吃飯。” 張鳴曦點頭答應,白竹笑嘻嘻地送紅柳出門,轉身就開始打掃衛生。 倆人把桌椅板凳堆在一起,白竹開始打掃店堂,張鳴曦直接去了灶屋。 他和白竹想法一樣,打算把灶台挖了,拾掇出來給宴宴做臥房。 幸虧只有兩個灶眼,挖下來的廢土不多。 張鳴曦把好一點的磚頭撿出來碼在後院,廢土都挑出去扔了。 白竹一邊掃一邊收垃圾丟,倆人忙了一下午才初步打掃干淨。 倆人一身灰,忙得出汗,臉上被汗沖出好多白印子,花臉貓似的。 白竹心里快活極了,頂著一張花貓臉忙進忙出,臉上的笑意盛不下,一雙喜氣盈盈的漂亮眸子神采飛揚。 張鳴曦收拾好灶屋,看見白竹的小髒臉,忍不住好笑。 第416章 他拉著白竹來到井邊,笑道︰“快看看你的臉,看你自己能不能認出是哪里來的小髒貓!” 白竹蹲下來,探頭往井里一看,“呀”地驚叫一聲,自己忍不住捂著臉咯咯笑。 張鳴曦撩水洗干淨手,寵溺地揉揉他的頭頂,笑罵道︰“傻子,就知道笑,還不快洗洗,別人看見了,還以為哪里跑來的野人呢!” 白竹抖抖身上的衣服,噘嘴道︰“哼,野人能穿這麼好的衣服嗎?淨瞎說。” 張鳴曦心里軟成一團,柔聲道︰“這麼漂亮的小夫郎髒了就不好看了,快洗干淨。來,我給你洗。” 白竹趕緊蹲著後退一步,含笑瞪了他一眼,大眼楮快汪出水來。 白竹見井水清澈,怕弄髒了,不敢撩水洗,可店里連舀水的葫蘆瓢都沒有,怎麼洗臉呢? 張鳴曦笑道︰“這井水長期沒用,長青苔了。明天我淘干淨,重新蓄的井水才能喝,這些水都是不要的,洗個臉怕什麼?” 白竹這才蹲下來,撩水洗干淨手臉,連脖子都撩水洗了。 張鳴曦洗了臉,笑道︰“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娘和宴宴做夢都想不到我們突然買了個鋪子,快回去告訴他們,保管嚇他們一跳。” 白竹撩水澆他,笑道︰“你以為你是個地主嗎?你其實就是個欠債大戶!” 張鳴曦忙往邊上一躲,笑嘻嘻地道︰“嗯,我就是個窮鬼,後不後悔跟我這個窮鬼?嗯?” 白竹眼楮亮亮地望著張鳴曦,“唔”了一聲,咬著下唇,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臉上的水珠摔了一地,乖得要命。 洗得干干淨淨,臉蛋白里透紅,眼楮亮亮汪著水的白竹像一朵出水芙蓉,干淨漂亮,又乖又萌。 張鳴曦眸光一沉,身子往前一探,就想來親他。 白竹嘻嘻一笑,起身就跑,張鳴曦在身後笑罵道︰“臭狗,跑什麼?我還能吃了你嗎?” 白竹跑到店堂過道,從後門探出頭,做了個鬼臉,大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麼!你不累嗎?快點鎖門走吧。” 回到家娘和宴宴听說他們出去一趟竟然買了個鋪子,大吃一驚之余又喜出望外。 特別是宴宴,拉著白竹問東問西。 他特別怕兩個哥不帶他去,坐在白竹身邊哼哼唧唧一陣後,旁敲側擊地問他們兩個人忙不忙得過來,需不需要自己跟著去,得到白竹肯定的答復後,興奮不已,恨不得晚上就去看鋪子。 第 364章 舍不得你 胡秋月雖然暗暗埋怨倆人膽子太大,才消停了沒兩天,又敢借錢折騰,但木已成舟,多說無益,當即笑眯眯只說買得好。 白竹今天興奮過度,下午忙了一下午,累了。 胡秋月啥都不讓他做,只讓他歇著。 白竹也不爭著做,坐在灶屋喝茶歇息,和娘說著鋪子的事。 張鳴曦在院子里鼓搗板車,收拾工具準備明天帶到鋪子用。 吃過飯,胡秋月連碗都不要白竹收,催著他們快去洗澡睡覺。 一夜好睡,第二天白竹醒過來時,娘已經做好了飯,連牲口都喂好了。 宴宴早上起來就去喊李立維來吃早飯,等會兒一起去鎮上幫忙。 听說張鳴曦買了鋪子,連李大貴都跟著來了。 吃過飯,張鳴曦把收好的扁擔籮筐,鋤頭水桶水瓢木盆等用得著的東西放在板車上,一行幾人加上蛋黃去鎮上。 胡秋月擔心中午回不來,牲口沒人喂會餓著,鎖上門,把鑰匙給李大貴,托他中午來喂牲口。 李大貴接過鑰匙笑道︰“本來我也想去鎮上看看鋪子呢。算了,這麼多牲口,不能沒人在家照管,我還是留下來看家吧!” 胡秋月笑道︰“今天辛苦你看家,明天我在家照顧兩家的牲口,換你去。” 第二天開始,李大貴父子也跟著去幫忙,店堂內外,從上到下大修大檢。 家里蓋房子剩下一些瓦片,張鳴曦拉來一板車,添在屋頂上,換下破瓦片,就不怕漏雨了。 原來的門窗破舊了,雖然勉強能用,但張鳴曦還是在村里老木匠那里買了新門窗換上。 店堂里外重新用黃泥刮了牆,地上也用黃泥平了一遍,店堂干干淨淨整整齊齊,沐浴著黃光。 重新翻修過的鋪子舊貌換新顏,不復原來的破舊面貌,精神極了。 除了店堂,兩間臥房也都重新拾掇過,黃泥抹牆,黃泥平地。 宴宴的那一間,原來是灶屋,李立維給他抹得又平又厚,完全看不出來原來灶屋的影子。 張鳴曦從家拉來兩只木箱裝衣服 ,買了一大一小兩張新木床放進去,靠牆擺著,又從家里拉了兩捆稻草來鋪床。 因為家里的竹席蚊帳還要用,張鳴曦重新買了新蚊帳,李大貴在家編了兩床新竹席鋪在床上。 枕頭和薄被是舊的,折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宴宴的床小,正對著門靠牆放著,木箱用磚頭支起,放在床頭,床尾靠牆放著一個大竹架,擺放碗筷。 房間雖小,卻收拾得整潔干淨。 白竹的臥房和宴宴這間的格局一樣,略大點,床也大些。 木箱也是放在床頭,床尾也是個竹架,放著酸果片,干香菇,鹽巴,白糖等,旁邊的空地上靠牆摞了好幾袋大米白面,都是從家里拉來,準備第一個月用的。 第417章 後院里,靠右邊搭了個大棚子,佔了院子一多半,靠院牆搭了三個灶眼,鐵鍋已經安上了,灶台邊靠牆放著四個新買的泥爐瓦罐。 張鳴曦每天來鎮上都不走空路,帶要用的工具,大米白面,三人的行李,後面天天帶一車干柴,現在,靠後院牆高高的柴垛就是他拉來的。 在柴垛和泥爐之間放了一個大案板,方便切菜。 張鳴曦淘干淨井水,用買來的新磚砌了一個十多厘米高的井沿,在家里拿了一個舊簸箕做井蓋,哪怕人多也不擔心弄髒井水了。 他見牆根的排水溝開口太小,每次倒水時,髒水總往院子里淌,干脆用舊磚頭圍著排水口壘了一個原洞,倒水時就不用擔心倒流了。 張鳴曦做事細心,後院吃的東西多,擔心老鼠會從排水口爬進來偷吃,用青蔑絲編了個網,堵在排水口上,兩邊壓上磚頭,老鼠就進不來了。 胡秋月年紀大了,做事穩妥,特意去找了先生看了日子,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六月十八開業了。 李立維天天陪著宴宴早出晚歸,幫忙拾掇鋪子。 鋪子一天天的換了模樣,他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 白竹成親後和張鳴曦恩恩愛愛,非常寵張鳴曦,無條件地容忍他無理取鬧,宴宴深受影響,有意無意地學習白竹,雖然年紀小,卻是非常會疼人。 而李立維正好相反。他從小沒了娘,沒享受過被人疼愛的滋味,這下被宴宴一心疼,食髓知味,鐵骨錚錚的小漢子,變成了小孩子,有事沒事在宴宴面前動不動就撒嬌討寵。 宴宴見李立維雖然忙忙碌碌,但心事重重,不經意時總會嘆氣,不免心疼,對他更是體貼。 一轉眼到了六月十六,店堂里里外外全部收拾好了,李大貴不用來了,只四個年輕人來收拾,準備開業。 下午,張鳴曦和白竹在店堂擦桌椅板凳,李立維一個人坐在宴宴的小床上發呆。 床雖鋪好了,宴宴還沒開始睡,新鋪的稻草軟乎乎的。 李立維無意識地拍著竹席,床下的稻草的響。 宴宴見店堂沒人,探頭過來尋,見他坐著無所事事地發呆,不由得好笑。 他站在門口,笑道︰“躲在這里干什麼?” 李立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來由地紅了眼眶。 宴宴心一慌,忙跑進來,站在他面前,小聲問道︰“怎麼了?怎麼突然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李立維甕聲甕氣地說,可憐巴巴地望著宴宴,嘟起嘴,一臉的不高興。 宴宴走近了一點,柔聲道︰“是不是累了?明天你在家歇一天,不用來了,反正沒多少事了,只是為後天的開業做準備。” 李立維拖長音調說了一聲“不”,突然拉住宴宴的手。 宴宴嚇一跳,他們還沒成親呢,怎麼能這麼親熱? 他忙後退一步,用力奪自己的手。 李立維緊緊拉著不放,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小聲道︰“宴宴,以後,你住在鎮上,我想見你就難了。我……,我舍不得你!” 這個傻瓜,原來就因為這個難過啊! 宴宴心一軟,垂眸望著李立維,不再掙扎,任憑李立維拉著他的手。 第365 章 萬事俱備 倆人一個坐,一個站,靜靜地對視著。 宴宴抿唇一笑,小聲道︰“傻瓜,我又不是不回去。” “等開業了,忙得很,你哪里有時間回去?”李立維望著他,越發委屈了,眼里竟然蒙上了一層霧氣。 宴宴又心疼又有點想笑︰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似的撒嬌! 可能平時看張鳴曦跟白竹撒嬌耍賴看多了,耳濡目染,宴宴也很吃這一套。 他心軟地嘆了口氣,晃晃自己的手,小聲笑道︰“我忙,你又不忙。我沒時間回去,你不會來看我嗎?” 李立維一听,眼楮冒光,破涕為笑道︰“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只想到你沒時間回去就難過。以後我天天來,你不許煩我。” 宴宴“噗嗤”一笑道︰“天天來,你不用干活的嗎?” “我家田地少,沒有多少活計。就是打獵,只要不去深山,也是晚上下套子,早上去收,白天時間多著呢,我跑得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李立維剛才難過得想哭,現在開心得想笑。 他拉著宴宴的手,左右晃動,眼眶雖然紅著,臉上卻盛滿了笑意,嘟嘴撒嬌道︰“宴宴,你讓我抱抱好不好?” 宴宴嚇一跳,條件反射地往門外一看,還好,外面沒人。 他沉下臉道︰“莫亂說,我哥看見了,又得罵你。” 說完,忍不住嘻嘻一笑道︰“惹惱了我哥,以後不讓你來,看你怎麼辦?” 李立維小聲嘟囔道︰“他就是霸道。宴宴,哥不讓我來,你想不想我?” 宴宴紅著臉睨了他一眼,口是心非地道︰“不想!” 李立維不干了,拉著宴宴的手一陣猛搖,搖得他身子跟著晃動。 李立維哼哼唧唧地道︰“不行,你得想我!我一天不見你,就想得要命,你怎麼能不想我?” 宴宴想笑,咬牙使勁憋著,臉都憋紅了。 李立維想來抱他又不敢,放手又舍不得,干脆使勁一拉,宴宴往前一踉蹌,李立維忙伸手扶著他的腰,虛抱著。 第418章 他很有眼力見,生怕宴宴害羞跑了,忙抬起身子,往邊上一挪,拉著宴宴在他身邊坐下,手還舍不得松開,漂亮的鳳眸火辣辣地望著宴宴。 宴宴羞紅了臉,垂下頭不敢看他,在他身邊安靜地坐著,倒是沒有扯回自己的手。 李立維一手拉著宴宴的手,一手在他手心手背上細細摩挲。 倆人雖然沒有說話,卻是情意綿綿,真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連空氣都是甜蜜的。 白竹擺好桌子來後院,見宴宴房門大開,倆人泥菩薩似的並肩坐在床沿上,不由得抿唇微笑。 白竹和胡秋月張鳴曦不一樣。 那倆人心疼宴宴,生怕他被李立維拐走,平時看得緊,只要倆人單獨在一起,就要借口喊宴宴去做事,非得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白竹是過來人,自己和張鳴曦好得蜜里調油,一時半刻也舍不得分開。 感同身受,他理解宴宴,也心疼宴宴,知道他做事有分寸,不是輕狂的人,反倒總制造機會讓倆人多待一會。 這不,他怕張鳴曦看見倆人在一起說話不高興,伸手拉上房門,讓倆人好好的說點體己話。 李立維望著房門笑道︰“還是小哥好,不管我們。這要是哥看見了,又要不高興,一準得轟我。” 宴宴咬著嘴唇不說話,心道︰小哥能不好嗎?我之所以對你這麼好,也是小哥教的呢! …… 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快,店堂內外翻修一新,準備開業了。 張鳴曦擔心開業沒有人來,為了積攢人氣很是動了一番腦子。 他身上流著張青山的血,骨子里天生就有生意人的敏銳。 這兩年跟著趙仁出去販貨,增長了見識,開闊了眼界,對于開業有自己的想法。 他和白竹仔細商量,確定了幾個菜式,明碼標價,寫在白紙上,貼在店堂的牆上。 他心血來潮,居然分門別類地寫了招牌菜,家常菜,炒菜,炖菜,涼拌菜等等。 除了明碼標價,他還別出心裁地寫了幾張“張記飯館開業八折大優惠”的告示貼到碼頭,大車店,菜場等人流量多的地方。 他想好了,前三天打八折,拼著倒貼錢也要把人氣撐起來。 菜價本就不高,再打八折,基本上就是賠本賺吆喝了。 白竹並不過問這些,他對張鳴曦迷之信服,外面怎麼制造聲勢他不管,能不能賺錢他也不管。 姐不是說了嗎?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眼光要放長遠一些,他學到了。 他只負責灶屋里的事,負責把菜做好。 倆人一個主外,一個主內,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仁考慮問題更仔細,怕張鳴曦這些準備工作還不足以吸引到太多人,他提前和自己的一幫朋友打好招呼,十八這天務必來給張鳴曦捧場…… 為了降低成本,家常菜都是從家里拿的。 這個季節的菜不多,就是一些黃瓜,豇豆,辣椒之類的。 家里干菜還有,香菇也有一些,木耳沒有了。 白竹拿了二兩銀子給胡秋月,讓她在家里長期收購香菇木耳,筍干 ,以及一些時令小菜。 張鳴曦早有計劃,等這批莊稼收了,園子里不種莊稼了,全部種菜。 家里的糧食拉了一些到鋪子里,後面肯定得買糧食,等掙錢了,再多買幾畝田…… 哎呀,想法太多了,一時說不完! 十七這天吃過早飯,張鳴曦拉著滿滿一板車菜,帶著兩小只去鋪子為明天開業做準備。 這些菜有家里種的,也有收購來的。黃瓜豇豆,蘿卜白菜,生姜大蒜,花椒辣椒,香菇木耳等各裝了幾大筐,裝了滿滿一板車。 進了鋪子,張鳴曦把板車拉到後院,卸下菜,白竹把干貨搬到自己臥房,新鮮菜堆在後院,和宴宴開始洗菜。 張鳴曦沒空管這些,他去菜場買了一些豬頭豬腳,豬下水回來,幫著白竹洗干淨。 等傍晚忙得差不多,宴宴一個人回去了,夫夫倆晚上沒回去,住在鋪子里。 倆人這段時間早出晚歸,天天忙著翻修鋪子,回到家累成狗,已經好幾天沒親熱了。 第 366章 開業大吉 一切準備就緒,張鳴曦身心放松,一顆心暗戳戳蹦著,天一黑就催白竹上床睡覺。 白竹熬了酸果汁,準備做鹵菜第二天用。 張鳴曦在灶下燒火,不時地催白竹︰“好了嗎?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白竹抿唇睨他︰“你先睡,我等全部弄好了再睡。” 張鳴曦皺眉,垂頭不語,白竹心疼,時不時偷瞄他一眼,手上動作加快,開鍋後,蓋上鍋蓋,退出灶里的干柴,用余溫燜著,倆人洗漱睡覺。 床雖然早就鋪好了,倆人是第一次在鋪子里睡覺,床上墊的稻草多,人一動稻草就沙沙的響。 白竹剛剛坐到床上,張鳴曦一把抱住了他。 白竹推他︰“睡覺!” 張鳴曦湊過來,含著他耳垂吮吸,含糊笑道︰“第一次在自家鋪子里睡覺,不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慶祝一下嗎?” 白竹“噗嗤”一笑,身子軟了。 稻草地響了好一陣子,白竹又推他︰“行了,明天還有得忙,省點力氣吧!” 張鳴曦把頭埋在白竹頸窩,委屈巴巴地道︰“不要,我不累!” 第419章 白竹心里發軟,可明天事多且有得忙,不能由著他鬧,只得軟聲哄他道︰“可我累了。” 張鳴曦抱著他一陣亂拱,半晌才撒嬌道︰“你討厭!” 白竹咬著牙強忍著笑,他知道要是由著張鳴曦,今晚別想睡了。 十八一大早,張鳴曦去買了雞鴨魚肉等葷菜,就算沒有食客上門,但今天來的親戚朋友多,中午要招待客人吃飯。 張鳴曦燒著泥爐,白竹把雞鴨排骨剁成塊,放在三個泥爐上煨著,另一個泥爐上燒著開水,泡發了一盆香菇木耳,洗了姜蒜等調料,做了兩碗疙瘩湯,倆人隨便吃了。 吃過早飯不多時,娘,宴宴,李立維父子,二叔一家,三叔一家浩浩蕩蕩的來了。 大家坐在店堂喝水,聊天,鋪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他們坐下不久,紅柳和趙仁帶著孩子來了。趙仁來捧場的朋友們也陸續來了。 看看人來得差不多了,趙仁炸了一個長鞭炮, 里啪啦一陣響後,“張記飯館”正式開張了。 本來中午只打算招待自家的親戚朋友的,誰知鞭炮一響,左右隔壁的鄰居都來了。 新店開業,大家都不空手,個個拿著紅封來說恭喜。 張鳴曦,李立維和趙仁笑得合不攏嘴,在店堂招呼眾人入座 喝茶。 白竹,宴宴,紅柳,胡秋月,三嬸,在後院蒸飯的,炒菜的,忙而不亂。 白竹早有準備,三個泥爐上炖著排骨湯,雞湯和老鴨湯好了,鹵肉也好了,撈起來切片裝盤就好,葷菜足夠了,他涼拌了木耳和黃瓜,只需炒幾個素菜就可以了。 中午坐了四桌,菜品豐盛,有葷有素,有熱炒有涼拌。 白竹和宴宴沒上桌,忙著給客人們上菜添飯。 客人們喝酒的喝酒,吃飯的吃飯,店堂熱鬧得不得了。 白竹和宴宴這才有功夫喘口氣,趁空躲在後院隨便對付一口。 剛剛端起碗,李立維進來了,見倆人端著白米飯,坐在小板凳上,就著一碗涼拌黃瓜和一碗炒白菜扒飯。 李立維眉頭一皺,問道︰“小哥,你們怎麼不去吃菜?” 白竹吃得飛快,笑道︰“隨便吃點,等一下要收碗,洗碗,又得忙。” 李立維推宴宴︰“你出去吃菜,白飯怎麼吃?” 宴宴抬頭望了他一眼,見他皺著眉頭, 一臉不悅,不由得好笑。 “你去吃吧,不用管我,這不是有黃瓜白菜嗎?”宴宴包著一嘴飯,含含糊糊地說。 李立維心疼地嘖了一聲,轉身一看,見泥爐上炖的湯沒盛完,他一把奪下宴宴的碗,盛了滿滿兩勺排骨,碗里堆得高高的,盛不下了,才把碗遞給宴宴道︰“傻不傻啊?那麼多肉不吃,就知道吃黃瓜!” 宴宴氣得紅了臉,罵道︰“你才傻呢!那是留著賣的。哪有你這樣開飯館的,做的好菜都自己吃了,還怎麼掙錢?” 李立維這才反應過來,這里和在家不一樣。 家里做的菜都是自己吃,這里做的菜是要留著賣錢的。 小漢子臉皮薄,一下子訕訕的,十分不好意思。 他撓撓頭,紅著臉望著白竹,笑道︰“小哥,我忘了這些菜是要賣的。” 白竹咧嘴一笑,搖頭道︰“沒事,今天可能沒什麼客人,天熱,留不住,晚上賣不完的,也是自己吃。” 李立維打蛇隨棍上,笑道︰“對,對,宴宴,你趁新鮮多吃點。” 宴宴夾了幾塊排骨給白竹,自己咬了一塊,瞪了李立維一眼。 李立維嘿嘿一笑,討好地道︰“小哥,你也吃啊!來,我給你盛。” 白竹身子往後一躲,把碗一藏,笑道︰“那可謝謝你了,我碗里有,你快去吃飯吧。” 李立維心癢癢地還想再給宴宴盛雞湯,手剛伸出去,被宴宴使勁一瞪,不敢造次,縮回手,慫唧唧地跑了。 白竹哈哈大笑,宴宴也忍不住紅著臉笑,小聲抱怨道︰“他煩得很,樣樣要管我,吃飯要管,睡覺要管,太陽底下連短袖衣服都不準我穿!” 白竹揶揄道︰“你這是煩嗎?我怎麼听著像是炫耀呢?” “我炫耀啥啊?我哥管你管得更緊。” “嗯,我都習慣了。現在知道做什麼會惹你哥生氣,我就不做,免得他罵我。” 倆人相視一笑,這甜蜜的煩惱,好煩啊! “竹子,有客人來了,快炒菜。”張鳴曦站在過道大聲喊道。 “什麼客人,你們不是在吃著嗎?”白竹咽下嘴里的飯菜,不解地抬頭問。 “不是我們這些客人,是真正的客人!”張鳴曦一下子說不清楚,急了,幾大步跑進來,問到白竹臉上︰“你開的是什麼店?” “飯店啊!” “對了,就是來飯店吃飯的客人!” 白竹恍然大悟︰娘耶,真的有客人上門了! 白竹精神一振,幾口扒光碗里的飯菜,笑道︰“幾個人,點了些什麼菜?” “有兩桌,一桌六個人,一桌八個人,說是有什麼拿手菜趕快上。” 第367 章 紅火 原來之前貼的告示取作用了,有人過來看看真假,結果見他家人聲鼎沸,客人都坐滿了,生意這麼好,馬上跟風進來吃飯。 第一桌客人當然要招待好,白竹把瓦罐里的湯盛出兩大碗,又切了一大碗鹵菜,張鳴曦端出去,白竹忙著炒菜。 第420章 真是一動百搖,這兩桌客人的菜還沒炒好,門口陸續進來了好幾波人。 家里的親戚朋友吃得差不多了,見有食客上門,趕緊收拾桌子,假客讓真客。 趙仁的朋友和鄰居們識趣的告辭,店堂里一下子空了下來。 白竹和宴宴忙著炒菜,胡秋月和三嬸紅柳幾個婦人幫忙洗碗,備菜,倒也勉強能應付。 幾個孩子跑來跑去的吵鬧得很,三嬸招手喊來三叔 ,讓他和二叔帶著孩子們上街去逛逛,免得在家吵人。 店堂里可真紅火 ,幾張桌子坐滿了客人,張鳴曦滿臉笑容地站在櫃台後面點菜,收錢,趙仁和李立維父子做了跑堂,店堂後院一趟趟的跑,菜一碗碗的送上來。 白竹站在灶台前,揮動著大鍋鏟炒菜,忙得一頭汗,趙仁不住地催他︰“小竹,快些,又來了一桌人。” 白竹雖忙,心里高興得很,加快了動作,胡秋月忙著切鹵肉,突然道︰“小竹,沒葷菜了。” 白竹抬起手臂揩了一把汗,回頭一看,素菜準備的多,還剩一些,葷菜不夠了,炖的雞湯,老鴨湯和排骨都吃完了,幸虧昨晚的鹵肉準備得多,還有一些,今早買的新鮮豬肉也有一些。 白竹忙道︰“娘,先上鹵肉。三嬸,幫忙切一下豬肉,切薄一些。” 話音剛落,也不等他們答應,忙沖在後門口,招手喊張鳴曦。 張鳴曦伸頭看見,忙跑過來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白竹顧不上多說,匆忙道︰“你趕快去買些豬肉,買幾只雞,魚也買幾條,讓人家宰好切塊,家里沒葷菜了。” 張鳴曦探頭往後院一看,幾個人忙得熱火朝天,他忙答應了一聲,拿起背簍往外走。 李立維過來道︰“哥,你要收錢點菜,離不開,我去吧!” 張鳴曦正愁人手不夠,忙拍了拍李立維的肩膀笑道︰“好,立維,你快去。” 說著,伸手抓了一把銅錢塞進錢袋,也不細數是多少,塞給李立維,揮手讓他快去。 一直忙到未時末,家里準備的葷菜素菜一掃而空,才結束了今天的戰斗。 幾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卻一個個興高采烈,一邊收拾打掃,一邊興奮的說著今天的熱鬧景象。 這時,二叔三叔帶著孩子們回來了,三叔還好,二叔神色懨懨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再待下去,回去就天黑了,家里還有牲口要喂,胡秋月雖然不放心,卻不得不帶著大家伙兒回去。 大家都走了,李立維跑到後院尋宴宴。 他見宴宴忙得一頭汗,小臉紅撲撲的,心疼死了,舍不得走,幫他收拾。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見他噘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忍不住偷偷一笑,主動過來道︰“鋪子里沒地方睡,你先跟娘回去。這幾天要是不忙,你就過來幫忙。” 李立維抬頭一笑, 露出一嘴細白牙︰“好,我不忙。我明天一大早就來。” 宴宴點頭,笑著送他出去,邊走邊叮囑道︰“不用來太早,我們是中午才開始忙。路上跑慢點,天天跑來跑去的辛苦得很。” 李立維見宴宴這麼心疼自己,高興的勾起唇角,依依不舍地道︰“宴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明天我倆一起來。” 宴宴搖頭︰“不行啊,還有那麼多碗要洗呢,晚上還要準備明天的食材,我要給小哥幫忙,不能走。” 李立維低聲心疼地道︰“哎呀,開個飯館真是不容易,看你累成什麼樣子了!” 宴宴不覺得累,笑嘻嘻地道︰“累點才好,說明生意好。若是沒人上門,我們倒是輕松,那飯館還開得下去嗎?” 李立維皺眉道︰“我當然希望生意好,可你這麼累,我實在心疼。” 宴宴心里甜甜的,低頭笑道︰“行了,被人听見像什麼話?我不累,小哥比我累多了。好了,你快去吧!” 李立維一步一回頭地去追胡秋月他們,宴宴卻沒時間在這里看,等他一走,轉身進了後院去洗碗。 今天累得夠嗆,食材也賣完了,晚上不打算開門了。 白竹和宴宴打掃了店堂,去後院洗碗,張鳴曦關上店門,背上竹簍,沖白竹笑道︰“洗了碗,你們兩個先歇息一下,我去買豬頭豬腳明天用。” 白竹沒抬頭嗯了一聲︰“下水難洗,少買點,多買兩個豬頭吧。其余的菜明早再買。” 張鳴曦抱怨地笑道︰“好,我去看看,最好和人家約定,讓人家送菜上門,不然我天天就忙著買菜了。” 白竹眼楮一亮,笑道︰“對啊,你快去看看,趕快定下來,每天要用的雞鴨魚肉讓人送來,和肉鋪約好,每天下午送豬頭豬腳來,上午送新鮮肉來。” 張鳴曦笑著去了,白竹和宴宴把碗洗了,店堂里外收拾干淨,才能坐下來喘口氣。 宴宴喝了一口水,捶捶腰,笑道︰“小哥,我真想不通,怎麼個個不想種田,都想來做生意。這做生意可真累死人了。” 白竹喝了一口水,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笑道︰“種田就不累嗎?” “種田也累,不過每年只是夏收秋收的時候累兩次,不像做生意天天都這麼累!” “那你是願意種田還是願意開飯館?” 宴宴撐著下巴想了想,笑道︰“我還是願意開飯館。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開心。” 第421章 白竹側過身子,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頂,笑道︰“這話別讓李立維听見,又該不高興了,那就是個小醋壇子。” 宴宴紅著臉笑了一聲,半晌才道︰“也不知道他們到家了沒有?立維哥說明天一早過來幫忙。” 白竹嗯了一聲,笑道︰“你哥想出這麼個餿主意,開業頭三天打八折,來的客人多,我們人手不夠,讓立維來幫忙最好不過,我跟你哥說說,也不能白用人家立維,按天給工錢吧!” 第368 章 來數錢 宴宴坐直身子,搖手道︰“不用。他反正也不是為了掙工錢。” 白竹忍不住打趣道︰“嗯,他不是為了掙工錢,他是為了來陪你。” 宴宴臉一紅,白了他一眼,嘟嘴撒嬌喊了一聲“小哥”,含笑垂頭不語。 白竹呵呵直樂,想了一下又道︰“宴宴,你還沒出嫁,還是我家的人,我們不能佔人家便宜。立維來幫忙一天,給三十文工錢。還有你,現在開店這麼辛苦,之前說的一個月給你兩百文錢就不夠了。” 宴宴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小哥,我不要錢。你也說了,我沒出嫁,還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干活還要拿錢的?” “傻瓜!”白竹寵溺地揉揉他的頭發,笑道︰“哪有讓人白干的?就算你願意,人家李立維心疼你,嘴里不說,心里只怕對我們有意見。” 宴宴想起剛才李立維噘著嘴,抱怨他太累的話,偷偷一笑︰小哥神了,怎麼啥都知道? 他條件反射地馬上為李立維辯解道︰“他能有什麼意見?只不過讓我們不要太累而已。” 白竹望著他揶揄地一笑,宴宴說漏了嘴,很是不好意思,站起來就跑,嘴里還不認輸,嘖嘖連聲︰“小哥你真討厭!” 白竹氣苦︰個個都罵他討厭,他真有那麼討厭嗎? 晚上吃得簡單,有什麼吃什麼,白竹撿著不能放的食材隨便炒了兩個菜,三人草草吃了晚飯。 吃過飯,白竹洗碗,他怕宴宴熬不住,催著他洗了去睡覺。 宴宴實在累了,也不逞強,打著哈欠先去睡了。 白竹和張鳴曦又忙了半天,洗干淨豬頭豬腳,鹵好,才洗澡睡覺。 本來打算早上要賣早點的,一是今天累慘了,二是賣早點打折更賠錢,倆人商量一下,決定這兩天不賣早點,三天過後視情況而定。 白竹躺在床上,剛剛合上眼楮,張鳴曦拿了錢匣子過來推他道︰“別忙著睡,快來數錢。” 白竹是最喜歡數錢的,今天雖然累得爬不起來,听見錢響還是精神一振,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笑道︰“你數吧,我听著呢!” 張鳴曦把錢匣子放在木箱上,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輕聲笑道︰“臭狗,錢都不想數了?” “不想數,只想听你數。”話雖如此,白竹還是爬起來,靠著床頭坐著,幫忙穿錢。 連收的禮錢帶一天的流水,一共是四兩銀子另四百五十四個銅板。 白竹嘻嘻笑道︰“哎呀,一天就掙這麼多啊?哪怕累死我也願意!” 張鳴曦輕輕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小財迷,醒醒吧!今天是賠本賺吆喝,哪里能掙錢?” 白竹抖抖手上的錢串,抖得嘩啦啦的響,笑道︰“大財迷,這不是錢是什麼?” “姐和立維一家送了一兩銀子,光是禮金就收了二兩銀子另五百個銅板。今天雖然客人多,坐了近十幾桌,流水還不到二兩銀子。不提家里拿來的素菜,我光買葷菜就買了一兩多銀子,你算算賺錢不?” 白竹細細一想,素菜用了好幾竹簍,給娘的二兩銀子也不知道用完了沒有,這麼說來,真的倒貼啊! 他沒了精神,把銅板往箱子上一扔,哎呀一聲伏在床上 ,拖長了聲音撒嬌道︰“哎呀,我和宴宴今天快累死了,勞而無功,反倒倒貼,有什麼干場?” 張鳴曦逗他,嘻嘻笑道︰“如此說來,你明天不想干了?” 白竹生氣,拍著竹席罵道︰“亂說,干得好好的為什麼不干?我要繼續干!” 張鳴曦湊近了親親他的嫩臉,笑道︰“乖!我早跟你說了,頭三天我壓根就沒想賺錢,賠錢就賠錢吧,把人氣拉起來再說。” 白竹嗯了一聲,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上,雙手拍打著竹席,兩只腳像擊打水面似的一伸一縮往空中蹬去,想了一下,道︰“不行,還是得把早餐賣起來,總能多些進項。” “這幾天不賣早餐,後面再說。每天炒菜都忙不贏,再賣早餐,你想累死嗎?”張鳴曦心疼他。 “誒,鳴曦,三天後菜價恢復正常了能不能掙錢啊?”白竹突然不放心了,有點憂心忡忡。 “別擔心,我們的價格定的低,你炒的菜味道好,薄利多銷,會掙錢的。”張鳴曦捏捏白竹的臉,笑眯眯地安慰他。 “嗯,我跟宴宴說,這幾天忙不贏,讓李立維來幫忙,按天給工錢,干一天給三十文,要是不能掙錢,貼的就更多了。” 張鳴曦不以為意地道︰“這是小錢,該給的要給,別讓人家以為我們想佔便宜。” 白竹嗯了一聲,望著張鳴曦,大眼楮撲扇撲扇的,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怎麼一臉糾結?”張鳴曦好笑。 “就是……,就是……,我想著,開飯館太辛苦,我想一個月給宴宴一兩銀子,是不是太多了?”白竹吞吞吐吐地道。 第422章 張鳴曦很意外地望了一眼白竹,沉吟道︰“這麼大方?一個壯漢農忙時才掙二十文錢一天,一個月給一兩銀子的確不少……” 張鳴曦話沒說完,白竹一臉緊張地望著他,眼楮瞪得大大的,嘴巴張成一個小“0”,雙手緊握,好像只要張鳴曦敢說不,他就要撲上去捂住他嘴巴似的。 張鳴曦沒忍住,笑出聲道︰“不過,誰讓你那麼疼宴宴呢?你想給就給吧,你做主。” 白竹放心地吁了一口氣,嘴唇上揚,剛要綻放個笑臉,馬上唇角下垂,擔憂地道︰“也不知道生意怎麼樣?一個月能不能掙到……” 他剛想說,也不知道一個月能不能掙到一兩銀子,突然覺得太不吉利,嘴皮一動又馬上閉緊了嘴。 張鳴曦笑道︰“不用擔心。我算個賬給你听听,這幾天打了八折,堪堪保本,三天後恢復原價,就能有二折的利潤。要是每天能像今天這樣能有二兩銀子的流水,一天就是四百文錢的利潤,一個月豈不是能掙十多兩銀子?” 第369 章 想幫幫他 “一個月能掙十多兩?”白竹一下子興奮起來,瞪圓了鹿眼,翻身坐起,笑道︰“嘻嘻,那可真是不少呢!難怪大家都不願意種地,願意做生意,原來這麼掙錢啊!” 張鳴曦點頭︰“如果後面生意差一點,白天沒有那麼忙,我們就把早餐賣起來,一天四五百個銅板的利潤是能保證的 ” 白竹歡呼一聲,趴在床上一顧涌一顧涌得意地扭著屁股,嘻嘻地笑。 張鳴曦忍不住好笑,沖他屁股輕輕拍了一巴掌,笑罵道︰“調皮鬼!” 白竹被打疼了,轉頭委屈地瞪著張鳴曦,突然一個鯉魚打挺,趁他不備猛地撲到張鳴曦身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頭在他懷里一陣亂拱,伏在他懷里笑。 張鳴曦生怕摔著他,忙伸手摟著他的腰,嫌棄地道︰“真是個財迷,一听能掙錢,笑成這樣!” 白竹不干了,抱著他一陣猛搖,仰頭問道︰“能掙錢你不高興嗎?” “當然高興!”張鳴曦低頭親了親白竹的孕痣。 “哼,你罵我!”白竹也不好好坐,小孩子似的,雙手摟著張鳴曦的脖子,雙腳在地上一掂一掂的,瘦削的身子在他懷里一起一伏。 張鳴曦被摩擦起火,身子都僵了,他緊緊摟著白竹的腰,沖那嫩臉親了一口,啞聲道︰“坐好,別亂動!” 白竹一怔,突然意識到身下硌著一個硬硬的東西,一下子忍不住,伏在張鳴曦懷里哈哈悶笑起來。 張鳴曦有些羞,氣哼哼地咬了一口白竹的紅唇,罵道︰“壞東西,就會撩撥我!” 白竹忍著笑,撐著他的肩膀往起站,哼道︰“誰撩撥你了?自己不經逗,還怪我!” 說完,又要笑。 張鳴曦摟著他的腰,把他按坐在自己腿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笑道︰“別跑,我有話要跟你說。” 白竹被按得乖乖坐下,屁股拱了拱,離他大腿遠了些,咬唇笑道︰“什麼?” 張鳴曦拍了一下他屁股,才道︰“三叔告訴我,二叔今天去陳家找紅玉,人家連門都不讓他進,更別提什麼親家了。二叔很難過。” “難怪他回來時臉色那麼難看!陳家太過分了,是紅玉不願意見他嗎?”親爹上門不給進,好性子的白竹都忍不住生氣。 “不是的,三叔說,門上的小廝壓根就不去通報,也不讓他進門。紅玉在陳家過得很不好。”張鳴曦心里不痛快,嘆了口氣。 “怎麼個不好了?” “不太清楚,三叔說門上的小廝提到紅玉時語氣非常不屑,開口就說她是死纏爛打送上門的賤丫頭,她在陳家的日子可見一斑。” “嗯,二叔其實很可憐,紅玉過得不好,他一定很難過。”白竹心軟,何況他討厭的是二嬸,不是二叔。 “是的,他現在帶著兩個孩子,日子不好過,我想幫幫他。” “怎麼幫?”白竹瞪大眼楮,總不會讓二叔來做跑堂吧?他家的兩個孩子怎麼辦? 張鳴曦伸手撫了撫白竹額頭的孕痣,沉吟著道︰“以後店里會很忙,我不可能天天往家跑。我想著,娘在家收購的各種菜總要人送過來,娘年紀大了,不能那麼辛苦,不如就讓二叔送,順便把泔水拉回去喂豬。” 白竹點頭︰“可以的,按今天的速度,泔水兩天就集滿了兩大桶,得拉回去,天太熱,多放兩天就有味道。” “好,讓二叔兩天來一次,家里的板車空著也是空著,讓他拿去用,免得挑擔子費力。” 白竹想了一下,抬頭認真地道︰“嗯,總不能讓二叔白干。你想好了嗎,他送一次給多少錢?還是按月算工錢?” “按次數給吧,鄉下一個壯勞力做一天短工才十五文,農忙時二十文,二叔來回一次大概一個多時辰,我不管農忙還是農閑,一次都按十文錢算,你覺得怎麼樣?” 白竹迅速默算了一下,一個月來十五次,就是一百五十文錢,倒也不算太多,可以接受。 張鳴曦見他垂頭不語,以為他嫌貴,把頭湊過來在他臉上蹭了蹭,柔聲道︰“我們剛剛開店,還沒掙到錢,處處都要開銷,你可能不放心。並不是我大手大腳亂花錢,我想幫二叔,主要是為了娘。” 白竹抬起頭,大眼楮瞪得圓溜溜的,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第423章 “二叔三叔是娘一手帶大的,說是當兒子疼也不為過。前幾年劉杏花總和娘鬧,傷了她的心,才對二叔家淡淡的,你只看娘有多疼三嬸一家就知道了。”張鳴曦親了一下白竹的大眼楮,柔聲解釋著。 白竹想了一下,的確如此,家里有一口好吃的,娘都要送給三嬸一碗 ,他重重點頭︰“嗯。” “三叔家有田地,他有殺豬的手藝,過年時能掙不少,三嬸給福來酒樓送咸菜,每個月也有進項,他家的日子不愁。現在是二叔家日子難過,娘幾次和我說起都紅了眼楮。” 張鳴曦想起娘,語氣有點悶悶的。 提到娘,白竹無條件投降,忙道︰“我明白了。鳴曦,我沒意見,就是這樣吧。這樣二叔光是跑跑腿,一年就有近二兩銀子的進項,日子要好過不少呢!” 張鳴曦點頭道︰“不止,除了送菜拉泔水,還有一樣也給他做。” 白竹又抬頭,疑惑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輕輕一笑,親了親他的眼皮,笑道︰“我去年砍了好些柴,但娘在家也要用,總不能這麼大年紀了,還讓她上山砍柴。店里柴火用量大,我想讓二叔負責送柴火。” “嗯,這的確是個事。俗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實際上巧婦也難為無柴之炊呢。”白竹開起了玩笑。 “那就這樣說定了,送一車柴給他三十文。” “好,不過……,不過……”白竹有點不好意思說,吞吞吐吐起來。 “什麼?” “我是說,一車柴總要有個數量吧?難道板車上只拉一擔柴你也給三十文嗎?” 白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小心眼,太過于計較了些,底氣不足,說話的聲音都小了。 第 370章 抱我 張鳴曦見他俏臉紅紅的,皺著眉頭,目光躲閃,一下子笑出聲來︰“小臭狗厲害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了?一點虧都不吃的!” 白竹不好意思地用鼻子哼他,惱羞成怒地道︰“哼,我不管了,你愛給多少給多少吧!” 張鳴曦一只手摟著白竹,一只手把他的頭按在自己頸窩上,呵呵直樂,直震得胸膛起鼓動,笑道︰ “傻瓜,我是高興!你說得對,這些話提前要說清楚,免得好心辦壞事,後面還鬧矛盾。放心,我知道怎麼說,一車三十文,最少要有十擔干柴。我之前來賣柴,一擔柴最多也就賣三文,有時候踫到挑剔的主顧,還賣不到那麼多。” 白竹點頭道︰“嗯,你看著辦吧。既然是長期合作,報酬說清楚,我們的要求也得說清楚。不然,現在含含糊糊的,以後再說送少了,二叔覺得吃了虧,跑到娘面前訴苦,娘心里難過,你也不會好受。” “嗯,幸虧你提醒。不過,自從劉杏花送了官,二叔變了很多,我覺得他好像又變回原來的二叔了。” 白竹點頭︰“只要他不來欺負我,我願意你去幫他,畢竟孩子還小,他一個人很不容易。” “不會,你沒見他現在看見你多親熱,誰不知道你是我家的寶,討好你就是討好我全家?” 白竹嘻嘻一笑,倆人摟抱著,靜靜地坐了一會。 白竹靠在張鳴曦懷里,听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好像被催眠了,有點睜不開眼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楮嘟囔道︰“睡覺吧,你不累嗎?” 張鳴曦笑道︰“累啊,你坐在我身上,我怎麼睡覺,你起開吧!” 白竹扭了扭屁股,不但不起來,反倒抬腿夾著他的腰,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撒嬌道︰“我不起來,你抱我!” 張鳴曦心里軟成一團,伸手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寵溺地罵道︰“懶狗,長腳不走路!” 白竹伏在他懷里笑,故意把腳一蹬一蹬的氣他。 本來就坐在床邊,倒也不費力。張鳴曦輕笑一聲,托著白竹的屁股,把他放在床上,故意取笑道︰“來,我幫你脫衣服。” 白竹裹著被子往床里一滾,閉著眼楮笑道︰“不要。這是穿著睡覺的,不用脫。” 張鳴曦輕笑一聲,見白竹困極了,不去鬧他。 他把箱蓋上的銅板數了五十個放進錢匣子里,其余的收到錢袋里,塞到箱子底下,鎖了,把鑰匙塞到枕頭底下,才脫了衣服,上床抱著白竹睡了。 一夜好睡,好像才剛剛閉上眼楮,天就亮了。 張鳴曦惦記著要早起去買素菜,天一亮就醒了。 因為不用賣早餐,無需早起,白竹身心放松,窩在張鳴曦懷里好睡。 張鳴曦見白竹鼻息沉沉,鴉青的睫毛像簾子似的蓋在眼楮上,小臉睡得紅撲撲的,生怕鬧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拉開白竹搭在他腰上的手,輕輕地往床邊挪。 他一起來,白竹迷迷糊糊地覺得身邊空蕩蕩的,很不舒服,哼唧一聲,閉著眼楮,一只手在空中扒拉。 張鳴曦好笑,忙拿起自己的枕頭塞進白竹懷里,白竹使勁一摟,翻了個身,抱著枕頭繼續睡。 張鳴曦輕笑一聲,輕輕出去,反身關上房門,去了後院洗臉。 他生著火,洗了一把米熬米湯,又揉了半盆白面,待會兒烙餅吃,自己背起背簍去了早市買菜。 張鳴曦回來時,白竹和宴宴還沒起來,看樣子昨天真的累壞了。 張鳴曦關上店門,把背簍送到後院,揭開鍋蓋一看,米湯熬好了。 第424章 他拿了干淨木盆舀起米湯,洗了鍋,準備貼餅子,听見店堂大門被拍得啪啪響。 這麼早,是誰來了? 他忙洗了手 ,跑去拉開大門,原來是李立維。 李立維拉著板車站在門口,滿頭大汗,一看見他就咧嘴笑道︰“哥,宴宴讓我來幫忙。” 張鳴曦忙幫忙抬起板車道︰“怎麼來這麼早?現在不賣早餐,要到晌午才開始忙。” 李立維笑著含糊地說了一句什麼,拉著板車就往後院走。 後門窄,板車過不去,李立維在過道停下來,把板車上的背簍往後院搬,見後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抬頭小聲笑道︰“宴宴呢?” 說著,咽了一下口水,補了一句︰“小哥呢?” 張鳴曦關上大門,一邊往後院搬竹簍,一邊笑道︰“還沒起來,昨天累了,讓他們多睡一會兒。” 李立維望了望兩扇緊閉的房門,放輕了動作。 除了新鮮菜,還有一些香菇木耳,張鳴曦居然看見還有一籃豆腐。 “怎麼會有豆腐?”張鳴曦把豆腐籃子搬到案板上,好奇地問道。 “娘看見昨天生意好,擔心菜不夠,昨晚回去趕著做了一籃豆腐。”李立維擦了一把汗,雙手往臉上扇風,笑嘻嘻地道。 自定親後,他開始還是喊大姨,後來跟著宴宴含含糊糊地喊娘,胡秋月疼他像疼自己兒子一樣,不計較這些小事,听他喊娘也笑嘻嘻地答應,李立維喊娘喊得越來越順口,越來越自在。 不過宴宴害羞,還是喊李大貴“姨父”。 “那你們昨晚忙得很晚吧?” “娘讓我先睡了,我爹幫她,倆人忙得有點晚。怕黃豆一時泡不開,娘用熱水泡的。” “你回去告訴娘,以後不要做豆腐了,太辛苦。家里黃豆不多,留著自己吃。我要用就在菜場買一些。” “娘說了,讓你不用擔心。店里開支大,家里有的東西先用著,等你掙錢了再說。” “嗯,還有一件事,你回去告訴娘。”張鳴曦一邊收拾菜,一邊把和白竹商量好的事情告訴了李立維。 “你回去告訴娘,以後東西和干柴就讓二叔送,讓他掙點零花錢。”張鳴曦忙得出汗,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悄悄看了一眼李立維的臉色。 李立維笑道︰“好啊,以後二叔送東西,我不用管了,空手跑得更快。” 張鳴曦見他笑嘻嘻的,放心了。 第 371章 殘障人士 他還怕李立維不高興呢。 畢竟李立維總是來幫忙,跑腿,送東西,從來沒提過錢的事,現在讓二叔送東西就給錢,換誰心里都不痛快。 李立維壓根不在乎這些,他是想來見宴宴,這些事順手就做了,不讓他做他還落個輕松,求之不得呢。 收拾好背簍,張鳴曦見剛才揉的面醒好了,揭開鍋蓋準備貼餅子。 他平時很少做飯,這時拿著木盆就顯得笨手笨腳的,半天都搓不出個餅來。 李立維沒娘,在家經常做飯,見張鳴曦笨手笨腳的,不免替他著急,干脆站起來道︰“哥,你來燒火,我來貼餅子,看你笨的,準要燒糊。” 張鳴曦瞪了他一眼,倒也不逞強,嘴里不甘示弱地道︰“你來,你來,我看你能貼多好!” 李立維笑嘻嘻地道︰“反正比你貼的好,起碼不會燒糊。” 張鳴曦哼了一聲,低頭燒火。 好容易贏了一個回合,李立維偷偷笑得肚子疼︰讓你防我像防賊似的,總不讓我和宴宴在一起,今天總算報了一點仇! 幸虧張鳴曦很少做飯,沒有哈數,白面舀多了,多了一個李立維也夠吃。 李立維貼了十個餅子,烙得兩面金黃,蓋上鍋蓋溫著,見那倆人還沒起床,有點憋不住了,跑去拍宴宴的房門。 手一動,白竹拉開房門出來了,看見李立維,打了個哈欠,笑道︰“立維來了,好早。” 李立維喊了一聲小哥,笑道︰“早飯做好了,快去洗臉吃飯。” 白竹不好意思地笑道︰“哎呀,今天起晚了,不好意思。” 張鳴曦笑嘻嘻地撈了一碗咸菜,笑道︰“懶蟲,快來吃飯,你自己開飯館呢,太陽曬屁股還不起床。” 白竹不干了,丟下李立維,跑過去拉著張鳴曦一陣亂扭,罵道︰“什麼人啊?起床了也不會喊我,害得我起得這麼晚,你沒長嘴嗎?嗯?” 張鳴曦怕他把咸菜搖潑,忙把手抬高 ,笑嘻嘻地湊近了,小聲道︰“抱著枕頭睡得好香哈!” 白竹臉一紅,伸手去掐張鳴曦的臉,強詞奪理地罵道︰“你還好意思說!哼,以後我就抱著枕頭睡,管你呢!” “你試試!”張鳴曦湊近了,威脅地要來親他。 白竹慌忙後退一步,回頭一看,李立維早就不見人影,不知什麼時候鑽到宴宴臥房去了。 “宴宴,吃飯了。”白竹喊了一聲,跑到井邊洗臉。 听見喊聲,李立維笑嘻嘻地跑出來,宴宴打著哈欠,揉著眼楮跟在後面。 白竹把咸菜放在案板上,拿碗盛了四碗米湯,和張鳴曦各拿了一個餅子吃著。 正要喊宴宴他們吃飯,回頭一看,馬上閉嘴。 宴宴正蹲在井邊,雙手合攏放在膝蓋上,閉著眼楮仰著頭,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李立維打了井水,擰了帕子俯身正在給他洗臉。 第425章 張鳴曦嘖了一聲,白竹忙瞪了他一眼,無聲地做著口型︰“別多話!” 張鳴曦瞪了一眼白竹,撇撇嘴,喝了一口米湯,轉過身背對著他們,來個眼不見為淨,下使勁地咬了一口餅子,好像那餅子是李立維似的。 白竹見張鳴曦氣鼓鼓的樣子,不免好笑,回頭一看,宴宴臉洗好了,李立維正在給他洗手。 李立維一個小漢子,做起這些來順溜極了,像是做過很多次似的。 他細心地挽高宴宴的衣袖,把手放進木盆里,撩水仔細洗了手心手背,連指縫都洗了,擰帕子擦干,放在宴宴膝蓋上,再換另外一只手洗。 宴宴像個手腳不靈便的殘障人士,動不了了,閉著眼楮讓李立維伺候。 白竹沒眼看,屁股一挪,轉過身,坐在張鳴曦身邊。 張鳴曦瞪了他一眼,小聲氣哼哼地道︰“怎麼不看了?不是護著,不準我說嗎?” 白竹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道︰“不看,看了羨慕。” “羨慕什麼?”張鳴曦咬了一口餅子,側頭狐疑地看了白竹一眼。 白竹突然覺得自己小心眼,連宴宴都羨慕,不想再說了,撇嘴笑道︰“沒什麼,快吃吧!” 張鳴曦回頭望了一眼,見李立維正捧著宴宴的手擦水,明白了,冷哼一聲道︰“不就洗個手嗎?這有什麼的,你等著,晚上我給你洗腳。” 就像小孩子比輸贏,語氣里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白竹一下子笑出聲,心里那點隱隱的酸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宴宴听見他的笑聲,嚇一跳,猛的睜開眼楮,發現他們沒有盯著自己看,悄悄松了口氣,紅著臉睨了李立維一眼,站起來就跑。 他拿了一雙筷子架在李立維的米湯碗上,放了一個餅子,自己也拿了一個吃,挨著白竹坐下,笑道︰“吃個飯也能笑起來,你們笑啥?” 白竹想取笑他幾句,見他臉上紅紅的,眼楮水汪汪的,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美得不可方物,不忍再說,只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宴宴心中有鬼,嘻嘻一笑,不敢再說。 飯還沒吃完,就听到拍門聲,張鳴曦忙咽下嘴里的餅子,一邊往外走一邊道︰“送菜的來了,我去收一下,竹子,你吃好了來幫忙。” 白竹答應一聲,一口喝完米湯,跟著出去了。 張鳴曦收了菜,在店堂付賬,白竹提了一背簍菜進來,宴宴正在洗碗,李立維擦擦嘴巴,出去幫忙提菜。 忙碌的一天開始了,白竹把雞湯,老鴨湯,排骨湯炖上,開始切鹵肉,李立維把素菜提到井邊和宴宴蹲著一起洗。 張鳴曦付了賬,進來把飯碗茶碗和筷子裝了一籃子,提到店堂櫃台後面,等一下有人來吃飯,他可以順便擺放碗筷。 店堂收拾好了,他進來後院幫忙,今天有經驗了,不似昨天那樣手忙腳亂,幾個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比昨天輕松。 今天的食客來得更早,剛過巳時,就有人陸續上門了。 張鳴曦忙提了一瓦罐開水出去招呼客人,李立維也跟著出去,一邊走一邊回頭對宴宴道︰“放著,等一下我來洗。” 第 372章 比昨天好 宴宴笑道︰“小跑堂,少操點心吧,等一下端菜都忙不贏,還顧得上這些嗎?” 李立維瞪了宴宴一眼,顧不上多說,趕快出去了。 他們飯菜口味好,分量足,這幾天打八折,一傳十,十傳百,昨天吃了的還想吃,沒吃到的生怕錯過了,不到午時,幾張桌子就坐滿了人。 張鳴曦站在後門口飛快地說了一遍食客們點的菜,要不說白竹天生就是開飯館的呢? 張鳴曦只說了一遍什麼菜要幾份,他就能記住,很快炒好送出來。 今天炖的湯多,鹵肉已經切好了,新鮮豬肉也切好了,宴宴把湯舀好,鹵肉裝碗,也過來幫著炒菜。 李立維端著托盤,跑進跑出的上菜。 張鳴曦點菜收錢之余,幫忙端菜添飯,倒茶倒水,雖然客人比昨天多,四個人忙得喘氣的功夫都沒有,但忙而不亂,反倒比昨天更顯得井井有條,上菜的速度也快。 正忙得腳打後腦勺時,趙仁和紅柳帶著孩子來了。 他們怕店里人手不夠,實在不放心,趁著午飯時間過來看看。 張鳴曦一看見他們,長長松了口氣,笑道︰“你們來得正好,快來幫忙。” 趙仁笑嘻嘻地,也不多話,洗了手,接過托盤,做了跑堂。 紅柳帶著孩子來到後院,讓兩個孩子自己坐著玩,她洗了手就去切菜。 李立維提了一籃子髒碗筷到井邊洗了,又開始洗素菜。 來了兩個有力的幫手,幾個人一下子輕松多了。 白竹一邊揮動著鍋鏟炒菜,一邊抬起手臂擦汗,眼楮余光一掃,見兩個寶寶乖溜溜的坐著,瞪著大眼楮望著他們忙碌,不吵不鬧,不免心疼。 他忙拿了一個干淨碗,撿了兩個大雞腿,遞給大寶道︰“寶寶真乖,和弟弟一人吃一個雞腿。” 大寶不接,回頭看了紅柳一眼。 紅柳笑道︰“吃吧,舅爹給的就吃。” 大寶這才接過碗,拿了一個雞腿給弟弟,自己也拿了一個慢慢咬著吃。 白竹心里軟成一團,笑嘻嘻地揉了兩個寶寶一把,轉身又去忙了。 第426章 一直打仗似的忙到申時末,食客才吃飽喝足,抹抹嘴走了。 張鳴曦和趙仁收拾了店堂,把髒碗筷送進來洗。 白竹叮囑道︰“鳴曦,看看瓦罐的湯還有沒有,都倒出來吃,我再炒幾個菜,趕快吃午飯吧。” 宴宴又累又餓,無精打采地坐在小板凳上,不想動,李立維站在他身旁,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心疼地道︰“這樣不行啊,忙起來就沒時間吃飯,以後我們要在客人之前吃飯。看宴宴餓的!” 白竹回頭一看,心疼地道︰“宴宴,你餓了先盛飯吃吧,菜馬上就好了。” 宴宴有氣無力的答應一聲,懶洋洋地不想動彈,眾人見活力無限的宴宴像一棵曬蔫了的小白菜,都忍不住笑,只有李立維心疼得唉聲嘆氣。 一時吃過飯,趙仁和紅柳帶著孩子走了,白竹和宴宴打掃了衛生,送豬頭豬腳的來了。 繼續忙吧! 白竹心疼宴宴,讓他去休息。 宴宴偷偷望了一眼李立維,進了臥房,李立維抿抿唇,識趣地沒有跟進去,留在後院幫忙。 三人洗干淨了豬頭豬腳豬下水,白竹鹵了,放在鍋里燜著,忙碌的一天總算結束了。 三人坐在小板凳上歇息喝水,李立維笑道︰“哥,要是生意一直這麼好,我們幾個人忙不過來,還得再招一個人。” 張鳴曦喝了一口水,長長地舒了口氣,笑道︰“明天還有一天忙,看看後天的情況再說。” 李立維嗯了一聲,一口喝干碗里的水,站起來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 張鳴曦見他天天跑來跑去的,心里很是過意不去。 可是不讓他跑吧,店里沒地方睡,睡在店堂里蚊子多,根本就睡不好。 張鳴曦摸摸鼻子,猶豫著沒說話,白竹站起來笑道︰“今天累慘了吧!要不就不回去了,晚上和你哥擠擠,我去和宴宴睡。” 李立維正要答應,見張鳴曦板著臉沖白竹翻白眼,忍不住好笑道︰“算了吧,我怕我哥打我。” 張鳴曦小心思被戳穿,不好意思地摸著鼻子,沖白竹的白眼翻得更大了,好像在怪他不該出餿主意。 白竹忍不住好笑,正要再說,宴宴拉開房門出來了。 宴宴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所謂充電一小時,待機一整天的年紀,剛剛累得有氣無力,小睡一會兒又活力滿滿了。 他進了後院一看,該收的收了,該洗的洗了,鹵肉也做好了,他瞄了李立維一眼,見他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不由得心軟,馬上別過了頭。 “小哥,還有什麼要做嗎?”宴宴裝作沒看懂李立維的眼神,笑著問白竹。 “沒事了,今天備的菜都炒完了,晚上不營業,等一下吃了晚飯早點睡。” “就睡覺啊,太早了吧!” 宴宴笑嘻嘻地,又偷偷望了李立維一眼,轉身去推白竹,撒嬌道︰“今天完工得早,要不我回去看看娘,明早再來,好不好?” 白竹如何不懂他的意思,戲謔地望了宴宴一眼,眉頭一挑,嘴角上揚,笑道︰“想娘了?” “嗯!”宴宴頭點地雞啄米似的。 “真的是想娘?”白竹語氣依舊那麼溫柔,可透露出來的意思卻是怪怪的。 宴宴不干了,上前摟住白竹一陣搖,撒嬌地拖長聲音喊了一聲小哥。 張鳴曦嘖了一聲,瞪了宴宴一眼,不悅道︰“想回去就回去吧,看把你小哥搖暈了。” 宴宴不好意思地伸舌頭一笑,沖李立維一招手︰“走,回家。” 李立維喜出望外,趕緊拉著板車,帶著泔水走了,張鳴曦關上大門,拿了錢匣子,倆人坐在後院數錢。 今天食客多,大概有三十多桌,錢匣子里又是銅板,又是碎銀,裝滿了。 倆人穿好銅板一數,一共是二兩銀子並一千三百四十五個銅板。 白竹笑嘻嘻地道︰“比昨天差不多多了一兩銀子呢!要是天天這樣,累死也願意。” 第 373章 洗腳 張鳴曦把四十五個銅板放進錢匣子,把二兩銀子和一千個銅板送進臥房收起來,出來拍拍空手 ,笑道︰“今天流水比昨天多,應該賺了一點錢的。” 白竹瞪大眼楮問道︰“賺了多少?” “差不多一兩銀子吧,不過素菜和豆腐,香菇木耳筍干是娘準備的,除掉這些也就三四百個銅板吧!” 白竹點頭,要等三天過後,菜價恢復正常了,才知道生意到底好不好。 晚上不營業,可以早點休息,宴宴回家了,倆人關上大門,收拾收拾準備洗了睡覺。 白竹在店堂擦桌椅,張鳴曦身子一扭,去了後院。 “竹子,過來。”張鳴曦在後院喊。 白竹不知發生了何事,跑進去一看,張鳴曦倒了一木盆熱水,放在後院中間,還體貼地擺了一個小板凳。 “干嘛?”白竹一頭霧水。 “過來啊,我給你洗腳,早上說好了的。”張鳴曦指指小板凳,讓他坐。 白竹失笑,瞪了一眼張鳴曦,罵道︰“張三歲,幼不幼稚?” 誰知張鳴曦犯了倔,臉上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地道︰“你早上看李立維給宴宴洗手,眼楮都看直了。讓你羨慕宴宴,是我做得不好,這點李立維比我強。” 白竹心里一軟,咬唇笑道︰“誰說的?你已經很好了,李立維都是跟你學的。” 第427章 “是嗎?我做得好你還羨慕別人啊?”張鳴曦嘴角微挑。 “不是,我……,”白竹一時語塞,眼珠子一轉,馬上找到理由︰“他們還沒成親,李立維一顆心都在宴宴身上,和我們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我的心不在你身上?”張鳴曦把白竹按坐在小板凳上,蹲著給他脫鞋,好整以暇地問道。 “不是,我們是老夫老妻了,和他們怎麼能比?”白竹脫口而出。 “老夫老妻?怎麼個老法?嗯?”張鳴曦給他搓著腳,抬起頭,一臉戲謔地望著白竹笑。 說話就挨呲,白竹臉一紅,把腳往里一縮,不讓他洗。 張鳴曦伸手捏著他的腳踝,輕輕搓著他的腳丫子,柔聲道︰“我們雖然成親一年多了,但在我眼里,你還是像剛剛成親時一樣乖巧可愛,我只想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他的嗓子低沉,白竹心里感動,雙手插進他的頭發,輕輕摩挲著他的頭頂,啞聲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我現在非常非常幸福。” 張鳴曦沒抬頭,垂頭搓著他的腳趾,半晌才囔著聲音道︰“可是我做的不好。你看,天天這麼累,我又粗心,對你體貼不夠……” 一股酸意直沖大腦,白竹眼眶都紅了。 他敏感的男人,因為今天自己無心的一句話自閉了。 白竹心里又酸又軟,一只手摟著他的脖子,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低聲喊了一聲“鳴曦”。 張鳴曦抬頭望著白竹,倆人目光交纏,白竹低頭吻在他的唇上。 張鳴曦一呆︰白竹一向是羞澀的,難得他在臥房之外的地方主動親熱。 張鳴曦就著下蹲的姿勢,探起上身,雙手捧著白竹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二十的月亮沒有十五十六的圓,依然圓潤。 它溫柔地注視著後院里緊密相擁唇舌糾纏的愛人,溫柔地把皎潔柔和的清輝灑了滿院…… 第三天依然忙碌,不過大家有經驗了,該洗的,該切的,該炖的,提前準備好,幾個人也適應了,反倒沒有前幾天那麼累。 轉眼三天過去了,第四天起菜價恢復正常,正常營業。 這天的客人肉眼可見的少了。 有聞訊過來的客人一見菜價恢復正常,覺得吃了虧,和張鳴曦討價還價,要求再優惠。 不管人家怎麼說,張鳴曦只搖頭,笑嘻嘻地解釋道︰“前幾天打折是賠本賺吆喝,人累得要死,天天倒貼錢,再繼續打折,鋪子就不用開了。” 有人不滿,氣鼓鼓的走了,有人想著既然來了,還是吃吧,反正菜價不貴。 人少就沒那麼忙了,中午只有十多桌,趙仁過來看了一眼,見幾人忙得過來,沒有留下幫忙,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中午人少,忙活了一個多時辰,過了飯點就沒客人了。 幾人休息一陣,下午繼續備菜,晚上繼續營業。 晚上人更少,陸陸續續只有五六桌客人,李立維下午回去了,他們三人完全忙得過來。 日子恢復正常,沒有那麼忙亂,李立維不再每天一大早跑來了,有時候天天來,有時候隔一天來。 送菜和拖泔水的活計徹底交給二叔。 二叔現在臉上的笑容多了,兩個孩子不是在胡秋月家,就是在三嬸家,他白天基本不用操心,只用埋頭干活。 除了送菜,種田外,他有時間就去後山砍柴,曬干了捆起來,堆在院子里,每隔四五天送一車干柴給張鳴曦。 他知道張鳴曦照顧他,心里暗暗感激,不但不偷奸耍滑,反倒砍的都是好燒的硬柴,曬得干,捆得多,白竹用了都說好。 忙碌的日子過得快,六月份不知不覺從指縫里溜走了,轉眼到了六月三十。 這天關門收拾好店堂後,張鳴曦拿了錢匣子,又從箱子底拿出錢袋,和白竹窩在臥房里算賬。 如張鳴曦所料,恢復菜價後食客少了,流水回落,利潤卻增加了。 每天二兩多銀子的流水,差不多能掙五百多個銅板。 除了每天買葷菜的開銷,白竹又拿了一兩銀子給胡秋月在村子里買菜,多的留給她自己開銷,二叔送菜送柴的錢是日結,現在這些錢留下明天的買菜錢,都是掙的。 連銅板帶銀子,居然有九兩多。 白竹喜得眯眼笑︰“真不錯,才開張了十二天,掙了九兩多,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豈不是要掙二三十兩?” 張鳴曦捏著他的嫩臉取笑道︰“小財迷,會不會算賬?這里面有開張那天收的禮金二兩多,宴宴和李立維的工錢沒給,明天的菜錢沒留。”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撿銀子,轉眼的功夫撿出四兩銀子,把剩下的一堆銅板碎銀往白竹身前一劃拉︰“喏,這些才是掙的。” 第374章 不攢錢嗎? 白竹伸手摸著桌上的一大堆銅板,笑道︰“還有五兩多,不少了。再怎麼的,一個月掙十兩銀子不成問題。” 張鳴曦點頭道︰“就是辛苦,不過比賣鹵肉掙錢快。” 白竹拿了一塊五錢的碎銀,又拿了兩串錢一起放在竹架上。 張鳴曦不解地問道︰“干什麼?想買什麼嗎?” 白竹搖頭︰“這是宴宴和李立維的工錢,放在這里,我明早拿給他。” 倆人當時商量給宴宴一個月一兩銀子,李立維幫一天給三十文,這個月才干了十二天,李立維正經幫了三天,其余時間都是中午來找宴宴,順手幫忙的。 第428章 不過一家人不用計較那麼多,白竹按半個月的工錢給宴宴,李立維的工錢算不清,給二百錢意思意思得了。 張鳴曦知道白竹疼宴宴,他不管這些,何況是給自己弟弟,多給點他也樂意。 白竹坐在床邊,扒拉著箱蓋上的銅板問道︰“姐和姐夫也來幫了幾天,要不要給他們錢?” 張鳴曦笑道︰“不用,姐夫不會在乎這幾百文錢。給錢見外了,姐會不高興。” “那就這麼算了?不太好吧!”白竹咬著下唇躊躇道。 張鳴曦想了一下,道︰“沒事,等你有空了,買點好布給兩個孩子做些衣服鞋子,只怕比給錢更讓姐高興。” 白竹想起前幾天紅柳收到鞋子時喜出望外的笑臉,不由得點頭。 張鳴曦收好錢,問白竹︰“你只知道給宴宴錢,你自己不要錢嗎?” “我要錢干嘛?”白竹抬起頭,皺起秀氣的小鼻子,不解地問張鳴曦。 張鳴曦失笑,揉揉白竹的頭,罵道︰“傻子,人家媳婦夫郎偷偷摸摸的攢私房錢,你不攢嗎?” “不攢!”白竹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撇嘴道︰“攢錢干嘛?我不用錢,反正要買的東西你都買好了,我要錢沒用。” 不但不攢,原來在家剩下的幾百個銅板他都拿給張鳴曦翻修鋪子用了。 張鳴曦望著自家的小傻子,心里軟成一團,指著箱子道︰“銀子銅板都在里面的錢袋里,鑰匙在枕頭底下,你要用自己拿,不必告訴我。” 白竹眼楮亮亮地望著他,笑道︰“看,這就是不攢私房錢的好處。靠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攢錢,要攢到猴年馬月才能攢到一兩銀子?這一下子就有五兩銀子了。” 張鳴曦伸出手指彈了彈他白嫩的臉頰,笑道︰“要買什麼趕快,等攢夠二十兩,我就拿去還給姐夫了。” “嗯嗯,我不想買什麼,早點把欠債還清,比買什麼都好。” 張鳴曦揉揉白竹的頭,嘆了口氣︰“還清了欠債,還有要用錢的地方呢。” “沒有用大錢的地方了吧?房子蓋好了,之前的欠債還清了。現在給娘一點錢,每個月二兩銀子足夠了。” 白竹早就想好了,這個月剛開業,干菜收得多,給娘的三兩銀子她連一半都花不了,剩下的留給她做生活開銷,下個月給二兩銀子足夠了。 “有啊,我想買頭牛,還想再買些田地。開飯館要的大米白面多,這個月的糧食是從家里拉來的,下個月買糧也是一大筆開銷,不如用買糧食的錢買田地,雇人種,家里有糧吃,還能供應鋪子。” 想到到處都要用錢,張鳴曦忍不住嘆氣。 白竹望著男人俊俏的眉眼,拉著張鳴曦的手晃悠,笑道︰“這麼說起來,我們掙的遠不夠花,還是得把早餐賣起來。” 張鳴曦沉吟半晌,搖頭道︰“已經很辛苦了,再賣早餐我怕你吃不消。” “有什麼吃不消的?現在已經習慣了,知道什麼時間做什麼事,並不覺得忙,反倒覺得白天還有很多空余時間。這樣吧,早餐我們搞簡單點,只賣饅頭和米粥,配一下碟咸菜,基本不費功夫。” 張鳴曦想了一下,這個辦法可行,每天的早餐也能賣幾百錢,積少成多,每個月也是一筆不少的收入。 第二天忙完午餐,收拾好店堂,白竹拿出五錢銀子和兩串錢,分別給宴宴和李立維。 那倆人對視一眼,神同步,搖手不接。 宴宴瞪著大眼楮問道︰“給我那麼多銀子干嘛?小哥,你發財了?” “發財倒是沒有,不過這是你該得的。你哥說了,開飯館辛苦,一個月給你一兩銀子的工錢,上個月干了半個月,給你五錢,拿著。” “哪里干了半個月?才干了十二天,前三天還是白干的。我不要 ,你收著吧,剛剛開業,到處都要用錢,我現在不用錢。” 宴宴笑嘻嘻地轉身就要跑。 李立維也搖手笑道︰“收著吧,小哥。宴宴的工錢下個月再給吧,至于我,你們就不用考慮了,本來就不是為了工錢來的。” 白竹抿唇,懶得多說,把銀子往宴宴懷里一擲,把兩串錢往李立維手上一掛,笑道︰“親兄弟明算賬,干活不拿錢,我和你哥過意不去。宴宴,銀子收好,我有話要說呢。” 宴宴拿著銀子翻來覆去的看,眼楮亮亮地望著李立維,笑道︰“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麼大一塊銀子,我得好好收著。小哥,你想說什麼?” 不等白竹開口,李立維把兩串錢往宴宴手上一塞,笑道︰“都給你,想要什麼去買。” 宴宴哎呀了一聲,推辭道︰“不用,我有。之前小哥給了我幾百個銅板,留著沒用呢。” 李立維一把合攏他抓錢的手,緊緊握著,搖頭道︰“听听小哥說什麼。” 白竹目光迅速在倆人相握的手上略過,若無其事地轉開頭,笑道︰“宴宴,明天開始我想把早餐做起來。掙一個是一個,你能吃得消嗎?” 宴宴哈哈大笑道︰“我以為是什麼事呢,正合我意,我同意賣早餐。現在每天中午晚上兩頓不到二十桌客人,我都愁死了。” 李立維按著他的後腦勺,取笑道︰“貪心鬼,一天二十來桌還不滿足啊?有些小館子一天才幾桌人,還不是照樣開下去?” 第 375章 有事相商 宴宴振振有詞道︰“你知道什麼?這個鋪子是哥借錢買的,生意不紅火怎麼攢錢還債?” 第429章 不等李立維說話,白竹“噗嗤”一笑道︰“人不大,操的心不少。這些不要你管,你哥借的錢自然由他想法子還。就這麼說好了,明天開始賣早餐,待會兒讓你哥寫個告示貼在門口。” 宴宴點頭,倆人湊在一起商量早餐的品種。 宴宴的意思是品種盡量豐富些,除了饅頭白粥,捎帶著賣面條餃子之類的。 白竹沒同意︰“那樣太辛苦,還得一個人專門 面條,包餃子,不劃算。早餐是捎帶著賣的,不指望能掙多少錢。我們只賣雜糧饅頭和白面饅頭,價格和別人家一樣,做大點,米粥熬稠些,免費送一小蝶咸菜,我就不相信沒人吃。” 宴宴听得眼楮亮亮的,連連點頭。 白竹做事細心,想了一下,叮囑道︰“明天第一天賣早餐,恐怕很多人不知道,我們做少些,先試試行情。熬一鍋白粥,做兩格蒸籠的白面饅頭,兩格雜糧饅頭就行,明早用菜油炒一盆咸菜,吃起來更香。” 宴宴笑道︰“免費送的東西還用菜油炒?人家吃了又要怎麼辦?” 白竹頓了一下,笑道︰“說得好,提醒我了。明天先說清楚,第一碟咸菜免費贈送,吃了還想要的自己出錢買。” 說著,他就想笑,咬著下唇忍著笑道︰“一個銅板一碟,不貴。” 宴宴推了他一下,笑道︰“難怪人家總罵做生意的是奸商!你才開了幾天飯館,居然敢要一個銅板一碟咸菜?那麼小的碟子,一斤咸菜可以裝幾十碟,你干脆只賣咸菜好了。” 白竹輕輕給了他一個爆栗,笑罵道︰“你知道什麼?本不是為了賣錢,是不讓那些佔便宜的人多吃多佔。你放心,只要說要錢,準沒人多吃的。” 宴宴一想,覺得有道理,笑嘻嘻地點頭答應,默默盤算著要用多少面粉做饅頭,用多少米熬粥,自己去準備。 晚上睡覺前調好老面,半夜白竹和宴宴起來揉面,做好饅頭架在鍋上醒發著,倆人繼續回去睡覺,其他的都交給張鳴曦。 時間差不多了,張鳴曦起來蒸饅頭,熬米粥。 等饅頭蒸熟,米粥熬好,咸菜炒好,張鳴曦打開大門準備賣早餐。 等客人上門,宴宴繼續睡,白竹起來幫忙盛粥,拿饅頭。 這樣大家都能保證充足的睡眠,就沒有那麼累了。宴宴小,白竹心疼他,自然是要多睡一會兒的。 他們家的饅頭又大又暄軟,賣得便宜,雜糧饅頭一文錢兩個,白面饅頭一文錢一個。 白粥熬得稠,一文錢一碗,不貴,還有免費的咸菜吃,非常受歡迎,隔壁鄰居都來吃,今天準備的東西少,不到半個時辰就賣完了。 白竹出來幫著張鳴曦收拾碗筷,打掃店堂。 後面來的客人見早點鋪子都要收攤了,不高興的道︰“主家,你家早餐怎麼不多做點?還沒開始吃就沒了,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做生意的。” 白竹不好意思地紅臉笑,是他怕賣不完,主張少做點的。 張鳴曦不樂意了,人家說他沒事,說白竹不行。 但做生意的,吃的開口飯,不是太過分,都不會主動翻臉。 張鳴曦壓根不說想吃什麼現在去做之類的話,只淡淡笑道︰“今天的早餐賣完了,想吃明天早點來吧!” 客人無可奈何的走了,惦記著第二天一大早來買饅頭,听說還有免費的咸菜吃。 他們這一招歪打正著,有點類似後世的饑餓營銷,非常吊人胃口。 頭天沒買到的客人第二天早早就來了,白竹準備的饅頭和白粥越來越多,依然不夠賣,後來的總有人吃不著,早餐生意肉眼可見的好,每天能賣好幾百錢。 白竹見早餐生意意外的成功,心里高興,觸類旁通,夏天暑熱,他又熬了綠豆湯全天供應。 綠豆湯放了一點糖,湯多豆少,要不了多少本錢。一文錢一碗,放冷了,涼晶晶,甜絲絲的,非常受歡迎,特別受碼頭上干活的苦力喜愛,既能解渴還能管飽,一天能賣出一兩百碗。 自從開始賣早餐,綠豆湯,整個七月非常忙碌,收益也很可觀,除掉所有開銷,淨掙了十六兩銀子。 八月慢慢涼快下來了,白竹想前半個月依然賣綠豆湯,後半個月賣不動,就不賣了,收益少些,人能輕松點。 田里的谷子黃了,八月中秋前後要割谷了,到時候,張鳴曦要回家忙秋收,他和宴宴倆人根本就忙不贏,不賣也好。 八月初一,二叔送菜來,帶來了胡秋月的口信︰“鳴曦抽空回家一趟,有事相商。” 自從六月十八開張以來,倆人還沒回過家,只宴宴跟著李立維回去過幾次,白竹一听娘讓他們回去,不知有什麼事,心癢癢地想跟著回去。 張鳴曦一邊往後院搬菜,一邊問二叔︰“我娘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二叔搬著一籮菜跟在他後面,笑道︰“你娘沒說,只說有錢帶些回去。” 張鳴曦心里一沉,娘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錢的,都是白竹主動給,到底是怎麼了? 他心慌慌地問道︰“二叔,我娘在家挺好的吧?家里沒啥事吧?” “沒事。你娘在家高興得很,天天樂樂呵呵的,每天忙著收菜,照顧牲口。我看著精神比過去好。” “是不是太累了?”張鳴曦非常不放心,暗暗懊悔自己太長時間沒回去看看。 第430章 “不是吧?有時候菜收的菜多,她忙不贏,會喊我和你三叔去幫忙,立維父子也經常去幫忙,她只付錢,稱重搬東西的重活都不讓她干。” 張鳴曦放心了些,數了十個銅板遞給二叔,想了想道︰“二叔,你先回去,中午忙,我走不開,下午回去。告訴我娘,有事等我回去再說。” 二叔答應了,收拾好板車,先走了。 中午吃飯的客人陸續來了,張鳴曦手里忙忙碌碌的點菜,收錢,心里很是惴惴不安,總惦記著家里,生怕出事。 第 376章 沒長手 申時中,店堂里還有三桌客人在吃飯,張鳴曦見沒有新的客人上門,午飯時間已經接近尾聲,坐不住了,跑到後院和白竹嘀嘀咕咕一陣,讓他來店堂等著收錢,自己帶著錢袋準備回家一趟。 白竹見張鳴曦一臉嚴肅,跟著著急起來,躊躇道︰“家里不知有什麼事?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張鳴曦揉揉他的頭,安慰道︰“你今天不回去。店里沒人,宴宴一個人在這里不行。二叔和立維三天兩頭來,都沒說家里有什麼事。放心吧,沒啥大事,大概是田里谷子熟了,娘讓我回去商量割谷的事。” 白竹一听覺得有道理,剛舒了口氣,又擔憂地道︰“是啊,馬上要割谷,谷子割完了還要種麥,娘一個人忙不贏,你豈不是要回去很長時間?” 張鳴曦忙道︰“放心,我早想好了,我自然是在店里掙錢為主。家里雇個長工吧,農忙這幾天,還要請短工,有姨父在,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白竹還是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張鳴曦急著走,小聲叮囑道︰“三桌客人的錢都沒收,我記在賬本上了,你按上面的數字收錢,別弄錯了。” 白竹推著他往外走,連聲道︰“知道了,快去快回。” 張鳴曦停住腳,回頭望了白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竹子,回去不知是什麼事?要是小事,我處理一下就回來,盡量趕回來吃晚飯。要是……,要是事情棘手,晚上回不來,你們早點關門睡覺,不用等我。” 一句話說得白竹變了臉,皺眉小聲勉強道︰“知道了。” 他送張鳴曦出了門,站在門口叮囑道︰“不管是什麼事,不要急,更讓娘不要急。” 怕什麼!以前那樣窮的日子都過來了,現在開了飯館,天天都有進項,大不了從頭再來。 想到這里,白竹一顆心慢慢鎮定下來,沒有那麼慌了。 客人吃好走了,白竹收拾好店堂,和宴宴一邊洗碗,一邊說起家里的事,不免擔心。 宴宴想了一下,手里洗著碗,抬頭笑道︰“小哥,別急。前天立維哥來,說家里好好的,沒啥事。他現在每天都會去家里看看娘,有事早就跑來了。” 白竹點頭道︰“我也知道沒事,總忍不住胡思亂想,瞎擔心,還是擔不住事。” 宴宴笑道︰“事不關己,關己則亂,人都是這樣的。別急,準備晚上的菜吧,等哥回來就知道了。” 白竹強忍住不去胡思亂想,可忍不住總跑到門口張望。 張鳴曦下午沒回,吃晚飯時沒回,白竹想著他今晚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一時想著不會有事,一時想著沒事怎麼還不回來,一顆心七上八下,滾油里煎似的。 傍晚吃飯的食客來了,白竹忙著炒菜,收錢,一時顧不上去想張鳴曦,時間反倒過得快些。 最後一波客人走了,白竹收了碗筷,打掃了店堂,準備關門去後院吃飯時,張鳴曦才風塵僕僕地回來了。 看見張鳴曦,白竹喜出望外,馬上迎過去,拉著他的衣服下擺,仰頭一疊連聲地問道︰“家里沒事吧?” “沒事。”張鳴曦跑得快,一頭的汗,一邊撩起衣服擦汗,一邊用手往臉上扇風,笑嘻嘻的,神態輕松。 白竹轉身從櫃台上拿了一把蒲扇,給張鳴曦扇風,一臉急切地問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娘讓你回去是什麼事?” “好事!”張鳴曦笑嘻嘻的,不忙著說,反倒把臉湊到白竹面前,撒嬌道︰“我又累又渴,肚子也餓,怕你著急,一路跑回來的,看看一頭的汗!” 白竹雖然恨他故意賣關子,但見他一頭汗,臉上紅撲撲的,不免心疼,一邊給他扇風,一邊拉著他去後院,笑道︰“沒事就好,我在店里也不輕松呢,總怕家里出事。宴宴,看看還有什麼菜,炒兩個,你哥回來了。” 宴宴正站在灶台前炒菜,回頭笑道︰“哥,家里到底有什麼事?小哥急得很,一下午跑到外面看了無數次。” 張鳴曦心里一軟,笑道︰“我之前不是說了,家里田地多,想買一頭牛犁田。隔壁柳樹村有戶人家的半大牛犢要賣,娘讓我回去買牛呢。” 一听是買牛,白竹大大地松了口氣,把頭抵在張鳴曦背上,推著他往井邊走,罵道︰“你真是個壞東西,買牛這樣的好事回來不趕快說,害我擔心半天。” 張鳴曦笑道︰“擔心什麼?我一回來就告訴你是好事,你還擔心什麼?” 白竹笑嘻嘻地把他往小板凳上一按,罵道︰“你有理,你是張有理,行了吧!好了,快洗臉吃飯。” 說著,彎腰打了一盆水,重重的往張鳴曦身前一放,轉身就要跑。 張鳴曦一邊拉住他,撒嬌道︰“你給我洗!” 第431章 白竹偷偷望了一眼宴宴,宴宴背對著他們忙著炒菜,沒有回頭。 白竹嘆氣,小聲道︰“張三歲,你沒長手嗎?” 張鳴曦雙手一伸,閉著眼仰著頭,理直氣壯地道︰“長了。我要你給我洗。” 白竹怕倆人拉拉扯扯的被宴宴看見,蹲下來,擰了帕子,一手扶著張鳴曦的後腦勺,一手拿著帕子溫柔地給他擦臉。 張鳴曦小孩子似的,不對,小孩子知道配合,他連小孩子都不如,頭晃來晃去,故意躲著白竹,不讓他好好洗。 白竹生氣,干脆拿手捏著他的耳垂,讓他動不了,笑罵道︰“還敢不敢搗亂?還要不要好好洗?” 張鳴曦吃疼,伸手護著耳垂,拉下白竹的手,乖乖道︰“不敢了!” 白竹忍不住嗤嗤笑,松了耳垂,認真給他洗臉。 宴宴炒好菜,拿碗來盛,一轉身就看見倆人一個坐,一個蹲,黏黏糊糊的,他哥被小哥扯著耳朵,連聲喊著“不敢臉”,乖得要命。 宴宴從來沒見過他哥這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譏笑道︰“哈哈,哥,你有點出息吧!洗個臉還得讓小哥擰耳朵,你沒長手嗎?” 第 377章 笑屁 張鳴曦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罵道︰“你好意思說我?不是李立維給你洗臉的嗎?你自己袖著手,一動不動的讓他給你洗臉,你才是沒長手吧!” 宴宴引火燒身,一時語塞,紅著臉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去盛菜,不理他厚臉皮的哥。 白竹一邊給張鳴曦洗臉,一邊笑嘻嘻地看著他兄弟倆斗嘴 ,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對啊,人家李立維給宴宴洗臉,是漢子心疼夫郎。他一個夫郎為什麼要給漢子洗臉? 應該是張鳴曦給他洗臉才對,搞反了,吃虧了! 白竹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張鳴曦誆了。 他把帕子使勁一抖,往張鳴曦臉上一蓋,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跑。 張鳴曦反應迅速,反手就來抓他,可惜沒抓到,白竹兔子似的溜了。 張鳴曦一把抓下臉上的帕子,佔到了便宜,望著白竹的背影樂得哈哈大笑。 白竹吃了虧,跑到宴宴身邊站好,回頭使勁瞪他,三人笑成一團。 天熱,三人圍著後院的小桌子吃飯,張鳴曦才恢復了正行,向倆人說了買牛的經過。 娘知道,張鳴曦一直都想買頭牛,畢竟家里田地多,農忙時沒牛犁田,真的很不方便。 但之前一沒錢,二沒遇到合適的牛犢,就一直拖著。 前幾天,李大貴上山打獵,遇到了柳樹村的老相識在山上放牛,閑聊之中,老相識說想把半大牛牯賣掉。 李大貴見牛牯一歲多了,骨架大,以後能長成一頭犍牛,就動了心思。 倆人閑話一陣後,李大貴回家就和胡秋月說了,胡秋月頓時心動,帶信讓張鳴曦回去,自己相看。 張鳴曦其實是買頭大牛的,買回家秋收就能派上用場。 李大貴拍著胸牌保證,這個小牛牯已經成年了,買回來就可以用了,他負責教牛犁田,不會耽誤秋收。 張鳴曦同意了,當下和李大貴一起去去了劉樹村,好說歹說,花了八兩銀子買下來,從此以後,他家就是有牛一戶了。 對于鄉下人而言,牛是最貴重的家畜,一般人家是買不起牛的,他家買得起牛,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羨慕呢。 張鳴曦一邊說,一邊揉著鼻子笑,望著白竹,擠眉弄眼,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白竹望著他喜眉笑眼的樂呵樣子,心里發軟,忍不住跟著笑。 白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煞風景地道︰“哎呀,你昨天說,剛剛攢夠了二十兩銀子,準備還給姐夫,這一下被你花了,姐夫的錢就還不了了。” 張鳴曦一下子沒了精神,收了笑臉,扒了一口飯,悶悶地嗯了一聲︰有什麼辦法呢?窟窿太大了,掙錢的速度總趕不上花錢的速度。 白竹見他剛才還喜笑顏開,自己一句話把他打回原形,有點于心不忍,懊惱自己煞風景,想說幾句安慰一下。 沒等他開口 ,宴宴抬頭看了他一眼,望著張鳴曦笑道︰“哥,你真厲害。我覺得你想做什麼就能做成,實在了不起,是我學習的榜樣。姐夫的錢沒還就沒還唄,我猜他們壓根就沒想到你們能這麼快就還錢。就算下個月再還,也準能讓他們大吃一驚。我擔心的是,姨父真的能教會小牛犁田嗎?” 張鳴曦被宴宴安慰到,抬頭欣慰地望著他一笑︰“這個應該沒問題。姨父說,小牛牯年紀和力氣足夠了,換做別人家,夏收就該犁田了。” 白竹吃了一筷子菜,問道︰“現在教牛時間太緊了些,萬一秋收時還沒教會,耽誤事,你怎麼不干脆買只大牛?” “我想過了,買牛犢便宜,大牛最少得要十五兩銀子,哪有那麼多錢。” “嗯,牲口越來越多,娘在家更忙了,你有沒有請到長工?”白竹最擔心張鳴曦要回去秋收,店里人手不夠,他和宴宴兩個忙不過來。 張鳴曦幾口把碗里的飯扒完,抹了一把嘴,笑道︰“姨父把牛牽到他家去了,說是這段時間他來喂,娘就沒那麼忙了。長工沒請到,今天忙不贏說。不過,我跟娘說了,讓她問問石頭兄弟願不願意干,目前只需一個長工,一年給三兩銀子。平時負責種田,鋤草,喂牲口,總之,家里有什麼活計就得干什麼,農忙時再請幾個短工就差不多了。” 第432章 白竹放心地舒了口氣,笑嘻嘻地伸手掐他的臉︰“鳴曦,你真的成了地主了,居然雇起長工了。” 張鳴曦不以為然地笑道︰“這算什麼?一共才六畝田的活計,我不在家,家里沒人干活,才請的長工。不然我一個人就夠了,哪里需要請長工。” 短工貴,長工便宜,短工是論天,長工是包年。 本來不請長工也行,忙時請幾個短工,花的錢更少。 但張鳴曦怕累著娘,還是干脆請個長工包攬所有活計,娘能輕松點。 宴宴笑嘻嘻地插話道︰“小哥,我哥是地主,你就是地主婆!” 白竹瞪了宴宴一眼,用筷子頭敲了一下他的腦門,笑道︰“你就是地主哥兒!”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別爭,現在還不是地主。等有錢了,我多買幾畝田,就真的是地主了,一家地主,個個都有份。” 白竹和宴宴對視一眼,忍不住紅著臉嘻嘻地笑。 張鳴曦站起來往臥房走,邊走邊道︰“宴宴,立維說他明天來。他打算今晚去下套子,若是套著了獵物,明天來鎮上賣。” “那要是沒套著呢,就不來了嗎?”宴宴快言快語地馬上接話,說完才覺不妥,紅著臉看著白竹。 張鳴曦拿這被寵壞的弟弟毫無辦法。不理他,裝作沒听見,直接去了臥房。 白竹伏在桌子上笑,肩頭聳動,臉都笑紅了。 宴宴紅著臉使勁揉他的頭,把他一頭黑發揉得亂七八糟,紅著臉罵道︰“笑屁!就知道笑我,有點哥樣兒吧!” 白竹剛要說話,忍不住“噗嗤”一聲又笑,怕宴宴不好意思,使勁咬著牙憋著。 宴宴忍不住氣笑了,干脆紅著臉跟著他呵呵笑。 第378 章 中秋團圓 張鳴曦放好錢袋出來,見倆人傻子似的對著樂,皺眉道︰“笑屁,兩個傻瓜!” 一句話沒說完,白竹憋了半天的笑一下子忍不住了,“噗嗤”一下,噴了宴宴一臉口水,鼻涕泡都笑出來了。 宴宴條件反射地揩了一把臉,這下可找到報仇的地方了,顧不上說話,指著白竹的臉,拍桌子哈哈大樂。 張鳴曦也忍不住笑,趕快擰了帕子過來,嫌棄地道︰“髒不髒啊?真服了你兩個,多大的人了,鼻涕泡都能笑出來。” 宴宴才不管他說什麼呢,一個勁地拍著桌子笑,差點笑得背過氣去。 白竹羞得臉通紅,吸了吸鼻子,忙伸手接帕子擦臉。 張鳴曦一躲,一手扶著他後腦勺,一手拿帕子給他擦臉,嘴里罵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瘋笑,有點哥樣兒吧!” 白竹一听,又要笑,怕被罵,使勁忍著,身子一抖一抖的,抽筋似的。 兩條鼻涕蛇似的,隨著他的憋笑呼吸,一下子探出來,一下子縮回去,鬼頭鬼腦,賊兮兮。 宴宴笑得眼淚鼻涕橫流,話都說不利索。 張鳴曦沒了法子,忍著笑,像牽小孩似的牽著白竹到井邊洗臉,讓他和宴宴分開,才止住了倆人的傻笑。 …… 八月份,張鳴曦連著回去了兩次,都是下午去下午回,搞定了請長工的事,眼看著李大貴把小牛喂得好,已經教會它犁田了,才放心好好的開店。 這天,李立維來了,早早地來了。 他套了兩只野兔,一只野雞,送到鎮上來賣。 來得早,商鋪大多還沒開門,他沒去找買家,直接過來找宴宴。 倆人好幾天沒見面了,這一見面,躲在宴宴臥房,嘰嘰咕咕地說話,黏黏糊糊的舍不得走。 白竹生怕野雞野兔死了賣不掉,站在房門口問道︰“立維,這兩只野兔,一只野雞能賣多少錢啊?” 李立維以為白竹催他快去賣,不以為意地道︰“賣不了多少錢,大概八九十文吧!” 白竹想了想,笑道︰“我給你一百文,干脆賣給我吧,省得你還要去找買家。不過,你哥沒功夫,你得幫忙宰好。” 李立維是個大方人,聞言笑道︰“小哥,你要就拿去吧,什麼錢不錢的。正是呢,我現在宰了,你中午炒個麻辣兔丁,看看好不好賣。” 白竹笑道︰“好,要是好賣,以後你套了獵物,直接送過來,免得到處找買家。” 李立維以前有熟悉的酒樓,套了獵物總是送到那里。不過人家總是壓價,他早就不想送了,這時找到新買家,喜出望外,高興地拿了菜刀準備宰兔子。 白竹站著看了一會兒,見李立維開始剝皮,不敢見這血腥的場面,轉身進了臥房,拿了一串錢給李立維。 李立維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搖頭道︰“送你們的,不要錢。” 白竹臉一沉道︰“客氣什麼?親兄弟明算賬,才是相處之道。我能白拿你的東西,你哥就能罵我。” 李立維知道白竹為人,再推辭不要不僅顯得假,還會惹他生氣,當即不再多說,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提著兔子,笑道︰“好吧,我哥罵起人來,我也怕的。宴宴,錢你拿著。” 宴宴搖手不要,白竹懶得和他 攏 亞 稚弦蝗 Φ潰骸吧底櫻 陝鋝灰 俊 白竹和李立維一個要給,一個不接,倒是便宜了宴宴這個旁觀者,白得一百文。 李立維和宴宴在後院宰兔子,野雞,白竹跑到店堂,讓張鳴曦寫張告示貼在門外,中午有新鮮的野雞野兔,趕快來啊,腿慢無啊。 第433章 沒想到中午的麻辣兔丁,野雞香菇湯非常受歡迎,一百文的東西賣出了近三百文的進賬。 白竹喜出望外,當即就和李立維敲定長期合作,包銷他家的野味…… 八月初十開始割谷,張鳴曦不放心,每天下午都回去看看,幫忙割一把。 跑了幾次,他就放心了。 家里沒男人,李大貴負起責來,安排具體活計,比張鳴曦本人還盡職盡責,考慮得周全。 其實人手是夠的。娘在家里做飯,李立維父子,石頭兄弟,四人干了兩天,二叔三叔來幫了一天,六畝田的谷子就割完了。 六畝田的谷子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谷山,黃燦燦的照得人眼楮疼。 打谷的事情交給了石頭兄弟,胡秋月照看著。 李大貴拉著小牛開始犁田,準備種冬小麥。 他怕小牛力氣小,干不了重活,每天只舍得干半天,下午就牽到山上吃草,晚上還要丟一捆青草給它加餐。 小牛過上了好日子,吃的比干的多,雖然秋收忙累,身上還長了一點肉。 張鳴曦經常往家跑,店里的事只能靠白竹。 倆人比過去更忙,白竹身上好不容易養出的一點肉不見了,不過俊俏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精氣神比過去更好。 八月十四晚上,張鳴曦從家里回來,笑嘻嘻地道︰“娘說了,明天下午回家過節。” 白竹驚呼一聲,高興得不得了,他早就想回去了,一直不得空。 第二天一起床,白竹心溜溜地想回去,只怕耽擱生意,耐著性子等著做中午的生意。 大家都在家里過節團圓,中午吃飯的人不多,白竹沒用完的葷菜收了半背簍,讓張鳴曦背著,三人趕快回家。 兩個來月沒回來了,白竹一進院子就唏噓不已。 蛋黃一見白竹,高興壞了,撲到白竹身上,人立起來,兩只前爪抓著白竹的褲腿,孩子似的嗚嗚直叫。 白竹心軟,差點紅了眼眶,叫著蛋黃,伸手揉著狗頭,親熱得很。 胡秋月正在灶屋做飯,听見動靜,趕快跑出來看。 一見白竹,她笑得像是一朵干菊花,一把摟住白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長高了,漂亮了,白了,胖了,孕痣也紅亮了!” 總之就是樣樣好! 宴宴從倆人相執的雙手空隙里擠進來,仰頭笑道︰“還有我,還有我!”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伸手點點他的額頭,疼愛地呵呵笑,故意嫌棄地道︰“你什麼你,還不是那個丑樣子!” 第 379章 在院子里蓋 一句話說得張鳴曦哈哈大笑。 宴宴生氣了,一把抱住娘,撒嬌地一陣猛搖,嘟嘴道︰“偏心的娘,小哥白了,胖了,漂亮了,什麼都是好的,到我這里就還是丑樣子,到底誰是你親生的?” 胡秋月樂得呵呵笑,一手摟一個往堂屋走,笑眯眯地道︰“都是我生的,都是我的心肝寶貝。” 白竹笑眯了眼,幸福極了,摟著娘的胳膊舍不得松開。 白竹喝了一碗茶,就洗手幫娘做飯,娘仨一邊忙碌一邊笑呵呵的說話聊天,家里很久都沒有這麼熱鬧。 晚上豐盛極了,胡秋月殺了雞,炖了雞湯。 白竹帶了葷菜回來,燒了魚,炒了肉,桌上擺滿菜。 除了他們四人,李大貴父子當然要來一起過節,一大家子人,熱鬧極了。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大家一邊吃一邊拉著家常,桌上的氛圍越發輕松。 蛋黃越發黏人,靠著白竹的小腿,挨挨蹭蹭的不願意出去,白竹把桌上的骨頭偷偷丟給它吃,時不時丟下一塊肥肉給它打打牙祭。 李大貴喝了一杯酒,夾了一筷子魚肉吃了,抹了一把嘴,感慨萬千地道︰“大姨,我現在真是享福了。以前過年過節,我和立維兩個人冷冷清清的,也沒啥好菜吃。看看現在,大家親親熱熱的在一起過節,不說這一大桌好吃好喝的,就是這種氣氛都是我求之不得的。” 一句話說得胡秋月紅了眼眶,拿起酒壺給他斟滿,笑道︰“鳴曦,你給姨父敬碗酒。這兩個月,你不在家,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姨父照顧。” 張鳴曦伸手扯了一下白竹,倆人站起來,白竹不喝酒,倒了一碗茶舉起來,張鳴曦舉起酒碗,笑道︰“姨父,我和竹子敬你,多謝你操心。” 李大貴站起來,端起酒碗一飲而盡,笑道︰“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你不在家,這些都是我和立維該做的。再說了,我也沒白做,經常在你家吃喝。我還說呢,這次收了谷子,干脆挑來你家得了,省得我開火。” 幾個人哈哈大笑,胡秋月笑道︰“也不是不行。你爺倆不會做飯,干脆以後就在我家吃吧,多雙筷子的事。” 李大貴沉吟了一下,笑道︰“今年還是算了吧,下半年農閑,打算把房子蓋一下。” 說著,笑眯眯地望了一眼宴宴。 宴宴紅著臉,低頭扒飯,不敢抬頭。 李立維和宴宴坐在一條板凳上,見宴宴面如桃花,格外俊俏,不免心癢癢的,偷偷拿腳去蹭宴宴小腿。 宴宴臉紅得快滴血了,忙把腳一縮,卻不小心踢到了蛋黃。 蛋黃疼得“汪”的叫了一聲,夾著尾巴跑到院子去了。 白竹望望蛋黃,又狐疑地望了宴宴一眼,宴宴勉強鎮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第434章 張鳴曦壓根沒注意到幾人間的小動作,他被李大貴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听李大貴說要蓋房子,他馬上來了興趣,追著李大貴問東問西。 他蓋過房子,有經驗,問的都是地基,備料等關鍵地方。 李大貴笑眯眯地道︰“重新買地基不劃算。我打算像你們一樣,把老房子扒了,在老地方重新蓋三間青磚瓦房。木料準備好了,磚瓦還沒定,砌匠也沒請,這幾天有空先去約砌匠。” 張鳴曦一听,沉吟片刻,望望白竹又望望宴宴,笑道︰“姨父,我提個建議,你看行不行,你家的舊房子就不用扒了,干脆留著養牲口。” 李大貴一愣,他家的舊房子留著養牲口,那他們父子住哪里? 住牲口棚嗎?到時候宴宴嫁過來怎麼辦? 張鳴曦笑道︰“我是這樣想的,我們兩口子和宴宴平時住在鎮上,沒時間回來。我娘一個人在家,一來年紀大了,二來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連個伴都沒有,寂寞得很。要不,你把我家的柴房扒了,重新蓋兩間?” 雖然是匆忙間下的決定,但張鳴曦是有私心的。 按照目前的趨勢,他遲早要在鎮上買屋,以後更沒時間回來了,家里的大房子空著浪費,不如讓給宴宴和立維住,還能給娘做個伴。 他們倆人來住倒也正常,李大貴跟著住過來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但是,立維住過來了,李大貴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後山,到底不妥,搞得李立維像入贅似的,只怕他父子倆都不願意。 不如讓出兩間屋基,讓他們自己蓋兩間房子住好了。 這樣,一家人住在一起,方便照顧,李大貴住在自己蓋的房子里,宴宴和李立維成親後,也可以住在他們自己蓋的房子里,省了很多閑話。 果然,李大貴一听,眼楮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住過來最大的好處是自己不用做飯,每天可以吃現成的。 “可是,兩間房子不夠住的,立維他們要住一間,我要住一間,連個灶屋都沒有,在哪里做飯?”李大貴撓撓後腦勺,猶豫地道。 胡秋月插話道︰“還要什麼灶屋啊?過兩年立維和宴宴成親了,就是一家人。你一個人還開什麼火,就跟著我們一起吃得了。” 胡秋月最疼宴宴,實在舍不得他出嫁。 如果李大貴在他家院子里蓋房子,李立維就像入贅一樣,宴宴還是生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真是要高興壞了。 所以不但一口同意他們在自家院子里蓋房子,生怕李大貴不同意,熱情地勸說著。 李大貴猶豫半天,躊躇地道︰“住一起好是好,互相有個照應。只是立維住過來倒行,我跟著住過來,會不會讓人說閑話啊?” 胡秋月一拍大腿,笑道︰“我說姨父,你想得也太多了。我們都老了,住近點有個照應。還能活幾年?誰還有那個花花腸子?哪個吃多了,亂嚼舌頭,我倒要好好問問他!” 張鳴曦聞言心里一動,娘守了半輩子的寡,如果……,倒是…… 不行,他望了娘一眼,猛地甩甩頭,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 白竹哪里知道張鳴曦一瞬間想了那麼多? 他听了這個提議真是喜出望外。 第380 章 穩步前進 他和宴宴感情好,舍不得宴宴嫁出去。 這樣一來,宴宴就算出嫁了,也還住在家里。 倆人還能像過去一樣,形影不離,簡直太好了。 白竹笑嘻嘻地望著宴宴,只差拍著他的肩膀叫好。 宴宴似有所感,抬頭望了一眼,倆人相視一笑,宴宴紅著臉,偷偷看了一眼李大貴,似乎怕他不答應。 李大貴剛才還在沉吟不語,瞥見宴宴的目光,馬上答應道︰“如此甚好,宴宴就算出嫁了也不必離娘。等種完麥子,我就開始蓋房子,爭取搬過來過年。” 宴宴偷偷松了口氣,望著李立維甜甜一笑。 李立維更是沒原則,一切以宴宴馬首是瞻,見宴宴笑,他也跟著笑。 李大貴見倆人甜甜蜜蜜的樣子,也忍不住抿唇笑。 蓋房子這種大事,幾人三言兩語就定下來了,張鳴曦一邊吃菜,一邊提了許多建議。 李大貴高興,多喝了兩杯,拉著胡秋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 因為明早要賣早餐,半夜得起來做饅頭,趁著天沒大黑,張鳴曦收拾了一車菜,拉著板車準備回鎮上。 李立維舍不得宴宴走,可宴宴還有事情要忙,他是跟著去鎮上又沒地方睡,把他們送到河邊,才依依不舍地回來了。 整個八月,張鳴曦兩邊跑,兩頭操心,所幸店里有白竹,家里有李大貴父子,讓他省心不少。 一家人齊心協力,既沒耽擱生意,又順利地完成了秋收。 八月店里生意不如七月紅火,主要是中秋節之後天氣涼快了,不賣綠豆湯,少了一筆進項。 八月三十一晚上,張鳴曦拿出錢袋和白竹坐在床邊算賬。 倒也不算太壞。所有開銷除外,石頭三兩銀子的長工錢也拿給了娘,淨剩十兩銀子。 不錯,干了兩個多月,買了牛,連上之前剩余的一共有二十三兩紋銀。 張鳴曦覺得自己只要攢點錢,就會冒出個窟窿等著,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他怕錢留著會節外生枝,九月初一下午,趁著午飯已過,晚飯沒到的空隙時間,想去趙仁家還錢。 第435章 白竹也不喜歡背債,巴不得早點還清欠債,當然無條件同意。 他一直想給兩個孩子做兩套衣服,兩雙布鞋做謝禮,但店里事多,他每天忙得很,根本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做針線,只能抽空納兩針鞋底。 現在連鞋底還沒納好,自然拿不出衣服,鞋子,只有等過年了。 趙仁屢次幫忙,空手到底不好,白竹包了一大包鹵肉,時令小菜撿了兩樣,讓張鳴曦提著去了。 張鳴曦從趙仁家回來,整個人喜眉笑眼,像飄在空中,踩在雲上,飄飄忽忽,暈暈乎乎。 是的,他終于還清了買鋪子借的二十兩銀子,無債一身輕啊。 現在鋪子姓張,鋪子里掙的每一個錢都姓張了。 他才二十歲,娶了心愛的夫郎,蓋了房子,買了鋪子,買了田地,買了牛,還清了欠債,人生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 日子按部就班,井井有條地往前走著。 現在店里生意基本穩定,三人已經習慣熟練了,雖然忙碌,倒也不覺得累,下午還能有個把時辰的空閑時間能休息一下。 平時還好,一旦李立維送了獵物過來,那天的生意必然火爆。 好在李立維忙著蓋房子,倒也沒時間像過去那樣三天兩頭的跑,實在是想宴宴了,才會上山下套子。 送了獵物過來,白竹當場給錢,李立維反手就把錢給了宴宴。 宴宴不貪心,小錢就拿了,一旦是幾百個銅板就堅決不要,讓李立維自己拿著,蓋好房子後再打幾件新家具。 李立維也沒時間多待,和宴宴黏黏糊糊地說一陣話,說說房子的進度,問問宴宴的意見,再問問宴宴想要那些新家具,匆匆忙忙的又跑了。 轉眼到了十一月,天冷了,炒菜容易冷,白竹學著家里吃飯的樣子,讓張鳴曦買了一些泥爐瓦罐,供上了泥爐鍋子,不管吃多長時間,飯菜還是熱乎的。 這樣一來,生意十分火爆,這幾個月的利潤穩定在十四兩以上。 店里穩定向好,家里也很順利。 李大貴父子經過兩個月的辛苦,房子蓋好了。 地基不要錢,木料早就準備好了,胡秋月做飯,石頭兄弟來幫工,加上李立維父子,兩間房子花費不多,不到十兩銀子就蓋好了。 這次房子蓋著是給李立維娶親用的,一切標準從嚴。 新房子和張鳴曦原來的四間房子一樣高大氣派,唯一不同的是這兩間房子門窗開朝院子。 李大貴準備的蓋房錢剩下不少,原來的家具大都殘破不堪,他干脆棄之不要,重新買了兩張大木床搬進新房子里,又換了新鋪蓋。 李大貴自己房里除了床是新的,其他的都是撿著不太破的舊家具將就著用,李立維房里倒是煥然一新 听從宴宴的意見,李立維買了一套箱櫃,一張小桌子,幾把椅子,還貼心地給宴宴買了一張梳妝台,臥房里整整齊齊,比張鳴曦的臥房還氣派,就等著成親讓宴宴住進來了。 原來家里的破茅草屋還在,李大貴重新砌了圍牆,換了新院門,把張鳴曦家的牛羊都趕去茅草屋住,連羊圈牛圈都省了。 現在的院子里只留了雞圈和豬圈,養了豬雞,方便喂養,對了,還有蛋黃。 原來的羊圈拆了,在羊圈和圍牆之間重新搭了一個大棚子,做了柴房,又把石磨石臼移進棚子。 老院子煥發了新機,院牆高大氣派,院門緊實,進門就是一溜六間青磚大瓦房,威風凜凜。 李大貴找風水先生算了個黃道吉日搬家。 張鳴曦關了一天鋪子,帶著白竹宴宴回家來幫忙搬家,二叔三叔全家都來幫忙,甚是風光熱鬧。 李大貴想得開,為人不計較,秋收的谷子豆子真的全部送到胡秋月家。 他年紀大了,不太敢進深山打獵了。 平時帶著石頭種兩家的九畝田,五畝地,料理牲口,種菜園,盡心盡力。 胡秋月只需做飯,喂豬喂雞,其他一概不用操心,日子省心又舒心。 李立維倒是有空就上山下套,賣獵物的錢總交給宴宴。 若是宴宴不要,他就拿給胡秋月,美其名曰讓她買肉吃。 當然,這些是小錢,如果是打到了大獵物,賣到一兩銀子以上,他就自己留著了,畢竟還要攢錢娶媳婦呢! 第381 章 買布做衣服 這種奇葩的拼湊起來的家庭意外的和諧,比一般人家多了一份客氣和體諒,卻比一般人家更團結。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六,天冷,家家戶戶開始忙年,出來吃飯的人少了,店里的生意冷清多了。 張鳴曦惦記著家里,過年要宰豬宰羊,他不在家,也不知道宰了沒有,還要買年貨,總之很多事,他想關門回去過年了。 現在天冷,他們不在後院吃飯了,把菜端到店堂,關上門,吃熱乎的。 吃著飯,張鳴曦把自己的打算說了,白竹笑道︰“正好,酸果片用完了。也是下半年天氣冷,涼拌菜做得少,不然早就不夠用了。” 張鳴曦扒了一口飯,道︰“明天再開一天門,不用多買菜,看看有些什麼菜,緊著這些菜做,明天下午歇業回去過年,我明早寫張告示貼出來。” 白竹思忖了一下,有些舍不得浪費掙錢的機會︰“要不再開一天吧!再怎麼說,一天也能賣一兩銀子,掙一兩百錢的。” 第436章 張鳴曦搖頭道︰“天氣太冷,加上臘月底了,行商都回家了,坐商家家忙年,家家宰豬。家里油水厚,出來吃飯的人少了,在這里耗著劃不來。過年了,家里好多事,得回去幫幫娘。” 白竹嗯了一聲,低頭扒飯,沒做聲,張鳴曦見他神色間似有不樂,又道︰“你不是說要去接干爹和燕子來家過年嗎?回去把家里收拾一下,我趕著牛車早點去接他們過來。” 白竹這才點頭道︰“正是呢!干爹和燕子說不定正等著呢!他們過年要歇業好幾天的。” 宴宴幾天沒見李立維了,想得緊,巴不得早點回去,忙扒完碗里的飯菜,把空碗一推,笑道︰“小哥,別猶豫了,快點回去。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白竹把菜碗里剩下的菜扒給張鳴曦,再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飯倒進菜碗里,拌著菜湯吃,白了宴宴一眼,笑道︰“你有什麼事?” “我的事多著呢,明天你陪我去街上一趟,我要去買布。”宴宴手托著下巴,頭一點一點的,自在得很。 “你買布干什麼?” “哎呀,你別問了,買布自然是要做衣服啊!”宴宴扭著著身子撒嬌。 白竹拿筷子頭敲了他一下,罵道︰“傻子,有錢燒得慌,不好好攢著,非要想方設法的花掉。家里過年的衣服我早有打算,我自然會買布做,你何必花冤枉錢。” 宴宴嘻嘻一笑,臉紅了︰“你要給家里人做衣服就做唄。我也有打算,你不要管我。” 說著,吐舌頭一笑道︰“你給全家人做衣服可別忘了我哈,我要和你做一樣的。” 白竹笑道︰“忘不了,忘了我自己也忘不了你!” 宴宴小鼻子一翹,得意地抿嘴笑。 原來,宴宴早就打算好了,過年時給全家人每人做套衣服。 他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工錢,基本沒用過,全部攢著。李立維時不時的給他幾十上百個銅板,他也沒花,手上攢了八兩多銀子。 他小孩子心性,第一次有這麼多錢,就想顯擺顯擺,也想在娘面前表表孝心。 他打算給每人做套新衣服過年,包括李立維和李大貴。 只是他害羞,當著他哥,不好意思說。 白竹似乎意識到什麼,笑道︰“你的錢你自己做主,我當然不會管你。只是掙錢不容易,別亂花。” 宴宴把頭靠在白竹肩上,小聲笑道︰“我知道,不會亂花,買布給……,給娘做套新衣服過年穿。” 張鳴曦聞言一愣,望著宴宴欣慰地笑,難得開口表揚道︰“喲,宴宴長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有孝心,不錯不錯!” 宴宴紅著臉,把頭靠在白竹肩上,晃來晃去,悠然自樂。 張鳴曦望望白竹,摸摸鼻子笑道︰“宴宴買的是他的心意。過年該我們準備的不能省哈。明天你拿錢去買布,每個人做套新衣服過年,包括姨父和立維。” 白竹點點頭,笑道︰“知道了,干爹和燕子要來,給不給他們買?” “買!還要買些棉花,做床被子。”張鳴曦一邊吃一邊慢悠悠地說。 去年做的新被子給了娘和宴宴,他們蓋了兩床舊被子過冬。 舊被子又小又不暖和,不好蓋,去年是沒有辦法,只能將就,今年條件好了,沒必要將就了。 今天入冬倒是做了兩床新被子,是放在店里蓋的,明天帶回去用,不過干爹他們來了還是不夠。 倆人商量定,宴宴收了碗筷去洗,白竹拿出大寶的鞋底,抽空納幾針,叮囑宴宴道︰“明天我要買兩塊綢布給大小寶做套衣服。你提醒我,明天要買的東西多,我怕忘了。” 宴宴洗好碗,擦干手,坐在白竹身邊,望著他納鞋底,笑道︰“你對兩個寶寶倒是好,又是做衣服,又是做鞋子。” 白竹溫柔地看了一眼,解釋道︰“姐和姐夫幫了我們這麼多,實在無以為謝。你哥讓我做的,我當然要听他的話了。” 下半年一直沒有時間做針線,他們幾個人的鞋子都是娘做的。 過了臘月半,店里生意冷清了些,白竹才有時間好好納幾針。 宴宴撇嘴笑道︰“趁著現在趕快給兩個寶寶做衣服鞋子也好,等明年你自己有寶寶了,就更忙不贏了。” 白竹一呆,下意識地看看下腹,小腹空空如也,平坦得像大草原,哪里有孩子? 這半年忙得很,白竹很少想到孩子的事,這時被宴宴一說,又勾起了無限惆悵。 白竹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孕痣,嘆了口氣,放下針線,揉了揉平坦的小腹,皺眉道︰“唉,孩子,我還不知道孩子在哪里呢!” 張鳴曦收拾好店堂進來,剛好听見白竹嘆氣,忙道︰“現在忙成這樣,你可不能生孩子。你回家生孩子去了,誰來炒菜?” 宴宴白了他一眼,罵道︰“哥,看你說的什麼話?難道為了做生意,連孩子都沒時間生嗎?娘听見了,準能氣死。” 張鳴曦一噎,半晌才勉強笑道︰“誰說我不生孩子,我是說暫時不生!” 第 382章 回家過年 “那你要什麼時候生?” “等店里穩定下來,等你能代替你小哥單獨掌勺,等我在鎮上買了房子……” 張鳴曦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堆條件,宴宴捂著耳朵不听,笑道︰“我不听,我不听,哪有你這樣的,生個孩子森•晚•還要等這等那,條件一大堆。我倒是希望小哥快點生個孩子給我玩玩。” 第437章 宴宴不懂 ,白竹卻知道張鳴曦是怕自己有壓力,才故意說不想生的。 他感激地望了張鳴曦一眼,摸著孕痣轉頭對宴宴笑道︰“宴宴,你當孩子是玩具嗎?還生給你玩玩!” 張鳴曦撇嘴道︰“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不會留著自己玩嗎?為什麼要給你玩?” 白竹望著張鳴曦目瞪口呆︰這,這,這神奇的腦回路! 宴宴哈哈大笑︰“好,我搶不過你。你先玩,玩夠了再給我玩。” 張鳴曦好像孩子在手,奇貨可居似的︰“不給不給就不給,氣死你,氣死你!” 白竹望著這兩個幼稚鬼,差點背過氣去。 …… 第二天,早餐時間一過,白竹讓張鳴曦在店里準備中午的菜,自己背著背簍拉著宴宴上街掃貨。 白竹一進布鋪,直奔目標,買了十塊做衣服的葛布,一塊做被子的粗布,八斤棉花,六尺鞋面,一些細線和納鞋底的白索子,花了一兩多銀子。 宴宴千挑萬選,買了六塊綢緞,準備一人做一件長衫。 自己的和白竹的一個色,其他四個人四種顏色。 白竹惦記著店里,背起背簍催宴宴回家,宴宴摸著綢緞笑道︰“這麼多布,得趕快做,不然過年前做不完。” 白竹點頭道︰“回家了沒啥事,我倆一起動手,實在不行,還有娘呢!” 中午客人不多,白竹把剩下的菜隨便炒了兩碗,三人吃了,白竹和宴宴收拾東西,張鳴曦背著背簍去街上買了一些紅糖,糕點,瓜子糖果之類的準備帶回家,過年待客。 白竹把兩床被子捆好 ,買的布匹棉花,吃的用的,裝了兩背簍,放在板車上。 他想著在家住不了多長時間,反正要做新衣 ,沒帶換洗的外衣,帶了兩套內衣換洗。 張鳴曦把板車拉到門口,白竹還在後院收收撿撿。後院柴火多,白竹不放心,把灶口的柴火抱開,地面掃了又掃,又提了幾大桶井水把灶口潑濕透,才放心地出來了。 白竹正要鎖門,張鳴曦想到鋪子里沒人,銀子放在這里不安全,又進來把錢袋揣身上。 後面四個月生意不錯,臘月差點,一共掙了五十三兩銀子。 白竹買布,他買吃的,花了一兩多,剩下一兩多他給了白竹,自己揣著五個十兩的銀錠子,暗暗祈禱過完年這些銀錠子還在。 回到家,天氣還早,鋪床,收拾東西,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胡秋月等他們回家等得眼楮都快望穿了。 家里能做的都做了,新房子干淨,李大貴還是象征性的打掃了一下。 餈粑打了,豆腐做了,年的氛圍越來越濃,就等著張鳴曦回家殺豬宰羊。 臘月二十七,張鳴曦喊三叔來宰豬宰羊,二叔,李立維父子幫忙按豬腳,幾個人忙了一天,總算完成一件大事。 白竹和宴宴上午幫忙燒水燙豬毛,做中午飯,下午開始,就在白竹臥房開始做衣服。 他們先做的是宴宴買的綢布衣服,白竹一口氣裁好,倆人開始縫。 張鳴曦進來看了一眼,怕冷著白竹,燒了個火盆端進來給他倆烤火。 胡秋月忙進忙出,沒時間來幫忙,但也不打擾他們,一個人包了家務,晚上和李大貴一起腌好了臘肉。 二十八一大早,張鳴曦準備去接干爹。 小牛牯在李大貴的精心伺候後,長高了一大截,吃的好,油光水滑,毛色漂亮。 張鳴曦拍拍牛牯的頸脖,笑道︰“今天去,明天回,這兩天你得辛苦了。” 小牛犢認主,打著響鼻,溫順的用頭來拱張鳴曦。 張鳴曦笑嘻嘻地摸摸它的長毛,套好牛車,準備出發去接干爹和燕子來家過年。 白竹見牛車上空蕩蕩的,正在思忖著帶點什麼給干爹,胡秋月在堂屋喊道︰“鳴曦,空著手怎麼好去?你帶兩袋子大米白面給你干爹嘗嘗鮮。黃豆綠豆都有,都帶點去。” 張鳴曦答應了,進去裝了兩袋大米白面,豆子也拿了一些。 胡秋月見板車還空,笑道︰“院子里的蘿卜白菜還多,要不要帶些去。” 不等張鳴曦回答,白竹忙道︰“不要了,他們明天就來我們家,帶了也是浪費。” 胡秋月點頭,突然笑道︰“對了,秋天我曬了一些柿餅,今年曬得不多,沒有賣,留著自己吃的,你帶一些去吧。板栗榛子也有,帶些去。” “不用了,放著吧,他們來了再吃也是一樣的。”白竹真的不好意思了,這些都是娘一點點撿回來的,自己怎麼好意思拿來送人? “你這孩子,怎麼跟娘客氣上了?這不值什麼,少拿幾個吧!”胡秋月嗔他。 白竹不好再說,胡秋月數了二十個柿餅放在竹簍里,還要去拿板栗,被白竹一把拉住。 “娘,娘,他家沒有孩子,帶這些去干嘛?不如留著家里過年用。今年孩子們多,留著給孩子香香嘴吧!” 胡秋月笑道︰“好,好,听你的。” 白竹把灌好水的竹筒放在竹簍里,把車上的東西綁好,叮囑道︰“鳴曦,不要干爹帶其他東西。看看酸果片剩下多少,留夠他們用的,其余的都帶來。他們家的酸果樹是大樹,每年的產量差不多是固定的。我們家的這兩小棵還不知道能不能掛果,不能作太多指望。” 張鳴曦點頭道︰“知道了。外面冷,快進去。晚上怕冷,讓宴宴陪你睡。我明天就回,可能會晚一點,等我們到家吃晚飯。” 第438章 白竹笑道︰“好,路上跑慢點,別累著小牛。” 張鳴曦橫了他一眼,氣哼哼地道︰“怎麼沒听你說別累著你男人?在你心中,合著你男人還不如一頭牛,是吧!” 白竹對他這種動不動就胡攪蠻纏的亂吃醋 ,簡直毫無辦法,輕笑了一聲,哄他道︰“誰說的?你可比牛強多了!” 張鳴曦氣得瞪了他一眼︰“你!” 說著,伸手想來抓他,白竹笑嘻嘻地往後一退,伸手在車幫上一推,笑道︰“快去快回。” 第283 章 偏心的娘 張鳴曦正要說話,見李大貴提著一個大布袋從他家老房子跑來了。 “鳴曦,我生怕你走了,還好,總算趕到了。” 大冷的天,李大貴跑得鼻尖通紅,氣喘吁吁。 “怎麼了,姨父?”張鳴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忙跳下牛車迎了上去。 “這是黑豆拌的麩皮,放在板車上,你歇息打尖時給小牛也喂一口。我怕你沒養過牛,不知道喂,會餓著它。” 李大貴把麩料放在板車上,用手撫著小牛的肚子,柔聲道︰“乖乖听話,快去快回。” 小牛打了個響鼻,撒開四蹄往前跑,李大貴追到院外喊道︰“鳴曦,麩料太干,記得喂水。” 張鳴曦往後揮揮手,趕著牛車一溜煙跑了。 白竹想笑︰不知道張鳴曦作何感想,個個都不放心小牛,沒人管他! 今天沒別的事,李大貴料理了牲口,帶著石頭上山砍柴,胡秋月幫兩小只縫衣服。 李立維舍不得出去,在家陪著他們,一時給火盆里加碳,一時給三人倒水喝,一個人跑進跑出的,倒也熱鬧得很。 李立維在宴宴身邊站著看了一會兒,又跑出去,提了一籃板栗進來,笑道︰“娘,你們干活辛苦,我燒板栗給你們吃吧! 他嘴里喊著娘,眼楮卻是盯著宴宴。 胡秋月抿唇笑︰“我不吃。早飯吃飽了,現在吃不下。你燒給你小哥和宴宴吃吧!” 白竹正在盤布扣,頭都不抬地道︰“我不吃。燒得黑乎乎的,把手弄髒了還怎麼縫衣服?” “那我燒給宴宴吃!”李立維白獻殷勤,倒是一點都不難為情,拿了幾個板栗,圍著火盆擺成一圈,燒給宴宴吃。 宴宴紅著臉睨了他一眼,小聲道︰“消停些吧!就听見你一個人的聲音!” 李立維笑嘻嘻地剝了一個板栗,趁人不注意,悄悄塞到宴宴嘴里。 宴宴見沒人看他,偷偷吃了,一邊慢慢咀嚼,一邊紅著臉笑。 李立維也不說話,坐在宴宴邊上,燒好一個板栗就剝了喂他。 下半年都忙,倆人基本沒有時間這樣輕松自在的坐在一起。 宴宴心里甜甜的,手上做著針線 ,嘴里吃著板栗,時不時和李立維相視一笑,快樂和幸福都快溢出來了。 宴宴吃了一上午的板栗,手都沒伸一下,更別說弄髒手了。 他縫好最後一針,用牙齒咬斷細線,站起來,提起衣領抖了一下,笑道︰“你試試!” 李立維知道宴宴給他買布做衣服,卻沒想到宴宴做的第一就是他的衣服。 他可高興壞了,忙跑出去,洗了手,脫下外衣,穿上了新長袍。 他穿著棉襖,套上長袍,故意扎煞著手道︰“你幫我扣,我怕扣歪了!” 宴宴嫌棄道︰“你從來沒有穿過長袍嗎?怕扣歪了,還能再找個借口不?” 李立維嘿嘿笑,白竹抿唇一笑,低頭忙活,由他們去鬧。 胡秋月疼愛地望著他們,嗔宴宴︰“宴宴,你幫立維扣一下啊,他扎煞著手,怎麼扣?” 宴宴抓住李立維的雙手往他胸前一按,叫著娘抱怨道︰“娘,看見了沒?怎麼就不能扣了?” 李立維笑道︰“哎呀,手突然不能動了,宴宴,快給我揉揉!” 胡秋月看出李立維故意逗宴宴,笑道︰“兩個小瘋子,只知道鬧。” 宴宴低頭給李立維扣扣子,撇嘴道︰“娘,偏心的娘!現在多了一個讓你偏心的,我又得靠後站了。立維哥,有本事和小哥比比,看看娘到底偏心誰。唉,反正我和我哥是多余的,沒人疼 。” 胡秋月故意氣他道︰“誰說你哥沒人疼的?我生的兒子,我自然會疼。” 宴宴像被撩了毛的貓,一下子蹦得老高,蹦到胡秋月面前氣鼓鼓地道︰“合著我一個人上是多余的,我一個人沒人疼是吧!” “是吧!”胡秋月故意沖宴宴眨眨眼,笑眯眯地答應著,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宴宴明知道娘是逗他的,還是差點氣瘋了,扣子也不扣了,滾到娘懷里,扭股糖似的一陣猛撞。 胡秋月笑得喘不過氣來,生怕戳著宴宴,拿針的手舉得高高的,又怕他滾到地上,用另一只手摟著他的腰,正在縫的衣服掉到地上也顧不得了。 白竹撿起衣服笑道︰“看看吧!多大的人了,見了娘就撒嬌,立維你看看,宴宴還說娘偏心,娘到底是偏心誰啊?” 李立維笑嘻嘻地︰“偏心宴宴,偏心宴宴。誰讓他最小,誰讓你們最疼他呢!” 白竹用指頭去戳宴宴的腰,笑道︰“宴宴,听見了嗎?立維都說娘最偏心你了,你承不承認?” 宴宴伏在胡秋月懷里,把頭埋在娘頸窩笑,笑聲都甕聲甕氣的。 胡秋月把針插在發髻上,雙手摟著宴宴,笑道︰“我不偏心,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疼。” 第439章 白竹撇嘴道︰“多好听啊!你都愛,怎麼就只摟著宴宴,不摟我呢?” 李立維笑道︰“宴宴,快起來,小哥吃醋了,快讓娘摟他。” 胡秋月也笑道︰“小竹,我的兒,過來,讓娘好好疼你。” 說著,作勢來拉白竹。宴宴還窩在她懷里呢,哪里夠得著。 白竹身子一扭,往邊上一躲,故意酸溜溜地道︰“得了吧!我還是看著你抱宴宴吧,眼紅死算了。” 宴宴摟著娘的脖子,回頭笑道︰“看你說得這麼可憐!求求我,求求我就把娘讓給你摟摟。” 白竹笑著照宴宴的屁股拍了一下,罵道︰“你等著吧,睡著了做夢,樣樣都有了。” 其實打得並不重,但宴宴屁股肉肉的,啪地一下響,李立維听得心疼死了,又不好得說白竹,皺眉去拉宴宴,不悅地道︰“起來,多大的人了,只知道鬧,屁股疼不疼?” 其實一點都不疼,宴宴和白竹鬧慣了,根本沒當一回事,這時被李立維一說,一下子不好意思了,羞紅了臉,乖乖坐起來。 白竹指著宴宴哈哈大笑,罵道︰“張鳴宴,哈哈,小辣椒也有怕的時候!” 宴宴紅著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罵道︰“臭小哥,我哥一出門,你就翻天了。哼,等我哥回來了,有你的好日子過!” 白竹笑得口水都滴到衣服上,話都說不利索︰“好,我等著你哥回來收拾我呢。” 一句話沒說完,就听見院外有人把門拍得啪啪一片響。 第384 章 意外來客 胡秋月以為是李大貴砍柴回來了,忙道︰“立維,快去給你爹開門。” 李立維答應一聲,披著新長衫就往外跑。 拉開門一看,門外站著個小漢子。 李立維一句爹差點喊出聲,看見小漢子一下子愣住了,沒認出來。 小漢子年紀不大,小老頭似的,雙手攏著,縮肩拱背 ,凍得鼻尖通紅,眉毛鬢角結著霜花,嘴唇干燥起白皮。 身上倒是穿著棉衣棉褲,又舊又破。棉襖沒有套外衣,直接外穿,明顯小了,穿在身上緊繃繃的,稍微一動,就露肉,肩頭還開花了,露出灰撲撲的棉花。 棉褲也短了,露出長長的一截腳脖子。 腳脖子倒洗得干淨,天冷,風一吹, 慘白慘白的。腳上穿著一雙布鞋,八成新,沒有穿襪子。 天寒地凍的,穿著破舊的棉衣,光腳穿布鞋,夠他受的。 李立維皺眉看著,正要問找誰,那小漢子怯生生地喊了一聲“立維哥”,又問道︰“我二哥在家嗎?” 一聲二哥,李立維馬上想起來了︰這不是白竹的兄弟白露嗎? 去年蓋房子時,白露來幫忙,倆人朝夕相處,算是很熟悉了。 差不多一年沒見了,白露變化太大,李立維一下子沒認出來。 去年來幫忙時,衣服雖然舊,但洗得干干淨淨的,穿得還算整齊。 現在,他怎麼成這樣了? 像個小乞丐! 嗯,比較干淨的小乞丐! 李立維顧不上多想,展顏一笑,點頭笑道︰“白露來了,小哥在家,快進來。” 李立維拉著白露進來,反手關上院門,摟著他的肩膀往里走。 走了兩步,對著窗戶大聲喊道︰“小哥,白露來了。” 白竹一听,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幾步沖到堂屋,白露站在門口,淚眼婆娑地喊了一聲“二哥!” 快一年沒見到白露了,白竹差點忘了自己的這個兄弟。 這不怪他,這一年他自己發生了很多事,下半年忙得連娘都沒空想,更想不起白露了。 其實,主要是白大毛雖然虐待白竹,卻很心疼白露。 白露跟著白大毛,白竹是放心的。 可是白露,他…… 這時見了白露的慘樣,白竹心猛地一突,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心疼,連忙問道︰“你怎麼來了?” 白露還沒說話,鼻子一酸,眼淚滾滾落下。 這時,胡秋月和宴宴也出來了。 胡秋月笑道︰“白露來了。來得正好,你哥正念著你呢。” 她面容慈祥,笑容真切,語氣熱情,對白露的落魄和寒酸視而不見。 白露被很好的安撫到,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大過年的在別人家哭哭啼啼的實在晦氣,忙抬手抹干眼淚,紅著眼眶笑著喊了一聲“伯娘”,又沖宴宴喊了一聲“宴宴哥”。 宴宴和白竹好得一個人似的,對他娘家弟弟自然與眾不同,是當自己親兄弟疼的,忙笑道︰“白露來得正好,來,先喝碗茶,我正好有事請你幫忙呢!” 家里那麼多人,有什麼事輪得到白露幫忙? 但宴宴這樣一說,白露明顯松了口氣,沒了剛才的局促不安,笑道︰“好,要做什麼,我現在來做吧!” 宴宴擺手笑道︰“不急,過來喝茶,歇息歇息。” 說著,跑到灶屋提出瓦罐倒了一碗熱水。 人多,白竹不好多問,拉著白露的手坐在桌邊,讓他喝水。 白露顯然渴急了,端起碗,一頓頓頓,放下碗時,碗里見了底。 宴宴給他添了水,把瓦罐放在他碗邊,笑道︰“熱水還有,喝完了自己倒。” 白露點點頭,抹了一把嘴,端著碗喝得慢了。 宴宴抿唇一笑 ,想了想,跑到灶屋用干淨碗裝了兩個饅頭出來,笑道︰“走了那麼遠的路,餓了吧?早上的饅頭,冷了,就著熱水吃一口墊吧墊吧,馬上做午飯。” 第440章 白露望著白面饅頭,喉結滾動,竟是在偷偷咽口水。 白露很是不好意思,臉紅了,連耳根都紅了。 他沒有伸手接,目光躲閃,小聲道︰“謝謝宴宴哥,不用了,我不餓。” 胡秋月見他偷偷瞄一眼饅頭,轉頭迅速躲開,臉都紅了,哪里是不餓,只怕連碗都能吞了。 也不知孩子家里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一副落魄樣? 胡秋月是最疼兒女的人,自己生的心疼,不是自己生的也心疼。 她見了白露這可憐樣,不免心酸,笑道︰“你這孩子,客氣什麼?這是你哥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麼,想要什麼,只管跟你哥說。” 白露這趟來得突然,本來一路忐忑,惴惴不安,生怕給白竹帶來麻煩,這時受到一家人的熱情招待,感動極了。 他雖然窮,但是做事很有分寸,沒有急著吃饅頭,咽了一下口水,偷偷望了一眼白竹。 白竹哪里看不出他又渴又餓,早就心疼壞了,忙把裝饅頭的碗往他跟前一推,紅著眼眶笑道︰“吃吧!吃飽了再說話。” 白露嗯了一聲,這才忙不迭地拿起饅頭,大大的咬了一口,餓虎下山似的,一口咬掉半邊。 咬完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吃相太難看,包了一嘴饅頭不敢嚼。 嘴巴鼓鼓的,像個小倉鼠,無辜又可憐。 胡秋月暗暗嘆氣,站起來往灶屋走,邊走邊說︰“小竹,你陪露小子坐坐,我來做飯。宴宴,來幫忙燒火。” 宴宴答應一聲,還沒站起來,李立維兔子似的竄進去道︰“娘,我來燒火,我最會燒火了!” 宴宴“噗嗤”一笑,跟在他後面進了灶屋,譏笑道︰“嗯,你最會燒火,你燒出來的火苗像一朵花,長得最好看。” 剛才沉悶的氣氛因為幾個人的玩笑話一下子輕松起來。 他們娘仨怕在堂屋里看著白露狼吞虎咽,會讓他難為情,心照不宣地躲進了灶屋。 沒了外人,白露沒有那麼局促,拿著饅頭嚼都來不及細嚼,就忙著往下咽,噎得連連翻白眼。 白竹好不心酸,他想起自己在白家時,白露經常偷饅頭給自己吃。 自己害怕被白大毛看見,也是這樣匆匆忙忙的干咽,也是這樣噎得翻白眼。 第385 章 給白露穿 往事不堪回首,隨風而逝,如今日子蒸蒸日上,握在自己手中,未來可期。 白竹望著白露,心酸極了,提起瓦罐給他加水,柔聲道︰“慢點吃,小心噎著。” 白露吃完一個饅頭,喝了一碗水,肚子不是那麼饑了,拿著另一個饅頭慢慢吃著,不好意思地望了白竹一眼,小聲笑道︰“白面饅頭真好吃。又暄軟又甜,很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白面饅頭了。” 白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白家雖然窮,趕不上自己家,但一個月吃幾次白面饅頭還是吃得起的,怎麼白露說很久沒吃白面饅頭了呢? 發生什麼事了嗎? 白竹對白家本就不喜,選擇性失憶,一年多沒聯系,竟然對白家一無所知。 白竹剛想問白露怎麼來了,轉念一想,弟弟來哥哥家也正常,自己老是問,顯得很不歡迎似的,還是等沒人時再問吧,當即笑道︰“我家去年買了幾畝田,不缺糧食,你愛吃就多吃點。” 白露點頭道︰“二哥,哥夫呢?” “他出門了,有事,明天才回的,你找他?” “不……,我不找他。”白露低著頭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咬著饅頭,突然結巴起來。 白竹心疼地揉揉他的頭,摸到一手冷冰冰的水。 他望望自己的手,又望望白露的頭,伸手在他脖子上薅了一把,心疼地道︰“你一路跑來的嗎?看看,汗都結冰了。” 白露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太冷了,跑起來熱乎點。” 白竹望著白露不合身的破棉衣,皺眉道︰“我去燒些熱水,你先洗頭洗澡,換身衣服。你出了汗,容易著涼。” 白露望望自己的破棉衣,難為情地囁喏道︰“不要了,一會兒就干了。” 白竹嘆氣,湊近白露小聲道︰“傻瓜,穿著汗濕的衣服不冷嗎?跟你哥還客氣啥?有話待會說,我先去燒水。” 說完,他伸手擼擼白露的頭發,留著白露在堂屋吃饅頭,自己轉身去了灶屋。 要不說宴宴和白竹好得一個人似的呢?簡直就是白竹肚子里的蛔蟲,知道他想些什麼,這不,宴宴早就燒好了一大鍋熱水。 一見白竹進來 ,宴宴站起來笑道︰“小哥,我燒了熱水。白露出了汗,穿著汗濕的衣服會感冒,讓他洗個澡吧!” “嗯,白露頭上都是汗,都結了霜花,讓他先洗頭。”白竹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心疼。 “好,先舀這些熱水洗頭,我再燒些洗澡。” 白竹舀了一盆熱水,拿了一個皂角,招呼白露去院子里洗頭。 宴宴給鍋里加滿了水,又跑到灶下塞了兩根干柴,才進了臥房,翻箱倒櫃地忙碌一陣,站在門口喊白竹︰“小哥,你來一下。” “來了。”白竹回頭答應了一聲,把白露的衣領往里塞好,轉身進了屋。 宴宴拉著白竹進了臥房,指著床上的一摞干淨衣服笑道︰“小哥,這是你們去年給我做的棉衣棉褲,還有以前的內衣外衣,我穿小了,給白露穿吧!” 第441章 他怕白竹不好意思,指指身上的棉袍笑道︰“這是今年我倆一起做的新棉袍,暖和的很,我穿了舍不得脫,舊棉衣穿在身上緊繃繃的,勒得難受,我不愛穿。” 白竹一愣,心里很是感動︰鄉下孩子穿衣服哪個不是新三年舊三年將就著穿的,哪有去年的衣服今年就送人的? 別說去年的棉衣不是那麼小,能穿。就是真的小得不能穿了,也會拆了加些棉花布匹,重新縫大點繼續穿。 白露的棉衣小得腰都遮不住了,還不是照樣穿。 白竹也不和宴宴客氣,揉揉他的頭,笑道︰“謝謝了。我拿去給白露了,明年再給你做件新棉袍。” 宴宴抱著衣服跟他一起往外走,樂得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我又賺了,拿些穿不了的舊衣服換件新棉袍。我怎麼那麼聰明呢?總做賺錢的生意。” 白竹知道他是不想讓自己有心理壓力,故意說的,也不說破,笑嘻嘻地道︰“那可不,你張鳴宴不聰明誰聰明?” 這時,白露洗好頭,把頭發堆在頭頂上,拿著空盆進來了。 白竹忙喊道︰“白露,進來洗澡。” 他讓白露進了自己臥房等著,跑去灶屋舀了兩盆水倒進大盆里,指的床上的衣服笑道︰“這是宴宴的衣服,有棉衣,也有內衣外衣,他穿小了,你穿著應該合適。雖然是舊的,都沒破。你洗好了,換上干淨衣服,棉衣上套著外衣穿,方便拆洗。你身上這套棉衣小了,脫下來我去洗干淨,破的地方補一下,給二叔家的張明輝穿。” 說著,又開箱子拿出一雙新棉鞋,一雙新布襪,放在桌子上,笑道︰“這是我娘給我做的新棉鞋,還沒穿呢,給你穿。小漢子的腳大,應該合穿。” 白露有些難為情地喊了一聲二哥,嘴皮子動了動,白竹笑道︰“先洗澡,待會兒水冷了,我把你的髒衣服拿出去洗了,趁大太陽好曬。” 他彎腰抱衣服,看見白露的布鞋,順手拿了︰“這個天穿布鞋太冷,我也洗了曬干收起來,等開春了穿。” 這布鞋還是白竹給他做的,白露舍不得穿,還很新,這次來白竹家才舍得穿上的。 白露洗干淨了,換上宴宴的干淨衣服,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宴宴比他大兩歲,但小漢子長得快,宴宴的衣服白露穿得正合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似的。雖然不是新的,比他原來的那身破衣服好出十萬八千里。 白露本就長得齊整,這時洗干淨了,好衣服一穿,剛才又吃了饅頭,喝了熱水,寒酸和磕磣不見了,站在面前的是個俊氣的小漢子。 白竹多用了幾個皂角,用棒槌一頓捶打,把髒棉衣布鞋洗干淨了,晾在院子里,看見白露像一棵挺拔的青松望著他笑,不由得高興的咧嘴笑道︰“我白露長得真俊。” 因為白露來了,中午飯很是豐盛,胡秋月蒸了白米飯,炒了肉,煎了豆腐,又炒了一碗白菜。 白竹這半年自己開飯館,伙食好了,胃口小了,吃得不多,只不住地給白露夾菜。 第386 章 揚揚來了 白露連菜帶飯吃了三大碗,吃得鼻尖冒汗,臉上紅撲撲的,吃得打飽嗝,實在撐不下了 ,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碗,摸著肚皮笑道︰“伯娘做的飯太好吃了,肚子都要撐破了。” 李立維年輕漢子,吃得也多,夾了一塊肉給宴宴,自己也夾了一塊吃,笑道︰“那可不!除了娘,小哥和宴宴做飯也很好吃的,你吃一陣,保準會長胖!看看,我現在胖了多少!” 宴宴白了他一眼,罵道︰“你自己貪吃,還怪我們做飯太好吃,哪有你這麼霸道的人?” 李立維笑嘻嘻地湊到宴宴跟前,頭一歪,小孩子耍賴似的道︰“就霸道,就霸道!” 李立維和宴宴在一起就鬧,李立維喜歡撒嬌,宴宴願意寵,一家人見怪不怪,習慣了。 白露卻是第一次見一個漢子在小哥兒面前居然能嬌氣成那個樣子,不由得新奇地瞪大了眼楮。 白竹嘖了一聲,嫌棄地道︰“立維,你得虧沒有尾巴,要是像蛋黃一樣有尾巴,只怕早就搖斷了。” 蛋黃正縮在白竹腳邊啃骨頭,听見自己的名字,仰頭“汪”了一聲,尾巴一陣亂搖,啪啪地擊打著地面,告訴李立維,尾巴是這樣搖的! 幾人哄堂大笑,李立維不好意思地瞪了白竹一眼,又跟宴宴撒嬌告狀︰“宴宴,小哥欺負我!” 宴宴咽下嘴里的肉,嫌棄地瞟了他一眼︰“怎麼欺負你了?” “哼,他罵我是狗!”李立維傲嬌地哼了一聲,尾音上揚,既嬌且嗲。 宴宴還沒說話,胡秋月和李大貴對視一眼,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大貴搖搖頭,笑著罵道︰“顯眼包!” 宴宴掄起拳頭捶李立維,笑罵道︰“看你傻不傻!” 李立維得意地搖頭晃腦道︰“不傻不傻,聰明著呢!” 一桌人哈哈大笑,白露從來沒見過這樣輕松和睦的家庭氛圍,原來一家人還能這樣相處啊?原來家里不是只有打罵,還有笑聲啊?白露目瞪口呆之余跟著大伙兒傻傻的笑。 白竹笑了一陣,拍拍白露的手,笑道︰“新奇吧!他們喜歡鬧,嘻嘻哈哈慣了,看多了就習慣了,別理他們。” 宴宴咽下嘴里的飯,問到白竹臉上︰“你不喜歡鬧?白露,你不知道吧,今天我哥不在家,要是我哥在家,你就開眼界了,就知道什麼是恩愛夫夫了,有人會教你的!” 第442章 白竹笑著去擰他的嘴︰“白露不知道,就你知道!” 李立維反應迅速,把宴宴往他懷里一帶,躲過了白竹的魔爪。 白露一臉羨慕地望著他們鬧,嘴角上揚,壓都壓不住︰二哥變了,他現在多麼活潑啊,像一棵蔥蔥翠竹,煥發著蓬勃生機,真好! 他吃好了,就著飯碗倒了一碗熱水,一邊喝水一邊笑眯眯地望著李立維撒嬌。 李立維平時雖然愛撒嬌,但並沒有這麼嗲。 今天見白露穿著宴宴的衣服,心里多少有點不舒服。 但白露是白竹的弟弟,宴宴這些衣服小了不能穿,不給白露也是給張明輝穿,他明白這些,不會不識相地去表露不滿。 但卻比平時更黏宴宴,更能撒嬌,好像在通過這種方式彰顯自己的合法地位。 宴宴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像小孩子似的黏人,但一向縱容慣了,也不以為奇。 一家人正在說說笑笑的吃飯,突然院門被拍響了,門外響起張鳴揚奶聲奶氣地聲音︰“小哥,開開門!” “揚揚來了,我去開門。” 白竹放下碗,正要起身,白露身子一震,兔子一樣猛地竄了出去。 他幾步飛奔到院門口,一把拉開門,果然,三嬸抱著張鳴揚站在門口。 一年多沒見到張鳴揚了,他長大了,長高了。 白露呆呆地望著張鳴揚,眼眶發紅,喉嚨發干,啞著嗓子喊了一聲“三嬸”,又笑著喊了一聲“揚揚”。 張鳴揚一下子沒認出白露,呆愣愣地望著他,大眼楮瞪得圓溜溜的。 三嬸猛一看見白露,詫異地笑了一下,指著白露跟張鳴揚說︰“揚揚,這是哥哥啊,你以前總追著要哥哥抱的,忘了嗎?” 張鳴揚眨巴著大眼楮,抬起手揉揉眼楮,嘴里重復著“哥哥?” 尾音上揚,似乎很不確定。 白露心里發軟,張開雙手笑道︰“揚揚,是我,來,哥哥抱!” 這一聲哥哥抱如此熟悉,一下子勾起了張鳴揚的記憶。 他歪頭想了一下,忽然驚喜地大喊一聲“哥哥”,張著雙手猛地撲到白露懷里,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頭靠在他胸前,“哇”地大哭起來。 邊哭邊傷心地抽泣道︰“哥哥,哥哥,你去哪了?為什麼總不來看揚揚?” 這麼可愛的張鳴揚一哭,白露心疼死了。他眼眶發紅,鼻子發酸,不敢開口,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白露不敢看三嬸,抱著張鳴揚,迅速轉身往院子里走。 他親了親張鳴揚的額頭,小聲安慰著他,勸他別哭。 張鳴揚很听他的話,止住了哭聲,雙手還緊緊地摟著他,抽抽地打著哭嗝,淚眼婆娑地小聲道︰“哥哥,你怎麼不來看揚揚?你忘了揚揚嗎?” 望著可愛軟糯的揚揚,白露心里軟成一團,柔聲道︰“沒忘,天天想著你呢。我回家了,要干活,沒時間過來。” 張鳴揚想了想,點頭道︰“那你現在來了,怎麼不去看我?” 白露噎了一下,無言以對。 誰說他不想去看張鳴揚的! 他一來了就想去看張鳴揚,只是衣不蔽體,寒酸又狼狽,實在沒臉見人。 洗了頭洗了澡,換了干淨衣服,看著像個人了,打算吃了中午飯去看揚揚,他們卻來了。 只是這些話卻和一個五歲的小孩子說不清楚,白露親親張鳴揚的額頭,柔聲道︰“我打算下午去看你的。好了,揚揚,都是哥哥的錯。今天我一直抱你,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張鳴揚板著小臉認真地想了想,嚴肅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好。你要一直抱著我,睡著了也不能給娘!” 第 387章 揚揚乖 看來,張鳴揚還記得娘趁他睡著了偷偷把他抱回家的事。 防不勝防,已經有陰影了。 白露望著張鳴揚,溫柔地咧嘴笑,認真地點頭,抱著他進了堂屋。 三嬸關上院門,笑嘻嘻地跟著進了堂屋,道︰“大嫂,姨父,還在吃飯嗎?小竹和宴宴回來了,家里真熱鬧。” 胡秋月吃好了,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笑道︰“誰說不是呢?一年到頭就盼過年這幾天,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楊桃,你吃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吃了,今天吃得早。振山吃了要帶凱凱去鎮上買年貨,我一個人在家無聊,帶著揚揚來你家玩。” 三嬸說著揚了揚手里的鞋底。 鄉下都是這樣,農閑時,處得好的婦人夫郎,互相串門,納鞋底,聊家常,說說笑笑地打發時間。 胡秋月笑道︰“我們娘仨在家做過年衣服,你來得正好,正好有伴。” 妯娌兩個親親熱熱地說著話,白露抱著張鳴揚,去灶屋拿了干淨的碗筷,夾了幾塊肉,幾塊豆腐,坐在桌邊靜靜地喂張鳴揚。 他自己吃飯不敢撿菜,都是白竹和胡秋月撿給他吃,這時夾菜喂張鳴揚倒是熟門熟路,輕松自在,一點都不見他不好意思。 張鳴揚靠在他懷里,小手抓著白露衣服下擺,乖得要命,白露喂一口,他張嘴吃一口。 三嬸笑道︰“揚揚,你吃過飯了,少吃點,小心吃多了肚肚疼。” 說著,抬頭望著胡秋月笑道︰“揚揚來你家倒是乖,也肯好好吃飯。在家飯不好好吃,只管調皮。” 第443章 胡秋月疼愛地望了一眼張鳴揚,笑道︰“隔鍋香,小孩子都這樣。今天白露來了,炒了肉,煎了豆腐,揚揚愛吃就讓他多吃點。” 三嬸笑著應了,伸手揉揉揚揚的小腦袋瓜,笑道︰“揚揚倒是肯听哥哥的話,好乖。” 張鳴揚嗯了一聲,大眼楮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他眨巴著大眼楮看了白露一眼,回頭望著他娘,重重地點頭,認真地道︰“我听話,我乖!” 乖得讓人的心都要化了,桌上吃飯的幾個人笑了起來,白竹夾了兩塊肉給他,表揚了幾句。 張鳴揚吃了幾口就搖頭不吃了,把白露拿筷子的手往他嘴邊推,奶聲奶氣地道︰“哥哥吃!” 白露已經很飽了,但听了三嬸的話,怕張鳴揚吃多了肚子疼,也不壓他吃,自己把碗里張鳴揚吃剩下的連菜帶湯吃得干干淨淨。 他放下碗筷,抱著張鳴揚進了灶屋,拿了干淨的竹碗,倒了一碗熱水,蕩了半天,不燙了,才把碗湊到張鳴揚嘴邊,森•晚•柔聲道︰“揚揚乖,喝口熱水,肚肚就不疼了。” 張鳴揚乖乖地點頭,主動湊到白露手邊,小手扶著白露的手,一連喝了好幾口水,才搖頭不喝了。 白露把碗里剩下的水幾口喝完,抱著張鳴揚去院子里玩。 三嬸嘴里和胡秋月說笑著,眼楮片刻都不離寶貝兒子,見白露給揚揚喂菜喂水,照顧地無微不至,放心地舒了口氣,由著他們在院子里玩。 吃完飯,白竹站起來收碗,李大貴笑道︰“小竹,放下我來。你們的針線活在等著呢,都去忙,我來洗碗。我下午沒啥事,家務我包了。” 鄉下灶屋里的事都是媳婦夫郎的,很少有漢子管這些,李大貴沒了夫郎,在家做慣了,這時做起來熟門熟路。 胡秋月不和他爭,笑道︰“有勞。那我們不管了,等下來試新衣服,人人有份。” 胡秋月帶著兩小只和三嬸進了白竹臥房,圍著火盆坐下來。 李立維怕火盆不熱乎,鏟了幾大瓢碳加上,又提了瓦罐,拿了幾個竹碗進來,笑道︰“三嬸,這里有熱水。” 三嬸點頭笑道︰“好,謝謝立維。……大嫂,你八字真好,兒女個個孝順,家里一團和氣,真讓人羨慕。” 一番話說得胡秋月心花怒放,招手道︰“楊桃,你來看,這一摞布是宴宴買的,我家人多,一人一件。這櫃蓋上的一摞布是小竹買的,也是一人一套。小竹忙不贏,今天才開始縫,過年前也不知道能不能縫得完呢。” 三嬸走過來,摸摸這件,看看那件,愛不釋手,羨慕地道︰“大嫂,你家日子越過越紅火,過年每人還能做兩套新衣。我家托你們的福,今年日子好過了些,一人做了一件。不過是葛布,沒舍得買綢布。” “依我說,葛布才好呢,結實耐穿。我宴宴買的這些綢布,好看是好看,哪里是莊戶人家穿的?穿這麼好的衣服怎麼干活啊?” “唉,大嫂,那是孩子的一片心意,給你做了就好好穿吧!平時舍不得穿,過年過節,走親戚穿穿也是好的。我想要還有不起呢!” 三嬸善解人意,每句話都說到胡秋月的心坎上。 胡秋月笑嘻嘻地道︰“宴宴跟著他兩個哥在飯館里幫忙,他兩個哥心疼他,每個月另給工錢,他才有錢買綢布的。我宴宴倒也懂事,有點錢知道為家里花,不小氣。” 胡秋月說到宴宴,那是發自內心的滿意,紅光滿面,每條皺紋里都是笑意。 大人說話,小孩子一般不插嘴。 白竹忙著縫衣服,安靜地听兩位長輩說話,這時忍不住偷偷推了宴宴一下,戲謔地小聲笑道︰“我宴宴真懂事!” 宴宴一下子笑出聲,拿著針的手高高抬起,威脅地道︰“我戳你啊!” 白竹使勁瞪了他一眼,罵道︰“你敢!皮癢了?” 宴宴哼了一聲,故意湊近了一點,忍著笑道︰“你看我敢不敢!” 說著,尖著兩根手指就要來戳白竹。 其實宴宴是嚇唬白竹的,他兩根手指緊緊捏著縫衣針, 針尖藏在兩根手指中間,怎麼能戳人? 但白竹不知道啊,忙往胡秋月身後一躲,笑著告狀︰“娘,宴宴欺負我!” 胡秋月伸手摟住白竹,瞪了宴宴一眼,罵道︰“可消停點吧,戳著你小哥可不是玩的。” 宴宴“噗嗤”一笑道︰“有點出息吧!動不動就告狀,你就仗著娘疼你。” 白竹笑嘻嘻地搖頭晃腦道︰“就是,娘就是疼我,你能怎麼樣吧?” 三嬸含笑望著兩小只打鬧,眼楮里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第388 章 哥哥快跑 胡秋月由著倆人鬧了一陣,又把話題拉回來︰“楊桃,樹山家年忙好了嗎?孩子們的過年衣服做好了嗎” “做好了,二哥買的布,我給做的。 大嫂,別操心二哥了。 他下半年給鳴曦幫忙,手上松多了。 今年過年樣樣買好了,還能結余好些銀子。 二哥現在雖然是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比過去忙些,我看他臉上的笑容比過去多,精神也好。” 三嬸納著鞋底,笑嘻嘻地道。 “那就好。你能干,振山勤快,你家的日子我不愁 ,我擔心的就是你二哥家。” 胡秋月嘆了口氣,想了想又道︰“我家人多,小竹和宴宴忙得很,沒時間做針線,一大家子的棉鞋都是我做的。我自己的沒時間做,穿的還是去年的舊棉鞋。本想給明輝兄弟倆做雙棉鞋,一直不得空。” 第444章 “我看著呢!劉杏花去年給孩子們做了兩雙新棉鞋,做大了,今年穿正好。孩子們今年有鞋子穿。明年的棉鞋我做吧,你要是有時間就給他們做雙布鞋,沒時間就算了。” “好,你做棉鞋,我做布鞋。讓兩個娃穿好點,有功夫多看顧著點,別讓人家說沒娘的娃可憐。” “我知道的。他們那個娘,不提也罷。我看兩個娃現在比過去懂事多了,經常來我家找凱凱玩,看見我家地髒了,主動幫著掃地,明輝還會帶著兩個小的玩,有好吃的總讓著弟弟。” “那就好,小孩子生下來沒有壞的,全靠大人教。所謂家教家教,家里教得好,才有家教。我跟樹山說了,他忙不贏,孩子只管送來我家。” “嗯,都是一家人,二哥一個漢子帶著兩個孩子,總有看顧不到的地方,可不得我們幫忖著嗎?振山雖然話少,但只要看見二哥家有難處,第一個往前沖 。” 倆人一邊做針線一邊聊著家常,時間過得飛快。 三嬸聊得起勁,听見張鳴揚在外面咯咯笑,才想起寶貝兒子來。 三嬸走到窗邊一看,白露背對著她們,把張鳴揚架在肩頭騎馬,雙手抓著他的上手臂根,跑得飛快,帶他飛。 張鳴揚張著雙手,興奮得小腳連蹬,踢得白露胸脯啪啪響,咯咯笑個不停。 三嬸笑著喊了一聲︰“揚揚,乖乖的,別鬧哥哥。” 外面人壓根沒听,還咯咯瘋笑個不停。 三嬸笑了一聲,見時間不早了,收起鞋底往外走︰“大嫂,我先回去了。振山和凱凱不知道回來了沒有,我得先把晚飯做好。我家張鳴凱,哎呀,吃了早飯就要吃中飯的主,到時間飯沒熟就哭,我真是怕了他。” 胡秋月笑道︰“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快。” 說著,放下手里的針線,起身送她出去。 倆人剛剛走到堂屋門口,張鳴揚听見腳步聲一回頭,看見娘朝他走來,馬上止住笑,一臉警惕地望著他娘。 三嬸老遠伸出手,柔聲笑道︰“揚揚,天黑了,回家好不好?” “不好!”張鳴揚猛一回頭,小手推著白露的頭,焦急地大聲喊道︰“哥哥快跑,娘來了,快跑!” 白露條件反射地架著張鳴揚往外跑了兩步,突然意識到什麼,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三嬸不好意思地笑。 “快跑,快跑啊,哥哥!娘來了,她要搶我啊!” 張鳴揚雙手摟著白露的頭,身子一拱一拱的,激動地大喊大叫,聲音都喊劈叉了。 三嬸望著胡秋月無奈地一笑,無可奈何地道︰“大嫂,你看看揚揚,見著白露就不撒手了,當我是洪水猛獸。還快跑呢,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胡秋月笑道︰“小孩子投緣,在一起玩得高興,舍不得分開。揚揚不願意回去就讓他在我家玩,吃了晚飯你再來接他。” 張鳴揚听見大娘讓他留在這里,高興地咧嘴笑,重重地點頭道︰“好的,我就在大娘家玩。娘,你回去吧。吃了晚飯也不要來接我,我晚上在這里和哥哥睡。” 三嬸沉下臉道︰“那可不行。大娘家里人多,他們自己人都睡不下,你在這里怎麼睡?” 張鳴揚大眼楮一眨,小嘴巴一癟,就要哭。 三嬸沉聲道︰“你不乖,愛哭,還是不要在這里了,跟我一起回家。” 張鳴揚不敢再哭,大眼楮一眨,滾下一串眼淚,砸在白露頭頂,滑進發間,他拖著哭腔道︰“不要。娘,我乖,我不哭,我不回去。” 三嬸心軟地嘆了口氣,一時沒說話。 白露知道揚揚哭了,心疼壞了,抓著張鳴揚的胳膊,把他滑到身前,抱在懷里,緊緊摟著,生怕三嬸搶走了。 他低頭蹭蹭張鳴揚的小嫩臉,抬頭望著三嬸,哀求地道︰“三嬸,讓揚揚在這里吧!他很乖的,不哭也不鬧。現在讓他回去,他肯定會哭的。” 說到後面,好像怕張鳴揚馬上會哭出來似的,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他。 白露見三嬸不說話,知道她不高興,舔舔嘴唇,鼓起勇氣囁喏道︰“三嬸,讓揚揚在這里玩。吃了晚飯,你來接他,我讓他乖乖回去睡覺。” “我不回去,我要和你睡。”張鳴揚摟著白露的脖子,激烈反對。 “揚揚!”白露出聲制止,聲音沉了些。 張鳴揚听出他語氣不悅,仰頭望著他,眨巴著大眼楮,眼里涌起一層霧氣,不敢說話。 白露心又軟了,親了親他額頭,柔聲道︰“吃了飯回家睡覺,明天再來,明天哥哥帶你出去玩。” 張鳴揚呆呆地望著白露,好半天才含著眼淚點點頭。 他一點頭,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白露胸前。 白露心都碎了。 他咬著下唇對三嬸道︰“三嬸,你看,揚揚答應吃了飯回去睡覺。” 三嬸望了胡秋月一眼,一臉疑惑︰怎麼回事,想抱孩子回家,怎麼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張鳴揚太乖太可愛,白白嫩嫩,粉粉糯糯,非常依戀白露。 白露實在太喜歡他,一點都舍不得他走,白天願意帶他玩,晚上願意帶他睡。 但白露自己都是寄人籬下,晚上睡在哪里都不知道,怎麼敢留張鳴揚和他睡? 如果是在他自己家,但凡他能做一點主,他都不舍得讓張鳴揚走的。 第445章 因為他不舍得讓張鳴揚哭。 三嬸到底愛子心切,舍不得讓兒子哭,一個人走了。 吃過晚飯,三叔來接張鳴揚。 他倒是沒鬧,乖乖地離了白露懷里,讓三叔抱。只是像個小大人似的,含著眼淚的圓眼楮一眼一眼地瞅白露。 第389 章 被攆了 白露簡直不敢看張鳴揚,又不敢不理他,只得拉著張鳴揚的小手,再三保證明天一起床就去接他,張鳴揚才勉勉強強,委委屈屈地讓他爹抱著走了。 冬天天黑得早,外面漆黑一片,其實時間還早,鄉下人舍不得點燈,早早就睡了。 這幾天要做的衣服多,白竹擔心過年前做不完,點了煤油燈,燒了火盆,和宴宴開夜戰。 雖然燒了火盆,坐久了還是會冷。 那冷氣也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直接無視火盆的存在,直往骨頭縫里鑽,冷得人。 白竹找出兩床小抱被,在自己腿上搭了一床,把另一床搭在宴宴腿上。 這樣搭著抱被,圍著火盆坐著,腳下是熱乎的,身上也不冷了。 胡秋月年紀大了,眼神不好,煤油燈下看不清,白竹不讓她熬夜,催著她去睡了。 漢子們不會做針線,熬夜沒用,白竹也催他們去睡。 白露呆呆地坐著,沒什麼精神。白竹望他一眼,回頭笑道︰“宴宴,你晚上和我睡,讓白露睡你的床,好不好?” 宴宴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他望了李立維一眼,正要點頭,李立維瞪了他一眼,馬上接話道︰“小哥,讓白露和我睡吧!宴宴還是讓他自己一個人睡,明天哥回來了,宴宴也得回自己臥房睡。” 白竹一想也對,笑道︰“那也行,只是白露睡覺不老實,怕擠著你。” 李立維不以為然地笑道︰“年輕人都這樣,怕什麼?我床寬得很,哪怕白露睡著了,半夜打拳也施展得開。” 白露回過神來,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低頭笑。 他就擔心晚上沒地方睡,只要有地方睡,是一個人睡還是和別人一床睡,不重要。 只是,如果是一個人睡,就可以留小揚揚跟著自己睡了…… 白竹起身把早上洗的干淨被子套了一床,又找了一個舊枕頭,白露抱著,跟李立維去了隔壁。 李立維非常熱情,把白露領到自己臥房,點著煤油燈,體貼地幫他鋪好被子,殷勤地道︰“白露,你先睡。晚上冷,我去幫他們燒火盆。” 白露本以為李立維要一起睡的,這時見他說不睡,不免失望,躊躇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問道︰“立維哥,是不是我擠著你了?” “不是,你怎麼能這樣想?你看看,這是新床,大得很,又是兩床被子,自己睡自己的,你怎麼會擠著我呢?我都說了,你睡著了打拳也施展得開。別亂想,我去幫他們火盆里加點碳就來了。你先睡,啊!” 李立維把煤油燈往桌子里面推了推,笑道︰“你要是嫌燈光刺眼,等睡下就吹熄吧!要是怕黑,亮著燈睡也行,隨你。” 白露見他一直笑嘻嘻的,不像生氣的樣子,松了口氣,聲音大了一點︰“你去吧,我不怕黑。” 李立維笑嘻嘻地關上房門出去了,白露脫了衣服,鑽進被窩。 新做的棉花被子,軟乎又暖和。 新洗的干淨被套,散發著太陽的香氣,白露閉著眼楮沉醉地深吸氣 ,聞被頭上的香氣。 太陽的味道,真好聞! 白露一整天端著,這時放松下來,動作大了些,扯著了後背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好像生怕被人听見,白露忙睜開眼楮,屋子里沒人,一燈如豆,光暈在牆上長長消消,明明滅滅。 他忙翻了個身,一口吹熄了油燈,側身躺著。 後背火辣辣的疼,白露伸手去摸,摸到隆起的一道高痕,他疼得猛的縮回了手。 白天怕被白竹看出端倪,使勁端著,這時沒人了,不用忍了,白露忍痛翻了個身,趴著睡。 黑暗中卻睡不著,白天發生的事又涌上眼前。 是的,他是被他哥白松兩口子趕出來的。 還是打了一頓趕出來的。 有人要問了,白大毛不是最疼這個小兒子嗎?怎麼不護著他,讓白松打呢? 沒錯,白大毛沒了! 白大毛死了,早兩個月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白大毛身強力壯,年紀也不太大,怎麼就死了呢? 這話得從他的好大兒身上說起。 他的好大兒白松去年五月成的親,比白竹晚一個多月。 娶的媳婦是樟樹村的,名叫伍小勤。 兩個村子離得比較遠,成親之前倆人沒見過面,不熟,互相不知對方的底細。 成親之後,剛開始一兩個月還好,慢慢地,遮羞布掀開,老底都露出來了。 這“吾小勤”,媽呀,人和名字完全佔不上邊,整個一個“她大懶”,又懶又饞,是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主,長得也很一般,年紀比白松還大一歲。 想想也是,白家又窮,白松慫包一個,白大毛又賴,名聲不好,伍小勤雖然年紀大了,好歹是個女的,為什麼會願意嫁給他家呢? 原來是個沒人要,嫁不出去的破爛貨。 伍小勤人雖然長得不怎麼樣,心眼卻多。 剛成親時,主動給甜頭白松嘗,日夜纏著他。 第446章 白松一個毛頭小伙子,剛剛佔上女人的身,哪有夠的,恨不得天天猴在女人身上。 伍小勤這時來勁了,每晚盡力撩撥白松,把他撩得神魂顛倒,不能自拔時,就提出各種要求。 白松稍有不答應,她就翻臉,系緊褲腰帶,不讓白松上身。 白松本來就慫,鼠目寸光,大是大非面前總是拎不清。 為了身下的那二兩肉,為了那片刻的歡愉,不得不處處討好,步步退讓,訂下了許多喪權辱國的城下之盟。 就這樣,不到兩個月,伍小勤以床事要挾,徹底拿下了白松,讓他往東不敢往西,讓他打狗不敢攆雞,唯她馬首是瞻。 收服白松後,伍小勤有恃無恐,好吃懶做的面目一露無余,裝都懶得裝。 她不下地,只在家里料理一點家務。 家里沒人,成了她的天下。 家里母雞下了蛋,剛剛離開雞屁股就進了她的嘴,真是一個熱洞里出來,馬上進了另一個熱洞,雞蛋冷都不帶冷一下的。 家里的一點點白面,別人是見不著的,都進了她的嘴。 干活的下苦力的一日三餐喝粗糧稀飯,她也象征性地跟著喝一點。 等三個人一走,她精神了,馬上忙活開了,揉面烙餅,另開小灶,吃得不亦樂乎。 有時候餅做多了,實在吃不下了,也會賞白松一兩塊,甚至連白露偶爾也能得著一點點餅渣子,只瞞著白大毛。 第 390章 娶了個祖宗 家里那點白面,哪里經得住這樣造? 還不到臘月就沒了,過年時既沒有蒸饅頭,也沒有包餃子。 谷子沒熟,白面吃完了,伍小勤沒有好東西吃,很是鬧了一通脾氣,裝病躺床上,一睡好多天,連飯都不做。 白松只差磕頭了,千求萬求,好不容易求得這個姑奶奶起床料理家務。 從此伍小勤又解鎖了一項新技能,稍不如意就裝病,躺著不起床。 不煮飯,不做家務,讓他們父子三干一天活回家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還得自己動手做飯洗衣,料理牲口! 白露小,只需搭把手,白松懶,回家就鑽進臥房陪媳婦,這些活都落到白大毛身上。 白大毛一肚子氣,不煮飯吧,自己餓得受不了,白露更是餓得眼巴巴的望著他。 不煮豬食吧,豬餓得嗷嗷叫,本就瘦得可憐的小豬,肉眼可見地越長越小,再不喂,只怕小命不保。 就這樣,白大毛既要干田地的活計,回家還得跟個媳婦夫郎一樣干家務。 也是怪了,以前白竹在的時候,一樣的下地干活,回家做家務。 也不見他做了些什麼,回來不多時,飯菜馬上就好,趁他們吃飯時,出去就能扯一背簍豬草回來,豬食也不愁。 怎麼白竹干時幾乎沒什麼家務活,到自己干時,家務活就這麼多,干都干不完呢? 白大毛每天都氣鼓鼓的,面色陰沉得能擰下水來。 要是白竹敢這樣鬧,早被白大毛打死幾百回了,可惜這不是白竹,是伍小勤。 白大毛剛開始也不慣著伍小勤,狠狠罵了她幾次,自己兒子舍不得罵,兒媳婦他可舍得得很,罵得凶著呢! 伍小勤挨罵後會收斂一點,不敢明目張膽地欺負白松。但不起床,繼續裝病。你白大毛再凶,總不能逼著一個生病的人起來干活吧。 雖然白大毛敢逼生病的白竹干活,卻真的不敢逼裝病的伍小勤干活。 畢竟人家有娘家,一言不合,娘家烏泱泱來十幾個人,住在他家一頓吃喝就能把他心疼死。 還有一點就是,伍小勤心眼多,表面上不敢和白大毛對抗,可背地里變本加厲地收拾白松, 白大毛幾次從窗戶看見好大兒跪在床前,低聲下氣地哀求他媳婦開恩,準他上床去睡。 熱天還好,跪著也能睡著,可這天氣越來越冷,一跪跪半夜,誰能受得了? 白大毛暗暗嘆氣,自己兒子爛泥扶不上牆,自己越為他出頭,他越使勁竄稀,不見他來跪爹娘,媳婦面前倒是三天兩頭的跪。 為了好大兒的膝蓋著想,他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一閉眼,一閉嘴,家里就和諧了。雖然有些齟齬,但面子上還好。 畢竟白大毛是一家之主,又是家里的主要勞力,如果他躺倒不干活了,這一家人都要張大嘴巴去喝西北風。 伍小勤雖然又懶又饞,倒是不太蠢,明白這個道理。 只要白大毛不來管他,她也識趣的不去招惹白大毛,一家人表面上倒也能相安無事。 但白大毛就真的能怕了伍小勤? 那哪能呢! 他也憋著壞呢,明的不跟伍小勤斗,暗里恨她恨得要死。 家里賣東西的錢,他帶白松做短工的錢,死死攥在手里,伍小勤半個銅子兒也見不著。 伍小勤自己在家偷吃,他就帶著白露時不時去鎮上開開葷。 當然,他自己是舍不得吃的,主要是買一碗羊雜湯兩個饅頭給白露打打牙祭。 伍小勤見不著錢,也是恨得牙癢癢。 可她找不到要錢的名目,說是要買鹽吧,白大毛自己買了,說是要錢買幾尺布做件衣服吧,白大毛一口拒絕,鄉下人不能總穿新衣服,沒那條件。 一家人離心離德成那樣,可以想想那日子過成個啥了! 第447章 白露有白大毛護著,伍小勤對他還算好,日子勉強能過。 白大毛就不一樣了,剛去了白竹那個眼中釘,又來了五小勤這個肉中刺,他的心啊,就沒有一天舒坦的,時間一長,添了個胸悶胸痛的毛病。 日子就這麼磕磕絆絆的往前過,雖然大家心里都不舒坦,但也能維持表面上的平靜。 變故出在九月初。 八月份忙秋收,他家田少,但自己開出來的荒地多, 荒地上種豆子,種紅薯玉米高粱,雖然產量不高,但好歹能出產一些粗糧,湊合著填飽肚子。 白大毛收完了自家的谷子豆子,怕伍小勤幾頓給偷吃完了,把曬好的谷子豆子收在自己臥房里,一把鎖鎖了,過幾天拿一些出來,大家一起吃一頓干飯。 伍小勤沒法偷吃,恨得咬牙切齒,也不敢多說,只能想方設法地折磨白松。 白松苦不堪言,又不敢跟白大毛說,忙完地里的活計後,借口去鎮上找活干,天天跑到鎮上胡逛,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地里活計忙完了,沒多少事,白大毛懶得管他。 他自己沒時間歇息,忙著呢。 這個豐收的季節,山上的果子熟了。 白大毛想去山上摘板栗,柿子,拿去鎮上賣,不要本錢的東西,賣一個銅板也是錢。 喝了稀糊糊,白松照例一溜煙跑了,白大毛帶著白露上山了。 附近山上婦人孩子都去,連地皮都刨了三層,幾乎找不到能吃的東西,他們不得不去深山。 深山人來得少,林深茂密,草木蔥蘢,白大毛心情都好多了。 他走在前面,手拿一根竹棍開路,邊走邊道︰“看這草木茂密成這樣子,應該是沒人來的。如果運氣好,能摘到板栗柿子,賣了錢,給你做一套新棉衣。你的舊棉衣去年穿就有點小,今年穿不了了。” 白露嗯了一聲,想了想又道︰“只給我一個人做嗎?嫂子會不高興吧!” 提起伍小勤,白大毛就有氣,當即氣哼哼地道︰“我管她!她又不是沒長手,要做衣服不會自己出去做活掙錢嗎?我就沒見過那麼懶的女人,好吃懶做,皮塌嘴歪,就沒一點做人媳婦的樣子。你哥也是命苦,討著這麼一個婆娘,這輩子有苦頭吃了。” 第 391章 好大一棵柿子樹 “當初,你們為什麼要和她家結親啊?成親後天天吵,家里沒有一天安寧的,真是煩死了。” 白露見慣了二哥忙忙碌碌,把破舊的家收拾得干干淨淨的樣子,不喜歡懶惰的伍小勤,也不喜歡亂得像狗窩似的破家。不由得皺起眉頭,埋怨起他爹來。 “唉,便宜沒好貨啊,誰知道她是這麼個懶東西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窮,附近村子的姑娘沒人願意嫁給你大哥。她家只要二兩彩禮,家里哪有錢,還是賣了你二……,還以為撿了便宜,誰知是個沒人要的破爛貨。別人家娶媳婦,進門來料理家務,伺候公婆,伺候相公,我家倒好,花錢請進來當祖宗。” 白大毛唉聲嘆氣,搖頭嘆息,抱怨著家門不幸。 “你哥也是個沒用的,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屁都不敢放一個,我一想起來就恨不過!”提起白松,白大毛恨得咬牙切齒。 想起白松在伍小勤面前唯唯諾諾的慫樣,白露嘆氣,默默跟著白大毛走了一陣道︰“爹,你在家別總是板著臉,嫂子不喜歡。你多笑笑,說不定嫂子一高興,能改改這些壞毛病,能好好過日子。” 你以為嫂子是二哥嗎?你板著臉她就怕你嗎? “我沖她笑?沖她哭還差不多!我管她喜不喜歡,好吃懶做的東西,不指著我養活,那一對懶種早就餓死了,還天天想吃香的喝辣的!”白大毛恨恨地嘟囔道︰“什麼小勤,分明是大懶!” 白露噗嗤一笑道︰“你倒是會說!嫂子听見氣死了。” 白大毛背後編排兒媳婦,也有點尷尬,一笑了之,不再說這個話題。 倆人正低頭走路,突然左前方“啪”地一下,傳來一聲清晰的細響。 白大毛生怕遇到大型野獸,忙停下腳步,警惕地四處張望,突然指著前方哈哈大笑起來︰“運氣不錯!快看,那里有一棵柿子樹,好多柿子!” 白露抬頭一看,可不,紅燈籠似的柿子密密的掛滿枝頭, 煞是好看。 有些熟透了的,在枝頭掛不住,掉下來,砸地啪的一聲響。 白露一掃干脆的陰霾心情,揚唇笑道︰“爹,太好了,我們摘兩大籮,能賣一百多文吧!” 白大毛心情大好,笑眯眯地道︰“這麼大一棵樹,我們摘不完。今天先摘兩籮回去曬柿餅,柿餅價錢高些。明天喊你哥一起來,多摘些送去鎮上賣 。賣了錢,先給你做套棉衣。不趁這幾天摘果子賣幾個錢,天一冷日子就難過了。” 白露喜滋滋地道︰“這麼大一棵樹,全部摘下來只怕要賣四五百錢。” 白大毛點點頭,拉了拉背簍繩子,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雙手互搓,回頭望著白露叮囑道︰“這柿子熟透了,一踫就破,太可惜了。我上樹去摘。你不要上樹,就站在樹底下,能摘多少就摘多少。對了,你愛不愛吃,愛吃就敞開肚皮吃,山神爺請你吃的。” 白露望了一下四周,身手敏捷地爬到了一個大石頭上面,伸長手臂,抓住一根枝條用力搖晃起來。 第448章 枝條不停地晃動,熟透的柿子就像雨點般 里啪啦地掉落到了地面,地上開起了一朵朵柿子花。 站在一旁的白大毛見狀,急忙大聲道︰“別搖!別搖!這些柿子掉到地上都摔壞了,沒法拿去賣掉換錢了,可惜。” 白露嘿嘿一笑,放開枝條,彎腰撿起兩個柿子,遞了一個給白大毛。 他自己則對著柿子的破口處輕輕一吸,頓時一股甜甜的汁液流入了口中。 不一會兒功夫,那個又甜又多汁的柿子就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外皮了。 白露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嘴,笑道︰“好吃,好甜!” 白露見地上的柿子東一個西一個的,干脆全都撿過來堆成一堆,直接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他一邊吸柿子,一邊拍拍身邊的草地,笑嘻嘻地道︰“爹,過來坐著吃,吃個痛快再上樹摘。” 白大毛彎腰又拿了一個吃,笑道︰“你吃吧,我先上樹了。” 白露忙道︰“別急啊,吃飽了再干活。” 白大毛指指樹上,笑道︰“我上樹去吃,樹上的又大又紅,還干淨,不比你這沾了泥巴的破柿子好吃!” 白露見他嫌棄自己吃的柿子髒,翻了個白眼,不再阻攔他,叮囑道︰“那你小心點,腳踩穩,手抓穩哈。” 白大毛雖然年紀大了,身手依然矯健,拉著樹枝,腳踩樹干,老猴子似的,幾下子爬到樹上。 樹干上不長果子,果子都是長在枝頭的,枝頭都壓彎了,垂向地面。 白大毛非常小心,把背簍往後推了推,免得刮著樹枝,樹太高,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他站得穩穩的,開始摘柿子。 他生怕把柿子弄破了賣不掉,一開始摘得比較慢,一個個摞在背簍里。越摘越順手,他的速度慢慢快起來了,不多時就摘了大半背簍。 白露吃夠了柿子,抹抹嘴,站起來,在樹底下夠著枝條拉下來摘。 他站在地上,背簍放在地上,只需伸手去摘,比白大毛輕松多了。 只是這是一棵大樹,很高,伸手能摘到的柿子不多。 他摘完了一個枝條,正轉悠著想再拉下一根枝條來,突然听見頭上嘩啦一聲響,是枝條斷裂的聲音。 白露嚇一跳,忙抬頭去看,這一看可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白大毛掉下來了! 原來白大毛越摘越順手,摘得興起,放松了警惕,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小心翼翼,反而為了摘干淨些,往枝頭越爬越遠。 他看見枝頭掛了一個很大的柿子,很紅,很飽滿,想去摘。 伸手試了一下,手指頭能挨著柿子,差一點點就能摘下來。 越靠近枝頭,枝條越細,越不能受力,他稍微一動,枝條晃得厲害。 若是平時,他可能就不要了。 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可能是見了這麼多柿子興奮過度了,也可能是那柿子太誘人,他鑽了牛角尖,一定想要摘下這個柿子。 第392 章 意外就在一瞬間 白大毛還是很小心的,他先四處看看,伸手抓住了上邊粗一點的枝條,用力拉了拉,那枝條只是稍微晃動了一下,能吃住他的重量。 白大毛放心了,一只手死死的拉著那根枝條維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小步,俯身去夠那個柿子。 一個人發生意外,事後總是後悔莫及。總想著,要是當初不去做什麼什麼就好了,要是我怎樣怎樣就好了。 殊不知,世上的意外十有八九是命中注定,逃都逃不掉的。 並且為了促成那個意外的發生,生活會有很多巧合。 這不,意外突然就發生了! 白大毛雖然足夠小心,但他忘了,他身上背著一背簍的柿子,身子稍微往前一傾,身子和背簍重量都會往前移。 前面的枝條本來就細,重心一往前,枝條就吃不住重量,很可能會斷。 可惜白大毛這時一心想征服那個大紅柿子,加上太過相信手上拉著那根枝條,壓根沒想那麼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剛好,能夠到那個誘人的柿子了。 他握著柿子使勁一扯,柿子乖乖落入他手中。 白大毛左看右看手上的柿子,越看越喜歡,覺得是這棵樹上最大最好的柿子,想丟給白露吃。 他低頭想看白露在哪里,身子一動,背上的柿子壓得他歪了一下 。 也沒大歪,可惜在樹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動作可能會帶來致命的危險。 果然,就歪了這麼一下,身後的背簍跟著一晃,柿子的重量拉得身子失去平衡,腳下一顫,樹枝斷了。 白大毛天天下地干活,反應還是很快的。 他見腳上失守,忙伸手拉著上面的枝條,想穩住身子 ,那個想方設法摘來的大柿子掉到地上,砸成了一攤柿子泥。 那枝條本就不太粗,白大毛開始腳站在下面的枝條上,手拉著上面的枝條,重量都在下面的枝條上,上面枝條只需承擔小半的重量。 這時下面的枝條斷了,重量全部轉嫁到上面的枝條上,加上背簍里柿子的重量也不輕,上面的枝條吃不住勁,也前僕後繼地跟著斷了。 白大毛手里抓著,腳下踩的都斷了,上下失守,無從借力,直挺挺地從樹上摔了下來,一路不知道壓斷了多少枝條,打落了多少樹葉,只知道那柿子像下雨似的 里啪啦往下掉。 第449章 雖然事出意外,他還是非常清醒的,生怕砸著白露,身子往下墜,嘴里大喊著“讓開”。 白露驚叫一聲,來不及多想,本能地沖過去想要接住白大毛。 因為背簍太重,白大毛是仰面往下掉的,他眼楮余光看見了白露,生怕砸著他,百忙之間,伸出手往左邊枝條扯了一下。 他一路往下掉,一路伸手扯枝條,可惜下墜的力量太大,手劃得鮮血淋灕,卻沒有一根枝條能阻住他。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若是平時,這個高度掉下來,可能會擦破皮,嚴重的可能會摔斷手腳,但總不至于要命。 可惜他背著重重一簍柿子,雖然下墜過程中,柿子掉了好多,但剩下不少,墮著他仰面砸在背簍上。 背簍身子是細篾絲做的,比較有彈性,就算砸上去也沒什麼。 但為了承重,背簍底是用竹片做的,像木頭似的,很硬,砸上去可不是好玩的。 很不幸,背簍在他後背上,他沒法子選擇。 很不幸,背簍底剛好抵著他的腰,他沒法改變。 很不幸, 嚓一聲響,腰和背簍底互不認輸,狠命一撞,兩敗俱傷,背簍底壓爛了,腰也斷了。 柿子被壓出一灘紅泥 ,開出妖艷的花。 白大毛哎呦一聲,疼出一身冷汗,呻吟著,無法動彈。 看起來﹫ 濾盜撕冒 歟 涫當涔示馱諞凰布洹 白露眼睜睜看見他爹掉下來攤在地上,前後不過幾秒鐘。 他驚慌失措,沖過來大哭著喊道︰“爹,爹,你沒事吧!” 白大毛臉色慘白,額頭直冒冷汗,怕白露著急,勉強道︰“應該沒事吧,腰疼。” 白露慌極了,忙跪下來,摟著白大毛的脖子想拉他坐起來。 後世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時候的病人不能搬動,怕引起骨頭錯位,或者內髒大出血。 可白露只有十歲,大字不識一個,哪里懂得這些?只本能地想把他爹扶起來。 他手忙腳亂的一使勁,以為能把白大毛拉起來。 誰知他年紀小,白大毛又重,剛剛拉起來一點,吃不住勁,他稍一松勁,白大毛重新往地上一倒,反帶著白露一頭栽在他身上。 白大毛腰上的骨頭  響,疼得厲聲慘叫,連聲喊著“別動我”。 白露不敢再拉他,眼淚汪汪,急得原地打轉。 深山寂寂,一個人影都沒有,白露想回去找大哥,又不放心白大毛一個人躺在這里,急得大哭。 想了想,兩個人耗在這里不是辦法,耗到天黑了更麻煩。 白露抹了一把眼淚,哭道︰“爹,你忍著點疼,我背你回去吧。不然你一個人在這里遇到野獸怎麼辦?” 白大毛本想讓他去回去找人來幫忙,但又怕真的有野獸來活吃了自己,咬牙道︰“你怎麼背得動我啊?還是回去找你哥來吧!” 白露哽咽地搖頭,跪在地上,拉著白大毛的雙手往自己肩上搭,試圖背起他。 像剛才一樣,只要一使勁,只要白大毛的身子一動,他就疼得殺豬似的叫。 白露一籌莫展,嚇得手足無措,望著白大毛大哭。 白大毛喘息一陣,強忍著疼痛,閉眼對白露道︰“別哭。你趕快跑回去,讓你哥來背我。” 他頓了一下,想著那個不靠譜的大兒子八成不在家,又道︰“要是你哥不在家,不拘請哪個鄰居來幫忙背我回去。多說好話,求求人家幫忙。” 白露答應一聲,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就往山下跑。 運氣不算太壞,還沒跑到家,在半山腰看見一個漢子在山上砍柴。 一個村子住著,白露當然認識他是村子里的王利,沖過去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哭道︰“王大叔,我爹從樹上摔下來,動不了,求求你去背他回來,我給你磕頭。” 第393 章 爹啊,你怎麼去了啊 那人嚇一跳,柴也不砍了,拉起白露就往山上跑。 鄉下人都是這樣,善良熱心,哪怕平時再看不慣白大毛,這時听說他摔傷了,不計前嫌,趕快去救他。 白大毛躺在樹底,氣息奄奄,有氣無力地低聲呻吟著。 王利走近一看,白大毛面如死灰,臉上冷汗涔涔,腰下壓著一個背簍,已經壓扁了,身下一片紅。 他以為是白大毛流的血,嚇一跳,忙道︰“哎呀,這麼多血!白大哥,你覺得怎麼樣?” 白大毛勉強睜開眼楮,哀求道︰“王兄弟,不是血,我腰疼,坐不起來,麻煩你把我背回家。” 王利蹲下來,拉起白大毛的兩只手搭在肩上,大聲道︰“你忍著點疼。我跑得快,送你回家。” 說著,他彎腰在前面用力,白露在後門托著白大毛的屁股往上推,總算是把他背起來了。 白大毛這一下疼得啊,死去活來! 剛才白露拉他,只不過是微微一動,白大毛都疼得受不了,何況現在? 王利一個糙漢子,哪里知道骨頭的竅門,連拉帶扯,背起他就往回跑。 白大毛扒不住他的肩膀,身子直往下溜,王利時不時托著他的屁股往上顛一顛。 這下好了,剛才可能只是骨裂或者骨折,這下上下兩節脊柱徹底顛分家了。 白大毛粗喘不已,疼得死去活來,拼命咬牙忍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冷汗一身身的往外冒。 第450章 王利年輕,一路飛跑,把白大毛送到家。 白松果然不在家,伍小勤坐在院子里吃板栗,見王利背著個紅通通的人往她家跑,嚇一跳,跑過去一看,原來是公爹。 她以為白大毛死了,嚎了一嗓子︰“爹啊,你怎麼就去了呢?你撒手不管了,倒是輕松了,留著我們怎麼活啊?” 白大毛見自己明明還活著,她也不過來問問傷勢,扯著脖子嚎喪,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可惜他身受重傷,不復過去的彪悍,哪怕氣得想重重踹她一腳,卻連個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白露托著白大毛的屁股,焦急地道︰“嫂子,別哭了。爹還活著呢。快幫王大叔把爹送到床上去,再去請個郎中來看看。” “啊?沒死啊!”伍小勤一喜,公爹可不能死,死了地里的活計誰干? 她忙手忙腳亂地幫著把白大毛送到床上。 白大毛身上的衣服又是汗,又是柿子汁,伍小勤生怕弄髒了床單,又要她洗,堅持要給他脫了外衣再上床。 白大毛真正像打斷了脊梁骨的狗,既不能坐,也不能站,身子軟綿綿的只往地上溜。 伍小勤裝作很體貼的樣子道︰“王大叔,麻煩你幫忙架著我爹,他外衣髒了,我給他脫下來換一件。” 王利見那衣服實在髒得厲害,只得和白露一邊一個,架著白大毛的胳膊。 伍小勤重手重腳的剝下白大毛的衣服,幾個人毛手毛腳地把白大毛送上床。 可憐白大毛,腰上的骨頭斷了,被他們反復折騰,骨頭來來回回的錯了不知道多少次,犬牙交錯的裂口都快挫平了,他一下子疼暈了。 也幸虧是暈了,不然得活活疼死。 王利見白大毛眼楮緊閉,牙關緊咬,伸手探探他的鼻子,還有氣。 白松不在,白露太小,人已經送回來了,他再待在這里不合適,何況,砍刀和柴火還在山上呢。 王利沖伍小勤點點頭,同情地道︰“你爹腰斷了,快去請個郎中來看看。” 伍小勤嚇一跳,呆呆地“啊?”了一聲,沒了反應。 白露送王利出了院子,千恩萬謝地道︰“王大叔,今天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我爹……,等我哥回來,讓他上門來感謝你。” 王利倒是很喜歡懂事的白露,揉揉他的頭發,安慰道︰“不用了。你也不要太擔心。你還小,家里有事應該是你哥哥嫂子擔著。……,快回去吧,讓你嫂子去請郎中來看看。” 白露哽咽著嗯了一聲,跑回家一看,臥房里只有他爹硬挺挺地躺著,他嫂子早就不見人影。 白露跑到他哥臥房一看,房門緊閉,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白露伸手推了一下,推不開,房門里面上了栓,他知道伍小勤在里面。 白露急得大聲喊道︰“嫂子,你怎麼躲起來了,快去請個郎中來給爹看看啊!” 伍小勤像死了一樣,躲在房里無聲無息,白露哭道︰“嫂子,你說話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撞門了。” 半晌才傳來伍小勤有氣無力的聲音︰“白露,乖,別鬧。我病了,頭疼,你自己去請郎中吧!” 白露氣道︰“你怎麼又病了?別裝,趕快出來吧。家里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都不露面,全丟給我一個小孩子,算什麼?” 伍小勤哎呀了一聲,也生氣了,怒道︰“我說了我病了,不要來煩我,找你大哥去。再說了,我一個銅子兒都沒有,怎麼請郎中?要我去請郎中也行,拿錢來!” 白露哪里有錢,哭哭啼啼地哀求許久,伍小勤只裝死不出聲氣。 白露六神無主地跑進跑出,見他爹出氣多,進氣少,生怕他死了,實在沒辦法,只能跑去請郎中。 一個村子住著,郎中平時也肯賒賬,見白露一個小孩子哭哭啼啼,跑來跑去的實在可憐,只說藥錢先賒著,背起藥箱先來看病。 這一看,把郎中也嚇一跳,坐都沒坐,背起藥箱就走,搖頭道︰“露小子,你爹這病……,我治不了。我看啊,這腰斷了,大羅神仙也治不了。有好吃好喝的,給你爹多吃點吧!” 白露雖小,也听得懂這是什麼意思,拉著郎中的褲腿,撲通一聲跪下,哭道︰“郎中伯伯,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醫藥費等我哥回家一定給你。” 郎中嘆氣道︰“傻小子,不是我不治,是真的治不了。沒開藥,也就沒有醫藥費,連今天的出診費也不用給了。” 說著,似乎怕白露拉著不給走,賴上他,逃也似的跑了。 白露沒了法,伏在床沿大哭。 第 394章 別白費糧食 白露哭了一陣,想著哭也不是辦法,起身打了一盆水給白大毛擦臉,擦身。 他一動,白大毛就疼醒了。 白大毛疼得齜牙咧嘴,痛苦地長嘆一聲,睜開眼楮一看,家里安靜得很,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這不懂事的黃毛小兒在身邊伺候。 白大毛不由得忍痛流淚道︰“小露,你哥還沒回來嗎?讓你嫂子去請個郎中給我看看啊,我腰疼得要死,只怕是斷了。” 白露哼了一聲,正想把伍小勤裝病不去請郎中的事告訴白大毛,轉念一想︰白大毛癱在床上動不了,告訴他也沒用,只不過惹他白生氣。 他勉強按壓下心酸,擰了帕子給白大毛擦手,強顏歡笑道︰“爹,請了,郎中剛才來看了。說……,說……,說你不要緊,躺著好好養兩天就好了。” 第451章 “躺兩天就好了?不可能吧?我腰疼成這樣,一定是斷了,光躺著怎麼能好?” “郎中說,郎中說,你腰傷了,他也沒有治腰傷的藥,讓你養著……” 白露低著頭搓帕子,聲音越來越低。 白大毛望著白露哭得通紅的眼眶,完全明白了,整個人像臘月天浸在冷水盆里,徹骨冰涼,長嘆一聲,閉著眼楮,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似的從眼角剛滾下來。 白露流著淚,擰著帕子給他擦臉,坐在床邊一籌莫展。 白露早上吃了早飯出門的,忙了一天,眼看天要黑了,別說晚飯,連中午飯都沒吃。 剛才忙著給爹找郎中,沒覺得餓,這時枯坐無聊,盡管嘴里一點食欲都沒有,肚子卻自顧自的咕咕叫了起來。 白大毛腰疼,睡也睡不踏實,昏昏沉沉的,他听見白露肚子咕咕叫,勉強睜開眼楮小聲道︰“小露,你去看看你嫂子有沒有做飯,若是沒做飯,你自己去做碗疙瘩湯吃。” 白露替白大毛掖掖被角,站起來道︰“好,你想吃什麼?熬粥也行,做疙瘩湯也行。” 白大毛想著白露肚子叫成這樣,只怕餓壞了,等不及熬粥,搖頭道︰“我不餓,你做疙瘩湯吧,待會兒我喝一點面湯。” 白露嗯了一聲,跨出房門正想去灶屋,看見白松提著一個油紙包進了院門。 “哥,快來!爹……”白露喜出望外,大聲喊了一聲。 白松看見白露,一怔,不等他把話說完,也壓根就沒听見他說什麼,忙把油紙包往身後一藏,幾步跨進臥房,啪地一下關上房門,不見蹤影。 白露氣得目瞪口呆,真想大罵這沒人性的東西一頓,不就是買了好吃的(一大股雞肉香,只怕是燒雞),兩口子要吃獨食,生怕自己蹭著吃了! 自己又不想吃他的,難道不該給爹吃一口嗎? 白露越想越氣,跑到他們臥房門口,使勁拍門,大聲喊道︰“哥,爹的腰摔斷了,你快去看看吧!” 臥房里響起一陣扯油紙的聲音和小聲的嘀咕聲,沒人搭理白露。 白露原來想著嫂子是外人,和爹一向不對付,不過來伺候爹,自己也沒法子逼著她來。 可是哥是大兒,是家里的頂梁柱,只要他回來了,就有主心骨了,爹就有指望了,一直眼巴巴的盼著他回來。 哪知道,白松回來後避而不見,來面都不露。 這哪里是兒子,連外人都不如! 白露氣得大哭,捶著門罵道︰“哥,你快去看看爹吧!你怎麼能這樣對爹,被人知道了會被戳脊梁骨的。” 白松正在和媳婦嚼燒雞,他搶不贏伍小勤,只搶到一個雞頭,一個雞屁股,趕快把手上的雞屁股咽下去,舔了舔手指,很不高興地道︰“知道了,我等一下就過來。” 說著,大聲嚷道︰“煩不煩,我又不是郎中,難道我過去了,他腰就能好?” 白露就沒有見過這種人,不要說做人兒子,連起碼的人都不配做。 爹腰斷了,你不是郎中,難道去看一眼都不行嗎? 白露不想再說話,氣得重重地踢了一腳房門,抹了一把眼淚,去了灶屋,燒水做疙瘩湯。 疙瘩湯剛剛做好,白松聞著香味出來了,他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巴,表情很不自然地笑道︰“小露,你做飯啊!有沒有做我們的?你嫂子頭疼,我端一碗給她吃。” 白露今天已經氣死好幾回了,按說已經有免疫力,卻被白松又一次成功地氣死。 白露年紀雖小,動作卻快,雙手護著碗,回頭仇恨地望著白松,氣鼓鼓地拖著哭腔大聲道︰“你們不是吃了燒雞嗎?還好意思來搶我的疙瘩湯,你有沒有良心?這是給爹吃的,爹,爹,他快要死了!” 白松一噎,嘴角使勁扯了扯,勉強露出笑臉,很不自然地道︰“你這孩子,不給就不給,哭什麼?來,我端一碗送給爹吃。” 說著,他端著那碗多的疙瘩湯去了隔壁,白露站在灶台前,把少的那碗幾口喝光了,忙趕去隔壁。 進去一看,白露又氣得死去活來,白松哪里在喂白大毛? 他自己端著那碗疙瘩湯,唏哩呼嚕地吃得正香。 白露氣得大喊一聲︰“哥,你要不要臉?你怎麼偷吃爹的疙瘩湯?你還是個人嗎?” 白松埋在碗里的大頭抬起來,沉著臉罵道︰“沒大沒小的東西,怎麼說話的?我問過了,爹說他不餓,不想吃。我不吃了難道留給你吃?你一個人屁娃娃還想吃兩碗啊?” 白露往床上一看,白大毛臉微微側朝里,雙目緊閉,鼻尖通紅,眼角的淚流成了一條小河。 白露氣得一把搶過碗,見只剩下半碗面湯了,罵道︰“你是餓死鬼托生的嗎?爹的疙瘩湯你也搶!” 白松也斜著眼,冷笑道︰“你自己看看,他這個樣子,還吃什麼疙瘩湯,別白費糧食了!” 白露氣得大哭,罵道︰“你,你說這種話,你還是個人嗎?” 白松平時是很怕白大毛的,連白大毛的心肝肉白露也有幾分忌憚。這時見白大毛只剩下一口氣,白露又小,自然不放在眼里,很有英雄氣概地罵道︰“白露,你今天吃錯了藥了吧!總看我不順眼。你搞搞清楚,這個家哪個才是哥!” 第 395章 分家 白露怕吵得爹心煩,忍著氣,不理白松,抬起手臂揩了一把眼淚,用竹勺舀了一勺疙瘩湯,吹涼了,送到白大毛嘴邊,小聲道︰“爹,喝一口面湯。” 第452章 白大毛睜開紅腫的眼楮,掀動干燥起皮的嘴唇,聲音嘶啞︰“你吃了嗎?” “吃了。你趕快吃,不燙。”白露勉強露出個笑臉,安慰著白大毛。 白大毛早就餓了,張開嘴,一口接一口地喝面湯。 白松看見他們父慈子孝的場面又不舒服了,冷笑道︰“白露,你可真行,做飯都不做我兩口子的份。難道家里的糧食我們沒份,只許你們吃,不許我們吃嗎?” 白露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把最後一勺面湯喂給白大毛,用帕子給他擦了嘴,轉身把碗往凳子上重重一放,板著臉道︰“哥,你說得真好。這個家的東西你們當然有份,誰不讓你們做飯了?你現在喊嫂子起來做飯給你吃,看你喊不喊得動!你自己摸著良心說,爹病了,嫂子裝病不起床,你自己出去胡逛不著家,家里的事不管不問,丟給我一個十歲的孩子,爹病成這個樣子,一下午了,連口熱水都沒見著。嫂子不來看一眼,你回來了也不來看,你還有理了?” 白松一噎,不孝畢竟遭人唾棄。 他氣勢弱了一些,揉揉鼻子道︰“我,我哪里閑逛了?我不是去鎮上做工了嗎?” “你做工了嗎?你打著做工的名義天天往鎮上跑,我看你就是想去玩。” “怎麼沒做,今天真的做了!”白松急了,臉紅脖子粗,差點賭咒發誓。 “好,我相信你,你說做就做了。你的工錢呢?” “不是買了燒雞……,不是,你管我的工錢呢!難道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還想來管我的事嗎?” 白松理虧,干脆氣勢洶洶地轉移話題,用大道理壓白露,想讓他啞口無言。 白露哼了一聲,氣沖沖地道︰“我當然沒資格管你的事。只是爹病了,你不管嗎?” “我怎麼管?我又不是郎中!” “不是郎中你就不該來看看,不該來伺候嗎?” “我來看看爹就好了嗎?笑話,你以為我是神仙啊?吹一口氣就能什麼事都解決了啊?” 白松架著二郎腿,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的,看著吊兒郎當,其實心里急死了︰該死的爹啊,你怎麼現在就死了呢?你這一死,我們兩口子指著誰養活呢? 白露從沒見過這樣厚顏無恥,胡攪蠻纏的人,罵也罵不過,打也打不過,只氣得跺腳大哭。 白大毛躺在床上,身子癱了,耳朵卻沒癱,他听著白松這些混賬話,氣得臉色煞白,呼哧呼哧喘粗氣。 他想讓白松不要再吵,奈何氣勢太弱,聲音太小,插不進嘴。 這時見白露只顧著哭,白松板著臉一言不發,他喘息著道︰“你們不要吵了,小松,你是做哥的,該把家里的擔子挑起來。” 白松脖子一梗︰“我怎麼挑?我身上有一個銅子兒嗎?” 這是剛才倆人躲在臥房吃燒雞時,伍小勤給他下的硬指標︰老不死的腰斷了,沒幾天好活了,一定要把銀子要出來,不然老東西偏心,肯定全部偷偷塞給白露了。 白大毛流著淚嘆氣道︰“家里窮成啥樣子你不知道?肚子都填不滿,哪里有銀子?你成親時拉下的窟窿還沒填起來呢!” 白松兩口子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以為白大毛身上藏著許多銀子不拿出來,想方設法地想要出來。 他悻悻地把伍小勤教他的話一股腦往外倒︰“怎麼沒錢?沒錢你還經常帶白露下館子啊?” 白大毛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活活氣死。 他望著白松那混不吝的嘴臉,這時才開始後悔,以前不該那樣慣著白松。 小時候家里有點好吃的,生怕白竹聞了一點味,全部歸他吃,還縱容他欺負白竹,養出他這麼一副自私自利的性格。 好了,慣出這麼個沒良心的窩囊廢加白眼狼出來! 可是現在自己癱在床上,白露又小,還得靠他,白大毛忍了又忍,放軟了語氣道︰“我真的沒錢。唉,我這個樣子,也不用請郎中吃藥了,免得花冤枉錢,就這樣捱到那天算那天吧。明天開始,你不要往鎮上跑了,在家帶著小露好好干活。讓你媳婦不要裝病了,起來好好料理家務,日子總要往下過的。” 說著,他鼻子一酸,淌下淚來︰“小松,你已經成家了,長大了,過不了兩年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還不趕快學著挑起擔子來,難道我死了,你們都不活了嗎?” 白松一怔,心里有些發酸,正想說點什麼,轉念一想,媳婦交代的任務沒完成,等一下不知道要怎麼收拾自己。 他把心一橫,脖子一梗,氣鼓鼓地道︰“不是我不管家,一個銅子兒都沒有,怎麼管家?你把銀子給我,我明天就開始管家!” 白大毛見他油煙不進,只是要錢,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氣沖喉管,猛地咳嗽起來。 一咳嗽,腰上劇疼,他只得使勁忍著,臉都憋紅了。 白露見他咳得厲害,瞪了白松一眼,忙過去拍著白大毛的胸脯給他順氣。 白松像沒听見一樣,木頭人一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白大毛嘆了口氣,自己慣出來的白眼狼,報應得自己受著。 他見好說無益,知道對這個慫貨得來硬的,他忍著痛,沉著臉道︰“好,你不管家就算了,我不指望你。今天晚了,明早去請村長來,我們把家分了!” “分家?”白松一愣,伍小勤可沒說要分家,這下該怎麼辦呢? 第453章 “分家!你不是不願意管事嗎?分家了,你就不用管事了。” “怎麼分?” “我自然有章程!我癱了,小露沒長大,把房子田地折算一下,把養我的,養小露的留出來,剩下多少你和小露分!” 白松只是慫,嬌生慣養,沒有擔當,並不傻,他在心里迅速地算了一筆賬,馬上明白過來︰老東西這是想方設法地給白露攢家產呢! 第396 章 門都沒有 這個破家,一眼能望到底! 幾間破房子,幾畝薄田,留出養他們的,還能剩下啥? 還分個屁啊,明顯就是想讓他們兩口子淨身出戶。真的細算下來,說不定他們還得倒貼。 若是換做別的和白松一樣的白眼狼,家里一個癱,一個小,分了家,免了兩個大包袱,求之不得。 哪怕淨身出戶也沒關系,兩個有手有腳的年輕人,去哪里掙不到一口飯吃? 可白松慫,伍小勤懶,倆人好吃懶做,啃白大毛啃習慣了,一說分家他就慌了。 白松斜睨了白大毛一眼,恨他偏心︰哼,我就不分家,你能耐我何!你個老東西,癱在床上,能活幾天?等你兩眼一閉,兩腳一蹬,這些家產不都是我的?想把家產全部給白露,門都沒有! 憑什麼分家?現在分家不是讓我把家產拱手給白露? 你當我傻嗎?個老東西! 想到這里,白松冷笑一聲,站起來就往外走,氣鼓鼓地道︰“我不分家,想把家產都給白露,門都沒有!” 白大毛半天沒說話,攢夠力氣後,才大聲道︰“你要是再這樣爛泥扶不上牆,我讓小露去找村長,讓村長主持公道分家。” 白松哼了一聲,落荒而逃,去找狗頭軍師伍小勤商量對策去了。 第二天,伍小勤開始起床做飯,喂豬,白松也不去鎮上閑逛了,裝模裝樣地駝著鋤頭下地干活。 只是,從這一天起,白松兩口子沒進來問候過,更別說伺候了,什麼請醫問藥的想都別想。 倆人只有一個心思︰盼著白大毛早點死。 這不能怪他們心狠,畢竟白大毛這樣子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早死早托生,還能省點口糧。 以前白露是和白大毛睡一起的,這時白大毛動不了,在床上吃,在床上拉,鄉下房檐低矮,通風不好,臥房里終日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臭味,無論白露怎麼擦洗都飄之不去。 白露雖然很有孝心,但也抵擋不住惡臭的攻擊。 他雖然不說,也不嫌棄白大毛,照常的伺候他,但是白露經常吃不下飯,人肉眼可見地消瘦。 白大毛心疼白露,自己這個樣子,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害得白露也跟著受罪。 他想了半天,讓白露開箱子把自己攢的一兩多銀子,幾百個銅板拿去藏好,再把白松喊進來,堅持要搬到柴房去睡。 白松見他沒幾天好活了,怕他暗中使詭計,把家產都給了白露,表面對他百依百順。 再說了,白大毛一死,這房子就是他的,以後是要給他孩子住的。白大毛把房子弄得這麼髒,以後孩子怎麼住? 這個提議深得白松的心,他動作前所未有的快,和伍小勤迅速把白大毛抬到柴房。 于是,柴房里原來白竹睡覺的那個破門板又支起來了,破舊的柴房自白竹之後,迎來了第二個主人。 只是白竹勤快,哪怕是破舊的柴房,也盡量收拾得干淨,白大毛臭,柴房終日臭不可聞。 伍小勤見白大毛癱在床上,又髒又臭,嫌棄得要死,盼他早點死盼得眼楮都綠了。 為了早點送他上西天,伍小勤想方設法地助他一臂之力。 她心眼多,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打死他,就在飯食上動手腳。 白面細糧是一點都舍不得做的,要留著白大毛死後他們兩口子吃,伍小勤每天故意做些粗糧,半點油星都不放,菜也沒有。 白露不管嫂子做什麼飯食,每天都舀一碗先喂白大毛,就像當初白竹總是先喂他娘一森•晚•樣,剩下的湯湯水水自己再吃。 生病的人都欠吃口好的,白大毛見了這些粗糧,半點胃口都沒有。 不吃吧,肚子餓得慌,可吃了這些硌牙的粗糧,白大毛屎都拉不出來,沒幾天,肚子像孕婦一樣,硬邦邦的鼓得老高。 白大毛動不了,白松不聞不問,吃喝拉撒都靠白露。 白露給他接屎接尿,擦身子,毫無怨言,照顧得無微不至。 但不管白露怎麼盡心,都解決不了翻身的問題。 白大毛腰疼,自己不能翻身。 白露力氣小,沒法推他翻身。 天天一個姿勢,仰面朝天地躺著。 沒幾天,長了一身褥瘡。 沒醫沒藥的,褥瘡越爛越深。 屁股上大腿上爛出一個個深洞,洞里長了蛆,一團一團的肥胖的蛆蟲在洞里扭成團,身上的皮爛得一塊塊的往下掉。 白大毛又痛又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日夜哀嚎。 白露很是心疼,跑去郎中那里買了一些草藥煮水給他搽褥瘡,收效甚微,白大毛真正是生不如死。 十月底,山區風大,白天還好,晚上就很冷了,白露給白大毛擦洗了身子,先睡了。 白大毛整天躺著,睡不著,身上的褥瘡又疼又癢,忍不住又開始嚎了起來。 第454章 破房子不隔音,哀嚎聲傳到了隔壁。 白松和伍小勤正在辦事,被白大毛長一聲短一聲的哀嚎打斷,掃興極了。 白松趴在伍小勤身上,一動不動,還沒說什麼,伍小勤怒氣沖沖地一把薅下他,一腳踹到床下,怒罵道︰“該死的老東西,日也嚎,夜也嚎,還讓不讓人活了!” 白松揉著屁股,偷偷往床邊蹭,陪著笑臉道︰“我還不是煩死了,老東西命賤得很,就是不死,有什麼辦法呢?” 伍小勤煩躁地哼了一聲,突然抬頭望著白松道︰“他不死,你不會送他一程嗎?” 白松嚇一跳,臉色煞白,搖手道︰“你可別嚇唬我,我膽子小!” 伍小勤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沒做聲。 她知道白松慫得要死,讓他動手打死他爹,他死都不敢。 逼急了,說不定跑去村長那里告發她,那她往後不必做人了。 還得智取。 伍小勤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換了一副嘴臉,故意撒嬌道︰“你個豬腦殼,會不會听話?他是你爹,難道你還能打死他嗎?他活一天,你當然得好好孝順一天。” 白松從來沒有听見伍小勤說這樣的話,以為她在諷刺自己,張著嘴狐疑地望著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第397章 加床被子 伍小勤嬌笑一聲道︰“你爹嚎得那麼厲害,只怕是冷。他的被子薄,白天還行,晚上肯定冷。這樣,你抱一床厚被子去給他加上,暖和了,他就不嚎了。” 黑燈瞎火的,外面又冷,白松不願意去,撇嘴道︰“管他呢,凍死了更好。” 伍小勤噗嗤一笑道︰“這下子又凍死了更好,你不是生怕他死了嗎?” “誰說的?我巴不得他早點死。他自己死了,哪怕是凍死的,賴不到我們頭上,不然村人會罵死我們,村長也饒不了我們。” 伍小勤剛才試探都快成功了,听他這麼一說,忙改口道︰“知道了。誰讓你害他了?這不是怕他冷,讓你送床被子過去嗎?” 說著,也不怕冷,光著身子起來找棉被。 白松本就不想去,見了伍小勤的大白胸脯,更不想去了。 他掐了一把伍小勤的大屁股,諂笑道︰“別折騰了,我不去。快來睡覺,繼續做剛才沒做完的事。” 伍小勤舍不得給好棉被,翻箱倒櫃找到一床破舊的褥子,推白松道︰“快去。不把你爹伺候好了,睡什麼覺?我們正在興頭上,他又像剛才一樣嚎起來,該有多掃興!記得把被子往上蓋一點,遮住他的頭,就是嚎叫我們也听不見了。快去,我等你!” 白松一听言之有理,主要是他不去不行,伍小勤不會讓他上身的。 他麻溜地套上衣服,抱著破褥子去了柴房,黑燈瞎火的往白大毛上身一丟。 他轉身就想走,又怕沒蓋著白大毛的頭,會繼續嚎,伍小勤準得又逼他過來重新蓋。 他走過去,特意把褥子往白大毛頭上扯了扯,確保整個頭部遮得嚴絲合縫才跑了。 白大毛身上疼得要死,正閉著眼楮哀嚎,突然天降大被,壓住頭臉,嚇一跳,忙伸手去扒拉。 鄉下的褥子並不是用新棉花做的,而是用破得不能再破的舊棉被和破衣服縫在一起的,不暖和,卻重得要命。 白大毛久病的人,哪里扒拉得動,可又不想被活活捂死,只得一邊詛罵白松,一邊繼續堅韌不拔地和壓在頭臉上的褥子做斗爭,連哀嚎都忘了。 白松跑回臥房,側耳一听,整個院子安靜如雞,再也听不見白大毛那喪氣的哀嚎聲了。 這一招果然有用,伍小勤笑眯眯地沖他豎了大拇指,拉著他繼續辦事,辦得如火如荼,激情四射。 伍小勤多有心眼啊! 慫了吧唧的白松哪里是她的對手?伍小勤怎麼想的,他連毛都摸不著。 伍小勤特熱情似火地道︰“你爹果然是冷,加了一床被子就安靜了。今天難得這麼安靜,讓我們來盡盡興。” 她主動纏著白松來了一次又一次,白松求之不得,最後累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伍小勤推他道︰“怎麼你爹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剛才的被子有沒有蓋好啊?你過去看看吧,可別壓著他的臉了。” 白松像一攤爛泥,軟趴趴地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道︰“你怎麼那麼多事?個個都說你不賢良,對我爹不好,我看你對他好的很,一晚上問無數次。” “那還不是因為他是你爹嗎?換做別人我才懶得管呢!快去看看。”伍小勤故意重重地推他。 白松本就懶得要死,現在累癱了,怎麼可能一次次地起來去看他爹! 又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就算馬上就要死了,他也不去! 白松煩躁地拍開伍小勤的手︰“不去,我要睡覺,別煩我。” 說完,拉著被子往床里一滾,扯起鼾來。 伍小勤卻不敢睡沉,這一招借刀殺人,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讓她如何敢深睡? 她最怕的就是天亮露餡,只要天亮這段時間把握好,一切按照她的意願走,萬事大吉! 半夢半醒之間,好不容易熬到天要亮了,伍小勤推醒白松道︰“我想想還是不放心,你爹從來沒有這麼安靜,你快去看看。” 白松睡意正濃,不願意起來,不耐煩地道︰“不干你事,死了也與你無關。” 第455章 這話正中伍小勤下懷,她本不想再理,但想想還是不行。 按照伍小勤的理解,白大毛腰斷了,控制動作的器官跟著壞了,下半身一點都動不了,上半身勉強能動。 但他臥床兩個月了,基本沒吃什麼,身子虛弱得很,那床舊褥子重得很,真的壓在他臉上,他是絕對掙不脫的。 萬一白露早上起來看見他爹死了,還是頭上壓著褥子死的,鬧起來,他們兩口子可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想到這里,伍小勤使勁擊打白松的後背,大發脾氣︰“你是豬嗎?你自己的爹不聞不問,一點孝心都沒有。” 白松翻了個身,嘟囔道︰“我又不是今天不聞不問的,不是你讓我不聞不問的嗎?” 伍小勤頭皮發麻,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就白松這個慫樣,說話不過腦子,白大毛真的有什麼,他首先得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 伍小勤見推不醒他,想了想,起床穿好衣服,用帕子兜了一兜冷水澆在白松臉上,怒罵道︰“我什麼時候讓你不聞不問了?分明是你自己沒孝心,還想賴我。昨晚我怕他冷,讓你給他加被子,你不去。怕被子壓著他,讓你過去看看,你不去。現在天亮了,讓你過去看看,你還不去!哪個做兒媳婦的能操心到我這份上?” 白松被冷水一激,徹底清醒過來,抹了一把臉,皺眉道︰“你真是瞎操心,這麼冷的天,非要我起床,你就是誠心不讓我睡懶覺。” 伍小勤見外面越來越亮,怕白露起床發現端倪,急出一身毛毛汗,偏偏白松這個懶種,怎麼也喊不起來。 伍小勤決定色誘,湊近一點,主動在白松臉上親了一口,哄勸道︰“你做事我不放心。昨晚黑燈瞎火的,我怕你被子沒蓋好,捂著你爹就麻煩了。趕快去看看,白露要起床了。” 白松一驚,听出了這話的嚴重性,忙起床披上衣服,趿拉著破布鞋就往外跑。 伍小勤本不打算跟著去,轉念一想︰如果老東西真的……,倒是個拿捏白松的好機會! 第398 章 死了 反正衣服已經穿好了,不費事,她穿上鞋子跟著跑過來。 白松推開柴房門,進去一看,柴房里窗戶小,黑漆漆的,安靜得詭異。 他心一慌,大聲喊了一聲爹,沒人答應。 白松忙上前一步,見昨晚加上去的舊褥子依舊壓在白大毛頭上,嚴絲合縫。 白松猛的一拉褥子,露出了白大毛那張瘦削的毫無生氣的死灰一般的臉,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珠鼓起老高。 白松喊了一聲爹,往床頭一竄,急吼吼地伸手去探白大毛的鼻息。 何須探鼻息啊,早就沒氣了,身子都冷了,硬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白松回頭呆呆地望著伍小勤,半晌才啞聲道︰“爹死了!” 也不知道是驚喜過度還是驚嚇過度! “啊?”伍小勤按捺住心頭的狂喜,裝作大吃一驚的樣子,也伸手去探白大毛的鼻息。 真的沒氣了! 伍小勤抓住機會馬上翻臉︰“你看,我幾次三番讓你過來看看,你就是不听。怎麼樣?活生生把你爹捂死了吧!” 白松害怕地咽了一下口水,小聲囁喏道︰“誰說是我捂死的?爹病了這麼久,油盡燈枯,熬不過去了。” 伍小勤這時卻大義凜然,大義滅親,振振有詞道︰“這還不是捂死的啊?看他那雙眼楮鼓得像青蛙眼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別找借口了,殺人可是要賠命的,可別拖累我。” 說著,轉身就往外走。 白松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去找村長啊!你自己親手殺了你爹,不找村長找誰?這可不是小事。” 白松眼楮通紅,惡狠狠地道︰“不準去!” 伍小勤听他語氣不對,嚇一跳,回頭一看,見他兩只眼楮紅通通的,惡狼一般盯著自己,像要吃人似的。 她心一慌,生怕白松要殺自己滅口,那她可不是對手。 伍小勤眼珠子一轉,先得在氣勢上撲滅這個慫貨,忙厲聲喝道︰“你是什麼意思?這樣盯著我干什麼?難不成你殺了你爹還想來殺我不成?哼,你敢動手,我只需高聲一喊,左鄰右舍都驚醒了。你先殺老父,再殺發妻,插翅難逃,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白松被他說中心思,氣勢一弱,色厲內荏地道︰“不準去找村長。你自己都說了,我們結發夫妻,這個時候你不幫忙想辦法,還想去找村長!我被送官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伍小勤改了臉上,嘆氣道︰“唉,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是我相公,難道我願意你去坐牢嗎?剛才是我急糊涂了,要怎麼辦快點想個法子啊,白露要起來了。” 白松心亂如麻,哪里能想出什麼好法子? 听她語氣有所松動,突然福至心靈,一把拉住伍小勤的手,咚地一聲跪下去,哀求道︰“娘子救我!” 伍小勤心中得意的獰笑,面上不顯,裝作憂心忡忡地道︰“你我夫妻一體,只要你日後愛我敬我,听我的話,我自然願意幫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坐牢。” 白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拉著伍小勤的褲腿,無比虔誠地道︰“我發誓,我今後愛你,敬你,一定听你的話,否則,讓我像我爹一樣,摔斷腰桿,不得好死。” 第456章 這個誓言毒得不能再毒了,結實可信。 借白松之手除了白大毛這個老廢物,片刻之間利用白大毛之死收服了白松,這一石二鳥之計簡直妙不可言,伍小勤簡直想狂笑不止。 可現在沒有時間慶祝,得抓緊時間。 她拉起白松,關心地拍拍他膝蓋上的灰,把沾在褲腿上的草屑撿干淨,小聲道︰“你把褥子抱過來,把門關上,假裝從來沒有來過。等一下白露就該起床了,他會先過來給你爹接屎接尿。我們不要出聲,讓他先發現你爹不在,就好辦了。快點,細節回去再商量。” 白松大腦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她說的對不對,習慣性地按照她的指示辦事,一彎腰抱起褥子就跑。 伍小勤可不敢再柴房待,甚至不敢多望一眼白大毛,關上柴房門,跟著白松跑了。 倆人回到臥房,白松嚇得面無人色,衣服都不脫,往床上一滾,拉過被子從頭蓋到腳,蜷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 伍小勤雖然也害怕,可望著白松那慫樣,生怕他露餡,嘆了口氣,脫了衣服,鑽進被窩,摟著白松安慰道︰“別怕,雖然爹是你捂死的,但你也不是故意的。俗話不是說了嗎?無知者無罪,不怪你。爹說不定還要感謝你幫他解脫了呢!” 白松渾身發抖,上下牙磕得一片響,半晌才拖著哭腔道︰“我沒想捂死他的。真的,我再不是東西,也不敢動手捂死自己親爹啊!” 伍小勤暗暗冷笑︰那可不是!所以才想了這麼多辦法! 不過,她可不能暴露自己,得把這事死死按在白松身上。 伍小勤主動摟著白松,順著他的後背,心疼地道︰“相公,別說了,我知道,我都知道。爹不在了,我們還要活下去。你不能怕,你得振作起來,特別是在外人前面不能露了馬腳。你捂死爹這件事,除了我們自己沒人知道。等白露喊,我們過去看,你一口咬定爹是病久了,沒能熬過去。只要白露不鬧,爹一下葬,死無對證了。” 白松把頭埋在伍小勤懷里,雙手摟著她的腰,感動地道︰“多謝娘子救我,我方寸大亂,真怕露餡。” 伍小勤拍拍他的背心,豪氣地道︰“不怕,有我呢。你如果真的停不住,干脆就裝病,不要露面。” 裝病可是伍小勤的拿手好戲,手到擒來,所以張口就出。 白松一想,這倒是個好辦法,到時候就說自己悲傷過度,病倒了。 想出了應對方法,又被伍小勤摟在懷里撫慰一番,白松慢慢地平靜下來。 倆人摟抱著,不再說話,四只耳朵支稜起來,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第399 章 要錢 不多時,听到白露打開房門的聲音。 緊跟著響起白露的腳步聲,推柴房門的聲音。 白松突然緊張得渾身發抖,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聲,還來不及說話,就听見院子里響起了白露殺豬似的哭嚎聲︰“哥,你快來啊!快來看看,爹,爹……” 他突然放聲大哭︰“哥,爹死了!你快起來啊!” 白松緊張地望了伍小勤一眼,伍小勤坐起來穿衣服,鎮定地大聲道︰“相公,白露在哭什麼?你快去看見爹怎麼了!” 說著,沖白松擠了擠眼楮。 白松抿抿干燥的嘴唇,點點頭,跳起來,趿拉著破布鞋拉開房門就往外跑。 “小露,爹怎麼了?”白松這時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裝作一無所知的問白露。 其實他演技不好,表面上強作鎮定,其實眼神里露出來的是驚慌失措。 但白露年紀小,哪里能想到那麼多?還以為他哥听說爹死了,是和他一樣傷心過度呢。 白露抹了一把眼淚,一把拉住白松的手往灶屋走,哭道︰“爹死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斷氣的,我剛才進來一看,已經沒氣了,身子都硬了!” 說著,捂著眼楮大哭。 白松摟著白露的肩膀,裝作十分心疼的樣子,略帶討好的道︰“小露,別哭。爹病了這麼久了,一點都動不了,遲早都有這一天的。乖,不哭,有哥在呢!” 白露見從不管事的白松居然主動說有他,那顆六神無主的心找到了依靠,稍稍安定了一些,哭得好些了。 倆人進了柴房,伍小勤也穿好衣服跑過來了。 白松匆匆望了一眼白大毛死不瞑目的樣子,忙拉起薄被蓋住他的臉,免得外人看見起疑。 白松怕白露害怕,緊緊地摟著他,低聲安慰著他,態度前所未有的溫柔體貼。 伍小勤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淚,嚎了兩聲,開始安排起後事︰“白松,白露,爹去了,我們都難過。不要哭了,現在要緊的是趕快料理爹的後事。” 白松一臉茫然的道︰“怎麼料理啊?我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麼辦,還是你來吧!” “當然是入土為安啊。白松,你先去村長說一聲爹不在了,再去李木匠家買一副棺材回來。爹辛苦了一輩子,再怎麼說,也該睡一副好棺材板的。還要請幾個人來幫忙挖墳抬棺。” 白松點點頭,正要出門,突然為難的道︰“小勤,你有沒有錢?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怎麼買棺材啊?” 伍小勤臉一板,不悅地道︰“我天天在家料理家務,哪里有錢?你一個爺們,天天在外面干活,銀子呢?” “我哪有銀子?干活,賣東西的錢都是爹拿著的,沒有給我。” 第457章 伍小勤嘴里罵罵咧咧的,沖白露努嘴,使勁地沖白松使眼色。 白松會意,摟著白露,討好地道︰“小露,爹還有一點錢的,給你了吧?你能不能拿點出來給爹買副棺材,早些入土為安啊?” 白露猶豫了一下︰他爹給他錢袋的時候,再三囑咐,這錢讓他自己拿好,一定不能讓白松發現,更不能給白松。 可是,哥一點錢都沒有,他手里有錢不拿來出來,爹怎麼入土為安啊? 伍小勤見白露一猶豫,就知道老東西的錢果然給了白露,不由得暗暗冷笑︰偏心的老東西,活該不得好死! 她強按捺住心里的不悅,溫柔地拉著白露的手道︰“小露,我們不管爹給了你多少錢,你只需要拿出點銀子買棺材就行了,總不能讓爹裹著破竹席下葬吧,這樣你們兄弟倆的脊梁骨都會被人戳破的。其余的銀子你自己拿著,我們不要,那是爹疼你的一片心。” 白露一想,對啊,爹活著時這麼心疼自己,唯一的一點銀子全部留給了自己,哥一個銅子兒都沒給。 現在不拿出來給爹買棺材,自己還算個人嗎? 想到這里,他把白大毛的叮囑忘到九霄雲外,爽快地道︰“爹是給了一點銀子給我,我拿給你們吧!” 伍小勤和白松對視一眼,似笑非笑地撇撇嘴,似乎在說︰我就知道你爹偏心! 白松別開頭,他對白大毛的偏心十分不滿,連帶著對捂死他的愧疚之心也跟著淡了。 白松想了想,現在還得哄著白露,不讓他起疑心,按捺住貪心,體貼地道︰“不用都拿來,就拿五百錢來買棺材,其余的你留著買零嘴。” 伍小勤也假惺惺地笑道︰“對,留著買零嘴吃!” 白露一個小孩子,哪里想得到那麼多? 見他哥嫂還想著留錢給他買零嘴,心里感動得一塌糊涂,以前對他哥嫂的種種不滿早就忘到腦後,只剩下言听計從了。 可憐的娃,不是他笨,而是小小年紀乍然失去了爹,只剩下哥嫂這兩個親人,不讓他依靠哥嫂又能靠誰呢? 白露痛快地拿出五百錢,白松拿去買棺材,請人幫忙。 伍小勤帶著白露在家,燒了一盆水,讓白露給白大毛擦拭干淨,換上干淨衣服,準備入殮。 村人都知道白大毛腰斷了,肯定活不長,死是遲早的事,白大毛的死倒是沒有引起懷疑。 村長知道他家人緣不好,光憑白松只怕請不到人抬棺,出面安排了八個青壯漢子幫忙挖墳,抬棺。 白大毛早上死的,下午就下葬了,一輩子沒有過這麼高的效率,死後享受了一次。 白露手上的幾個錢到底沒保住,都被白松老鼠偷粟似的一點點要了去。 先是要了五百錢買棺材,出去一趟,回來說,村長說了,安排了八個人抬棺,要安排吃一頓午飯,家里沒肉沒菜的,要錢買肉。 當然態度是極好的,在白露面前低三下四,惶恐不安,似乎連要錢買菜的話都沒臉說。 這是正當的開支,白露二話不說,又拿了二百錢出來。 買了菜,伍小勤忙著做飯,白松又一臉為難地來找白露︰村長說了,這八個抬棺人不是白干的,要給工錢,加上村長來主事,爹辛苦了一輩子,要請個嗩吶,還要買些香紙燒一燒…… 第400 章 白露賣了三兩銀子 白露見他一遍遍的來要錢,意識到什麼,咬牙問道︰“你就說還要多少銀子吧?” 白松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白露,見他臉色不好看,猶豫地道︰“應該,再有,五百錢就夠了。小露,你就再拿五百錢來,其余的你都收著,我一個銅子兒也不要。” 白露冷冷一笑,拉著白松進了自己臥房,伸手在床下墊的稻草里一陣扒拉,扒出一個破錢袋,沉甸甸的,雖然不是滿滿一袋子,但也不是空癟癟的。 白松眼楮一亮︰那正是爹的錢袋! 不等白松開口,白露把錢袋往他回來一丟,冷笑道︰“爹的錢都在這里,都給你吧,免得你一次次的要錢,累得慌。” 白松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欣喜地一把接住錢袋,打開一看,心都涼了︰里面只有兩串錢,還有一些散碎的銅板,銀子是半點沒有。 他臉一沉,不悅地道︰“小露,別鬧!我知道你不高興,怪我不該找你要錢。可是你自己看見了呀,我一個銅板都沒有,總不能讓爹爛在家里吧?” 白露氣得眼眶發紅,又想哭,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白松,怒道︰“錢都給你了,你還要我怎麼樣?莫非讓我賣身葬父?” “你這孩子,誰讓你賣身葬父了?這不是讓你把爹的錢拿出來嗎?用爹自己的錢料理他的後事,說到哪里都說得過去吧?反正我也沒得著爹一文錢。” “爹的錢都在這里,不是給你了嗎?”白露終于忍不住,大哭起來。 白松見白露的表情不似作假,可他壓根就不相信白大毛才給了白露這麼點錢,也不相信白露會這麼傻,能真的把錢全都拿出來。 白大毛這麼心疼白露,最少也得給他留十幾兩銀子才對。 白松人心不足蛇吞象,以為能一口咬下白露一大塊肉,其實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村里誰家能攢得下十兩銀子的? 白大毛真的沒錢,也是真的疼白露,省吃儉用的全部家當一兩銀子,和一百來個銅板都給了白露。 第458章 白露買藥給白大毛擦褥瘡,見家里伙食太差,又偷偷買了幾次糕點給他吃,用了一些,被白松要了幾次,只剩這麼多。 白松雖然不相信只剩下這麼點錢,但見白露委屈大哭,又害怕起來,生怕事情鬧大了,惹人恥笑,又好聲好氣地說好話去哄白露。 總之,白松把白露的錢全部哄走了。 因為錢少,嗩吶也不請了,飯菜也簡單,摳摳搜搜地打發白大毛入了土,家里總算清靜下來。 白松不愧是白大毛的親兒子,把他對白竹的那一套學了個十足十,用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從此過上了僕佣生活,白天和白松一起下地干活,回家了白松兩口子縮在臥房里歇息,等著白露做飯,他們吃飯時,白露還要洗衣,喂牲口,收拾家。 白大毛活著時,是很心疼白露的,這也是白竹放心地讓白露繼續待在白家的原因。 那時,白松是不敢欺負白露的,甚至還帶點討好。 白大毛一死,在伍小勤的挑撥下,白松朝死里欺負白露。 白露這樣勤快,他們還是動不動就打罵。 他們兩口子心思一致︰把白露欺負跑了,房子田地就是他們的了,白露別想分到一片瓦,一塊磚! 白露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怎麼辦? 只有逆來順受! 他也想過去找白竹,可是白竹當初是和白家買斷的,和白家一刀兩斷的,雖然他去過幾次,哥夫一家都對他很好,但,偶爾做客和投奔是兩回事! 他怕給白竹帶來麻煩,思來想去,不敢輕舉妄動。 可白松兩口子見白露逆來順受,就是不走,不由得動了歪心思。 今天臘月二十八,馬上要過年了。 一大早,天寒地凍,白露早早起來,穿上破舊的棉衣,把破外衣脫下來,待會兒洗了晾干過年穿。 白松兩口子還睡著,白露怕吵到他們又要挨罵,動作很輕地去到灶屋,準備生火做飯。 灶下沒柴了,白露去柴房抱柴,路過白松臥房窗下,突然听見了兩口子的咕噥聲。 可能沒想到白露就在外面,倆人沒有特意壓低聲音,白露听了個清楚。 “你天天往鎮上跑,到底有沒有找到買家啊?” 伍小勤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 她現在像皇太後似的,除了吃就是睡,一點活計都不干,精神好的很,聲音洪亮。 “找到了。昨天就打算跟你說的,你纏著我一夜不放,混忘了。”白松迷迷糊糊的聲音,好像沒睡夠。 “誰家要買?給多少銀子?”伍小勤聲音里透出十分的興奮。 “鎮上陳員外家,要一個喂牲口的小廝,賣的死契,給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的死契?太少了吧!” “人家嫌小,一開始不肯要呢!我好說歹說,說白露年紀雖然小,人是非常勤快的,能干,也能吃苦,買來了可以當壯漢用,人家才同意的。” “嗯,管他的,三兩就三兩吧!賣了這個小雜種,全部家產就是我倆的了!” 白松嗯了一聲,好像情緒不高。 伍小勤嘖了一聲︰“你以為我想賣了白露,是容不下他嗎?我還不是怕你那個死爹留後手!死了還留下話,等我們把白露養大,白露找到村長,搬出你爹留的話,說全部家產歸他。到時候我們兩口子白給人家養大兒子,人財兩空,才是大笑話呢!” 白松嗯了一聲,笑道︰“還是你聰明,我爹再狡猾,也斗不過你這個騷狐狸!” 倆人開始打情罵俏起來,院子里的白露氣得渾身哆嗦,血沖大腦,什麼都忘了,不管不顧地大聲哭道︰“哥,嫂子,你們怎麼這麼毒?我又不是不干活,沒靠你們養活,你們為什麼要賣了我?” 白松嚇一跳,一時不敢說話,這件事說什麼都是他不對,讓外人知道了,脊梁骨都要戳斷的。 伍小勤忙干笑一聲,假惺惺地道︰“白露,別亂說,誰要賣你了?你哥是在鎮上給你找了個活計干。” 第 401章 打跑了 “哼,我剛才都听見了,你們把我賣了三兩銀子,去給人家喂牲口!”白露一邊哭,一邊大聲嚷。 伍小勤生怕被鄰居听見,忙擊打著白松後背,小聲罵道︰“沒用的東西,快起床。你耳朵聾了嗎?白露在外面胡言亂語,被人听見,我倆還要不要見人?快去給他一頓結實的,看他還敢不敢再亂說!” 被伍小勤明目張膽敲打了幾次之後,白松現在唯她命是從,忙爬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怒聲呵斥著白露,讓他閉嘴。 白露這段時間吃不飽,穿不暖,包攬所有的家務活,受盡了虐待,這時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心頭,大哭著道︰“你們憑什麼賣我?我去找村長給我主持公道!” 說著,抹著淚,哭著轉身就往院門跑。 白松大急,跳下床,衣服都來不及扣,趿拉著布鞋追了出去,白露已經拉開了院門。 白松急著喊道︰“白露,回來!” 白露抹了一把眼淚,回頭恨恨地瞪著白松,倔強地道︰“我不回來!你還賣不賣我?” 白松脫口而出就要說不賣,可人家許好的三兩白花花的銀子正在向他招手,伍小勤對白露的嫌棄言猶在耳。 他猶豫了一下,沒馬上開口。 白露又傷心,又失望,邊哭邊大罵︰“你真是個畜生!爹死在你手上,現在又想賣自己的弟弟,你還有點人性嗎?我要去村長說理!” 第459章 白露的意思是,白大毛病了,白松不聞不問,不請醫問藥,也不照顧,所以白大毛才死那麼快。 可白松心里有鬼,一听他說爹死在他手上,目眥欲裂,生怕他去找村長說出他害死自己親爹的事。 白松氣急敗壞,隨手撿起門邊的大棍子,沖上來就要打白露,生氣地罵道︰“你去,你去!你只要敢去,我就打死你!” 白露被他打怕了,見他提著棍子追出來,嚇得撒腿就跑。 白松趿拉著布鞋跑不快,追了幾步,眼見追不上,把手上的棍子對著白露的後背重重一扔,怒罵道︰“小兔崽子,我讓你跑!有本事別回來,我等著送你上西天!” 白松使盡全力砸出的棍子重重的打在白露後背上,把他撞得一個趔趄。 幸虧白露一直往前跑,消了一些重勁,饒是如此,後背也被砸出一道高痕,火辣辣的疼。 白露見白松下了毒手,怕被打死,不敢再罵,哭哭啼啼的跑了。 他本想去找村長,想起白松說的那句等他回去就送他上西天的話,又氣又怕,想都沒想,轉頭往白竹家跑來。 …… 白露摸了摸後背上的傷,想到在家受到的虐待,一陣心酸,眼淚又滾了出來,生怕濡濕了枕頭,他哽了一聲,忙揩干了淚,不敢哭。 今天來了一天了,白竹身邊一直有人,他沒找到機會和他細說,明天一定要在哥夫回家之前跟二哥說,該怎麼辦讓二哥拿個主意。 二哥現在過得好,哥夫一家這麼疼他,他們要是能看在二哥的面子上留下自己,自己以後一定更加勤快,好好干活,不白吃飯,讓他們不討厭自己,別怪罪二哥…… 白露一邊想,一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連李立維是什麼時候回來睡覺的都不知道。 “哥哥,我來了!”白露正在好睡,一聲奶聲奶氣的可愛童音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還沒等他睜開眼楮,一道棉乎乎的身影猛地撲到床頭,鞋都不脫就往床上爬。 “揚揚!”白露閉著眼楮笑著喊了一聲,伸手摟住他︰“不能上來,腳髒!” “我要和哥哥睡!”張鳴揚撲扇著大眼楮,嘟起粉泱泱的小嘴,雙腳互搓,想把棉鞋搓掉。 可棉鞋上的帶子系得緊,他搓了半天也沒搓掉,急得快哭了,跪在床上,回頭用小手去扯棉鞋。 白露忙坐起來,幫他脫了鞋,掀開一點被子,把他摟在懷里,自己才披上棉衣。 張鳴揚一邊往被窩里鑽,一邊伸手去扯他的棉衣,奶聲奶氣地道︰“哥哥,脫衣服,睡覺覺!” 白露摟著他,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柔聲道︰“不能睡,你沒有脫衣服,這樣睡覺待會兒起來冷。” 張鳴揚一听,伸手去扯衣服扣子︰“好,我脫衣服睡!” 白露心里有事,想去找白竹。 又見李立維不在床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的。 人家早早起床了,他還在睡懶覺,實在不像話。 白露不敢再睡,忙穿好衣服,坐在床邊,重新給張鳴揚穿上棉鞋,笑道︰“揚揚這麼勤快,這麼早就來了,哥哥也不能睡懶覺。” 張鳴揚一只腳握在白露手里,穿好鞋子的那只腳一蕩一蕩的,笑嘻嘻地道︰“勤快!不睡懶覺!嘻嘻,鞋子穿了脫,脫了穿,好玩!” 白露疼愛地捏了捏他的翹鼻子,輕輕地拍拍他的腳板底,笑道︰“你的棉鞋太厚了,真難穿,有什麼好玩的?” 張鳴揚也不爭辯,望著他嘻嘻笑,小嫩臉笑成一朵嬌花。 白露喜歡不過,忍不住在那嫩臉上親了兩下,折好兩床被子,把床收拾得干干淨淨,才抱著張鳴揚出了門。 太陽還沒起床,冷風嗖嗖的吹,寒冬臘月的,沒啥活干,大家還在睡懶覺,院子里靜悄悄的。 白露抱著揚揚去井邊,冬天的井水是並不太冰,他舀水洗了臉,漱了口,也給揚揚洗了臉,才進去找白竹。 家里也很安靜,宴宴臥房門緊閉,還在睡覺。 胡秋月在灶屋做飯,不見李立維父子,應該是上山收前天下的套子去了。 白竹已經起來了,房門大開,正弓著身子在床上裁衣服,蛋黃臥在他腳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尾巴。 白竹看見白露,咧嘴一笑道︰“小露,怎麼起這麼早?天冷,多睡一會兒呀!” 白露笑了一下,心里組織著措辭,就想趁著沒人,開口說那件事。 白竹捏了捏揚揚的小嫩臉,湊上去親了親,逗了兩句,把張鳴揚逗得咯咯笑。 白竹才笑嘻嘻地放過張鳴揚,拍拍白露的肩膀,笑道︰“你來得正好。看,這里多了一塊布,正好給你裁套衣服。過來,我給你量一下尺寸,正好一起裁了,做好過年穿。” 第402 章 以後跟著我 說著,就拿起櫃蓋上的繩尺想給白露量尺寸。 白露身子一扭,抱著揚揚一躲,小聲道︰“我不要!” 白竹皺眉︰“怎麼不要?” 白露望了白竹一眼,臉紅了︰“怎麼可能突然多了一塊布?昨天伯娘說了你們一人一套的,你肯定是把自己的那套給我了,我不要!” 白竹噗嗤一笑,罵道︰“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愛操心!是我的那塊布,我不打算做衣服了。我現在衣服多得很,根本穿不完。去年的綢布外袍沒怎麼穿,昨天又做了一件新的綢布外袍,今年已經做了好幾次新衣服了。你看看,我身上穿的棉袍和外袍,都是今年新做的,這樣的衣服還有好幾件。這是一塊葛布,不值什麼錢。主要是不知道你要來,不然我買布時就多買一塊布給你,免得你不好意思。” 第460章 話說到這里,白露不再倔強,把張鳴揚放在椅子上坐好,自己站起來,張開雙手,乖乖地讓白竹給他量尺寸。 白竹一邊量,一邊默記數字,量好後,把布抖開折了一下,彎腰開始裁。 白露抱起張鳴揚站在他邊上,小聲喊了一聲二哥。 白竹頭都沒抬,只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講話,免得亂了尺寸。 白露靜靜地站在一邊,白竹裁好衣服,卷起來放在櫃蓋上,才抬頭笑道︰“你想說什麼?” 白露眼眶一紅,又喊了一聲二哥,不說話了。 白竹見他神色有異,眉頭一皺,拉著他在床邊坐下,溫聲道︰“別哭,我昨天就想問你的,身邊一直有人,沒得著空。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家里出了什麼事嗎?” 白露輕輕哽了一聲,緊緊地抱著張鳴揚,忍著眼淚,從白大毛摔斷腰說起,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白竹。 白竹大吃一驚,詫異地道︰“爹死了?” 除了震驚,沒有別的情緒。 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如釋重負,甚至听了白大毛死時的慘狀,還有一點對陌生人的同情。 他早忘了白家,早忘了白大毛對他的虐待,偶爾想起來,只覺恍如隔世。 是的,他童年的不幸,他的膽小怯懦,早就被張鳴曦治愈了。 婆婆疼他,張鳴曦愛他寵他,宴宴護他,現在的日子有吃有喝,有穿有用,和過去相比,天上地下。 張家待他溫柔,他以溫柔待全世界。 白竹面色沉靜地听著白露的講述,直到听到白松想要賣了白露時,才變了臉色。 白竹面如寒霜,柳眉倒豎,鹿眼圓睜,氣得拍著床沿大罵︰“白松這個惡心種子,比白大毛還壞!真是爛了心肝!” 白大毛好歹還沒想賣了自己。 其實白大毛也想賣了他,只是他那時長得太黑,沒人要。 不過最後還是賣了他,五兩銀子賣給張鳴曦了。 白竹轉頭望著白露,氣鼓鼓地道︰“小露,你傻啊?你遭了那麼多罪,為什麼不來找我啊?” 白露前路迷茫,心里難過,把頭埋在張鳴揚肩上,沒說話。 張鳴揚以為他哭了,用手推著白露的頭,湊過去親他的臉,著急地道︰“哥哥別哭!” 白露抬起頭望著張鳴揚輕輕一笑,示意自己沒哭。 張鳴揚听不懂他們的話,但能感覺到白竹的憤怒,生怕白露受了氣,用小手輕輕摸著白露的臉,安慰著他。 白竹罵了一頓白松,嘆了口氣,摟著白露的肩膀,想要說讓他去自己飯館里幫忙。 轉念一想,還沒和張鳴曦商量,自己一個人擅自決定不太好。 張鳴曦一定不會不管白露,飯館里沒地方睡,說不定他還能給白露想出一個更好的出路。 想到這里,白竹微微一笑道︰“小露,別擔心,有我,有你哥夫呢!就在我家住著,不用回去受罪,以後就跟著我,我能養活你!” 白露抬頭怔怔地望著白竹,曾經那麼怯懦的二哥開口就要養活他? 白露不敢置信地眨巴眨巴眼楮,小聲道︰“你就這麼決定了嗎?不要和哥夫商量一下嗎?還有伯娘,我長期住在你家,她能樂意嗎?” 胡秋月現在是對他很好,可他現在是來做客,如果是來投奔的,人家能答應嗎? 住在這里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鄉下這樣窮,自己都養不活,還能養一個外人嗎? 自己是白松的親弟弟,他都不願意養活自己,想賣了自己呢! 白竹見白露皺著眉頭,一臉愁容,十分心疼,摟著他的肩膀搖了搖,安慰道︰“放心,你哥夫不用說了,會把你當親弟弟疼的。我婆婆和宴宴都是好人,不會嫌棄你,也會對你好的。” 白露點點頭,想了想,還是怕拖累白竹,可一時又想不出別的辦法,忍不住嘆了口氣。 白竹見小小的白露唉聲嘆氣,心疼得要死,等不及張鳴曦回家商量,腦子一熱,就給白露吃了一顆定心丸︰“你別嘆氣啊!你還不知道吧?我家今年在鎮上開了一個飯館,平時就我和你哥夫,宴宴三個人在飯館里,忙得很。你來了正好,等你哥夫回來商量一下,如果他沒有別的安排,你就在飯館里做跑堂,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白露驚喜地瞪大眼楮︰“什麼?二哥,你們竟然在鎮上開了飯館?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嗯,六月份開的。一直忙得很,連家都很少回,也沒顧得上去看你。” 白竹想起白露這幾個月遭的罪,很是愧疚,心疼不已。 他知道白大毛一直很心疼白露,很放心白露在白家。 可沒想到,白大毛突然死了,白露受了這麼多苦,還差點被賣了! 都怪自己沒有早點去看看白露! 以後,要把白露帶在身邊,可不能再讓他吃苦了! 白竹想得心頭發燙,又心疼又後悔,忍不住捏緊了白露的手。 白露哪里知道白竹想了那麼多? 他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呢! 哥夫真是太厲害了! 去年哥夫來迎親時,白大毛臨時加價,他連二兩銀子都拿不出來,听說家里借了好多債。 這才兩年的時間,還清了欠債,蓋了房子,又在鎮上開了飯館! 白露震驚之余,喃喃地道︰“哥夫太厲害了!” 第461章 第403 章 憂心 白竹甜甜一笑,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驕傲︰“是啊,你哥夫,他,真的很厲害,聰明能干,又能吃苦,所以我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好起來。小露,以後跟著你哥夫好好學,能學到他一半,以後就不愁了。” 白露由衷地露出笑臉,一臉憧憬地道︰“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白竹嗯了一聲,笑道︰“都是一家人,不要想太多。安心在這住著,有什麼就跟我說,跟你哥夫說,別悶著。” 白露點頭,有了容身之所,心里高興,不由得嘴角噙笑。 白竹一邊做針線,一邊笑嘻嘻地把自己認了干爹干妹妹的事告訴了白露。 沒提劉杏花姐弟害他的事,只說去找張鳴曦遇到的,︰“因禍得福,我跟干爹學了做菜的手藝,才敢開飯館的。你哥夫去接他們父女來家過年,晚上就回來了。今年過年人多,熱鬧,真好!” 白露萬萬沒想到白竹還有這個因緣際會,關心地問他為什麼會跑那麼遠。 白竹輕描淡寫地找個借口支吾過去。 白竹怕白露追問不止,過去的事情何必提起來讓他難過?忙轉移話題笑道︰“冷不冷?冷就燒個火盆。” 白露笑嘻嘻地搖頭,低頭問張鳴揚冷不冷。 小孩子好動,在家坐不住,張鳴揚不怕冷,指著窗外要出去玩。 白露解決了心頭大患,這一天抱著揚揚滿院子飛跑,心情好到飛起,連身上的傷都忘了。 早飯熟了好半天,放在鍋里溫著,李立維父子才回來。 白竹和宴宴在臥房忙著縫衣服,白露把揚揚放在地上和蛋黃玩,自己拿了掃帚打掃院子,胡秋月在喂豬,喂雞,去年買的豬養大了,前天宰了過年,這是臘月初買的一頭小豬,才十多斤,吃得不多。 一家人都在忙,雖然天冷,小院卻格外的溫馨祥和。 李立維父子不是空手回來的,倆人背簍里都有獵物。 天冷,動物們也在為食物奔波,李大貴善于辨別蹤跡,在動物們經常進出的路上下了好多套子,今天收到了四只野兔,一只半大的野山羊,可惜都勒死了。 沒有放血的肉是深紅的,不過鄉下人難得有口肉吃,誰也不計較這個。 李大貴背簍里駝著死羊,李立維背簍里裝著兔子,倆人弓著腰,攏著雙手,凍得鼻尖通紅,帽檐上結著薄薄的霜花。 倆人把背簍往院子里一放,李立維跺跺腳,哈著手笑道︰“這個天,怕是要下雪,好冷,手都凍僵了。” 宴宴听見動靜,出來一看,心疼死了,皺眉罵道︰“沒給你做手套嗎?怎麼不帶手套?” 李立維望著宴宴嘿嘿一笑,紅鼻頭皺起︰“這不是怕獵物身上的血把手套弄髒了嗎?” 宴宴氣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罵道︰“傻子!手套重要,還是人重要?” 李立維嘻嘻笑著,湊近了小聲道︰“我不是舍不得嗎?” 宴宴氣得伸指頭狠狠地戳了一下李立維額頭,罵道︰“傻子,活該挨凍!” 白露掃好院子,正抱著張鳴揚站在邊上看李大貴收拾獵物。 張鳴揚看見宴宴用指頭戳李立維的額頭,覺得很有趣,也伸出一根手指點著白露的額頭,笑嘻嘻地道︰“傻子!” 白露不好意思地拉下張鳴揚的手,紅著臉,小聲道︰“你才傻呢!” 院子里的幾個人哄堂大笑,宴宴不好意思,一扭身跑了。 做父母的樂見兒女恩愛,胡秋月裝作沒看見宴宴倆人的打情罵俏,笑嘻嘻地道︰“今天收獲不錯。這冷的天,你們天不亮就去收套子,也真夠辛苦的。哪碗飯都不好吃啊!” 李大貴抹了一把清鼻涕,抓了一把干稻草揩手,笑道︰“只要有收獲,辛苦點倒也不怕。大姨,過年了,這幾只兔子和野山羊都留著自己吃。” 胡秋月笑道︰“立維願不願意跑一趟啊,願意跑就送去鎮上賣了吧!前天不是宰了一只羊嗎?家里有羊肉的。” 李立維早就追著宴宴跑沒影了,李大貴笑道︰“算了,天氣太冷,讓他在家歇著吧!今年過年人多,熱鬧,小竹干爹第一次來,留著添碗菜吧!不缺這幾個錢。” 胡秋月想想有道理,點頭道︰“依你。先吃飯吧,吃過飯快點收拾出來,羊肉早點炖上,他們晚上回來吃晚飯。” 李大貴把背簍拿進堂屋,洗手吃飯。 吃過午飯,天越發陰沉了,寒風呼呼地吹,樹上的死葉子被風吹得隨風亂舞,看樣子要下雪。 家里雖然人多,但大家都在忙。 李立維父子和白露在灶屋燒了熱水給獵物剝皮,揚揚是白露的小尾巴,自然片刻不離左右。 白竹和宴宴在臥房燒著火盆縫衣服,胡秋月下午沒事,也來幫忙。 宴宴買的綢布已經縫好了,現在縫的是白竹買的葛布。 一天縫不完這麼多,今天先縫大小寶的綢布外袍,白露和江大成的外衣。 白露做衣服的那塊布原來是白竹準備給自己做的。白露小,用不了那麼多布,裁好後,還剩下一小塊布,白竹干脆拼拼湊湊的給張鳴揚裁了一件上衣,今天一起縫了。 白竹給江大成做過衣服,記得尺寸,趁今天有空,先裁了做好。 燕子的尺寸雖然記得,但大半年沒見了,只怕長高了,原來的尺寸不合,白竹沒有裁,等她來了再說。 第462章 胡秋月有吃有喝,早就不管這些,白竹愛給誰做就給誰做,她不多話,有空就笑嘻嘻的來幫忙。 新房子高大寬敞,擋風,屋里燒著熱乎乎的火盆,一點都不冷。 白竹坐在火盆邊,手上飛針走線,耳邊听著呼呼的風聲,心中不安,時不時跑到窗戶邊往外看,著急地道︰“娘,天陰沉這樣子,風刮得這麼猛,會不會下雪啊?鳴曦他們還沒回來,萬一下雪可怎麼辦啊?” 胡秋月抬頭望了一眼院子,安慰道︰“怕是要到晚上才會下雪吧!小竹,別著急,就是下雪了,一時也存不住,他們趕了牛車,跑得快,不會被雪困住的。” 第 404章 終于到家了 白竹急也沒用,勉強按捺住焦躁不安的心,坐下來縫衣服。 他心不在焉,縫一下朝窗外望一眼,還沒縫兩針,一下子戳到手指上,疼得嘶了一聲,忙把指頭塞到嘴里含著,望著窗戶發呆。 宴宴看不過眼,一把拉過他的左手,捏著指頭仔細看了看針眼,湊近了吹氣,嗔道︰“看你魂不守舍的樣子,別衣服沒縫好,手指戳了個稀巴爛,哥回來得心疼死。” 白竹皺眉,憂心忡忡地道︰“唉,我心煩,好怕下雪!路上冷,干爹和燕子不知道會不會帶床薄被擋擋風,你哥在前面趕車,沒東西擋風,只怕凍死了!唉,我應該逼他帶床抱被搭膝蓋的!” 胡秋月見他眉頭緊鎖,憂心不已,輕輕嘆了口氣,笑道︰“小竹,你別縫了,剩下的我和宴宴縫。你去看看姨父有沒有收拾好,先把羊肉炖了。還有那些兔子,是炖是炒你看著辦吧!你干爹第一次來,晚上多弄幾個菜,豬肉,羊肉都有,豆腐花生也有,蘿卜白菜我都洗好了,前天的豬血在灶屋木盆里,想做些什麼菜,你自己去看看。” 白竹心想,坐在這里干著急,什麼事都干不成,不如去做飯,找點事做,時間還過得快些。 他把手上的衣服卷好,放在櫃蓋上,轉頭對宴宴道︰“你要是完工得早,把這件收一下尾,剩下的不多了,我心浮氣躁,做不下去。” 宴宴點頭道︰“知道了。你去做飯。別擔心,看看這天,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下雪的。” 白竹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去灶屋做飯。 灶屋也是一屋子人,熱鬧得很。 李立維父子已經收拾好了獵物,剝了皮,收拾了內髒,肉洗得干干淨淨,堆在木盆里。 他們正在用草木灰硝皮,白露蹲在地上,袖子挽得高高的,也拿了一張兔皮跟著他們揉。 揚揚蹲在他身邊,伸出手指,在兔皮上東戳一下,西戳一下,吭吭哧哧的在邊上幫忙。 李立維一邊揉皮子,一邊指點著白露,李大貴也不住的出言指點,加上揚揚在一邊哎呦哎呦,嘿呀嘿呀,灶屋熱鬧得很。 白露倒了一碗水喝,按捺住急躁不安的心情,站在邊上看,勉強笑道︰“你們真厲害,這麼快就弄好了?” 李大貴抬頭望了他一眼,笑道︰“人多力量大!” 揚揚抬頭奶聲奶氣地點頭道︰“對,力量大!” 白竹摸摸了揚揚的頭,笑道︰“揚揚最厲害,力量最大!” 揚揚認真地點頭道︰“嗯!我力量大,哥哥力量最大!” 李立維故意逗他,笑道︰“謝謝揚揚夸獎,我知道了,我力量最大!” 揚揚頭搖得撥浪鼓似的,小臉急紅了,拉著白露的手舉得高高的︰“不是你,是我哥哥!” “我不是你哥哥嗎?我是你立維哥。” “不是你,是這個哥哥,這個才是我哥哥!”揚揚急得快哭了,聲音都大了幾分。 幾人哄堂大笑,白竹也不禁莞爾。 白露心里軟成一團,低頭親了下揚揚的嫩臉,低聲哄他道︰“揚揚別急,立維哥逗你玩呢!” 白露的話不亞于聖旨,揚揚一下子安靜下來,不急不躁地道︰“嗯,逗我玩,我不急!” 揚揚太乖了,白竹忍不住伸手去揉他嫩白的臉蛋。 李大貴先笑眯眯地表揚了一下揚揚,才抬頭對白竹道︰“小竹,兔子和山羊都收拾出來了,你先把羊肉炖上。你干爹第一次來,晚上多弄幾個菜,我陪親家喝幾盅。” 白竹見李大貴和胡秋月的話如出一轍,顯然對干爹的到來極其重視,不由得心中感動,笑著應了,拿了羊腿去剁。 羊肉在鍋里煮開後,白竹盛在瓦罐里,放在泥爐上慢慢煨。 白竹拿了一只兔子,翻過來翻過去的看,本想做一個麻辣兔丁,想著胡秋月李大貴和干爹只怕咬不動。 干脆炖湯吧,又想著張鳴曦待會兒又冷又餓,麻辣兔丁能開胃下飯些。 他沒有多猶豫,手起刀落,一兔兩吃,一半炖湯,一半爆炒。 白露硝好兔皮,洗了手,抱著揚揚坐在灶下燒火,白竹蒸了一鍋白米飯,開始炒菜。 晚上肉菜多,很豐盛,除了羊肉炖蘿卜,兔肉炖香菇,麻辣兔丁,白竹炒了一大碗五香醬肉,煎了兩碗豆腐,兩碗豬血,炒了兩碗白菜,又炒了一碗花生米給他們下酒。 冬天天黑得早,菜炒好了,張鳴曦還沒回來。 白竹怕菜冷了,拿了蒸籠,把炒菜放在蒸籠里,放在鍋上溫著,自己一次次跑出院外看。 終于,天黑得看不見了,北風淒厲的呼嘯,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 第463章 天陰了一天,一開始下雪,撕棉扯絮,飄飄揚揚,不多時天連地,地連天,到處白茫茫一片。 本來過年下雪是多美的事啊,就算沒有圍爐賞雪的雅興,但烤著火,喝著小酒,也是人間至樂啊,可白竹無心賞雪, 白竹擔心張鳴曦,急得唇干舌燥,嘴唇起皮,像個瘋子似的跑進跑出,坐立不安。 衣服縫好了,宴宴拉著胡秋月出來洗手,看見白竹坐立不安的樣子,不免心疼,想了想,喊了一聲立維︰“立維哥,要不你打個火把去接接我哥吧!” 李立維點頭應好,忙去灶下用松毛扎火把。 李大貴心想︰這麼大的雪,接不接有什麼關系?反正他們是坐牛車! 但宴宴發了話,他也不好說什麼,走過去笑道︰“你個小孩子,會扎什麼火把?我來吧!” 白竹心里燥得不得了,這麼冷的天,他渾身燥得起毛毛汗,忙道︰“姨父,給我扎一個,我也去。” 他話音剛落,胡秋月忙道︰“你可不能去!外面這麼大的風,你這小身板怎麼抵得住?別讓風刮跑了!” 李大貴也笑道︰“你娘說得對,你不能去。立維也不去,我去。” 白竹心里不安,囁喏著,還要爭取,外面呼呼的風聲里隱隱傳來拍門的聲音,還有大聲喊“竹子”的聲音。 第 405章 娘家人 白竹喜出望外,驚喜地大叫一聲︰“鳴曦回來了!” 火把不要了,煤油燈也不要了, 摸黑往外跑,大聲應道︰“來了,來了!” 聲音里的喜悅和雀躍藏都藏不住! 屋里一陣兵荒馬亂,胡秋月忙站起來,呵呵笑著,跟著往外跑。 李大貴扎好了火把,干脆點著,拿在手上照亮,跟著胡秋月一起迎到院子里。 宴宴又點了一盞煤油燈,灶屋一盞,堂屋一盞,里里外外亮亮堂堂。 李立維也沒閑著,跑去把火盆端過來,加了木炭,塞到飯桌底下,等一下吃飯時不冷。 白露見眾人都在忙,也跟著緊張起來,站起來,緊緊抱著揚揚,東張西望,想找事做,一時插不上手。 宴宴笑道︰“你起來干什麼?坐著啊,灶下熱乎,你抱著揚揚不要起來。” 白露嗯了一聲,到底沒坐回去,跟著他們一起迎到了堂屋門口。 外面漆黑一片,寒風刺骨,大雪紛飛,李大貴高舉著火把,火頭搖曳,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滅。 院門大開,張鳴曦弓著身子拉著牛車進來,頭上肩上一片白。 後面跟著江大成和燕子,穿成個棉球,身上都白了,江大成還勉強能撐住,燕子凍得瑟瑟發抖。 白竹站在門邊,見張鳴曦臉色烏青,嘴都凍歪了,眉毛胡子上都是雪,好不心疼。 還來不及和張鳴曦說話,白竹就看見了凍成鵪鶉的江大成父女倆,順著車幫擠了上去,激動的喊了一聲爹,又大叫了一聲“燕子”! 燕子凍得哆哆嗦嗦的發抖,頭都快縮到脖子里了,看見白竹,掩蓋不住激動,驚叫了一聲“哥”,一下子撲到白竹懷里,倆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大半年沒見到燕子了,白竹興奮得身上發燙,臉上也發燙,感覺到懷里的燕子冷得像個冰坨子似的,正在瑟瑟發抖,心疼地道︰“凍壞了吧!快進屋。” 這時李大貴手拿火把,快步上前,拉著江大成的手臂,熱情地笑道︰“親家,可把你盼來了,小竹在家急得不得了,生怕路上下大雪。” 胡秋月也趕上來,熱情地笑著喊親家。 江大成在路上就听見張鳴曦說了他家的復雜成員,本來應該叫李大貴親家,叫胡秋月親家母的,可他倆人又不是兩口子,只含糊的都以親家稱呼。 他見白竹家院子寬敞,進門一溜六間嶄新的青磚大瓦房,顯然日子過得不錯,心里高興,叫親家也叫得分外熱情。 眾人樂呵呵地把兩位貴客讓進了堂屋。 雖然人多,好在堂屋寬敞,一點都不擁擠。 年紀大的圍著江大成,年紀小的圍著燕子,互相打招呼,寒暄聲中夾著哈哈的笑聲,堂屋里熱鬧得很,半天都安靜不下來。 白竹一手拉著燕子,一手拉著宴宴,笑道︰“兩個宴燕終于見面了,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我妹妹,你們好好認識認識。” 宴宴拉著燕子的手,親熱地笑道︰“燕子姐姐,我是張鳴宴,總听我小哥提起你!” 屋里人多,又燒著火盆,比外面熱乎多了,燕子身上慢慢暖和起來,不發抖了,話也說得清楚了,拉著宴宴的手,上下打量著,笑道︰“宴宴,弟弟!早聞大名!我哥在我家時,天天念叨你,長得真俊!” 宴宴紅著臉笑︰“你長得也很漂亮。” 說著,拉過白露介紹道︰“這是我小哥的弟弟白露,這是我堂弟張鳴揚。” 白露很聰明,忙笑著打招呼道︰“燕子姐!” 張鳴揚不甘示弱 馬上嘴甜地喊道︰“燕子姐!” 白竹的兄弟就是自己的兄弟,自然比別人不同,燕子笑著摸摸白露的頭,又去摸揚揚的頭,站在白露身邊,小聲道︰“乖弟弟,長得真好!” 李立維笑嘻嘻地站在宴宴身邊,等著宴宴介紹自己,可宴宴只羞紅著臉偷偷瞄了他一眼,閉嘴不言。 李立維咽了咽口水,喊了一聲“燕子姐”,笑道︰“我是李立維,是宴宴的……” 第464章 他雖然是個小漢子,臉皮薄,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宴宴更是不好意思,紅著臉,垂頭望著地面,不敢抬頭。 白竹噗嗤一笑道︰“你兩個平時無法無天,能鬧翻天,這時又不好意思了?燕子,都是一家人,這是李立維,是宴宴沒過門的相公。” 燕子呀了一聲,笑道︰“你們可真般配,都長得這麼好看!” 宴宴和李立維對視一眼,抿唇微笑,幾個年輕人馬上就熱絡起來,親熱得很。 這邊李大貴已經招呼江大成在桌邊坐下來,白竹忙提了瓦罐出來,給他們倒熱茶。 白竹給干爹倒茶後,招呼燕子喝茶,又端了一碗茶給張鳴曦,趁人不備,悄悄摸了一下他冷冰冰的手,心疼地小聲道︰“凍壞了吧!我擔心死了,生怕你們被大雪困在半路上。” 張鳴曦喝了一口茶,悄悄回握了一下白竹的手,也小聲︰“我知道你肯定會著急,一路上跑得飛快,總算是到家了。” 當著眾人,白竹不好意思多說,喜眉喜眼望著張鳴曦笑笑,轉身和宴宴一起去端菜準備吃飯。 李大貴最放心不下小牛,人陪著江大成說笑,心里卻惦記著小牛。 見大家亂哄哄的盛飯端菜,忙趁機出去,把小牛牽進柴房,抱了一捆稻草進去給他取暖,又兌了熱水給它喝,拌了麩皮給它吃,見小牛跑了兩天,精神好的很,一點不見疲態,才放心地進來陪客。 張鳴曦進灶屋洗手,這才看見白露,驚喜地笑道︰“咦!露小子來了!這可太好了,你哥惦記你呢!” 白竹正在揭開蒸籠往外端菜,聞言抿唇微笑,水汪汪的大眼楮睨著張鳴曦,快溢出水來。 張鳴曦投桃報李,望著白竹笑,眼里的寵溺也快溢出來了。 白露一臉崇拜地望著張鳴曦,笑著嗯了一聲,道︰“哥夫,你歇著,我給你舀水洗臉。” 他一手抱著張鳴揚,一手拿了木盆去給張鳴曦舀水洗臉。 第 406章 誰的兒子 張鳴曦拉絲的目光從白竹身上扯回來,止住白露,笑道︰“小露,別動,我自己來。來了別拘束,在你哥家就和在自己家一樣,要什麼跟你哥說,跟我說。” 白露見他說的話和白竹如出一轍,心里感動,喜滋滋地嗯了一聲,忍不住低頭咧嘴笑。 白竹一邊盛飯,一邊回頭看他們,嘴角上揚,喜眉喜眼,臉上有光。 忙亂一陣,終于開始吃飯了。 李大貴陪著江大成喝酒,胡秋月笑眯眯地招呼吃菜,張鳴曦又冷又餓,不想喝酒,端起一碗飯,一口扒了半碗。 白竹看在眼里,暗暗心疼,又不好多說。 他見今天桌上熱鬧,菜品豐富,客人全部都是自己的娘家人,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心里高興,喜滋滋地站起來不停地給干爹和燕子夾菜,趁機夾了好多菜給張鳴曦。 白露來了兩天,很熟了,和宴宴一樣自在,自己夾菜吃,白竹就不管他了。 一口氣吃了兩碗飯,終于沒那麼餓了,張鳴曦才放慢了吃飯的速度,一邊招呼干爹吃菜,一邊聊家常。 他見白露一邊吃飯,一邊抱著張鳴揚喂,生怕他不好夾菜,夾了好多肉菜給他。 張鳴揚在家是自己吃飯的,這時變成了個不能自理的嬰兒,不肯自己吃,非要白露喂。 白露對揚揚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百依百順的,和張鳴揚共用一個碗,喂張鳴揚一口,自己低頭扒一口,好吃的肉菜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口的全喂給揚揚。 江大成半年不見白竹,見他長高了,白了,比以前漂亮,精氣神也比以前好。 這一家雖然人多,但白竹敬老愛幼,說話做事儼然一副當家夫郎的做派,江大成心里高興,進門之後嘴都合不攏,不住口的跟兩個親家夸自己的好兒子。 胡秋月本就心疼白竹,見江大成這樣夸他,高興得很,生怕落了下風,比江大成夸得還厲害,一時飯桌上氣氛熱烈,過年似的喜氣洋洋。 白竹被夸得不好意思,臉紅紅的嗔道︰“真有你們的,一個娘家爹,一個婆家娘,見面了不說別的,一個勁的夸我干什麼?” 一句話沒說完,眾人大笑。 笑聲里傳來了外面的拍門聲。 白竹放下碗筷,正要起身去開門,張鳴曦一把拉住他道︰“听著是三叔的聲音,我去開門。” 白竹不和他爭,端著碗繼續吃飯,撿了一塊羊肉給張鳴揚,逗他道︰“揚揚,快吃,你爹來接你回來了!” 張鳴揚本來吃得好好的,一听這話,肉也不吃了,大眼楮撲扇著,嘴巴一癟一癟的,眼看著就要哭。 白露忙拍拍他的後背,柔聲道︰“揚揚乖,吃肉肉。” 張鳴揚搖搖頭,緊緊摟著白露的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哥哥,我不回去,我要和你睡!” 白露抿抿唇,他舍不得讓揚揚走,可自己也是和李立維睡,怎麼好意思留揚揚呢? 揚揚瞪著大眼楮,一臉希冀地望著白露,見白露不說話,湊上去親了親白露的臉,小聲懇求道︰“哥哥,好不好?好不好嘛?” 面對這麼可愛的揚揚,拒絕的話怎麼說得出口? 白露正想點頭,張鳴曦帶著一身寒氣的三叔走了進來。 三叔也是第一次見江大成,十分熱情地打招呼,寒暄一番後,伸手去抱張鳴揚,故意板著臉道︰“揚揚,你個野孩子,在大娘家玩得不知道回家了,爹娘都不要了嗎?” 第465章 揚揚雙手摟著白露的脖子,把頭埋在他頸窩,後腦勺對著三叔,裝作沒看見他爹。 三叔又好氣又好笑,故意道︰“好啊,揚揚不要娘了,是吧?好,我回去告訴你娘,讓她也不要你。” 張鳴揚一急,忙抬頭道︰“爹,我要娘!” 三叔伸出手去抱他,笑嘻嘻地道︰“這才是好孩子呢!” 張鳴揚看看白露又看看三叔,猶豫了好半天,才勉勉強強地伸手讓三叔抱。 李大貴見張鳴揚乖乖地不哭不鬧,笑眯眯地道︰“揚揚乖得很,跟白露玩得好,家里都是倆人的笑聲,熱鬧得很。” 胡秋月也笑道︰“揚揚喜歡,就讓他在我家,有白露照顧著,你們大可放心。白露比楊桃還盡心,還有耐心,揚揚開心得很。” 三叔笑著望了白露一眼,親了親揚揚的小臉,笑道︰“野孩子,出來就不回家,成了大娘家的孩子了!干脆給大娘做兒子算了。” 揚揚乖乖讓他爹親了一下,抬手擦了一下臉,搖頭道︰“我不給大娘做兒子。” “那你給誰做兒子?嗯?”三叔輕輕頂了頂揚揚的額頭,柔聲問道。 這還用問嗎?肯定是給爹娘做兒子啊! 不過這種幼稚的回答從小孩子嘴里奶聲奶氣的說出來,格外悅耳,暖人心肺。 三叔心里暖暖的,正等著揚揚說要給自己做兒子呢! 誰知揚揚身子一扭,頭一偏,伸手指著白露,水汪汪的大眼楮望著三叔,一板一眼認真地道︰“我要給哥哥做兒子!”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宴宴更是笑得噴飯,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趴在桌子上,揉著肚子直哎呦。 李立維生怕宴宴嗆著,一邊笑,一邊拍著他的後背順氣。 燕子第一次來,不敢笑得太放肆,頭埋在飯碗里,肩頭聳動,身子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好不辛苦。 白露窘極了,臉紅破了,耳朵跟都紅了,不知道該說什麼,低著頭一粒一粒的往嘴里扒飯。 揚揚哪里知道,因為他此時的童言無忌,被白露抓了把柄,成了一生的污點,若干年後,在床上動不動就被白露逼著喊爹…… 揚揚見眾人大笑,不知道怎麼了,長睫毛不安地抖動著,睜著大眼楮,一臉懵逼地望著眾人,看看他爹,又看看白露,讓人心都化了。 白竹忍著笑,給揚揚揩了揩嘴角的油,笑道︰“白露是哥哥,叫哥哥!” 揚揚又高興起來,揮舞著小手,開心地喊道︰“哥哥,哥哥!” 第407 章 別人有的他也有 白露這才抬頭望了他一眼,小聲答應了一聲。 揚揚可愛到爆,童言無忌,大家都在笑,三叔抱著揚揚也忍不住笑。 白竹拿了一副干淨碗筷出來,笑道︰“三叔,坐下吃菜,陪我干爹喝碗酒。” 三叔吃過飯了,推辭一下沒辭開,干脆大方地接過碗筷,陪著江大成一起喝酒聊天,不知什麼時候,揚揚又鑽進了白露懷里。 熱熱鬧鬧地吃完飯,三叔抱著揚揚要回家,白竹拿出做好的褂子遞給三叔笑道︰“裁衣服剩了一點布,給揚揚做了一件褂子。” 三叔抖開看了看,笑道︰“揚揚天天在你家吃喝,還給做衣服,太不好意思了吧!” 胡秋月擺手笑道︰“不是特意的,小竹手巧,用剩下的布做的,一家人不用客氣了。明天揚揚想來就讓他來,別拘著他。” 三叔知道大嫂是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笑著答應了,卷起小褂子往懷里塞。 白露生怕凍著揚揚,伸手接過褂子,把揚揚頭臉包起來,只露出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楮,雙手護著送到院外。 三叔見風太大,吹得人睜不開眼楮,解開大棉襖,把揚揚塞進棉襖里捂著,低頭小跑著走了。 揚揚頭朝後,望著白露,吃力地揮動著小手,大聲喊道︰“哥哥,回去,冷!” 家里人多,白竹洗了鍋,燒了一大鍋熱水,讓大家洗腳睡覺。 雖然人多,好在新房子寬敞,住得下。 李大貴和江大成一見如故,兩個老男人有說不完的話,李大貴拉著江大成的手,笑道︰“親家,今晚和我睡,我們老哥倆好好拉呱拉呱,放心,床上干淨得很,被子床單我宴宴洗得干干淨淨,新換上的。” 江大成多喝了兩杯,臉上紅通通的,一臉喜氣,笑道︰“好好。我小竹有福啊,嫁進這樣的好人家。之前我本不想讓他走,想留他在我飯館里幫忙的,可他天天念叨著他娘,念叨著宴宴,非要回來。我還納悶呢,什麼好人家,讓他這樣的舍不得,這次看了才知道,真是個好人家啊!” 胡秋月呵呵樂道︰“親家,不是我駁你面子,你想留下我小竹,那可不行。你問問,我這一大家子,哪個能離得開我小竹?” 江大成樂呵呵的掩著嘴巴笑︰“哎呦,不是我要搶你的兒夫郎。之前小竹裝小漢子騙我,我不知道他嫁人了。要是知道他有這麼幸福的一家人等著,說什麼也不敢留他的。” 幾個小的涌進灶屋燒水洗碗,幾個年紀大的坐在堂屋里喝茶說笑,張鳴曦吃飽喝足,恢復了精神,出去把板車上的東西搬進來。 他先搬了一大背簍酸果片進來,大聲道︰“竹子,你點名要的東西,干爹帶來了。” 第466章 白竹洗好碗,出來一看,驚喜地笑道︰“爹,怎麼拿了這麼多?家里夠不夠用?” 燕子快言快語地笑道︰“哥,你就放心吧,家里還有呢。今年酸果一熟,爹就催著我多曬一些留給你。听哥夫說,你們飯館生意紅火得很,用量很大。” 白竹點頭笑道︰“生意還行,掙的辛苦錢,全靠酸果片撐著,這不,上次拿來的酸果片用完了,好多菜做不了,我們就干脆歇業回家過年了。” 江大成心疼地道︰“傻不傻?過年了還不關門歇著?錢還有掙得完的?” 白竹久不見他,終歸是有點不好意思,不敢辯駁,紅著臉一笑。 江大成慈愛地望著他,笑道︰“開飯館起早貪黑,是非常辛苦的,自己要有數,悠著點,不要年輕時不要命的辛苦,坐下病就劃不來了。” 白竹笑道︰“知道的。我一家人都疼我,不準我太辛苦,你看,我都長胖了。” 江大成點點頭,回頭望著胡秋月笑道︰“親家,小竹是個苦孩子,以前吃夠了苦。現在好了,在你家開始享福了。你們疼他,我雖然不中用,既然做了他的娘家,以後娘家的那份疼愛讓我慢慢補吧!必不讓他輸給旁人,哈哈!” 白竹紅了眼眶,胡秋月也感動不已︰兒夫郎是自己的,能多一個人心疼豈不是更好?小竹以前總覺得自己沒娘家,沒靠山,這下好了,別人有的他也有了。 當下笑道︰“我小竹有福,現在有了娘家,兩家人一起心疼,好日子在後頭呢!” 這時張鳴曦搬著一個大背簍進來,笑道︰“娘,這背簍里是干爹買的牛肉和魚,還有兩只鴨子,百十來斤呢,都凍硬了,明天你收拾吧。” 都是好東西啊,胡秋月對著江大成又是一番客氣,嗔他破費。 說說笑笑的,不知不覺夜深了,慢慢冷起來了。 李大貴拉著江大成去睡覺,白竹忙進臥房拿出今天做好的新衣服,笑道︰“爹,這是今天我娘和宴宴趕著給你做的新衣服,你拿著換洗吧!” 江大成心里感動,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白竹的頭,也不多說,接過衣服出去了。 江大成安頓好了,白露依然是和李立維睡,只剩下燕子了。 這一會兒功夫,兩個宴燕已經很熟了,親熱得很,總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按說他們一起睡是最合適不過的。 但宴宴是個小哥兒,雖然不能做男人的事,但畢竟長著男人的家伙,燕子一個大姑娘和他一起睡不合適。 再說了,還有李立維這個大醋壇子,殺氣騰騰的在邊上虎視眈眈呢! 胡秋月善解人意,笑道︰“燕子和我睡吧。小竹,還有沒有多余的被子,給燕子套一床厚的,我們一人睡一個被窩,我年紀大了,瞌睡少,喜歡翻身,怕吵著燕子。” 白竹忙笑道︰“有,有,早準備好了的。” 他們特意買了新棉花,這幾天趕著做了一床新的,又把店里的兩床被子帶回來了,洗了曬了,雖然人多,但也夠用。 白竹帶著燕子去臥房套被子,燕子來了半天,倆人都沒空好好說話。 白竹怕燕子不自在,小聲笑道︰“我娘非常好,非常疼孩子的。你沒有覺得不自在吧?” 第408 章 必須管 燕子笑嘻嘻地道︰“哥,你說的什麼話?伯娘人很好的,慈祥和藹。說實話,我在來的路上還心里打鼓呢,一下子來這麼多人,有沒有地方睡啊,冬天又不像夏天可以湊合。沒想到,你家這麼好,這麼多的房子!” 白竹抿唇笑道︰“今年條件好了,你們來了才有地方睡,要是去年來,真的沒地方睡。” 燕子點頭笑道︰“哥夫說你家飯館格局跟我家一樣,我真想去看看呢!” 白竹聞言呵呵一笑道︰“正是呢,我當時一看和你家簡直一模一樣,一下子就喜歡上了,你哥夫才下決心買下來的。” “爹總是不放心你,總念叨你,說是既然認了干爹干兒子,就要好好給你做娘家,有事能給你撐腰,讓你不受欺負。這次來看見了,他準能放心,以後肯定不說給你撐腰的話了。” 倆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咯咯笑,白竹心里感動,笑道︰“若是嫁到別人家,我沒娘家,肯定是要受欺負的。可你看見了,我娘之前見我沒娘家,心疼還來不及呢,哪里舍得欺負我?你哥夫更是拿我當命根子疼的。” “嗯,你一家人真好,宴宴也很好,可惜是個小哥兒!”燕子性格直爽,想到什麼說什麼,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 白竹噗嗤一笑道︰“是啊,可惜是個小哥兒,不然配你正好!” 燕子害羞,伸手過來打白竹。 白竹扭著身子躲,倆人嬉笑著鬧成一團。 宴宴進來一看,故意吃醋道︰“我說你們半天不出去,原來躲在這里鬧著玩。小哥,你可別太過分,來了妹妹就不要弟弟了!” 白竹過來摟他,嬉皮笑臉地道︰“哎呀,弟弟生氣了,可怎麼辦呢?” 宴宴故意板著臉不理他,白竹在他額頭頂了一下,笑道︰“我是哄不好了,要喊立維來哄,立維……” 一句話沒說完,宴宴一把捂住他的嘴,罵道︰“有點哥樣吧!天天只會告狀!” 白竹頭伸得長長的,扭動著想要掙脫宴宴的手,一邊笑,一邊唔唔地叫,還想喊李立維。 第467章 見他們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哥沒哥樣,弟沒弟樣,比一個娘生的親兄弟還親,燕子羨慕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一家人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 張鳴曦今天吃了苦,白竹少不了要好好慰勞他一番。 張鳴曦自恃勞苦功高,大尾巴狼似的躺在床上,提出許多要求。 一忽兒朝東,一忽兒朝西,一下子在上,一下子在下,自己借口累了,不想出力,把白竹指揮得團團轉。 白竹紅著臉,忍辱負重,乖乖听他指揮,在被窩里鑽進鑽出,爬上爬下,總算把張鳴曦伺候得滿意了。 張鳴曦爽翻了,哼哼唧唧地不折騰了,才摟著白竹舒舒服服地準備睡覺。 白竹被他折騰得比炒一天菜還累,癱在他懷里正要朦朧睡去,突然想到白露,一下子清醒過來,忙睜開眼楮,把白露的事和張鳴曦說了。 張鳴曦閉著眼楮沒動靜,白竹推他,急道︰“你有沒有在听啊?” 張鳴曦唔了一聲,親了親白竹額頭的孕痣,聲音無比冷靜︰“听著呢!你做得對,白露已經走投無路了,你責無旁貸,必須管他。他還是個孩子,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再不管他,他該怎麼辦?” “放心,明天我問問他的意見,總要給他尋個好出路。以後娶親成家都是我倆的事。白松敢欺負他,我饒不了白松。我剛才在想要怎麼收白松。” 白竹一愣,在他看來,留下白露,以後和白松永不來往就行了。 至于收拾什麼的,他壓根沒想過。 可能從小受他們的欺負,潛意識里就不想見他們,一輩子不見面就是最好的結果。 但張鳴曦不這麼想,他做事穩妥周到。白大毛父子一丘之貉,都是爛人,和他們打交道就得不留後路,否則後患無窮。 再者,他一听見白露受欺負,就想到白竹在白家受的折磨,就好像看見白竹受欺負,火氣一陣陣往頭上涌,壓都壓不住。 白露不能白受欺負,得討回公道! 白竹猶豫了一下才道︰“算了吧,明天就過年了,何必為了那個壞人搞壞自己的心情!” “不能算!也不會搞壞我們的心情,只會搞壞他們的心情!你別管,交給我,明天我帶著白露去一趟,必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張鳴曦困意襲來,話都說得含糊了。 白竹還要再勸,張鳴曦緊緊摟著他,笑道︰“你傻啊?白露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跑來,算怎麼回事?白露日子難過,白松不聞不問,做個縮頭烏龜了事。以後白露日子過好了,白松那不要臉的,準要來擺著大哥的譜,扯東扯西的問他要錢。白露受他那麼多罪,豈能等著他來吸血?我明天帶他去找村長,和白松分家,一刀兩斷,他別想佔便宜。” 白竹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對張鳴曦佩服萬分,把頭埋到他懷里,撒嬌地去撞他︰“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是白松肚子里的蛔蟲嗎?鑽到他肚子里去看了嗎?” 張鳴曦生氣,拍了白竹屁股一下,大怒道︰“哼,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我要鑽到你腸子里去看!” 說著,作勢要翻身壓上去,白竹咯咯直笑,身子一陣亂扭,嚇得趕緊舉手投降認輸︰“不要!我錯了!” 張鳴曦見白竹白天擔心得很,剛才又大累了一場,到底不忍心鑽他腸子,摟著狠狠親了一通才肯饒他。 屋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屋里溫暖如春,一室皆春。 白竹無憂無慮,身心暢快,一夜好睡,張鳴曦什麼時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胡秋月心疼孩子,知道年輕人貪睡,也不驚動他們,自己早早起來做飯。 張鳴曦拉開大門一看,雪停了,外面銀裝素裹,屋檐下,大樹上掛著長長的冰凌子,十分好看。 他想去喊白竹起來看雪,回到臥房一看,白竹閉著眼楮,睡得正香。 第 409章 捉弄 這半年白竹天天在飯館里炒菜,一天地都沒下過,一天太陽都沒曬過,還經常用酸果片泡水洗臉。 一到冬天張鳴曦熟門熟路地買好擦臉膏,白竹早晚用著,臉上的皮膚養得又白又嫩,光滑得像剝殼的雞蛋似的。 新被子暖和,加上白竹心情太好,白皙的臉蛋上沁出嫩紅,額頭的孕痣本是淡紅的,這時顏色加深,鮮紅i麗,明艷不可方物。 張鳴曦喉嚨發緊,身子發熱,心癢癢的,一邊暗罵自己沒出息,一邊忍不住湊上去含著那張粉泱泱的小嘴親吻。 白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吸得徹底醒了,渾身軟綿綿的,閉著眼楮隨他吸吮。 張鳴曦的鼻息越來越粗,越來越熱,舌頭使勁往白竹嘴里亂鑽,手也開始不老實,伸進被窩里亂摸,白竹忙睜開眼楮,慌得一把推開他,嗔道︰“厚臉皮,什麼時候起來的?” 張鳴曦嘿嘿一笑,往白竹身上壓來,既然擔著厚臉皮的名聲,肯定要做點厚臉皮的事情啊,否則豈不是名不副實? 白竹慌得往床里躲,伸手扯著他的耳朵往後推,不讓他親,紅著臉罵道︰“喂不飽的狼!就沒個夠,一大家子人,你只顧鬧,羞不羞?” 張鳴曦被扯得齜牙咧嘴,晃動著頭想掙脫他的手,委屈巴巴地道︰“你勾引我,還罵我厚臉皮!” 白竹氣笑了,罵道︰“要不要臉?我怎麼勾引你了?” 第468章 張鳴曦半個身子壓在白竹身上,探出身,伸手拿來小鏡子,送到白竹臉前,理直氣壯地道︰“你看,你自己看!你這個樣子不是勾引我是什麼?” 白竹掃了一眼,鏡子里一個漂亮的夫郎眉橫遠山,眼含春水,孕痣嫣紅,五官俊美,皮膚又白又嫩,沁出一股嫩紅,比畫師筆下的美人圖還好看。 白竹抿唇一笑,心里高興,他也奇怪,怎麼不知不覺就長得那麼好看了? 人還是那個人,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只皮膚白了,嫩了,細膩了,人稍微長胖了一點,怎麼整個人變好看了,連精氣神都變了呢? 白竹五官本就漂亮,過去皮膚黑,乍一看不是很亮眼,但越看越好看。 現在皮膚白了,配上俊美的五官,一眼就能晃瞎人的眼楮! 白竹眼珠子一轉,見張鳴曦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一副討糖吃的乖巧模樣,就想捉弄他。 他抿著嘴巴,強忍笑意,點頭道︰“睡迷糊了,不怪你!” 張鳴曦嘟嘴道︰“你都說了不怪我,那你還罵我!罵錯了吧!你說,怎麼補償我?” 白竹忍著笑,認真道︰“親親你好不好?” 親親雖然力度小了些,但張鳴曦知道現在大家都要起床了,不可能要得更多,勉為其難地道︰“好吧!不過你要好好的親,要深吻,不能蜻蜓點水地敷衍我。” 白竹點頭道︰“好,你閉上眼楮。” 張鳴曦不干,撒嬌道︰“為什麼要閉眼?我不,我要睜著眼楮看你親我!” 白竹羞得臉通紅,威脅道︰“你閉不閉眼?不閉我就不親!” 張鳴曦撒嬌堅持︰“我要看著你親!” 白竹不再多說,作勢要坐起來穿衣服。 張鳴曦馬上投降,一把按住他,不讓他動,笑道︰“好,我閉眼。但你要主動,要好好的親,像昨晚一樣,我不動你動!” 白竹好想笑,百依百順地道︰“好,閉眼,我要親了。” 張鳴曦翻身仰面躺著,乖乖地閉著眼楮,嘟著嘴等白竹來親。 白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趁機掃了一眼,看見自己的衣服好好的搭在椅子上,心里有了數。 他憋著笑,低頭在張鳴曦嘴上啄了一口,笑道︰“可以了吧!” 張鳴曦沒有睜眼,皺眉道︰“這怎麼行?太敷衍了!” 白竹笑嘻嘻地應道︰“好吧!這個姿勢不太好親,坐著有點冷,我拉一下被子。” 他借著拉被子,往床邊挪動了一下身子,低頭就往張鳴曦唇上親去。 張鳴曦感覺到白竹溫熱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近,閉著眼楮,高興地咧嘴笑,等著白竹像昨晚一樣主動來親。 誰知白竹只低頭在他唇上迅速一啄,一把掀開被子,跳起來抓著衣服就跑。 張鳴曦等半天,只等到蜻蜓點水的一啄,感覺到被子掀動的冷風,睜眼一看,白竹光著身子,抱著衣服,一邊跑一邊笑。 張鳴曦生氣,坐起來伸手就去抓他,怒道︰“臭狗,居然敢騙我,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白竹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來,身子一扭,想躲開背後的魔爪。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身子。 他以為自己身手矯健,躲避不是問題,卻忘了昨晚累了一夜,腰腿酸軟,身子根本不听使喚。 這時,腰身一扭,疼得忍不住哎呦了一聲,身子往桌邊一歪。 張鳴曦大吃一驚,生怕他撞到桌子上,忙跳下來,一把抱住他。 天寒地凍的,只一會兒功夫,白竹身上冷冰冰的,一邊笑,一邊凍得打哆嗦。 張鳴曦真生氣了,抱著白竹一把塞進被窩,拉過被子蓋著,自己伏在他身上給他取暖,伸手掐了一下他凍得冷冰冰的臉蛋,罵道︰“不要命了?怎麼冷的天,光著身子跑,凍不掉你的皮!” 白竹被掐疼了,揉著臉蛋,生氣道︰“你掐疼我了!” 張鳴曦哼了一聲,罵道︰“讓你光著身子跑!下次再鬧,還要打屁股!” 白竹使勁瞪了他一眼,罵道︰“霸道,明明是你先鬧的!” 張鳴曦像沒听見這句話,輕輕揉著他的臉蛋,皺眉心疼地道︰“剛才白里透紅的,多好看!現在冰冷的,慘白慘白的,不好看了。” 白竹生氣地推他︰“哼,不好看就不要看,起開!” 張鳴曦不起開,一口咬在那嫩白的臉蛋上,含含糊糊地道︰“咬紅了就好看了。” 白竹氣他說自己不好看,不給他咬,使勁扭著頭躲。 一個要親,一個不給,兩個人大清早的在床上黏黏糊糊鬧起來。 白竹力氣小,哪里是張鳴曦的對手? 第410 章 自己選 躲了一陣後,力氣不支,被張鳴曦逮住,又親又咬,在一邊臉上吸出一塊嫣紅來,滿意了才罷休。 鬧了一陣,白竹听見外面白露說話的聲音,忙推張鳴曦道︰“快起來,白露起來了,你不是要找他問話嗎?” 張鳴曦這才坐起來,整理著衣服笑道︰“快起來,我要喊白露進來了。” 知道他在逗自己,白竹毫不吝嗇地翻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忙穿好衣服起來,走到門口招手喊白露進來。 白竹疊好被子,拉著白露在床邊坐了下來。 家里人多,等一下都起床了,白竹身邊就總是有人,不好說話了。 第469章 張鳴曦決定快刀斬亂麻,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輕輕敲擊著桌面,開門見山地道︰“小露,我跟你哥商量過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們過,我們負責把你養大成人。不過,你想做什麼?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白露大眼楮一睜,愣愣地望著張鳴曦。 張鳴曦知道他沒明白自己的意思,笑著解釋道︰“是我沒說清楚。現在有三條路,你自己選。第一,跟著我們去鎮上,飯館需要人手,你可以從跑堂做起,以後跟著你哥學炒菜也行。只是,飯館房子小,沒有地方睡,你可能得先睡一段時間的板凳。” “第二,在家跟立維學打獵。學會了也是一門手藝,養活自己不是問題。 不過前幾天立維跟我說,他不想在家呆,也想去鎮上開鋪子,具體做什麼生意還沒想好。 姨父年紀大了,以後不可能經常上山了,所以如果你想學打獵,得趁早。” “第三,跟著姨父在家種地。家里有十來畝田地,姨父管著,又請了一個長工,農忙時還要請短工,你跟著幫幫忙,應該不會很累。” 張鳴曦望了一眼白露,笑道︰“三個活計,種田最輕松,但也沒什麼前途,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想選哪一個。” 白露之前听白竹說讓他跟著去飯館幫忙,已經做好了去鎮上的準備,這時听了這三個選擇,迅速算了一筆賬︰後面兩個條件一點都不好,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天天見到揚揚! 可是,既然做了選擇,他要開始干活,不可能像這幾天一樣,天天領著揚揚玩吧? 但去了鎮上,更沒機會見吧? 白竹見他半天不說話,皺眉推了他一下,著急地道︰“這有什麼好猶豫的?莫非你想在家種地?” 白露搖頭道︰“不,我跟著你們去鎮上。只是,揚揚見不著我,只怕又要哭!” 張鳴曦不以為意地笑道︰“你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啊?揚揚小,哭一會兒就好了。” 白露一想到揚揚那雙漂亮的大眼楮眼淚汪汪的樣子,就心里發悶,抿著唇不做聲。 白竹心里一松,笑道︰“你和揚揚倒是投緣,一共也沒見過見次面,揚揚竟然這麼喜歡你,這麼黏著你,你舍不得他也正常。不過就算你去了鎮上,想見面也容易。三嬸經常要送咸菜去福來酒樓,讓她帶著揚揚來我們飯館吃飯,你們就能見面了。” 白露聞言大喜,揚眉笑道︰“我去飯館幫忙!” 張鳴曦點頭道︰“好,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過完年就跟我們一起走。還有一件事……” 張鳴曦望白竹一眼,轉頭盯著白露,仔細地問了白松要賣他的事。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很是替白松害羞︰連自己的親弟弟都想賣,還能叫個人嗎? 張鳴曦見白露說話吞吞吐吐,含糊其辭,直接問道︰“你不想說就算了,我只問你,他有沒有打你?” 白露一听,後背立馬就疼起來了,心一酸,眼眶都紅了,卻緩緩搖頭。 白竹大吃一驚,拉著他的手道︰“白松打你了?傻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白露哽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沒,沒打!” 白竹壓根不信,沉下臉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他隱瞞?我看看,打到哪里了?” 白露轉過身,塌下腰,把棉襖往上一掀,帶著鼻音道︰“我來的那天,他用棍子打的!” 三天了,原來的高痕差不多消了,只留下一條青紫的印子。 白竹摸著那條青紫,心疼不已,悔恨地流淚道︰“小露,是我的錯。我一直以為你們是一家人,再怎麼樣,他也不會打你。沒想到,你遭了這麼多罪。” 張鳴曦探身一看,見那條青紫像蛇一樣趴在他後背上,大怒道︰“白松這個畜生,真下得了手!我原本只想讓小露和他一刀兩斷就算了,他竟然敢打人,我饒不了他!” 白露忙放下棉襖,遮住後背,吸了吸鼻子,咽下眼淚,勉強笑道︰“哥,哥夫,我不疼,你們別生氣。” 白竹抹了一把眼淚,道︰“你不要管,你哥夫會給你做主。你今天跟著你哥夫回去一趟,具體怎麼辦,听你哥夫的。” 白露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張鳴曦想要干什麼。不過張鳴曦人高馬大,料想跟著他不會吃虧,白松絕對不敢動手打人的,當下點點頭,不再說話。 這時大家都陸續起床,燕子起來就來找白竹,白露和張鳴曦趁機出去了。 白竹給燕子量了尺寸,把她的新衣服裁了,讓她自己縫,去灶屋幫娘做飯了。 李大貴起來就去料理牲口。 昨晚太晚了,雪又大,小牛沒有送到老屋,在柴房湊合一晚。 他先給小牛喂了水,牽去老屋,關在茅草屋里,新拌了麩皮喂。 江大成和他形影不離,跟著一起去老屋看牲口。 除了小牛,老屋院子里還養了好幾只山羊,好幾只兔子,李大貴都細心地加了草料。 家里田地多,秋天割了稻子,一捆捆稻草碼得高高的,堆了半院子,是牲口們過冬的口糧。 倆人一邊喂牲口,一邊閑聊。 江大成笑道︰“你們想得開,兩家合一家,好處太多了。別的不說,這麼大的院子空下來,可以多養些牲口,反正不愁銷路。小竹飯館里用得著,像這些山羊啊,兔子啊,豬肉啊,過幾天殺一只,兩頭賺。” 第470章 第 411章 去打架 李大貴心里一動,笑道︰“親家,別說,你這主意不錯。我立維這半年天天跟我說,不想在家呆,想去鎮上做生意。年輕人嘛,黏黏糊糊的舍不得分開也正常。打獵辛苦,打些小獵物不值錢,遇到大型野獸,危險得很,我不想他繼續打獵了,想讓他去鎮上。只是沒想好做什麼生意,你這一說倒是提醒我了,等我和鳴曦商量商量,好好合計合計。” 江大成砸吧砸吧嘴,羨慕地道︰“你們一大家子在一起,熱熱鬧鬧,做事有商有量的,真讓人羨慕。可惜我離得太遠了,不然搬過來,和你們在一起多好啊!” 李大貴笑道︰“可不是嘛?干脆搬過來吧!我倆投緣,以後可以經常在一起喝酒。” 江大成搖頭笑道︰“哪有那麼容易?我那飯館鋪面是自己的,不用付租金,賺多賺少都是自己的,家業根基都在那里,走不了啊!” 李大貴是痛快人,笑道︰“走不了也沒關系。反正我家有牛車,過年過節讓鳴曦趕著牛車去接你們來住幾天,也方便得很。” 江大成笑道︰“我是不成了,要是這邊有合適的人家,燕子在這邊說個親事,倒是可以過來和小竹會合。” 李大貴笑道︰“讓鳴曦留意著,他在鎮上見的人多,說不定就有合適的呢?姻緣天注定,紅鸞星一動,婚姻快得很。親家,你還是想招上門女婿嗎?” 江大成搖頭嘆氣道︰“上門女婿哪有那麼好找?就為了想找個上門女婿,燕子一天天年紀都拖大了,也沒遇見個合適的。不管了,合適就行。反正我現在有兒有女的,不強求了。” “你這樣想就對了,燕子的姻緣該動了。” 倆人拉呱著,喂好牲口,鎖上院門回來吃飯。 吃過飯,張鳴曦和李立維嘀咕了兩句,拿了一包紅糖,一包糕點,領著李立維白露準備去槐樹村找白松算賬。 還沒出門,就听見揚揚拍門,喊哥哥的聲音。 揚揚來了!白露臉色微微一變,他今天沒空領揚揚,只怕他要哭! 白露忙跑過去拉開院門,三叔正抱著揚揚笑嘻嘻地站在門外。 揚揚一看見白露,喊了一聲哥哥,張開雙手就往他懷里撲。 三叔笑道︰“瘋玩了兩天,今天睡過頭了,才醒。一起床就往這里跑。雪太深了,我怕他摔跤,干脆送過來,免得在家哭。” 白露親了揚揚一下,愛憐地捏了捏他秀氣的小鼻子,抬頭望著三叔,小心翼翼地道︰“三叔,我今天不在家,要回去一趟,揚揚……” “你要回家了嗎?揚揚,哥哥要回家了,大娘家沒人領你,那你跟著爹回家好不好?”三叔伸手就要來抱揚揚。 “不好!我要跟著哥哥回家!”揚揚雙手摟著白露脖子,縮在他懷里,說哭就哭,嘴一癟,眼楮一眨,一大顆眼淚吧嗒掉下來。 白露心一慌,忙伸手替他揩淚,柔聲哄道︰“揚揚乖,不哭。哥哥回去有事,等一下就回來了。你在家玩,我回來了就來找你好不好?” 揚揚閉著眼楮,眼睫毛濕濕的,使勁擺頭,咧嘴大哭︰“不好不好,我要跟哥哥一起去。” 別看三叔一個大男人,最是心疼孩子,一見揚揚哭,就沒了轍,只能無奈地嘆氣。 張鳴曦過來了,笑道︰“揚揚,我們是去打架的,你去干什麼?你能打贏誰?” 揚揚听不懂他說什麼,眨巴著大眼楮呆呆地望著他們,連哭都忘了。 三叔嚇一跳,忙問道︰“打什麼架?和誰打架?”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我那個老岳父不在了,白松兩口子容不下白露。我去看看,找白松說道說道,搞不好怕不是要打一架!” 三叔皺眉道︰“既然準備打架,怎麼不多去兩個人?就靠你和立維兩個人,中什麼用?” 張鳴曦不以為意︰“不怕。白松不得人緣,沒人會幫他,他那個小弱雞的身板,不是我的對手。” “不行!你去到別人家興師問罪,萬一村里人團結,一條心地幫他家,你要吃虧。……反正揚揚要跟著白露去,干脆我跟你們一起去!” 張鳴曦搖頭笑道︰“不必,這麼深的雪,不好走路。” 三叔皺眉道︰“我不好走路,你們就好走了嗎?” 張鳴曦笑道︰“我們不是沒辦法,不得不走一趟嗎?明天就是大年初一,這事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必須了結。” 三叔抱過揚揚,斬釘截鐵地道︰“我是長輩,跟著去正合適。不用多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三叔堅持要去,張鳴曦推辭不了,打發宴宴去和三嬸說了一聲,一行五人相跟著去了。 只是,五人中還有一個喜眉笑眼的小孩子,倒不像去打架的,像是走親戚的。 白竹不放心,把他們送到院外,反復叮囑張鳴曦不要沖動,不要隨便動手。 張鳴曦朝他揮手道︰“放心吧!趕快回去做年飯,我們一會兒回來吃年夜飯!” 白竹嗔他吹牛皮,殊不知,張鳴曦真的沒有吹牛皮,沒過多久,半下午的時候,一行人笑呵呵的回來了。 不是空手回來的,只白露空手。 不對,白露也沒空手,笑嘻嘻地抱著張鳴揚呢。 其他三人一人挑了一大擔,扁擔壓彎了,晃晃悠悠一步一吱呀的進了院子。 第471章 院子里很安靜,李大貴領著江大成去外面轉悠去了,兩個宴燕坐在白竹臥房,烤著火,說笑著縫衣服。 白竹在做年夜飯,胡秋月給他打下手。 五人一進來,家里就熱鬧起來了。 宴宴听見動靜忙出來 ,拿了瓦罐倒茶給他們喝。 白竹見三人挑著擔子,大吃一驚,解開袋口一看,全部是曬得干干的谷子和麥子,怕不是有三百來斤。 “哪里來的這麼多細糧?”白竹忙問道。 張鳴曦笑嘻嘻地望著白竹,賣關子,不說話。 李立維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笑道︰“哥真厲害,強盜似的,上門就是一頓責罵,白松嚇得要死,主動賠了這些糧食給白露。” 第412 章 買糖給你吃 白竹了然一笑,這些糧食應該是白松家的全部細糧了,他怎麼舍得都拿出來? 張鳴曦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白松心甘情願給的。白露和他分家了,村長主持的。房子田地我們都不要,白送給他了,這些糧食是白松買白露名下的房子和田地的。我們去的人少,拿不了那麼多,粗糧都留給他了,白白讓他佔了許多便宜。不過,好在都處理好了,白露和他家再無瓜葛,以後就放心地在我家住著!” 張鳴曦今時不同往日,白家兩間破茅草房,幾畝貧瘠的荒地,他早就不放在眼里,干脆大方地全給了白松。 本來他連糧食也不打算要的,可白松這樣欺負白露,得讓他長點記性。 胡秋月這才知道他們干嘛去了,明白原委後,十分同情白露,拉著他的手,慈祥地道︰“露小子,我竟然不知道你吃了這麼多苦!小竹也是的,不和我說,我一直蒙在鼓里!小露,和白家斷得好,放心地在我家住著,保管沒人給你氣受。” 白露知道哥和哥夫不會嫌棄他,一直擔心胡秋月會不高興,這時听了她的話,真正放下心來,由衷地露出笑臉。 白竹給他們添了茶水,笑道︰“白松竟然同意給這麼多細糧?我有點不相信呢!”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他當然舍不得給,可惜由不得他!我本打算把他家那兩間破房子打個稀巴爛,看在他肯痛快分家的份上,饒了他。” 今天的事情辦得十分順利。張鳴曦很有心計,知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沒有盲目行事,一進槐樹村,讓三叔抱著揚揚和李立維在外面等著,自己帶著白露去了村長家。 當然,白露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他提前都教好了。 一進村長家門,白露就呈上紅糖和糕點,哭哭啼啼地把白松兩口子怎麼打自己的,還要賣了自己的話,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把身上的傷口掀開給村長看。 村長原本就十分不喜歡白家,之前白大毛虐待白竹,就被他多次警告過。 人都同情弱小,村長見白露哭得可憐,起了惻隱之心,對白松虐待白露,還要賣了白露的做法十分不滿,自然而然站在白露一邊。 張鳴曦甚少說話,十分客氣,寒暄過後,靜靜地坐在一邊,所有的訴求都交給白露,讓他自己說。 小漢子可憐,哭求著村長主持公道,給他分家。 不分家就得做牛做馬地伺候白松兩口子,這且不說,還要面臨被賣的危險。 現在又不是活不下去的饑荒年代,哥哥賣弟弟,傳出去讓整個村子都蒙羞。 村長為了整個村子名聲著想,當然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白露為了保命,提出分家,自然得到了村長的支持,和紅糖糕點絕無半點關系。 村長爽快得很,領著他們去了白家。主要是時間不等人,處理完了好回家過年。 白家一點過年的氣息都沒有,院子里冷冷清清,鋤頭掃把丟得東倒西歪,雜草落葉隨風盤旋,沒人收拾,一副破敗之相。 伍小勤床上躺著,白松在做飯。 一下子涌進來這麼多人,可把白松嚇壞了。 他尤其怕張鳴曦,迎親那天,他跟著白大毛犯渾,被張鳴曦一拳差點打死,留下了陰影,看見張鳴曦就兩股戰戰。 張鳴曦這時拿出了白露哥夫的氣勢,對白松半點不客氣,只責問他兩口子為什麼要打白露,要賣白露,今天必須給個交代,白松嚇得要死,大氣都不敢出。 在村長的主持下,很順利地分了家,寫了文書。 白露不要房子田地,白松又沒有錢,只得拿糧食抵。 潑婦伍小勤躲在臥房里,自始至終沒有敢露面。 張鳴曦壓根沒想要糧食,原本想要銀子的,可白家窮得叮當響,哪里找得出一個銅板? 他沒有帶扁擔袋子,打算第二天再來,白松嚇得要死,主動找出三擔扁擔袋子,裝滿糧食,求他們挑了趕快走…… 白竹倒是蠻高興。他以為張鳴曦就是去替白露出氣,教訓白松一頓的,壓根就沒想到能要來這麼多糧食。 白松以前總欺負他,見了張鳴曦竟慫成這樣,還求著張鳴曦挑了糧食走,白竹一想到這些就想笑。 白露情緒不高,趁著大家歇息喝茶,他悄悄抱著揚揚去院子里玩。 白露心事重重,畢竟爹死了,又和親哥徹底鬧翻,原來那個家是徹底回不去了。 白露年紀小,對生活了十來年的家,一時割舍不下,忍不住嘆了口氣。 揚揚見白露滿臉愁容,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卻很是心疼。 第472章 他一手摟著白露的脖子,一手托著他下巴,小大人似的長嘆一聲,憂心忡忡地道︰“唉,哥哥不高興了,怎麼辦呢?” 白露皺眉呆呆地望著揚揚,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揚揚一只手扶著白露的後腦勺,一只手使勁去撐他緊皺的眉頭,著急地道︰“哥哥笑笑,不要皺眉!” 白露扯了扯嘴角,勉強露出個笑容。 揚揚雖看不出他笑容里的苦澀,但能看出他笑得不同往日,烏溜溜的眼珠子一轉,雙手揉著白露的臉,小聲道︰“哥哥為什麼不高興?是不喜歡揚揚嗎?” “不是的,哥哥喜歡揚揚。只是,揚揚,哥哥現在沒有家了,回不去了!”白露把頭埋在揚揚脖子上,聲音囊囊的,有點想哭。 揚揚急了,使勁去掰白露的頭,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撲扇著大眼楮道︰“哥哥別急,去我家住。揚揚把家給你,你就有家了。” 白露心里感動,含著眼淚重重地親了揚揚一下,笑道︰“不用,我就在我哥家住,以後這里就是我的家。” 揚揚點頭,認真地道︰“好,哥哥不要急,等我長大了,我養你,你就有家了。” 白露被他哄得心情好了一些,柔聲道︰“你要怎麼養我啊?” 揚揚雙手往中間一比,再往兩邊使勁拉長,拉得太吃力,身子都往後仰起來了,信誓旦旦地道︰“等我長大了,買糖給你吃,買這麼這麼多!” 第 413章 酸辣開胃 白露心里軟得冒泡泡,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趕快長大吧,我等著你買這麼這麼多的糖給我吃呢!” 揚揚見白露笑了,高興極了,笑得露出一嘴細白牙︰“哥哥笑了!哥哥等著,我以後買糖給你吃!” 揚揚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小小的人兒,想盡辦法逗白露開心,撒嬌賣萌,嘟嘴親臉,各種法子使盡了,終于把白露哄好。 白露抱著揚揚,慢慢溜達著,倆人小聲嘰嘰咕咕的說話,時不時相視一笑,總算回到了從前。 三叔見時間不早了,出來要抱揚揚回家。 揚揚縱然不願意,也知道過年和平時不一樣,不能使性子賴著不走,乖乖讓三叔抱走了。 揚揚一走,白露沒事干,跑去幫張鳴曦貼對聯。 紅通通的對聯窗花一貼,過年的氣氛馬上就出來了。 白竹忙了一天,煎炒烹炸,雞鴨魚肉,各色小菜,做出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婆家人,娘家人聚在一起過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年。 酒足飯飽後,張鳴曦拿出壓歲紅包,不管老少,人人都有,個個喜歡。 李大貴和江大成早有準備,也給幾個小的準備了紅包。 江大成不偏心,大家的紅包一樣厚薄,李大貴偏心,給宴宴的紅包明顯厚的多。 幾個小的一下子收到三個紅包,個個喜眉笑眼,興高采烈。 白竹和宴宴收了碗筷去洗,李立維生了火盆,一大家子人坐著烤火,嗑瓜子,聊家常,暢想未來,日子前所未有的紅火熱鬧。 趁著大家說得高興,沒人注意,張鳴曦偷偷拉了一下白露。 白露很聰明,不動聲色地跟著張鳴曦進了臥房。 張鳴曦拿出二兩銀子,笑道︰“小露,這銀子你拿著。” 白露一愣道︰“哥夫,給我這麼多銀子干嘛?壓歲錢已經給了,這個我不要。” 張鳴曦笑道︰“這是今天的糧食錢。我說了,你以後跟著我們生活,但今天挑了這麼多糧食來,總不能白拿,也不跟你細算,銀子你拿著。” 白露臉一板,正色道︰“哥夫,你這樣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住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這些糧食也是你要來的,你要給我錢,那我以後吃吃喝喝的,是不是也要給你錢啊?” 張鳴曦一噎,半天沒說話。 他不是見外,而是有自己的想法。 白露雖然是小舅子,畢竟接觸得少,見面了也是客客氣氣的。 今天帶人去白家挑了這麼多糧食來,他怕白露多心,以為打著養他的名義搶佔白家的東西,想著給點銀子讓白露心里舒服些。 被白露毫不客氣地說了一通,張鳴曦才知白露的為人。 張鳴曦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銀子你拿著,想買什麼,自己去買。我和你哥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白露搖頭︰“我有吃有喝,不要用錢。再說了,就算我真的要買什麼,自然會找你們要。現在我不買什麼,不需要錢。” 張鳴曦揉了揉他的頭發,不再勉強,收起銀子,心里對他的疼愛更多了幾分。 大年初一,張鳴曦帶著白竹,領著宴宴和李立維,背著禮物,去舅舅家拜年,高高興興的玩了一天,傍晚才回。 李大貴在家陪江大成,胡秋月帶著燕子和白露招待拜年客。 大年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回門的日子,紅柳一家人要回來拜年。 白竹和胡秋月商量一下,干脆這天請二叔三叔兩家一起來吃頓團圓飯。 人多,菜也做得多,白竹早早起來做了一鍋疙瘩湯,大家隨便吃了,開始準備午飯。 今年不同去年,雖然只過了短短一年的時間,家里的條件和去年不能同日而語。 吃的,用的,都比去年好了很多。 去年做菜,得挖空心思省著來,今年白竹不擔心沒菜,只擔心菜太多了,到底該做些什麼才能彰顯對姐姐的重視! 第473章 他煮了一只鴨子,炖了一鍋羊肉,一鍋排骨,燒了魚塊,做了麻辣兔丁,爆炒了牛肉,做了紅燒肥腸和溜肝尖,炒了兩大碗臘肉。 除了葷菜,還有很多素菜,除了日常的豆腐豬血,蘿卜白菜外,白竹用酸果片熬汁,做了一大碗涼拌木耳,還涼拌了一盆野菜。 這麼多菜,白竹一個人當然忙不贏。 好在今年大廚多,兩個宴燕,隨便那個都能獨擋一面。 三人一邊做菜,一邊說笑,熱鬧得很。 雪雖然早就停了,但有些地方的積雪還沒化,趙仁擔心路上不好走,早早就出發了,到家自然也早。 他背著滿滿一背簍禮物,拉著兩個寶寶,和紅柳笑嘻嘻的進來時,白竹飯還沒熟。 兩個月沒見紅柳了,她長胖了一些,白生生的臉龐大了一圈,越發顯得富態。 兩口子見了江大成,自然是好一陣寒暄。 白竹帶著兩個宴燕在灶屋做飯,胡秋月和三嬸在堂屋倒茶,桌子上擺滿了瓜子花生,柿餅,板栗榛子等零食,二叔三叔陪客,喝茶嗑瓜子。 孩子們在院子里瘋跑,你追我趕,大呼小叫,高興得不得了。 揚揚總算肯從白露身上下來了,追著哥哥們跑,白露生怕他跑快了摔跤,影子似的跟在後面,寸步不離地護著。 一時飯熟,滿滿兩桌。 大人們坐在外面桌子上喝酒,白竹宴宴帶著孩子們坐在灶屋的舊桌上吃。 紅柳久不見胡秋月,十分親熱,坐在娘身邊,一邊吃飯一邊親親熱熱的說些體己話。 紅柳家里條件好,伙食好,她平時胃口小,吃得不多,今天卻難得的胃口好。 她不怎麼喜歡吃肉,卻對那碗涼拌野菜,吃了一筷子,又夾一筷子,一大碗涼拌菜倒有一半進了她的嘴。 胡秋月夾了一塊羊肉給她,心疼地道︰“這麼多葷菜不要你吃嗎?大冷的天,涼拌菜少吃點啊!吃進去冰涼的,肚子怎麼會舒服?” 紅柳頭一歪,盡顯小女兒態︰“我不喜歡吃肉,聞著一大股腥氣。小竹這涼拌菜做得好,酸酸辣辣的,吃起來爽口又開胃。” 三嬸笑道︰“紅柳到底年輕,我現在不太敢吃涼菜了。” 紅柳笑嘻嘻地又夾了一筷子野菜,吃得口舌生香,津津有味。 第 414章 有了? 胡秋月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動聲色地望了她圓滾滾的身子一眼,小聲道︰“怎麼長胖了,是不是……” 紅柳臉一紅,朝娘翻了個白眼,小聲撒嬌道︰“娘,能不能不要胡思亂想了?我還不能長胖嗎?這麼多人呢,求求你不要說話了!” 胡秋月疼愛地給了她一個爆栗,小聲罵道︰“我是你娘,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都是自家人,兩個孩子的娘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紅柳猛點頭,哄著胡秋月道︰“你說得對,你老人家說什麼都是對的。快吃菜吧,小竹的手藝越來越好了,看看,這魚煎的,色香味俱全,讓人太有食欲了。” 說著,笑嘻嘻地夾了一大塊煎魚給胡秋月。 三嬸見這紅柳一大把年紀了,還像小孩子似的,說話就沒個正行,在娘面前動不動就撒嬌,笑道︰“不管多大的人,在娘眼里還是孩子。紅柳都當娘了,在大嫂面前還撒嬌呢!” 胡秋月憐愛地望了一眼紅柳道︰“可不是嗎?我紅柳沒個正行,多大的人了,說話做事還像小孩子,總讓我操心。” 三嬸取笑道︰“小孩見了娘,無事也要哭一場。大嫂,可別說了吧,小心紅柳撒嬌哭鼻子呢!” 紅柳吐舌頭一笑,沒做聲︰娘喜歡操心,能怪她嗎?大過年的,她才不哭呢! 高高興興地吃了飯,白竹和宴宴收了碗筷去洗,大家轉移陣地,把椅子板凳搬到院子里,喝茶曬太陽。 趙仁把紅柳拉到一邊,嘀嘀咕咕一陣後,走到張鳴曦面前笑道︰“鳴曦,你干爹第一次來,明天中午請去我家吃午飯,認認門。二叔三叔一起去陪客。” 張鳴曦還沒來得及說話,江大成忙推辭道︰“姐夫太客氣了。只是一客不煩二主,不去麻煩你們了。” 趙仁笑道︰“這有什麼麻煩的?過年就圖個熱鬧,親戚間多走動走動。” 張鳴曦想著姐姐家不是外人,帶干爹去玩玩也好,做主答應了下來,笑道︰“干爹,不用客氣。我姐夫本事大,家里條件好,去玩玩吧,順便去我家飯館看看,離得不遠的。” 江大成想去看看飯館,沒有再推辭。 二叔三叔拉著江大成說話,趙仁笑著問張鳴曦︰“準備在家住幾天,哪天開業?” 張鳴曦喝了一口熱茶,笑道︰“過年家家戶戶吃好的,油水足,誰來吃館子啊?過完年,正月初十開業吧!” 趙仁點頭笑道︰“我看你在家住得舍不得走了。不過,這幾天大家都在家過年,街上鋪子基本都關門了,沒什麼人。” 說到這里,趙仁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當做新鮮事說給張鳴曦听︰“我臘月二十八去飯館找你,才知道你們回家過年了。你還不知道吧,你們那條街上發生了一件新鮮事!” “什麼事?” “我听你家隔壁賣雜貨的老板講,他家老家出了事,想把鋪子和後面的房子一起賣了回老家呢!你想不想買?我看你家鋪子有點小,要是把這個鋪子買下來,兩邊打通,面積就大了。” 第474章 張鳴曦一愣,盤算半天,搖頭道︰“我不買。現在鋪子面積雖然不大,但客人也不是很多,容得下,再買個鋪子,坐不滿,空著劃不來。” 趙仁點頭道︰“是這個理。我想著你恐怕也不會買,所以年前沒來告訴你。” 張鳴曦思來想去,越想越眼熱,如果能夠買下來,兩個鋪子連在一起,自己做也好,租給人家也好,好管理。 雖然沒有錢,到底不甘心,張鳴曦摩挲著下巴的青胡茬,問道︰“你問了沒,要賣多少錢?” “沒仔細問,好像連鋪子帶房子要七十兩。” “這麼貴!搶錢吧?誰能買得起!”張鳴曦撇撇嘴,徹底打消了念頭。 “我隨便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他家鋪子不大,但房子大。房子就在你們後門那條街上,和你們鋪子後院就隔了一條路。說是面積大,十多間房子,前後院子,從鋪子後院開個小門,走幾步就到家了,十分方便。” 張鳴曦心中一動,倒是真方便! 他默默盤算一番,年前攢了五十兩銀子,過年用了些,現在不到四十八兩,缺口太大了,他不想再借錢。 當即搖頭道︰“這麼貴,東西應該不錯,可惜沒那麼多錢,買不起。” 七十兩銀子,的確是一筆驚天動地的巨款,別說他,趙仁也拿不出。 趙仁想了想,笑道︰“你要是想要,可以去看看,說不定他看在隔壁鄰居的份上,能便宜點呢!” 張鳴曦搖頭道︰“他開口要七十兩,就算便宜也便宜不了多少。我沒那麼多錢。這一年日子過的,我的天,天天光找你借錢了!現在稍微松口氣了,不想再背一身債。” 張鳴曦叫苦連天,趙仁卻翹起大拇指笑道︰“我實在佩服你,一年多的時間,能把日子過得天翻地覆!按你這掙錢的速度,買下隔壁鋪子也不是問題。” 張鳴曦搖頭,笑而不語,倆人只當閑聊,這個話題一飄而過,壓根沒往心里去。 洗好碗筷,兩個宴燕跑出去玩了,白竹出來陪紅柳坐了一會兒,閑聊了一陣,紅柳抱著小寶笑道︰“我們差不多要走了。小竹,明天來早點。我沒你能干,一個人做不出那麼多菜,你要來當大廚。” 白竹笑道︰“少弄些菜吧!” 紅柳仰頭打了大大的哈欠,眼淚都逼出來了,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揩眼淚,笑道︰“少弄些我也忙不出來。去年下半年你姐夫在家,家里事大多是他做,我閑下來就長胖了。唉,人一胖就不愛動彈,瞌睡也多,天天睡不夠。你姐夫總罵我是懶貓!” 白竹笑道︰“姐夫疼你,看看把你寵成啥樣了!” 紅柳沒做聲,抿唇微笑,幸福慵懶。 胡秋月听了這話,狐疑地掃了一眼紅柳的小腹,皺眉道︰“看看你像吸了大煙似的,哈欠連天。這個樣子多長時間了?要不找個郎中看看吧!怕是有了吧?” 第 章 想買房子 “有什麼有?我生了兩個了,還不知道有沒有嗎?我的娘誒,你不要動不動就往那上面想,好不好?”紅柳見娘三幾句不離生孩子,簡直無語。 白竹一開始沒明白,看見胡秋月眼神總往紅柳小腹上瞄,一下子明白了,暗叫不好! 只怕城門失火,要殃及池魚! 果然,胡秋月放過了紅柳,微一側頭,一雙老而彌辣的眸子盯在白竹小腹上。 白竹頭皮發麻,生怕她會扯到自己身上,正要找個借口轉移話題,胡秋月微微深吸氣,不再看他,轉過頭,和紅柳說起明天做客的事來。 白竹悄悄舒出一口長氣︰總算躲過一劫! 成親快兩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白竹心虛,要是娘當著這麼多人提起來,那可真夠難為情的! 好在胡秋月總算想起了張鳴曦的提醒,沒有說這個話題。 三人坐著說話,紅柳似乎精神不太好,說了多長時間,就打了多長時間的哈欠,她自己都過意不去了,站起來,揉了揉臉,笑嘻嘻地招呼趙仁回家。 見紅柳要走 ,白竹忙跑進臥房,拿出兩雙新鞋,兩件嶄新的綢布長袍,還有張鳴曦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紅封,遞給紅柳,笑道︰“姐,這是給孩子們的。” 紅柳接過衣服鞋子,翻來覆去的看,高興地道︰“小竹手真巧,前面做的鞋子剛剛上腳呢,新的又來了!我替兩個孩子謝謝舅爹了。衣服鞋子我收下了,紅封就敬謝了。” 紅柳知道鳴曦兩口子掙錢不容易,日子才剛剛好過一點,她不忍心要他們的錢。 白竹把紅封往小寶手上一塞,笑道︰“都拿著才高興呢!小寶,你一個,哥哥一個。等舅舅舅爹掙錢了,明年給你們一個大紅包。” 這話紅柳愛听,過日子不就得有個盼頭嗎? 她收起紅包,笑道︰“好啊,寶寶們等著舅舅舅爹發財呢!” 說著,湊近了小聲笑道︰“小竹,你光給紅包多不劃算啊,趕快生幾個寶寶收紅包啊!” 白竹心頭一顫︰到底躲不過,催生大軍隨處可見啊! 白竹臉紅紅的,不好意思說自己老是不生著急得很,目光躲閃,扭扭捏捏地哼唧道︰“我,我不急……” 張鳴曦恰好听見了他們的話,回頭看見了白竹的窘樣,忙笑道︰“姐,這個不能怪竹子。是我見飯館生意太好,人手不夠,暫時不讓他生的。” 第475章 紅柳笑道︰“錢是掙不完的,趁著娘身體好,趕快生,娘能搭把手,幫你們帶帶。” 張鳴曦笑嘻嘻地連連答應,怕她還要說,借口要白竹找樣東西,拉著他走開了。 紅柳見倆人肩並肩地進了堂屋,才猛然意識到一件事︰鳴曦厲害了,竟然能控制生不生孩子! 第二天,吃過早飯,張鳴曦套上牛車,一大家子打扮一新,換上新衣服,準備坐牛車浩浩蕩蕩地去紅柳家做客。 二叔三叔怕家里有拜年客,沒有跟著去,只揚揚坐在白露身上,扯都扯不下來,跟著去了。 正月走親戚不好空手,但江大成是來做客的,自然沒有東西帶,白竹拿了兩條魚,一只羊腿,一塊牛肉,一只年前宰好的兔子,一塊臘肉,柿餅板栗,各色干菜,裝了滿滿一背簍,放在牛車上,帶去紅柳家。 鄉下貧窮,這算是大大的厚禮了。 娘家貴客登門,紅柳自然熱情招待,大家坐著喝茶嗑瓜子,歇息了一陣,白竹和宴宴挽起袖子去灶屋幫忙做飯,張鳴曦帶著干爹去看鋪子。 鋪子離紅柳家不是很遠,張鳴曦懶得套車,眾人說笑著走過去的。 昨天趙仁閑聊說的話,張鳴曦留了心,走進鋪子開了門,李立維帶著眾人進去,他跑到隔壁去看動靜。 隔壁鋪子鎖著門,門上貼了一張告示︰“旺鋪轉讓,有意者面談。” 既沒說價格,也沒說要賣房子,張鳴曦私心里想著,也不知道鋪子和房子能不能分開賣,如果分開賣,說不定他能買一樣。 是的,張鳴曦起了買房子的念頭。 這念頭一起,怎麼也壓不下去。 念頭也沒起多久,昨天和趙仁閑聊後有的這心思。 若是在過去,手上沒錢,想也是白想。 可現在手上有四十多兩銀子,更主要的是,白露要跟著他們來了,鋪子里沒地方睡。 雖然他說讓白露睡板凳,但依白竹心疼白露的勁頭,睡不了兩天,肯定會讓白露來跟自己睡,他自己跑去和宴宴睡。 這個張鳴曦就不能忍了! 白露來家住沒問題,養活白露也沒問題,可白露晚上還要佔白竹的床,張鳴曦就不樂意了! 但是總讓白露睡板凳不是事,冬天冷,夏天蚊子多,別說白竹心疼,他也看不過去。不如干脆買套房子。 房子遲早要買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現在手上沒錢,的確太倉促了些,可誰讓事情那麼湊巧,隔壁的要賣呢? 俗話說得好,買得早不如買得巧! 最主要的是,這房子就在院後,後牆上開個小門,簡直太方便了,跟前店後房差不多,比前店後房安靜,好住。 這是他私心里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跟白竹商量,等看看房子,實在喜歡再想辦法。 眾人參觀了飯館,江大成見店里面積和他家差不多,生意卻好多了,笑眯眯地不住點頭,徹底放心了。 初四,三叔請江大成父女吃午飯,張鳴曦一家作陪。 二叔本來也想請的,但他家沒女人做飯,胡秋月怕他為難,干脆一口拒絕了。 二叔到底過意不去,送來一塊臘肉,半袋子板栗才算了事。 初四晚上,大家圍著火盆烤火,李立維拿出一瓢板栗燒給大家吃。 江大成喝了一口茶,笑道︰“親家,住了這麼多天,明天我們要回去了。” 胡秋月笑道︰“親家,好不容易來一次,多住幾天,急著回去做什麼?” 李大貴也道︰“是啊,反正這幾天沒開張,不忙著做生意,不如再住兩天。” 江大成搖頭笑道︰“我們開業早,回去收拾一下,初八就開業了。鳴曦說是初十開業,差不多也該去鎮上了。” 第416 章 我不同意 江大成老成,考慮問題周到,張鳴曦要用牛車送他們回去,來去就是兩天。 他家人多事多,自己老是住在這里,張鳴曦和李大貴天天陪著,耽擱時間。 雖然知道分別在所難免,白竹和宴宴都舍不得燕子,心里難過,拉著燕子的手半天沒說話。 燕子勉強笑道︰“哥,你要是不忙,帶著宴宴回家住幾天啊!” 這話說了等于沒說,一來,白竹就沒有不忙的時候,二來,他們家地方小,宴宴去了根本沒地方睡。 白竹點頭答應,拉著燕子的手叮囑了許多,約定下半年再來家過年。 初五早上,白竹早早起來,蒸了四格蒸籠的白面饅頭,除了一家人吃,其余的全部用干淨布袋裝了給他們帶著路上吃。 胡秋月見他們來時,牛肉,鮮魚的帶了一背簍,走時沒東西給,過意不去,翻箱倒櫃的,搜羅了一堆東西。 背簍里裝了兩大塊臘肉,好幾塊新鮮豆腐,板栗,柿餅的裝了一些,好容易湊齊了一背簍給他們帶回去。 其實年前張鳴曦去接他們的時候,已經帶了很多東西了,這些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 李大貴沒東西給,跑回老屋抓了兩只野兔,用麻線系了腳,丟在牛車上,讓他們帶回家,吃個新鮮。 五天相處下來,江大成知道他們一家都是實在人,待人實誠,也不客套,收了東西,上了牛車。 燕子坐在牛車上,抱著包袱,里面是白竹給他們父女做的新衣服,張鳴曦坐在前面趕車,準備走了。 第476章 白竹把三個灌好熱水的竹筒放進背簍里 ,汲取年前的教訓,跑回臥房拿出一床抱被搭在張鳴曦腿上,叮囑道︰“路上走慢點。也不知道能不能買到東西吃,好在帶了饅頭,實在沒地方買東西吃,將就著吃些饅頭吧!” 李大貴依然放心不下小牛,準備了一袋子麩皮放在牛車上,叮囑張鳴曦別忘了喂。 來時熱情歡迎,走時依依不舍,李大貴拉著江大成說話,白竹和宴宴拉著燕子的手舍不得放開。 張鳴曦笑道︰“好了,放手吧!這樣依依不舍的要說到什麼時候?好在現在有牛車,實在想念得緊了,我趕著牛車就把干爹接來了,不是什麼難事。” 江大成笑道︰“兩位親家,不嫌棄的話去我家去幾天,轉眼就見面了。” 胡秋月答應著,眾人這才放了手,張鳴曦拿起鞭子輕輕吆喝一聲,小牛撒開四蹄,撒歡地往前奔去。 白竹站在院外,望著他們走遠了,才依依不舍地回來。 燕子父女一走,熱鬧的家里一下子安靜下來,白竹有了心事︰干爹走前拜托他們兩口子在這邊給燕子尋門合適的親事,誰合適呢? 到了初六,家里基本沒有拜年客了,年差不多過完了,勤快些的農人開始下地了。 白竹閑不住,和宴宴在家洗洗涮涮收收撿撿,把多余的衣服被子拆洗了,準備帶到飯館里用。 李立維父子和白露上山砍柴,準備飯館開業用。 張鳴曦初六晚上回來的比上次早,吃過晚飯,倆人躺在床上,張鳴曦沒忍住,把想買房子的事跟白竹說了。 白竹大吃一驚,沒躺住,一下子翻身坐起,。 張鳴曦把他往被窩里一拉,使勁按著他道︰“服了你了,說話就說話,爬起來干嘛?不冷嗎?” 白竹順勢倒趴在他身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夢游似的道︰“你怕不是睡著了說夢話,開口就買房子,哪里來的錢?” 張鳴曦嘆了口氣,怏怏地道︰“我就是個窮命,手上的銀子捂不熱!年前攢了五十兩銀子,過年買東西,封紅包用了一些,還有四十八兩。本想留著買田的,還沒捂熱,又要花沒了。” 白竹用下巴去蹭張鳴曦短短的青胡茬︰“自己的銀子花了就花了。關鍵是你這銀子不夠啊!那麼大的缺口怎麼辦?” 能怎麼辦? 借唄! 倆人心知肚明,相視苦笑! 這兩年來,的確做成了很多事。 但幾乎沒有一件事是萬事俱備之下做成的,幾乎都是趕鴨子上架,沒有一件事沒借錢! 張鳴曦自嘲道︰“幸虧我有個有本事的姐夫,就像個不要利息的錢莊似的,要錢就跑去跟他借,不然這日子怎麼過啊?” 白竹想起前天娘的話,猶豫了一下道︰“姐夫今年不知道會不會出門販貨,如果不出門的話,倒是不好意思跟他借了,畢竟他們一大家子人,開銷也大。” 張鳴曦不以為意︰“他每年都要出門幾次的,不然他的錢從哪里來的?” 白竹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倆人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先去鎮上看看房子,如果合適,再想辦法借錢。 白竹現在不那麼怕借錢了,畢竟賺錢的能力在那里擺著,飯館一開張,銀子就來了。 但什麼時候能過上不用借錢的日子呢? 他私心里想,幸虧每次借錢都是張鳴曦出面,如果讓他出面,他真的不好意思張口! 初七,張鳴曦還沒去鎮上,李大貴就找他了。 吃過早飯,一家人在園子里種菜。現在飯館里菜的用量大,除了買菜外,自己家盡可能的多種些,這一大塊園子都準備種菜。 張鳴曦和李立維在前面挖地,李大貴和白露在後面平地,胡秋月挖坑,宴宴和白竹栽菜秧。 人多熱鬧,一邊做事一邊說笑,不累,效率還高。 李大貴見大家伙都在,笑道︰“鳴曦,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現在大家都在,說出來大家商量一下。” 張鳴曦一邊挖地,一邊笑道︰“姨父,有什麼事?是不是今年準備大干一場。” 李大貴笑道︰“我老了,沒有你們那些雄心壯志,有碗飽飯吃就夠了。我想說的是立維的事。” 張鳴曦一愣,望了立維一眼,不解地道︰“立維怎麼了?”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皺眉道︰“不行不行!” 李大貴心里一咯 ︰這還沒開口呢,怎麼就不行了! 宴宴和白竹想到一塊去了,對視一眼,宴宴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去,看都不敢看李立維一眼。 第417 章 養牲口 李大貴笑道︰“所以說,要和你商量啊,我一個人不敢做主。” 張鳴曦憋著氣,掄起鋤頭重重地挖了一下,一下子把地挖了一個大洞,正色道︰“姨父,不是我駁你面子,宴宴還小呢,怎麼能嫁人,當初說好了的,要等過幾年……” 一句話沒說完,李大貴嘖了一聲,一下子打斷︰“宴宴嫁人?鳴曦,我不是說宴宴,我是說立維!” “說立維和說宴宴有什麼區別?不用說了,我不同意!”張鳴曦板起臉,重重的挖地,使出大力,一挖一個坑,似乎想要把地挖穿。 李大貴不明白為什麼張鳴曦突然翻臉,狐疑地抬頭一看,見立維臉紅紅的,一眼一眼地偷瞄宴宴,宴宴羞得頭快鑽進張鳴曦剛才一鋤頭挖的洞里去了,一下子明白過來,拍著額頭笑道︰“你看看我,話都說不明白,難怪你生氣!鳴曦,我知道宴宴還小,不是說他倆的事。是立維一個人的事,他早和我說,不想在家打獵……” 第477章 張鳴曦這才知道不是說立維的婚姻,而是說事業。 他護弟心切,只要是李大貴開口提到這倆人,話沒听清,就條件反射的護著宴宴。他鬧了笑話,不由得嘿嘿一笑,有點不好意思。 白竹睨了張鳴曦一眼,忙解圍笑道︰“姨父,你這話說得我也嚇一跳,不怪鳴曦誤會。怎麼,立維也打算去鎮上嗎?” “是啊!之前我一直沒想好讓他去干什麼,前天你干爹倒是提醒了我。” 李大貴一邊揮動鋤頭敲打著土坷垃,一邊不緊不慢地把江大成的話說了一遍︰ “我覺得你干爹說得有道理。 我年紀大了,反應不比年輕時候,不敢再上山打獵了,不如趁著身體好,在家養牲口。 兔子好養活,之前為了一年到頭總有兔子賣,我留了一些體格健壯的野兔做種,早就養了一些,那時我一個人忙不贏,養得不多,過年前賣了幾只,現在家里還有十來只母兔,一只種兔。 有幾只已經懷崽了,下個月就要生產。 還有七八只羊。羊價格貴,但長得慢,兔子雖然便宜,但長得快,繁殖也快,一年可以見曾孫的。一般兩三個月就能產一窩,一次能產四五只,四五個月就能賣。我想把老屋改造一下,專門養牲口。除了羊和兔子,還可以養雞養鴨子,豬也要多養幾頭 ,立維租個鋪子,專門賣這些。” 李立維早和李大貴反復商量過了,這時听了倒沒覺得有什麼,宴宴卻是第一次听說,一下子喜出望外,嘴巴微張,瞪大眼楮,驚喜地望著李立維。 李立維得意地沖他挑挑眉毛,宴宴紅著臉抿唇一笑︰兩個人定親後好得蜜里調油一般,可平時都忙,一個在家,一個在鎮上,見面不容易, 李立維經常往鎮上跑,這半年鞋子都跑破了兩雙!這下好了,都在鎮上,就能天天見面了。 宴宴快言快語,笑道︰“那可太好了。姨父,你們就在我家飯館隔壁租個鋪子,能互相照應。立維哥忙不贏,我可以去幫忙,我們這邊忙的時候,立維哥也能過來搭把手。反正一個賣肉,一個賣飯,忙碌的時間不一樣。” 張鳴曦聞言心里一動,下意識地抬頭望了白竹一眼,正好白竹也在看他,倆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張鳴曦想了一下,點頭笑道︰“姨父這個想法不錯。鎮上賣肉的鋪子有,賣雞的鋪子也有,但真的沒見有人專門賣兔子,賣野味,我看行。只是鋪子開起來後,每天的肉量需求大,且不能斷供,你一個人忙得贏嗎?家里還有十多畝田呢!” “我想過了,田地的事,我平時也就搭把手,主要靠石頭,忙的時候還要請短工。真的打算養牲口,開始還行,後面牲口越來越多,我一個人不行,干脆把木頭也雇來做長工,忙的時候種田,閑的時候喂牲口。” 張鳴曦點頭道︰“行,人工不是問題,村里人多,還可以再雇。要養牲口,還得好好商量一下,老屋院子要重新改造,改造成什麼樣子?還有,牲口多,吃得也多,要想長膘,光吃稻草肯定不行,還要喂些粗糧,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李大貴點頭笑道︰“所以說要和你商量啊!你說的句句都在點子上。立維年紀小,考慮問題沒有你周到,等把菜秧栽好,我們一起去看看,這些問題一個個想辦法解決。” 胡秋月笑道︰“你們真的打算養牲口?依我說,也不用栽菜了。要不,就把這個園子騰出來,在這里蓋羊圈,壘兔窩。這里面積大,隨便你們蓋多少都行。老屋雖然地方也大,但離家里有點遠了。以後牲口多了,晚上沒人看著,一怕人偷,二來,萬一晚上有母羊要生小羊啊,母兔生小崽崽啊,總沒有一個院子住著來得方便。” 李大貴求之不得啊,好想沖上去抱著胡秋月好一頓感謝啊。 老屋里的牲口都是他負責料理,其中的難處他深有體會。 兩家離得是不遠,四五百米的距離,夏天還好,冬天就難了,哪怕寒風凜冽,大雪紛飛,也不得不一天跑幾次地去喂牲口,經常灌一肚子冷風。 如果在園子里蓋牲口棚,照料起來就方便了,門都不用出! 只是這話他卻不好意思說,已經佔人家太多便宜了,佔了屋基,現在又來佔人田地,這話如何說得出口。 雖然養的牲口以後也是立維和宴宴的,但宴宴不是沒過門嗎? 再說了,宴宴一個小哥兒,就算以後要出嫁,娘家也不過給幾兩銀子的嫁妝,難道還能分娘家的房屋田地嗎? 想到這里,李大貴不好意思地笑道︰“謝謝大姨好意。這就不用了。這個園子種菜方便,養牲口可惜了,我還是在老屋里養吧。好在現在身體好,跑幾步也沒事。!” 張鳴曦杵著鋤頭,下巴擱在鋤頭把上,打量了一下園子,笑道︰“收工,不干了!听我娘的,把牲口棚蓋在這里,方便管理。” 第418 章 新篇章 李大貴既感動,又不好意思,揉揉鼻子笑道︰“那多不好意思!本來只是和你商量養牲口的事,壓根沒想佔你家的地!” 張鳴曦望了一眼宴宴,打趣道︰“怕什麼?現在一鍋里吃飯,一屋子住著,不是一家人也是一家人了。大不了這個園子給我宴宴,算是給他的嫁妝。” 宴宴又高興又害羞,白了張鳴曦一眼,紅著臉罵道︰“你們商量事情,別扯我!” 第478章 張鳴曦提著鋤頭,過來摩挲著他的頭頂笑道︰“我就這麼一個心肝寶貝弟弟,以後出嫁得多給點嫁妝。竹子,我們要好好努力掙錢,多給宴宴掙點嫁妝啊!” 白竹見宴宴臉紅快破了,羞得不敢看李立維,忍笑跟著打趣道︰“好啊!宴宴大了,要不了幾年要嫁人了,我還擔心掙不夠呢,可不得要好好努力嘛!” 宴宴不敢說張鳴曦,卻敢說白竹,氣得沖過來要打他,罵道︰“你們討不討厭?好好說著養牲口的事,扯我干什麼?” 白竹笑嘻嘻地快跑幾步,躲到張鳴曦背後,拉著他衣服後擺,從他腋下探出頭來,嘴上一點都不饒人︰“得了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麼大一個園子給你做嫁妝,你還不滿意嗎?還想要什麼,你說出來,我和你哥想辦法滿足你。我家的寶貝弟弟出嫁,雖然沒有十里紅妝,但也要風風光光的,必不讓你輸給旁人!” 宴宴性格再潑辣,也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人說嫁妝,何況公爹和相公還在呢! 當下紅著臉不再說話,只追著來打白竹。 白竹笑嘻嘻地左躲右閃,推著張鳴曦做擋箭牌,宴宴一伸手,就被張鳴曦鐵塔似的身子擋了,他白費力氣,半點都打不著,氣得哇哇亂叫。 胡秋月笑眯眯地望著他們鬧,不做聲了︰剛才嘴快,開口就說把園子給李大貴養牲口,現在想想,其實是極不恰當的。 在她眼里,宴宴是自己的兒子,這些東西給他也沒關系。 但鄉下舊俗,家產都是兒子的,都是張鳴曦的,出嫁的女兒和小哥兒是沒有資格分家產的。 幸虧張鳴曦和白竹大度,不但不怪她,還依著她的意思馬上同意把園子給李大貴,還笑嘻嘻地說是給宴宴的嫁妝,那就是以後不打算收回了。 張鳴曦能做到這樣 ,自己再多嘴多舌,就真的逃不掉偏心的嫌疑了。 幾個人嘻嘻哈哈地鬧了一陣後,菜也不栽了,一起去老屋視察一番後得出結論︰園子里蓋牲口棚,把老屋破房子扒了,平整出來種菜! 張鳴曦的意思,園子太大,好好規劃,合理利用 ,盡量一次到位,免得現在圖省事,弄得亂七八糟,以後用起來處處不便。 三個男人湊在一起,商討一番後,很快定下來了。 最里面,靠山邊蓋兩間屋子,小的是牛棚,大的是羊棚。 屋子外面圈出一個大院子,羊們白天可以在這里活動。圈里的院牆上開個小門,讓牛羊進出。 因為打算以後大量養羊,所以羊圈預留的面積最大,幾乎佔了這個大園子的三分之一還多。 中間圍個雞圈,蓋個大雞窩,養雞。 本還想養鴨子的,但鴨子天天要游水,他家離河有些遠,還得雇個人專門放鴨子,不劃算,就算了。 雞圈外邊,靠主屋這邊,壘兩長排兔窩,現在兔子少,但不要一年,只怕就要住滿了,好在兔子長得快,賣得也快,兩排兔窩應該夠用。 以後兔子多了,實在不夠用,還可以再壘。 三個圈子不相連,邊上留一條小路,供人進出喂食喂水。 牲口糞便多,夏天蒼蠅蚊蟲多, 味道難聞。 兔窩和主屋之間留幾畦地種菜,一來家里吃菜方便,二來把牲口棚和主屋隔開。 原來的籬笆牆太矮,擋不住蒼蠅蚊蟲,李大貴決定有空了全部換成一人多高的高籬笆牆。 原來院牆根下的雞圈豬圈合並成一個大圈,專門養豬。 李大貴雄心壯志,興致勃勃,指指點點地說得豪氣萬丈。 張鳴曦听得暗暗點頭,好生佩服︰姨父這麼大年紀了,寶刀不老,還能開始創業,自己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呢? 其實張鳴曦高看了李大貴,如果不是他全力支持,李大貴未必敢嘗試。 李大貴也是沒辦法,他年紀大了,身手越來越笨拙,不太敢獵大型野獸了。 李立維年紀小,一個人上山打獵不安全,他不放心。 在家種地嘛…… 且不說種地只能糊口,眼看著宴宴跟著張鳴曦兩口子越飛越高,他再不想辦法讓李立維盡快跟上宴宴的步伐,倆人差距越來越大,不是好事情! 何況立維多次提出要去鎮上做生意,他怎麼能不想方設法滿足呢? 可憐天下父母心,熬盡骨血,費盡心思,都是為了兒女。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討論了一下牲口的糧食問題。 現在牲口少,吃得不多,家里的稻草足夠。加上春天來了,牛羊可以趕上山放牧,冬天再喂干草,稻草,還要買粗糧,豆粉摻著喂。 不過,鋪子開起來了,就有錢了,到時候雇人割草也好,買稻草也好,買粗糧也好,問題不大。 李大貴父子初八就去找人動工了。只是蓋牲口棚,工程量不大,七八天就可以完工。 如果搭茅草棚要省錢些,李大貴听了張鳴曦的話,打算弄好些,專門跑去買了一些磚瓦,打算蓋成磚房,雖然費些銀錢,但蓋好後就不怕下雨下雪了。 白竹最操心他的兩棵酸果樹,生怕磕著,踫著,弄得不掛果。 還沒動工前,和張鳴曦把兩棵樹移栽到主屋院子的水塘邊上,叮囑李立維不要忘了澆水。 張鳴曦也沒閑著。 他沒時間管牲口棚的事,他想拉白竹去鎮上看房子。 第479章 之前還有點猶豫,現在立維要去鎮上開肉鋪,隔壁的鋪子是箭在弦上不得不買了。 張鳴曦還有私心,他是真的疼宴宴。 他想買下鋪子,暫時放在自己名下,等宴宴成親時,把鋪子送給他當嫁妝。 如果李立維生意做得走,可以一直開下去,如果生意不好,把鋪子租出去,每個月有些進項,過日子不愁…… 第 419章 看房子 這是他自己偷偷打的算盤,還沒跟白竹商量。 不過依白竹疼宴宴的那個心勁,不會不同意的。 己有余力,福澤全家。 一個人過得好不算好,一家人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張鳴曦正在這條路上大步前進。 …… 初八一大早,張鳴曦套上牛車,白竹把收好的衣服被子抱到牛車上,帶去鋪子。 歇業十來天,鋪子里到處都是灰,白竹來不及收拾,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張鳴曦把小牛拉到後院,喂上水,喂上麩皮,白竹把衣服被子抱到臥房,用舊床單遮住擋灰,倆人鎖上門去了隔壁。 隔壁鋪子依然沒開門,白紙寫的告示被風吹起一只角,隨風 啪 啪地敲擊著門板,白竹發愁︰這鎖著門,怎麼找人呢? 張鳴曦湊上去,按住紙角,仔細看了看,指著下面的一行小字笑道︰“看這里!初三那天我匆匆瞄了一眼,當時沒想買,也沒留心細看,沒注意到這行字。周老板在後面的房子里,讓有意者去後面房子里談。” 白竹笑道︰“這還差不多。我還以為他們回老家了,談不成呢!” “不會,既然要賣房子,就算他們本人不在,也會交給牙行,只不過買的人要多出幾兩銀子而已。” 倆人說著話,轉過街角,來到後街。 他們這里雖然是個小鎮,卻是縣城去府城的必經之路,來來往往的客商多,不遠處還有碼頭,相比較其他的小鎮,稱得上繁華。 他們門口的這條街是主街,是最繁華的地段,兩邊店鋪林立,人流量最大,生意最好。年過完了,很多店鋪已經開門做生意了,明顯比其他街道熱鬧。 其他幾條街,雖然也有店鋪,生意卻比他們這里差多了。 譬如後街,和他們一牆之隔,卻是以住宅為主,少有店鋪,很冷清。 就算有人用自住的房子開了鋪子,也是以賣雜貨為主,生意不怎麼好。 才走了幾步,就看見後街第一家的大門上貼了一張白紙寫的告示︰“此房出售,有意者面談。” “就是這里了!”張鳴曦抬頭打量了一下,不由得點頭微笑。 這房子雖然和他家鋪子一牆之隔,但之前忙得很,幾乎沒怎麼來後面,就算偶爾路過,匆匆忙忙的,只知道院牆高高,房舍大大,從來沒往心里去。 這時一看才發現,這圍牆又高又大,差不多佔了前面三間鋪面的寬度,院門正對著隔壁鋪子後院牆上的小門。 圍牆高,門樓大,院門新且氣派,看著就不便宜。 白竹見這房子比自家新蓋的房子氣派多了,心里打鼓,有點不敢上前叫門。 張鳴曦笑嘻嘻地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笑道︰“怕什麼?上去叫門。周老板人挺好的,他家娘子你又不是沒見過,說起來大家都是熟人。就算買賣做不成,也不會傷和氣的。” 他有意鍛煉白竹,很多時候故意躲在後面,把白竹推到前面和人打交道。 有張鳴曦在,白竹沒有那麼膽怯,敢和人打交道,就算搞不定,有張鳴曦呢。 反正周老板是熟人,雖然算不上朋友,但隔壁相鄰做生意,免不了打交道,白竹也認識他們兩口子的。 白竹望了望張鳴曦,咬著下唇,上前一步拍門。 一陣腳步響,門開了。 出來一個三十來歲胖嘟嘟的中年男子,一見他們就笑道︰“張老板,是你們啊!這麼早就準備開張了嗎?” 張鳴曦笑道︰“周老板過年好啊!過幾天才開張,今天送東西來。我剛才看見你家鋪子門口貼著轉讓告示,過來看看。怎麼,你們不做生意了嗎?” 周老板搖頭苦笑道︰“不做了,鋪子房子都打算賣了回老家。張老板,進來,進來喝茶。” 他沒想到張鳴曦是想買房子的,以為他就是鄰居來串門。 畢竟七十兩銀子,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 倆人進去一看,白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進門是個一進的大院子,迎面一排青磚大瓦房,房子很大,院子也很大。 正房五間,新嶄嶄,干干淨淨的,東西兩邊各有三間廂房,一共十一間。 門窗都刷了桐油,油亮放光,窗戶上貼著棉紙,既透氣又透光,太奢豪! 前院大概有二百多平,種了一些花草,看得出來精心打理過,錯落有致,非常漂亮。 周老板領著他們去了客堂,招呼他們坐下喝茶。 東廂房邊有道角門通向後院,倆人沒有心思喝茶,不約而同地進了後院。 後院小些,大概是前院一半大,靠後院牆蓋著一排矮房子,周老板笑道︰“不必過去了,那里是茅廁和牲口棚。” 張鳴曦詫異地道︰“你們還養牲口了嗎?” 周老板搖頭道︰“這房子不是我蓋的,祖上傳下來的,我也沒大動,茅廁用著,牲口棚空著,堆些柴火。” 第480章 張鳴曦咂舌道︰“我看你家人口也不多,怎麼買這麼大的房子?” “祖上有人在這邊做官,置下的產業。我讀書不成,考不中科舉,做官無望。家里把這房子鋪子給了我,我們一家四口在這里做生意,生意雖然不怎麼樣,養家糊口沒問題。” “原來是這樣!這麼好的房子為什麼要賣了啊?”白竹很是不解,情不自禁地插話問道。 周老板領著他們進了客堂,坐下喝茶,搖頭道︰“我也舍不得賣。老家原本有個兄弟伺候在爹娘身邊,年前不幸病故。爹娘受不住打擊,雙雙病倒,怕有什麼三長兩短的,我們不在面前,非要我們回老家。” 張鳴曦道︰“可以把老人家接過來,在這里養老也是一樣的。” “不行啊,老家還有房子田地,產業比這里多,他們不願意走。” 張鳴曦暗暗點頭︰原來是家里還有產業要繼承。 “既然如此,我也不浪費你時間,我就是想問問,房子鋪子要賣多少錢?” “你要買嗎?一共七十兩銀子。”周老板倒沒想到張鳴曦想買,詫異地望了他一眼。 第 420章 談條件 “七十兩銀子,忒貴了些。能不能便宜點?” 雖然不抱希望,但做生意討價還價也正常,張鳴曦開門見山地問道。 “張老板,七十兩銀子乍一听是有點嚇人,可東西好,物超所值。鋪子的情況你清楚,不用我多說。房子你也看了,值不值這個價你心里有數。其實這本是兩進的房子,我家人少,要不了那麼多,房子空著招老鼠,我喜歡種花養草,干脆把前面的幾間房子拆了,留了一個大院子。你看,這院子大吧?開闊得很,冬天曬太陽,夏天乘涼,舒服得很。” 周老板慢條斯理地介紹著,他看得出來張鳴曦喜歡這房子。 張鳴曦咽了咽口水,沒好意思挑房子的毛病,說實話,除了貴,這房子就沒毛病! 其實也不貴,這個地段,這麼大的面積,單是房子要價七十兩銀子也說得過去。 張鳴曦囊中羞澀,卻半點不見赧態,腰板筆直地坐著,腰纏萬貫似的,氣勢逼人。 張鳴曦點點頭,坦誠地道︰“房子很好,我很喜歡,只是我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 周老板笑了笑,半晌才道︰“一下子拿出七十兩銀子,的確不容易。這不,年前貼的告示,一直無人問津,你還是第一個上門的呢!” “嗯,能不能鋪子和房子分開賣?”張鳴曦不死心,又問道。 “不能分開。分開的價格更貴。我那鋪子面積不大,不能住人,分開賣怕人家嫌棄沒地方住。” 因為是鄰居,大體情況都知道,周老板也不來虛的,對張鳴曦和盤托出。 張鳴曦點點頭,一時拿不定主意,坐了半天沒見他家其他人,不免好奇地問道︰“怎麼你一個人呢?嫂子和孩子們呢?” “臘月二十九回家過年,他們在老家,沒過來。我也是昨天才從老家過來的。” “哦。”張鳴曦一邊打量著房子,一邊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我一個人無聊得很,不想耗在這里了,打算把房子交給牙行慢慢賣,明天就回去了。” 張鳴曦心頭一震︰交給牙行就更貴了,牙行不會白干,要收一定比例的手續費,少不得要多花幾兩銀子。 “那是,一個人的確無聊。周老板,你鋪子里的貨物都處理了嗎?” “年前便宜賣了一些,剩下的雇了車全部拉回去了,鋪子里是空的。” 張鳴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半天沒做聲。 周老板望了一眼張鳴曦,見他似乎有點坐不住,說話間就起身要走的樣子,笑道︰“張老板,我們做了這麼久的鄰居,相處得很愉快。如果你真的想買,便宜是不能便宜的了,但是房里的家具我全部免費贈送給你,你看怎麼樣?” 張鳴曦還沒說什麼,白竹心頭一震,抿著唇,眼巴巴地望著張鳴曦。 剛才看了,三間房子里有床有高櫃,客堂里有八仙桌,配的高背椅,六七成新。 灶屋里有兩口鍋的灶台,碗櫃,小飯桌,一應俱全。 廂房可能是堆貨的,貨物處理了,現在都是空的。 這麼多家具,也值好幾兩銀子吧! 張鳴曦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不是不想買,實在是沒錢啊! 周老板見他面容松動,像是動了心的樣子,趁熱打鐵道︰“你要買,我才送家具的。不然,這些家具雖然不是新的,卻沒有損壞,用的是好木料,我托牙行賣了,也值幾兩銀子的。” 張鳴曦知道他所言不假,思忖了一下,誠懇地道︰“周老板,你既然話說到這了,不承情是我不識好歹了。這樣,你給我半天時間,我去湊湊錢,買得成買不成,下午一準給你回話。” 周老板笑眯眯地道︰“好,我就喜歡痛快人。我就給你半天時間,下午申時末,你沒來,我就把房子交給牙行了,到時候你想買就多花幾兩銀子去找牙行吧!” 張鳴曦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白竹心慌慌的忙跟著他出去。 張鳴曦站在大門外,望著青磚碧瓦的高門大戶,越看越愛,一時躊躇著不願意離開。 白竹顧不得害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邊走邊小聲道︰“鳴曦,你是什麼意思?” 第481章 張鳴曦一邊走,一邊戀戀不舍地回頭看,笑道︰“我正想問你呢,你是什麼意思?” “我……”白竹一時語塞,我我的我半天沒了下文。 張鳴曦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打趣道︰“怎麼不說話了?就算沒錢買,過過嘴癮也不會嗎?” 白竹嘆了口氣,搖頭道︰“過嘴癮有什麼用?說得人心癢癢的,又沒錢買,空歡喜一場。” 張鳴曦抿著唇,垂頭望著白竹,突然伸手去抬他的下巴。 白竹嚇一跳,抬手把他的手拍開,嗔道︰“干什麼?青天白日的,也不怕人看見了笑話。” 張鳴曦見白竹俏臉粉紅,含羞帶怯的,格外惹人憐愛,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嘻嘻的道︰“竹子,很喜歡這個房子是不是?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把房子買下來。” 白竹傻乎乎地仰頭道︰“真的嗎?什麼條件?我答應你!” 張鳴曦見他問都不問是什麼條件,一口就答應了,知道他實在是喜歡得緊,愈發堅定了決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嘻嘻地道︰“你親我一下,我就買下這個房子!” 白竹這才知道倆人好好說著話,張鳴曦又發騷,氣得重重拍了他屁股一下,罵道︰“羞不羞?多大的人了,好好說著正事,你又說這些!” 說著,不但不親張鳴曦,反倒松開手,離他遠些。 主要是怕自己不親他,他卻死皮賴臉的來親自己,大街上,多難為情啊! 張鳴曦委屈地摸著屁股,噘嘴撒嬌道︰“哼!你打我!你現在越來越壞了,對我越來越不好了!前幾天在床上說親我,結果也是騙我的,害我空歡喜一場!” 白竹見他翻老底,心里發虛︰這要翻到什麼時候才能完? 他忙走近了一點,柔聲哄他︰“別鬧,說正事呢!說房子!” 張鳴曦撇嘴道︰“屁股疼,說不了正事。” 第 421章 借就借吧 白竹見他又撒嬌,雖然見慣了,還是很吃這一套,心軟軟的,忍不住低頭好笑。 不過這樣一打岔,剛才火燒火燎的心情緩解了,人也理智了,不再像剛才火燒眉毛似的心慌。 張鳴曦見他低頭偷笑,越發不高興了︰“你打我,還笑我!” 白竹裝模作樣的在他屁股上揉了一把,哄他道︰“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好了,說正事。” 張鳴曦趁機討了白竹許多承諾,佔了許多便宜,屁股也不疼了,心情也不壓抑了,臉也不板了,嘴也不噘了,終于可以好好說正事了。 白竹見他收了嬉皮笑臉的無賴模樣,認真道︰“算了吧,鳴曦,我剛才一腔熱血,覺得那房子處處都好。現在冷靜下來了,覺得那房子不是很合適。” “怎麼不合適?說來听听。”說到正事,張鳴曦不再逗他,認真起來。 白竹默了默,在心中拼命找房子的缺點,半晌才道︰“太大了!我們才幾個人?用不了那麼大的房子!” “不,我恰恰喜歡大的。我剛才留心看了,正屋五間,其中客堂大門進去連著兩間,我們兩個住一間,以後有孩子了,住另外一間。另外兩間大門開朝院子,娘住一間,宴宴住一間。西邊的廂房白露住一間,立維住一間。東邊的廂房一間是灶屋,另外兩間可以放雜物。以後鋪子里沒地方放東西,米面,干貨,食材都得堆在家里。還有,我喜歡這個大院子,以後有了孩子,可以隨便在院子里瘋跑,不用拘著,房子多,生一打都不愁沒地方住。” 白竹何尚不喜歡?嫌大只是借口,听了張鳴曦的描述,想到孩子,一下子面紅心跳,血液都沸騰了。 張鳴曦見他表情怔怔的,呆呆的傻笑,不由得輕輕一笑,心軟得冒泡泡︰“我已經想好了,買!這里離鋪子近,我們住在家里,把鋪子里原來住的兩間房子收拾出來,買兩張圓桌放進去,做成包席。想邊吃飯邊談事的客人可以坐包席,安靜私密,方便談事。” 白竹越想越高興,喜滋滋地道︰“你說得對啊,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能想出那麼多好主意?” 張鳴曦心里高興,伸手按了按白竹高挺的鼻子,笑道︰“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之前販貨時,在南邊看見有飯館這樣弄的。” “那你之前怎麼不弄成這樣?” “你傻啊?之前哪里有地方?住的地方都沒有。總不能睡後院吧!我想好了,現在借錢就借錢,把飯館好好弄一下,檔次往上走一走。客堂里接待普通食客,價錢和原來一樣。包席接待貴客,價格可以高一點,反正能在包席談事情的客人應該不會在乎價格貴那麼一點點。” 白竹猶豫了一下道︰“那樣不行吧!一樣的飯菜,外面一個價,包席又是一個價,人家知道了,會說我們不地道,慢慢地就不來了。” 張鳴曦愣了一下,想了想,笑道︰“你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這事好辦,明碼標價,飯菜價格和外面一樣,包席另外收一點包席費。願意多出錢就坐包席,不願意出錢就坐外堂,自己選的,就不會說我們了。” 白竹拍手笑道︰“這個主意好!” 他抬頭一臉仰慕地望著張鳴曦,無比崇拜地道︰“鳴曦,你真聰明,我發現就沒有什麼事能難倒你的!” 張鳴曦心里高興,故意逗他,皺眉道︰“怎麼沒有?有的!” 第482章 “是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單純的小白兔無知無覺地掉進了大灰狼的陷阱。 張鳴曦想笑,使勁憋著,低下頭湊到他耳邊小聲道︰“比如,昨晚,我想再來一次,你偏偏不許,我不就束手無策了?” 白竹萬萬沒想到,倆人好好說著房子的事情,張鳴曦突然又不正經起來。 白竹狠狠地瞪了張鳴曦一眼,氣得一跺腳,撒開腿就跑。 張鳴曦成功地氣到白竹,樂得嘎嘎笑,小孩子似的。 倆人連鋪子都沒回,邊走邊說,直接去了紅柳家。 大白天的,紅柳床上躺著,趙仁帶著兩個孩子坐在院里曬太陽,手上拿了一本三字經教孩子讀書。 听見敲門聲,趙仁拿著書過來開門,見是張鳴曦兩口子,有點意外,笑道︰“你們怎麼來了?” 張鳴曦實在不好意思開口,顧左右而言他地道︰“姐呢?不在家?” “在的。她說過年這幾天,肉吃多了,膩得慌,床上躺著呢!” 說著,轉頭沖著窗戶,大聲喊道︰“紅柳,快起來做飯,鳴曦和小竹來了。” 白竹忙阻住他︰“別喊了,讓姐睡吧,等一下我做。” 紅柳這幾天總覺得困倦,沒事就躺著,懶動彈,這時听見喊聲,忙穿衣出來,笑道︰“哎呀,好容易偷懶睡個懶覺,被娘家人逮個正著!” 張鳴曦笑道︰“想睡就睡唄,誰還管你不成?” 紅柳笑道︰“不睡了,其實也睡不著,就是懶得動。” 趙仁笑道︰“你是不想領孩子,故意躺床上躲著吧!” 紅柳瞪了他一眼,罵道︰“偏你知道!” 趙仁嘿嘿笑著,很自然地抬手把紅柳鬢邊的一縷碎發撫到耳後。 白竹見他兩口子恩愛如斯,當著他們的面打情罵俏,好生羨慕︰張鳴曦對他也很好,可當著外人,他就不敢和鳴曦打打鬧鬧的。 幾人在院子里坐下,紅柳泡了茶,拿了花生瓜子出來,一邊喝茶嗑瓜子,一邊說話。 趙仁知道張鳴曦忙得很,沒事不會倆人一起登門,但這人臉皮薄,有困難又不肯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他想了想,笑道︰“俗話說得好,無事不登三寶殿。我家雖然不是三寶殿,但你們沒事也不來。今天有何貴干啊?” 張鳴曦在外面和人做生意打交道從來不帶怕的,這時卻面露赧色,俊臉微紅,沒有說話,端著茶碗喝茶。 趙仁心里有了數,也笑眯眯地不說話,等著張鳴曦開口。 第 422章 聰明人 張鳴曦放下茶碗,望了白竹一眼,白竹抿著唇,轉開頭,目光不和他對視。 張鳴曦突然笑了起來,開門見山地道︰“姐夫,你說我找你還有什麼事?借錢唄!” 他一邊說,一邊托著臉笑,笑得停不下來。 紅柳卻從他笑聲里听出心酸,心疼地沖他後背拍了一巴掌,罵道︰“好好說話,笑什麼?你覺得跟你姐夫借錢不好意思是吧?其實你姐夫比我還你疼呢,總說你厲害,佩服你。好了,別笑,好好說話,借錢做什麼?” 張鳴曦剛才的確是不好意思,借著笑聲來掩飾自己的窘迫,這時听了紅柳的話,心里感動,收了笑臉,咳嗽了一聲,正要說明來意,趙仁笑道︰“讓我猜猜看!你現在不差小錢,今天兩口子一起上門,大張旗鼓的借錢,並且這麼不好意思,要買房子了?” 又一個聰明人! 這世上聰明人不多,這院子就坐了倆! 白竹望望張鳴曦,又望望趙仁,一臉崇拜,眼里的星星都快蹦出來了。 紅柳一頭霧水,迷糊地問道︰“什麼房子?誰要買房子?” 趙仁望了紅柳一眼,看見她圓圓的胖臉上一雙眼楮瞪得大大的,呆萌可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笑道︰“你還蒙在鼓里,什麼都不知道呢!當然是鳴曦要買房子。” 張鳴曦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贊嘆道︰“真是我姐夫!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的火眼金楮。” 紅柳呆呆地望著張鳴曦,覺得腦子有點不夠使︰鳴曦剛剛蓋了那麼好的房子,又要買什麼房子? 趙仁笑著把他知道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笑道︰“說起來,這個主意還是我出的呢!鳴曦,初二那天我問你,你不是說不買嗎?怎麼現在又想買了?” 張鳴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本不打算買的,沒那麼多錢。可是現在不買不行啊,白露要來幫忙,立維要來開店,一下子添了兩個人,沒地住。” “什麼什麼?立維要來開店,開什麼店?”紅柳一個頭兩個大,前面的問題還沒搞清楚,後面的又來了,若不是鳴曦趙仁都笑嘻嘻地坐在她面前,她簡直懷疑自己在做白日夢。 張鳴曦把李大貴準備在家養牲口,立維來鎮上開鋪子賣肉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笑著解釋道︰“姨父年紀大了,不太敢上山打獵,不放心立維一個人打獵。主要是立維離不開宴宴,想跟著來鎮上。我就想把隔壁的鋪子買下來,讓立維先用著。” 紅柳皺眉望著張鳴曦,半天才轉過彎來,拍著額頭笑道︰“老天,什麼情況啊?短短幾天不見,怎麼一個個這麼出息了?這還是我那個肚子都填不飽的娘家人嗎?” 趙仁笑道︰“你糊涂了吧!鳴曦小竹現在過的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早就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第483章 紅柳心里高興極了,頭點得雞啄米似的,笑嘻嘻地道︰“好事!我巴不得個個都好過。你們發財了,我娘也能跟著享福。鳴曦,你想借多少錢?” 張鳴曦見她剛才還滿腹感慨,突然一下子又扯到借錢,話題跳躍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趙仁見他不做聲,還以為他不好意思,笑道︰“別見外啊?還差多少錢?我盡力幫你湊。” 在他看來,那房子要七十兩銀子,張鳴曦只怕差四五十兩。 他年前和朋友合伙辦了一個酒廠,投了一百兩銀子進去,現在手上閑錢不多,讓他一下子拿出五十兩銀子還真不容易,不過,誰讓鳴曦是紅柳的親弟弟呢,盡力湊吧! 張鳴曦猶豫了一下,望了白竹一眼,開口道︰“再有二十五兩就夠了。實在不行,二十兩也行。” “什麼?二十五兩?”趙仁大吃一驚,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迅速粗略地算了一下,張鳴曦半年時間竟然掙了差不多一百兩銀子! 張鳴曦買鋪子時跟趙仁借了十五兩,還了,買牛花了八兩,又付宴宴的工錢,付石頭的工錢,過年時買東西,給孩子們紅包,應該不少花。現在借二十五兩,說明他手上最少還有四十五兩,這樣算起來,這半年他掙的,沒有一百兩,也差不了多少。 趙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老天爺,按他這個速度,以後銀子只怕沒地方堆啊! 張鳴曦見他語氣驚訝,出氣粗重,以為他嫌多,不好意思地道︰“我想把鋪子改造一下,把兩個院子中間的圍牆拆了,合並成一個大院子,所以要留點錢請工買料。本來可以跟姨父借的,但他現在忙著蓋圈子養牲口,也要用錢……” 趙仁和紅柳對視一眼,倆人都笑了起來。 張鳴曦愣住,沒有再往下說。 趙仁擺手道︰“鳴曦,不要再說了。一句話,我實在佩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紅柳,去拿二十五兩銀子給鳴曦!” 紅柳笑嘻嘻地進去拿銀子,張鳴曦心里感動,笑道︰“姐夫,等開業了,我盡快還你。” “不著急!說實話,我還以為你要借四五十兩呢!那我一下子真的拿不出那麼多。區區二十五兩銀子,不在話下。” 白竹做夢似的望著他們︰二十五兩銀子叫區區?叫不在話下? 姐夫這腰桿也太粗了吧! 紅柳拿了銀子遞給趙仁,趙仁看都不看,轉手給了張鳴曦,笑道︰“紅柳,快去做飯。吃了飯,我們一起去看看。鳴曦,是今天寫買賣文書,換房契嗎?” “嗯,周老板說他明天要回去,讓我下午申時之前給他回話。趁著他在,我想快點把房契換了。” “現在時間還早,來得及。”趙仁點頭笑道︰“紅柳,听見了嗎?鳴曦時間緊,動作快些。” 兄弟越來越出息,紅柳高興極了,哈欠也不打了,精神極了,笑嘻嘻的去做飯,白竹忙跟著去幫忙。 張鳴曦和趙仁坐在院子里,張鳴曦仔細地說了剛才看房子的事情。 趙仁听說周老板願意送家具,撫掌笑道︰“不錯不錯,不然你買家具還得花一筆銀子。” 張鳴曦笑著點頭,沒說想把鋪子給宴宴做嫁妝的話。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也許過幾年就不這麼想了,沒必要早早宣之于眾。 第 423章 膽子忒大 吃過飯,白竹搶著洗了碗,把灶屋收拾干淨,幾人準備去看房子了。 張鳴曦和趙仁抱著孩子走在前面,白竹和紅柳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說笑,不多時就到了後街。 周老板一個人無聊,簡單吃了午飯,準備上床睡覺,見張鳴曦這麼快就帶著人來了,知道這筆生意談得成,喜出望外,十分熱情地帶著兩夫妻房前屋後的四處看。 白竹已經看過一次,這次再看,依然十分新鮮,圓圓的鹿眼瞪得大大的,透露出欣喜。 房子的確好,地段好,格局好,樣樣好,紅柳十分滿意,嘻嘻笑著,一點毛病沒挑。 房子一間間仔細看過,又看了前後院子,見他們無異議,周老板帶著他們出了這個院子,從鋪子後門直接進了那個院子。 院子大門正對鋪子後門,幾步路而已,實在方便。 只是鋪子比較小,只有張鳴曦家鋪子一半大,後院也小多了。 原來是賣雜貨的,離家又近,所以鋪子只有一間,一眼能望得到頭,沒有小房子,不能住人。 不過李立維是準備開肉鋪,不需要太大。 鋪子貨物連帶貨架全部拉走,地面都打掃干淨了,空空蕩蕩,弄個案板,幾個掛肉的架子就可以了,倒是不用多費勁收拾。 趙仁精明得很,鋪子院子里走來走去的看。 盡管心里十分滿意,面上卻不露聲色,皺著眉頭,一時嫌沒有小房子堆貨,一時又嫌院子里沒水井,用水不方便,處處挑刺,想趁機還價。 周老板笑嘻嘻地,態度好的很,不管趙仁說什麼,先笑嘻嘻的點頭稱是,然後再和顏悅色地解釋︰“鋪子和家里離得近,貨物可以堆家里。家里有水井,用水方便得很。再說了,以後把院牆拆了,張老板院子里有水井,更方便。” 談到價格時,周老板笑面虎似的,笑嘻嘻的一個銅板都不讓,實在逼緊了,就笑嘻嘻地說贈送家具。 倆人拉鋸似的磨了半個時辰,奈何,周老板寸步不讓。最後,趙仁都懶得跟他磨嘴皮子,同意了他的價格。 第484章 這麼大的交易當然要經官。 雖然是過年,好在鎮公所衙門有人值守,不誤事。 幾人來到公所衙門,正月來辦事的人少,吏員正閑得無聊,當即就寫了買賣文書,收走舊房契,辦了新房契。 這時候的房契都是手寫的,寫完蓋個公章就完事,不需要多少個工作日再來取,十分方便。 交了手工費,周老板手拿房契,幾人又回到了房子里,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完成剩下的交易。 張鳴曦掏出錢袋,拿出剛剛湊齊的銀子,給了周老板。 周老板清點無誤後,收了銀子,把房子鋪子的新房契,連帶鑰匙一起遞給張鳴曦。 那一大套房子和鋪子不過幾個鐘頭就改姓張了。 周老板家里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少量的生活必需品。 他迅速收拾了一下,床上的鋪蓋,吃飯喝茶的碗筷,泥爐瓦罐,菜刀菜板,能帶走的全部帶走,不能帶走的床啊,高櫃啊,都給了張鳴曦,雇了一輛馬車,頭都不回的走了。 白竹暈暈乎乎的,做夢似的,腳下發飄地在院子里東轉西轉,東摸西摸,傻乎乎地問張鳴曦︰“你真的買下來了?這真的是我家的了?” 他以為今天就是來看見的,誰知道張鳴曦隨身帶著銀子,竟然就買了呢? 張鳴曦笑嘻嘻地輕輕地在他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當然特意避開了孕痣,好容易才養紅了,可不能彈壞了!),笑道︰“疼不疼?是不是做夢?” 白竹被彈疼了,伸手捂著額頭,傻傻地道︰“疼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暈著的!” 見他傻得可愛,趙仁和紅柳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仁是姐夫,不好開玩笑,紅柳卻不管那麼多,過來拉著白竹的胳膊一陣搖晃,大聲笑道︰“小竹,別暈了!偷著樂吧!房子鋪子都是你的!” 白竹在張鳴曦面前暈暈乎乎,見了紅柳終于清醒了一點,不好意思地抿唇笑道︰“姐,真跟做夢似的。鳴曦做事忒膽大,幸虧有你和姐夫把關,不然天天不是在借錢就是在想著借錢,我心慌得很。” 紅柳心情大好,笑道︰“不用心慌,鳴曦做事有分寸。何況,你們不是亂花錢,是在置產業,是在為子孫積福。你們福氣好,花這點錢就買到這麼好的房子。這房子我也很喜歡,比我家的大多了。” 趙仁故意嘆了口氣,對著張鳴曦訴苦道︰“你姐嫌我沒本事置辦大房子呢!” 紅柳瞪了他一眼,罵道︰“我是那個意思嗎?我家人少,現在的房子還住不完呢,要那麼大的房子干嘛?天天要收拾,要打掃,還不得累死我啊!” 白竹心里高興,听見什麼都想笑,一下子就像听見了什麼好玩的笑話,嘿嘿笑道︰“姐就是會說話。明天帶娘和宴宴來看看。我敢保證,娘肯定嚇一跳,宴宴肯定喜歡得哇哇叫。” 紅柳想象著宴宴歡喜得跳腳的樣子,不由得笑彎了眼。 看過房子,幾人又去了鋪子,張鳴曦指指點點的,把自己的想法跟趙仁說了。 趙仁點頭笑道︰“做坐商我不如你。你腦子好,主意多,我看包席的主意不錯。” 他伸手拍了一下中間的院牆,笑道︰“立維在前面賣肉,活著的雞兔可以養在後面房子的牲口棚里,這個院子他用不著。你把圍牆拆了,和你那邊合並成一個大院子,靠著里面圍牆再蓋幾間包席,能多坐幾桌客人。” 張鳴曦眼楮一亮,笑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我還沒想那麼多呢!” 倆人說著話,都說了許多想法,一時興趣盎然,都舍不得走了。 紅柳牽著兩個孩子,轉了一下午,有點累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神色有些倦怠。 趙仁眼風掃到,忙道︰“鳴曦,今天事情辦得十分圓滿,你快回去告訴娘,讓她老人家高興高興,我們回去了,明天有時間再過來。” 第 424章 預定 張鳴曦連聲應好,送他們出去。 趙仁抱著小寶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什麼,側頭叮囑道︰“你去買幾把鎖,把大門和鋪子前後門的鎖換一下。” 這個年代都是用掛鎖,換鎖是很簡單的事,多花幾文錢買新鎖而已。 張鳴曦笑道︰“我正有此意,反正不白花錢,換下來的鎖可以鎖里面的房間。” 趙仁見他事事考慮周全,放心地點頭,不再多說。 張鳴曦一下子借了這麼多錢,心里不安,陪著趙仁走了幾步,沒忍住,小聲問道︰“姐夫,過完正月,還打算出門販貨嗎?” 趙仁回頭望了一眼紅柳,搖頭道︰“暫時沒這個打算。忘了告訴你,去年冬月,我和朋友合伙弄了一個釀酒作坊。房子已經建好了,釀酒師傅也請了,還在調試釀酒配方。只要能成功地釀出高度酒,就能大量生產。我不出門了,像你一樣,在家守著媳婦,讓你姐享享福。” 這個年代各種技術都很差勁,釀不出高度酒,平時喝的酒不到二十度,味道跟白水差不多,若是真的能釀出高度酒,不愁不賺錢。 張鳴曦十分意外︰姐夫嘴巴好緊實,都辦作坊了,一點口風不漏,自己還蒙在鼓里,半點不知,還跑去借錢! 他既高興又不好意思,摸著鼻子笑道︰“姐夫,恭喜恭喜!你看,我一點都不知道,沒有幫到你,還問你借錢……” 第485章 趙仁伸手搭在他肩上,親熱地摟了一下,笑道︰“別多想。我們作坊規模不大,前期投入不多,我沒有壓力,所以沒有麻煩你。等釀出高度酒,就要大量收購糧食,擴大生產,如果有需要,我自然會找你幫忙。還有啊,借你的錢是我留給你姐的家用,她一時半會兒用不到那麼多,別急著還。” 張鳴曦感動地一塌糊涂,心里堵的慌,連連點頭︰姐姐姐夫這樣不遺余力地幫他,他若不迅速成長強大起來,能對得起誰? 張鳴曦道︰“姐夫,釀酒師傅技術怎麼樣?” 趙仁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笑道︰“是個老成實在的師傅,以前成功釀出過高度酒,所以才請了來。你知道的,釀酒的要求很高,溫度高了,低了,糧食發酵時間長了,短了,都釀不出滿意的酒,他還在調試,目前沒有釀出高度酒來。” 趙仁怕張鳴曦擔心,笑道︰“放心,等釀出高度酒才會大量生產,目前損耗有限,都在計劃內。” 張鳴曦點頭笑道︰“姐夫,我先預定一批白酒,等開始生產了,我要做第一個買家。” 趙仁哈哈大笑︰“那可太好了!酒還沒開始釀呢,已經有銷路了,好事啊!” 張鳴曦嘿嘿笑道︰“只怕到時候供不應求呢!我不管,先說好了,你得保證我飯館的用量。” “好,沒問題!”趙仁心情大好,笑道︰“不要送了,回去吧!” 張鳴曦笑嘻嘻地看著他們走了,才返身回了鋪子。 送走紅柳兩口子,看看時間不早了,張鳴曦買了新鎖鎖上鋪子前後門,套上牛車準備回家。 白竹太喜歡新房子了,借口去鎖院門,跑到新房子里左看右看,簡直有點不想回去。 張鳴曦見他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地小臉通紅,心里軟軟的,笑道︰“走吧,明天再來。明天帶著娘他們一起來。鋪子里不住人了,不用鋪床。這房子里雖然有床,但我不想睡別人睡過的稻草。明天從家里拉一車干淨稻草過來,重新鋪一下,再住在這里。” 白竹點頭笑道︰“我知道的。等一下,我再看看。” 張鳴曦心軟軟的,跟著他一起進了院子。 白竹像是第一次來似的,在院子里轉來轉去,扶著果樹,愛不釋手地道︰“哎呀,這是一棵桃樹,……哎呀,這是一棵棗樹!” 張鳴曦坐在石凳上,很有耐心地等著白竹參觀他的新家。 白竹突然又驚叫一聲︰“哎呀,鳴曦,快來快來看,這里有一口井!” 張鳴曦跟過去一看,院牆角落里果然有一口井,十分講究,做了高高的井台,蓋著一個木頭井蓋,所以剛才看來看去的竟然沒有發現。 張鳴曦十分高興,揭起井蓋一看,清澈的井水倒映著他明媚的笑臉。 井台靠院牆那邊有一個小溝,多余的井水流到院外的水溝里。 白竹笑道︰“意外之喜,我還以為家里沒有水井呢!想著沒有也不要緊,從鋪子里提水回來用也方便,沒想到家里也有井,真是太好了。” 他們這里也不是家家都有井的,畢竟挖井也要錢的,有的人家舍不得花錢打井,寧可去公共水井里挑水回來用。 張鳴曦笑道︰“好了,樣樣隨你的意了。走吧,明天來早點,徹底打掃一下,我找砌匠把鋪子重新收拾一下。” 白竹心滿意足,鎖上院門,笑嘻嘻地上了牛車。 街上人多,白竹害羞,不敢多說話,乖乖地坐在牛車上傻笑。 牛車出了鎮上,剛剛來到鄉間小路,白竹四顧無人,雙手抓著車幫,屁股一挪,身子一扭,挪到張鳴曦背後,伸手扯著他衣服下擺,喜不自勝地道︰“鳴曦,我怎麼那麼不相信呢?” “不相信什麼?”張鳴曦心情很好,語氣溫柔,帶著笑意。 “不相信那麼好的房子居然是我們的啊!” “要不要我拿出房契給你看?” “不要!我看過了,你收好吧,小心弄丟了!” “是啊,你都看過了,還在懷疑什麼呢?” “雖然看過了,我還是不相信!鳴曦,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我,竟然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在鎮上開飯館,還能在鎮上買房子!” 白竹說著,感慨起來,鼻子酸了,語氣帶著一絲哽咽。 張鳴曦也很感慨,心里發軟,伸手往後扒拉著。 白竹見了他的手,猶豫了一下,就勇敢地把自己的手放在那只大手上。 張鳴曦合攏手指,緊緊拉著白竹的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柔聲道︰“竹子,你那麼好,那麼善良,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相信我,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白竹心里軟得冒泡泡,慢慢的斜過身子,把臉靠在張鳴曦背上。 第 425章 看,這是什麼 到家還早,園子里熱火朝天,正在蓋牛棚,羊棚。 還是宋砌匠父子在蓋,立維父子,石頭兄弟,還有白露在幫忙。 張鳴曦解下牛車,把裝著房契的包袱遞給白竹,門都沒進就去幫忙。 白竹把小牛牽到柴房,李大貴怕他不會照顧小牛,大聲喊道︰“小竹,打盆水喂喂小牛,再丟一捆稻草給他嚼,麩皮等我晚上來拌。” 白竹答應一聲,頭都沒回,給小牛料理好了,拿著包袱,興沖沖地沖到灶屋。 胡秋月和宴宴背對著門口正在做晚飯,白竹喜滋滋地大聲喊了一聲娘,把胡秋月嚇一跳。 第486章 宴宴回頭一看,見他臉上放光,一臉喜氣,嘴巴笑得合不攏,不由得跟著笑道︰“喜成這個樣子,有什麼好事?” 白竹實在高興,童心發作,故意賣關子,笑道︰“宴宴,你猜猜,我賭你猜不著!” 一句話激起了宴宴的好勝心,嘴一撇,哼了一聲,笑道︰“什麼好事啊,你們不是送被子去鋪子嗎?怎麼,路上撿銀子了?” 白竹忍不住嘻嘻笑,臉都笑紅了,一個勁地道︰“不對,再猜!” 宴宴︰“……” “不對,再猜” 宴宴︰“……” 白竹听都沒听清宴宴說什麼,小孩子耍無賴似的一個勁地笑嚷︰“不對,不對!” 宴宴生氣,趁白竹不注意,一個魚躍,一下子撲到他背上,死死摟著他。 白竹得意忘形,正仰著頭,閉著眼傻樂呢,一下子被宴宴抱住,動彈不得,笑彎了腰。 倆人見面就鬧,胡秋月已經習慣了,笑眯眯地望著他們,隨他們去。 宴宴湊上來,對著白竹耳朵吹氣,笑道︰“壞東西,到底有什麼好事?快說!” 白竹笑得話都說不利索︰“你猜不出來,輸點什麼東西給我!” 宴宴伸手去他腋下,哈他的癢,笑道︰“想要我的東西嗎?容易!哼,先看你怕不怕癢!” 白竹耳朵被他吹氣,腋下被他撓癢,笑得喘不過氣來,求饒道︰“我怕癢!快松手!” “你說不說?” “說,我說!”白竹一邊笑,一邊慫唧唧地認輸。 宴宴笑著哼了一聲,松開手,威脅道︰“快說︰” 白竹把包袱放在桌子上,笑嘻嘻地從里面掏出兩張紙,得意洋洋的在宴宴眼前一晃,身子一扭,越過宴宴,跑到胡秋月面前,笑道︰“娘,你看看這是什麼!” 胡秋月不識字,見東西伸到眼底下,條件反射地伸手來接。 她剛才洗菜,手上有水,白竹匆忙瞥了一眼,生怕濕手弄濕紙,忙把手往後一縮,把兩張紙寶貝似的護在胸前,笑道︰“別動,還是我打開給你看吧!你手上有水,小心弄壞了。” 胡秋月摔著手上的水,頭伸得長長的,湊過來看。 宴宴伸手過來搶,笑道︰“什麼寶貝玩意兒,這麼稀奇,還怕弄壞了,給我看看!” 白竹生怕倆人拉拉扯扯的,不小心弄破了,忙松了手,把紙給了宴宴。 怕他弄丟了,一雙手平托著,伸到宴宴手下,準備著隨時接住他弄掉的紙張,嘴里連連說著︰“小心,小心,別弄壞了。” 宴宴見他緊張成這樣,知道真的是重要東西,不能胡鬧,不由得嚴肅起來。 宴宴收了嬉皮笑臉的神情,一臉嚴肅地打開紙張,只看了一眼,驚喜地大叫一聲︰“房契!” “什麼房契?”胡秋月狐疑地望了他們一眼,也湊過來看。 她見紙上寫了好幾行字,可惜一個都不認識,但紅彤彤的印章是知道的。 宴宴和白竹跟著張鳴曦讀了那麼長時間的書,一本三字經都能倒背如流,這時看這個房契當然不在話下。 他匆匆掃了一眼紙張,又認真地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再把底下的一張翻上來看,一手捏著紙張,一手摟著胡秋月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娘,是房契!哥買了房子,在鎮上,還有鋪子,是兩張房契!” 他高興得語無倫次,說話顛三倒四,胡秋月還是听懂了。 房契多麼貴重啊!可開不得玩笑。 她拍了宴宴後背一下,道︰“小竹,你先把房契收起來,宴宴毛手毛腳的,小心一不注意給撕壞了。” 白竹正擔心這個呢,見宴宴興奮地揮舞著房契,大呼小叫的,他壓根不敢靠近,生怕搶來搶去的扯破了。 這時听了胡秋月的話,才慢慢伸出雙手,試探地道︰“宴宴,看好了嗎?可不可以還給我了?” 宴宴眼楮盯著房契,臉都紅了,喘著粗氣笑道︰“等一下,我再看看。” 說著,把兩張房契翻過來倒過去的,看了又看,把兩張紙抖得嘩嘩直響。 白竹和胡秋月緊張地盯著他的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他一個激動給撕壞了。 白竹心里後悔起來,暗罵自己沉不住氣,臭N瑟! 宴宴看了半天,才意猶未盡地把房契小心翼翼地折起來,還給白竹,鄭重其事地道︰“小哥,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拿出來顯擺啊?趕快收起來吧!弄壞了可不是好玩的!” 明明是宴宴搶走不給白竹的,現在反倒一本正經地責怪他。 白竹卻絲毫不生氣,反倒很服氣地點頭道︰“是我不對!不該顯擺!娘,你等一下,我把房契收好再來告訴你是怎麼回事。” 說著,生怕宴宴一時興起,又要來搶,著急忙慌地捧著房契跑了。 胡秋月吁了口氣,問宴宴︰“你看清楚了嗎?什麼房契?” 宴宴還沉浸在喜悅中,點頭道︰“看清楚了。是房契,寫著哥的名字,哥和小哥今天去買了房子和鋪子。” “他們怎麼突然又買房子鋪子?你小哥和你好,有沒有和你說過?” “沒有,我第一次見,和你一樣,剛剛才知道的,又吃驚又高興!” 倆人正說著,白竹收好房契,興高采烈地回了灶屋。 宴宴忙跑過來,拉著他的手,討好地道︰“小哥,快說快說,你們怎麼突然買了房子鋪子,買在哪里?” 第487章 白竹心里高興,收好房契沒了後顧之憂,見宴宴一臉興奮,就想捉弄他。 第 426章 沒有總佔便宜的道理 白竹一屁股坐在桌邊,故意皺眉道︰“等一下,今天看房子,買房子,跑來跑去,累死我了。我休息一下再告訴你。” 宴宴眼巴巴地望著他,一臉急切地等著下文。白竹忍著笑道︰“唉,口渴死了。” 宴宴這才反應過來,忙屁顛屁顛的倒了一碗溫水,送到他嘴邊,狗腿地道︰“小哥,來,快喝水潤潤。喝了水快說,房子買在哪了?” 白竹忍著笑,也不伸手接碗,就著宴宴的手,故意小口小口地喝水。 宴宴很有耐心地端著碗,站在邊上等著,白竹喝完了水,抹抹嘴邊,長舒一口氣,笑道︰“好渴,還要喝。” “還有,還有!”宴宴又倒了一碗水,把瓦罐提過來放在桌上,討好地道︰“你慢慢喝,喝完了還有。” 白竹現在卻喝不下了,裝模作樣地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碗,一雙靈動的眼楮滴溜溜的亂轉,想找個借口繼續捉弄宴宴。 宴宴本就性急,又是小孩子心性,遇事喜歡刨根問底,恨不得一秒鐘就能找到答案。 偏偏急病人遇到慢郎中,白竹不緊不慢地喝水,揉臉,搓手,就是不開口。 宴宴急地抓耳撓腮,按捺著性子等著,哪里知道白竹是在捉弄他。 胡秋月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白竹裝模作樣的是在報宴宴剛才搶房契的仇呢! 她知道這倆人感情好,在一起打打鬧鬧的習慣了,看破不說破,嘴角噙笑,一語不發,繼續看戲。 白竹眼珠子一轉,笑道︰“好熱,跑了一身汗。宴宴,去拿個扇子給我扇風!” “好,你等一下!” 宴宴說著,轉身就找扇子。 現在才正月初八,天氣冷著呢,哪里需要扇風? 扇子收起來了,還沒到拿出來的時候,宴宴當局者迷,忙得團團轉,到處找扇子。 胡秋月見自己的傻兒子被白竹捉弄,絲毫不知,實在沒忍住,噗嗤一笑,罵道︰“二百五!” 一語驚醒夢中人! 宴宴本就不笨,只不過性子急,一下子上了當,這時明白過來,又好氣又好笑,一下子撲到白竹身上,坐在他大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肩膀使勁搖晃,咬牙切齒地笑道︰“好你個小哥,越來越壞!大冬天的,你要我給你扇風!你還能再壞點不?” 白竹哈哈大笑,軟著身子靠在宴宴身上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宴宴咬著牙笑,氣得使勁罵他,白竹只顧著笑,壓根沒功夫還嘴。 倆人鬧了半天,白竹笑夠了,才把今天買房買鋪子的事仔細說了一遍。 胡秋月听說他們又借了錢,不免擔心,皺眉道︰“小竹,鳴曦膽子太大,又借這麼多錢,你怎麼不勸著點?” “我……”白竹一時語塞,停頓不過半秒,笑道︰“娘,我也很喜歡那房子,巴不得快點買下來,勸鳴曦干什麼?鳴曦說了,明天帶你們去看看,你們保準喜歡。” 胡秋月嘆氣道︰“喜歡有什麼用?哪里有那麼多錢?家里這麼多房子還不夠你們住的?又去買房子!日子剛剛好過一點,又背一身債。” 白竹被說了一頓,飄到半空的心情一下子被扯了下來,踩在地上摩擦。 他很不痛快,收了笑臉,抿了抿唇,沒說話。 宴宴望了胡秋月一眼,嘖了一聲,不高興地道︰“娘,你看看你,就會掃興!哥買房子鋪子,不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嗎?你說這些掃興話干什麼?銀子給了,房契立了,你不高興又怎樣,還能反悔嗎?” 說著,走近一點,小聲嘟囔道︰“又不要你出錢,為什麼好听話都不會說一句?幸虧只有小哥在,若是哥听見了又得不高興!他們這麼辛苦是為了誰?還不是想讓你享福!” 胡秋月听了,猛然一驚︰自己老毛病發作,只顧心疼錢,又開始嘮嘮叨叨的討人嫌了! 她心思一轉,笑道︰“小竹,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買房子我當然高興,我是擔心你們背債,日子難過。” 白竹扯扯嘴角,笑道︰“娘,別擔心,等鋪子開張了,就有進項。這次還清欠債,我一定好好看著鳴曦,不讓他亂花錢。” 胡秋月點頭道︰“好,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干什麼年紀輕輕的,這麼逼自己啊?不是不讓你們買,等有錢了慢慢再買不行嗎?總是這麼著急忙慌的,一件事沒了,下一件又來了,我是心疼你們!” 白竹嗯了一聲,抬頭感激地望著宴宴︰剛才那些話,宴宴作為兒子可以毫不顧忌地說出來,他作為兒夫郎卻不敢說,怕傷了婆婆的心。 宴宴接受到他的目光,得意地挑挑眉,用口型無聲地道︰“壞蛋,看我對你多好,你還捉弄我!” 白竹看懂了他的口型,想到剛才的事情,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了聲。 宴宴跟著一起笑,一場小小的不愉快消弭于無形。 吃過晚飯,砌匠和石頭兄弟走後,張鳴曦才得意地提起今天買房的事情。 胡秋月緊記剛才的不愉快,不敢說喪氣話,笑眯眯地只說好。 李大貴驚詫不已,笑道︰“鳴曦,原來你們兩口子今天去買房子鋪子了啊?怎麼沒听你說呢,不然讓立維跟著去,把鋪子買下來,他正用得上。” 第488章 張鳴曦心情好,笑眯眯地道︰“姨父,厲害了,底子厚啊!我想著,你要蓋牲口棚,還要買羊羔,買雞苗,買粗糧,怕你沒錢,才沒告訴你的。” 李大貴一噎,勉強笑道︰“是沒錢,不過,鋪子是最要緊的,買了鋪子,其他的慢慢來。” “不用慢慢來。你要養牲口就好好的養。我買這個鋪子也是為了宴宴和立維。我和竹子商量好了,我們只用後院,前面的鋪子讓立維先用著,把肉鋪開起來。” 李大貴一愣,不敢置信地望著張鳴曦,囁喏道︰“那怎麼行?你們花錢買的鋪子怎麼能讓立維用?” 胡秋月也是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心里好不後悔︰鳴曦不是膽大,他是為了宴宴! 自己一無所知,嘴巴總比腦子快,說話不過腦子,還罵白竹! 第427 章 長大了 她心里後悔,歉疚地望著白竹。 白竹知道周老板把鋪子和房子打包賣,以為張鳴曦是不得不一起買,隨便給李立維用的。 壓根沒想到他買鋪子是為了李立維,一時有點呆住了。 其實張鳴曦買鋪子是為了宴宴,只不過他沒沒說,白竹不清楚而已。 白竹眼風一掃,見李立維喜滋滋地望著宴宴,宴宴一臉感激地望著自己,娘一臉歉疚地望著自己,明白過來,點頭笑道︰“嗯,鳴曦都想好了,姨父不要客氣了吧,又不是外人。” 李大貴想了半天,笑道︰“沒有我們總佔便宜的道理。這樣,立維用你的鋪子可以,以後,你飯館里的羊肉,兔肉,雞肉我們包了。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沒來得及說。” “什麼意思?一個銅板都不要嗎?”胡秋月吃了一驚,忙問道,天天免費提供肉菜,可是一大筆開銷,一年下來,本錢都比鋪子貴。 “一個銅子兒都不要!不但不要鳴曦的錢,以後飯館傳到鳴曦兒子手上,只要我家還在養牲口,一樣的不要錢。”李大貴擲地有聲地道。 張鳴曦詫異地笑道︰“姨父,可別說大話,大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很難的。你算過賬嗎?我的飯館雖小,一天差不多要用一兩銀子的肉菜的,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你受得了嗎?別到時候為了銀子鬧矛盾就不好了。” “我說說話算話,以後你家飯館的肉我包了!” 張鳴曦和白竹對視一眼,白竹微微搖頭。 張鳴曦笑道︰“算了。我本是為了宴宴,原本就沒想要你們回報。以後肉從你家拿,不過銀子是要給的,親兄弟,明算賬,才是相處之道。” 立維笑道︰“哥,你就別客氣了,一家人哪里算得清楚?你幫我們這麼多,我們也沒和你算啊!” 李大貴連連稱是。 張鳴曦一只手摩挲著下巴的青胡茬,想了想道︰“盛情難卻,但不是長久之計。這樣吧,我從你家鋪子拿肉,便宜點,八折怎麼樣?” 李大貴一拍大腿道︰“好,就是這樣,不用再爭,以後你拿肉一律五折,可以了吧?” 哥說八折,到姨父嘴里就成了五折!宴宴听得忍不住低頭笑,哥和姨父這樣互謙互讓,都是為了他和立維以後能過得好! 何其有幸,還沒成家,娘家夫家就能這樣為自己打算! 白天累了,事情商量好了,大家各自回房,白竹洗了腳,準備鋪床睡覺。 一陣腳步響,宴宴進來了。 他抿著唇望著白竹,半天沒說話。 白竹站在床邊,彎腰抖被子,見宴宴半天不說話,詫異地道︰“宴宴,還不睡嗎?” 宴宴往前走了一步,白竹突然想起他捉弄宴宴的事,以為他是來報仇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身子一扭,就要躲。 宴宴跺著腳,小聲道︰“小哥,不要鬧,我有話說。” 白竹見他表情嚴肅,忙收了嬉笑,拉著他在床邊坐下來,柔聲道︰“什麼事?” 宴宴忸怩了一下,從褲兜里掏出六兩銀子,不好意思地道︰“這是你去年給我的工錢。過年買布用了一些,還有幾百銅板我留著零花,這些給你!” 白竹一愣,揉了揉他的頭頂,感動地道︰“傻子,你自己的錢自己收好,給我干什麼?” 宴宴臉紅了,小聲道︰“哥為了幫立維哥,買鋪子給他用,我……,我們……” 白竹笑道︰“怎麼?你是想給租金嗎?” “不,不是的!我只有這麼多錢,全部給你。你們買房子借了那麼多錢,哥說還要請人收拾後院,要買飯桌,肯定要花錢。這錢拿著用吧!” 白竹望著宴宴,感動極了。 宴宴因為年紀小,又十分懂事可愛,一家人把他寵上天,養成了大大咧咧的性格。每天能吃能睡,樂樂呵呵,讓干啥就干啥,從不操心家事,這時卻能想到家里沒錢,主動想幫一把,真是長大了。 白竹笑嘻嘻地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把他手掌捏得合起,眼眶有些酸澀,笑道︰“不用了,你哥會想辦法,你只管高高興興的就行,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宴宴不高興地嘟嘴道︰“小哥,你是什麼意思啊?你們寧可去找外人借,也不要我的銀子,是吧?” 白竹一噎,忙道︰“當然不是……” 一句話沒說完,張鳴曦洗好手臉進來了。 他見宴宴不高興地嘟著嘴,白竹一臉急躁,以為倆人吵架了,幸災樂禍地道︰“哎呀,稀奇!你們兩個不是好得像一個人似的嗎?也會吵架啊?” 第489章 白竹惹惱了宴宴,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呢,聞言瞪了張鳴曦一眼,見他一臉的幸災樂禍,眼珠子一轉,把皮球踢給他,對宴宴笑道︰“宴宴,別急。你哥來了,你把錢給他吧!你知道的,我家他管錢。” 宴宴嗯了一聲,站起來把銀子給張鳴曦,不客氣地道︰“借你的,有錢了還我!” 白竹一听,剛才逼著自己收銀子,是給,到張鳴曦這里就是借! 張鳴曦多聰明啊,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麼回事,故意大驚失色地道︰“宴宴是個小財主啊!出手就是六兩銀子!其實吧,真的不用。” 話音剛落,迅雷不及掩耳,迅速地一把搶過銀子,緊緊攥著,笑嘻嘻地道︰“多謝多謝!” 宴宴見他收了銀子,高興了,不鬧別扭了,也不計較他土匪似的動作,笑道︰“難怪小哥總說你是張三歲,看你嬉皮笑臉的就沒個正行。” 張鳴曦笑道︰“在你們面前那麼嚴肅干什麼?好吧,說正經的。宴宴,我現在手上差錢得很,你這銀子是雪中送炭,來得正是時候。只是,姨父蓋牲口棚也要用錢,你不拿給立維嗎?” 宴宴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撇嘴道︰“我是誰家的人?管他家的事干什麼?立維哥說了,不要我操心。” 白竹暗暗笑得肚子疼︰這還叫不管他家的事呢?感情是小兩口早就商量過了! 不過,以立維疼宴宴的那個勁兒,舍不得要他的銀子也正常。 沒想到,他不要,宴宴卻把銀子給了張鳴曦,原來,宴宴也很寵他哥的! 第 428章 揚揚不哭 第二天吃過早飯,幾人收拾東西準備去鎮上。 張鳴曦拿了幾捆干淨稻草堆了半板車,帶去鋪床。 每天跑來跑去累得慌,白竹把自己和白露的被子抱到板車上,用舊床單蓋好,帶到新房子里用,今天就住像新房子里,不打算回來了。 胡秋月把家里的臘肉,羊肉,兔肉裝了一些讓他們帶到鎮上吃。 昨天說好了,白露跟著一起去,一時半會兒不回來。 白露收好了自己的衣物,就想去找揚揚。 現在揚揚每天都會來找他,白露擔心揚揚來了不見他會哭,趁著大家不注意,身子一閃,出了院子,飛奔著去找揚揚。 半道上遇到三嬸抱著揚揚來找他,一看見白露,揚揚遠遠地張開雙手,尖著聲音大喊哥哥。 白露快跑上去,一把抱住揚揚,在他小嫩臉上親了一口,柔聲道︰“揚揚,哥哥跟你說件事,你不準哭!” 揚揚這幾天跟白露玩得開心得很,早忘了哭是什麼,馬上笑嘻嘻地道︰“好,我不哭!” 白露望了他一眼,又看看三嬸,深吸一口氣道︰“三嬸,我今天要和我哥哥夫一起去鎮上了。” 揚揚沒明白是什麼意思,拍著小手笑道︰“好,去鎮上!” 三嬸疼愛地摸了摸揚揚的頭,笑著對白露道︰“我听小竹說飯館初十開張,今天也該去了,洗洗刷刷,打掃衛生,好多活呢!” 白露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三嬸,揚揚……,我哥說,你以後送咸菜的時候,一定要把揚揚帶上,到飯館來吃飯。以後,你要是忙,把揚揚送到飯館來,我來帶他……” 白露突然覺得鼻子發酸,有點說不下去,把頭埋在揚揚脖子上,停了聲。 三嬸笑道︰“好,我知道了。揚揚和你投緣,肯定要找你,我領他來。” 白露嗯了一聲,順便在揚揚棉衣上揩去眼淚,扯了扯嘴角,重新露出笑臉道︰“揚揚,哥哥今天要去鎮上,你不要找我,在家好好听娘的話……” 白露話沒說完,揚揚急了。 他本來一只手搭在白露肩上,一只手自然下垂,一邊走,一邊悠哉悠哉的晃著,這時忙用一雙手捧著白露的臉,焦急地道︰“哥哥去鎮上,揚揚也要去!” 三嬸伸手來抱他,笑道︰“揚揚不去。哥哥要干活,忙得很,哪有時間領你?你乖乖在家,過幾天我帶你去找哥哥。” “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去!”揚揚身子一扭,躲開三嬸的手 ,小臉通紅,大大的圓眼楮蒙上一層霧氣,嘴一癟,就要哭。 白露最怕他哭,忙伸手揩揩他眼楮,柔聲哄道︰“揚揚乖,你剛才答應哥哥不哭的!” 揚揚一愣,通紅著臉,小聲念叨“︰不哭,我不哭。” 揚揚抬著頭,使勁眨巴著眼楮,竟然逼退了眼里的霧氣。 白露見他這麼懂事,不哭不鬧,心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似乎比他大哭大鬧更難受。 他好想帶揚揚一起去啊,可是他連自己都養不活,又怎麼敢! 白露心塞得厲害,緊緊抱著揚揚,進了院子。 院子里眾人收拾好了,準備出發。 今天要繼續蓋牲口棚,李大貴去不了,得幫砌匠。 立維當然也不能去,可他心癢癢地想跟著去,只是家里忙,他不好意思說出口,眼巴巴地望著宴宴。 李大貴心疼兒子,主動道︰“你也去,去看看你的鋪子怎麼樣,要不要重新弄弄。” 立維猶豫了一下,搖頭道︰“我不去,鋪子在哥家隔壁,以前在那里買過東西,見過的。把牲口棚蓋好了,我再去弄鋪子。” 話雖如此,那眼珠子卻黏在宴宴身上。 李大貴輕輕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去吧,看一眼趕快回來,家里一攤子事。” 第490章 立維撓撓頭,笑道︰“那我去看一眼就回來。” 說完就沖宴宴跑過去,大聲笑道︰“宴宴,我跟你們一起去。” 宴宴望了一眼李大貴,見他笑嘻嘻地並沒有不高興,心里高興,抿唇微笑。 李大貴擔心中午飯,過來問道︰“大姨,中午我們吃什麼?炒些什麼菜?” 若是他一個人在家,好說,隨便吃點,可有砌匠師傅在,就隨便不了,總得炒幾個菜。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笑道︰“你行不行啊?” 李大貴嘿嘿一笑,正想開個普天下男人听到這句話都會開的玩笑,眼風一掃,看見一院子的孩子。 當著小輩們,這玩笑話怎麼都說不出,忙改口道︰“不行也得行啊,趕鴨子上架。別說,自去年下半年我們一起吃飯後,我就沒做過飯,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咦,大姨,飯怎麼煮啊?饅頭怎麼蒸啊?” 說完,自己哈哈大笑起來,幾個小的也抿唇笑。 胡秋月笑著望了他一眼,嗔道︰“老小老小,越老越變成小孩子了。算了,你不要管了,我們去看一眼就回來,中午我趕回家做飯。” 李大貴喜得笑出聲,假惺惺地道︰“不好吧!去了就住一天啊,這樣跑來跑去的累得慌。” 胡秋月嘖了一聲,小聲罵了一句︰“老狐狸,假惺惺!” 聲音不大,但離得近,幾個人听得清清楚楚,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李大貴挨了罵,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跟著大家一起嘿嘿笑。 胡秋月也忍不住笑起來道︰“快點走吧!待會兒還要回家做飯呢!小竹,等家里牲口棚蓋好了,沒什麼事了,我要來鎮上新房子里痛痛快快住上一段時間。” 白竹拉著宴宴正往板車上爬,聞言笑道︰“好,娘,說好了哈,鳴曦給你留了房間,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可別像今天這樣,去了屁股還沒坐熱就急著回來。” 胡秋月挑釁地望了李大貴一眼,戲謔地道︰“不會,下次我一定要多住幾天。姨父多厲害啊,他什麼都會,一個人在家就行。” 李大貴揉著鼻子,好脾氣地笑,一句都不敢反駁,怕胡秋月再說他,忙跑到前面去幫張鳴曦套牛車。 第429 章 會有自己的家 三嬸正好進了院子,詫異地道︰“大嫂,什麼新房子?你們又買房子了嗎?” 胡秋月已經上了牛車,靠著稻草坐好,聞言抬頭笑道︰“楊桃來了。鳴曦和小竹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借錢在鎮上買了房子。這不,我今天跟著去看看。家里忙成這樣子,哪里有時間啊,等一下還要回來做飯呢。” 她話語里處處帶著嫌棄,語氣卻是驕傲的,臉上帶著喜不自勝的笑容,嘴角上揚得差點離家出走,跑去和眼角會合 。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比九月的菊花還燦爛。 三嬸又高興,又羨慕,由衷地感慨道︰“哎呀,又買房子了!這個鳴曦,忒厲害了!這一次次的,又買房子又置地,不聲不響地發大財。” 張鳴曦急著走,坐上牛車,吆喝了一聲小牛,回頭笑道︰“三嬸,可別夸我了!我哪里有錢,都是跟我姐夫借的。我娘昨晚還罵我呢!咦,小露,還不上車嗎?” 白露忙道“來了”,依依不舍地把揚揚遞給三嬸,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聲道︰“揚揚乖,過兩天來鎮上看哥哥!” 揚揚已經答應了他不哭,這時再舍不得,也只能拼命忍著。 可他到底年紀小,能忍住不哭出聲,卻忍不住眼淚汪汪。 揚揚緊閉雙唇,小臉蒼白,用水汪汪的大眼楮一眼一眼地去瞅白露,白露心里又酸又漲,不敢和他對視,低著頭,迅速爬上牛車,挨著白竹坐下。 胡秋月見揚揚罕見地沒哭,有點驚奇,笑道︰“揚揚真乖,竟然沒吵著要跟白露去!” 揚揚哽了一聲,委屈極了,眼里汪著的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滾。 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哭出聲,身子一扭,把頭埋在三嬸頸窩里。 三嬸也怕他哭,一邊用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邊柔聲哄他道︰“揚揚乖,看,大娘都表揚你了。過幾天我們一起去哥哥!” 揚揚被安慰到,吸吸鼻子,稍稍偏過頭,偷偷的用半個眼楮去看白露。 白露坐在牛車上,眼楮黏在揚揚身上,見他眼淚汪汪的,心疼得要死,卻不敢多說。 這時見揚揚偏頭來看自己,趕忙沖他揚手笑道︰“揚揚真乖,哥哥……” 一句話沒說完,張鳴曦鞭子一揮,小牛仰頭打了個響鼻,揚起四蹄飛奔而去。 牛車帶起的風聲吹散了白露的後半句話,也掩蓋了揚揚的哭聲。 牛車跑得快,不到小半個時辰就到了鎮上。 張鳴曦沒有去鋪子,直接趕著牛車去了後街的新房子。 “吁”的一聲吆喝,張鳴曦把牛車停在院門口,白竹最先跳下來,開了院門,大家顧不上管車上的東西,一窩蜂的進了大門。 白竹折回來攙著胡秋月下了牛車,一起進了院子。 胡秋月昨天埋怨白竹不該借錢買房子,今天見了這高大氣派的房子,把昨天的話忘到腦後,東摸西摸,嘴里嘖嘖稱贊,覺得什麼都是好的。 幾個小的興高采烈,螞蟻分路似的,正房,廂房,前院後院,到處鑽,到處看,一邊嘻嘻哈哈,一邊連連驚嘆,安靜的院子被他們吵得熱火朝天。 第491章 白露見院子這麼大,房間這麼多,比其他人更高興幾分。 他已經做好了睡板凳的準備,現在不但不用睡板凳了,還能有自己單獨的房間,這麼新,這麼干淨,簡直不要太好! 白露站在廂房中間,喜滋滋地伸手輕輕地撫摸著窗戶上的棉紙。 糊窗戶的棉紙比普通白紙厚,結實耐用,冬天糊在窗戶上,透氣又明亮,價格自然高多了,普通人家別說用了,見都沒見過。 白露也是第一次見,新奇之余,很自然地想起了揚揚。 不知道揚揚有沒有見過棉紙? 要是揚揚來了,一定也很喜歡吧。 現在有地方住了,揚揚來了可以不用回家了,他要大大方方的留下揚揚和自己睡。 只是,這麼多人,一人一間房,房間管夠,只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多床?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怎麼樣都好,找幾塊木板鋪在地上也能睡,可是揚揚還小,不能睡地上。 白露把手伸進自己的褲兜,里面有過年收的三個紅包,等一下拿給二哥,讓他給自己買張木床吧,揚揚能睡得舒服些。 分開才不到半個時辰,白露不可自抑地非常想念揚揚,小家伙那麼乖,那麼懂事可愛,今天見他走了都沒哭,什麼時候能回去把他接來一起住就好了…… 大家高興之余,都有自己的想法,立維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拉著宴宴進了廂房,小聲問道︰“你住哪一間?” 宴宴臉紅紅的,跟著李立維跑進跑出,興奮得鼻尖冒汗,笑道︰“小哥說了,他們睡客堂邊上那間,邊上這兩間正房給我和娘住。我讓娘先挑,剩下的那間是我的。你呢?” 立維見他高興成這樣,心里發軟,笑道︰“我住外面這間廂房,白露小些,讓他住里面。” 宴宴打趣道︰“會照顧人了!” 立維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喊了一聲宴宴。 宴宴詫異地望了他一眼,見他目光火辣辣的盯著自己,詫異地道︰“怎麼了?” 立維咬著下唇,突然臉紅了,扭捏地道︰“宴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過兩年也在鎮上給你買一套房子。” 宴宴猛然一听,又高興又吃驚,心咚咚一陣猛跳,不好意思地小聲哼唧道︰“我不要,我在我哥家住得好好的,要房子干什麼?” 這時白露在另一間廂房里,胡秋月和張鳴曦兩口子去看後院,這間房里只有他們兩個在大眼瞪小眼,氣氛甜蜜旖旎。 立維見宴宴低頭絞著手指,俊臉通紅,皓首低垂,露出一截白白的頸脖,心里一動,渾身熱血上涌,忍不住一把抱住宴宴,在他雪白的頸脖上親了一口,把自己的臉貼上宴宴的俊臉,在他耳邊柔聲道︰“小傻瓜!再過兩年,等你大點,我們就要成親的。哪有成親的小哥兒還住在娘家的?你等著,我們也要買房子,也會有自己的家!” 第 430章 一個字,豪橫 李立維現在信心百倍。他把張鳴曦當做自己的目標,沿著張鳴曦的步子往前走,不會有錯。 宴宴被他抱著,又羞又高興,生怕被人看見,忙掙脫李立維,紅著臉小聲道︰“那也不急,慢慢來。” 倆人雖然總在一起,但家里人多,宴宴又害羞,很少有機會做什麼親密的舉動。 李立維舍不得松開宴宴,探頭望了望外面,院子里沒人,見宴宴粉面含春,含羞帶怯,一時情動,忍不住低頭在宴宴紅唇上親了一口。 宴宴害羞,身子一扭,抬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俊臉通紅,水汪汪的大眼楮好像能滴下水來,小聲責備道︰“你,你,小心我哥看見了,罵死你!” 立維抬手用拇指指肚輕輕摩挲著宴宴的俊臉,笑道︰“怕什麼?我們一天天大了,還能像小時候那樣,連手都不敢牽嗎?我看哥現在管我們管得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防賊似的防著我了。” 宴宴紅著臉道︰“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要檢點,不能讓人說閑話。……反正成親之前,你得注意點,不要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的。肉在鍋里,還怕飛了嗎?” 宴宴不好意思,頭越垂越低,聲音越說越小。 立維愛極了這害羞的小樣子,又想去親他,卻不敢造次。 立維咽了咽口水,拉著宴宴的手,攏在自己掌心,反復摩挲,半晌才道︰“我不是沒忍住嗎?你不喜歡我親你嗎?” 宴宴不好意思說話,撩起眼皮迅速地睨了一眼李立維,垂下頭,由著立維捏著自己的手,倆人默默相對,心意互通,此時無聲勝有聲。 宴宴去年在飯館幫忙,每天忙忙碌碌,手心手指都有薄繭,被李立維摩挲得酥酥麻麻,只癢到心尖尖上,卻一動不動地隨他捏著。 立維雖然沒有听到宴宴說喜歡,卻接收到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喜歡兩個字。 他渾身充滿干勁,心道哪怕為了夫郎,也要好好干,爭取早點有自己的家,早點讓夫郎過上好日子。 胡秋月看過了後院,心滿意足地來到前院,和白竹笑著說以後要在後院種菜養雞,才把倆人從無聲的境界里驚醒。 宴宴生怕胡秋月說他,紅著臉瞅了立維一眼,忙裝作若無其事地抽出自己的手,跑去和胡秋月說話。 房子院子里里外外看了,幾人又去看了鋪子。 胡秋月怎麼看怎麼滿意,再沒說過一句不該買的話,嘴巴咧到耳後,都合不攏了。 第492章 李立維進了鋪子就舍不得出來了,拉著宴宴,倆人商量著,案板怎麼擺,肉架怎麼放,倆人說得熱鬧,笑得開心。 張鳴曦打算把飯館重新收拾一下,趁著人多有幫手,喊著李立維和白露把兩張床抬到家里去。 家里原本有周老板留下的三張床,好樟木做的雕花床,做工精致,很新,白竹兩口子睡了一張,胡秋月和宴宴一人睡一張。 這兩張木床是去年飯館開張時買的。架子床,做工簡陋,既沒有雕花,也沒有床架,但畢竟是床,一點不影響睡覺的功能,現在飯館擺不下,正好抬回家里用。 李立維要了宴宴睡的小床,那張床上有宴宴的氣息,他喜歡。 另外一張床歸了白露,他放心的笑了,他有床了,不用買新的。 白竹和宴宴已經把東邊廂房外面的兩間打掃干淨了,床抬進去,原來用的箱子騰空,抬進去依然放在床頭,給他們放衣物,溫馨的小房間就布置好了。 胡秋月急著回去做午飯,見臥房弄好了,就催他們回家。 張鳴曦要忙著收拾飯館,沒功夫回去,讓李立維趕著牛車,拉著娘和宴宴去了。 他們一走,家里空寂下來。 張鳴曦見時間還早,忙著去找去年給他收拾飯館的師傅,重新收拾飯館。 白竹帶著白露把幾張床上的舊稻草扒拉下來,堆在後院柴房,重新用干淨稻草鋪了床,放上被子枕頭,晚上就可以睡了。 白露把自己的幾件衣服折好放進木箱里,白竹才帶著他去收拾廚房準備做飯。 廚房里除了有兩口鍋,碗筷鍋鏟一樣都沒有,好在飯館里啥都有,白露洗著鍋,白竹跑回鋪子提了一籃子碗筷,拿了一套泥爐瓦罐過來。 吃過飯,幫忙的人來了,把灶屋的東西或者收進店堂,或者拿回家,開始拆院牆。 塵土飛揚,到處是灰,張鳴曦不準白竹過去吃灰。 白竹只好在家里,里里外外的收拾打掃干淨,又燒了水,把家具全部擦洗一遍。 忙了幾天,鋪子終于按照張鳴曦的意思弄好了。 白竹過去一看,中間的那道院牆拆除干淨,蹤影全無,兩個院子並成了一個大院子,十分寬敞。 原來的灶屋沒有大改動,只是在原來的棚子下面砌了一道牆,原來開放式的棚子變成了一大間灶屋,顯得更整潔干淨。 另外一邊靠著院牆蓋了三間包席,院子中間依然很寬闊,豪橫的是,院子的空地上居然都鋪了青石板,哪怕下暴雨,院子里也不會有泥濘。 張鳴曦見白竹傻愣愣地盯著青石板看,笑嘻嘻地道︰“你看,院子這麼大,以後生意好了,店堂坐不下,還可以在這里擺些桌子。” 白竹笑道︰“現在不是有五間包席嗎?先把包席坐滿吧!” 張鳴曦快走一步,站在包席門口,得意洋洋地勾著手指笑道︰“你來,你過來看!” 白竹來到包席一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楮。 這個年代沒有石灰之類的東西,講究點的人家用青石板平地,一般都是刮牆平地都是用黃泥,所以家里黃通通的很常見,有其他顏色就很稀奇了。 白竹現在看見的牆壁不是黃色,卻是柔和的白色,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走近一步,伸手去摸牆壁,觸手柔軟,光滑,溫和,並不冰手。 白竹回頭望著張鳴曦,不敢置信地問道︰“不是黃泥!這是……” 張鳴曦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笑道︰“是什麼?認得出來嗎?” 第 431章 奸商 若是在初八之前,白竹真的認不出,沒見過。 可是現在他能認出來,畢竟家里正用著,他摸過幾百次的。 但牆上貼著這個? 白竹有點不敢相信,皺眉望著張鳴曦︰“你在牆上貼棉紙?” “嗯,是棉紙,厲害了,連棉紙都能認出!” 白竹抿抿唇,這才知道前幾天張鳴曦讓他熬清清的糯米湯是干嘛的。 張鳴曦見他不說話,笑道︰“不喜歡?” 白竹皺了一下眉,小聲埋怨道︰“棉紙多貴啊!原來連窗戶上都舍不得貼的,你貼在牆上,難怪娘說你不知死活!” 張鳴曦一噎,氣笑了,罵道︰“什麼娘說的,明明是你想罵我!傻子,別看一時的得失。我只問你︰牆上貼了棉紙,好不好看?” “好看的,就是太貴了!”白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疼地道。 “貴不貴的先不提。你再說說,貼了棉紙的包席是不是上了幾個檔次?” 不提銀子,光看效果,當然是好的了。 貼了棉紙的牆壁白亮,干淨,明明房子不大,只能擺一張圓桌,可看起來一點都不擁擠,坐在包席里,像坐在院子里一樣敞亮。 相比黃泥刮的牆壁,貼了棉紙的包席讓人走進來就眼前一亮,心曠神怡。 白竹東看西看,傻傻地點頭。 張鳴曦輕笑一聲,揉了揉白竹頭頂,寵溺地夸贊道︰“越來越上道了。我再問你,鎮上這麼多飯館,高檔的也好,低檔的也好,還有沒有哪家有棉紙糊牆的包席?” 白竹望著張鳴曦,說不出話來,呆呆地搖頭。 “這不就結了?花了這麼多錢買了房子鋪子,不好好弄一下,什麼時候能回本?” 張鳴曦笑了一聲,得意地道︰“知道了吧,我們這是獨一家!等開張了,別說吃飯了,只怕光是來看新鮮的都會擠破門檻。弄這棉紙糊牆,石板鋪地,多花了我好幾兩銀子呢。銀子不能白花,要在包席費里找回來。以後在包席吃飯,要另收五十個銅板的包席費,不多吧!” 第493章 白竹迅速算了一筆賬,五十個銅板是不多,但有五間包席呢,天天坐滿一次,就能多收二百五十個銅板,一個月就是七兩五錢銀子,如果能坐滿兩次,就是十五兩呢! 多花的幾兩銀子算什麼?幾天就回來了! 一本萬利的生意,劃算! 想通了,白竹就不心疼了,心里暗暗贊嘆張鳴曦實在聰明,這樣明顯搶錢的主意也想得出來! 白竹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臉,笑盈盈地白了張鳴曦一眼,罵道︰“奸商!你是越來越奸了!得虧你沒做官,不然光地皮也要讓你刮三尺。” 張鳴曦氣笑了,伸手就來掐白竹嘴巴,笑罵道︰“膽大包天的東西,敢罵你男人,我看你是皮癢了,得好好松松皮才是。” 白竹笑著躲開,扭身跑到院子里叉腰笑。 忙了十天,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在老木匠那里定做的圓桌,椅子拉進來擺好,就等著開張了。 倆人商量了,打算正月二十開張。 十九吃過早飯,張鳴曦寫了一張告示貼在門口︰“正月二十開張,開張前三天八折優惠!包席開放,歡迎預定。” 白竹望著墨汁未干的告示,喜滋滋地道︰“哎呀,你又打折啊?只怕忙不贏啊,今天回去接宴宴吧!” 張鳴曦笑道︰“前三天拼著賠本也要把人氣拉起來,讓人家見識見識我家的包席啊!你收拾一下,一起回去,順便拉些菜來,我想回去看看姨父的牲口棚蓋得怎麼樣了。” 白竹比他還急,忙道︰“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快走吧,下午來早點,明天開張,好多事呢!” 白露正在打掃店堂,听說要回去,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了,掃帚舞得飛快,把本就干淨的地面掃得一塵不染。 三人年輕跑得快,不多時就到家了,經過村子時,白露直接去了三嬸家找揚揚。 家里的牲口棚搭好了,張鳴曦笑嘻嘻拉著白竹去園子里參觀。 按照計劃,牛棚,羊棚,雞圈,兔窩,一排排,有條不紊,青磚壘出半人高的圍牆,圍牆根下靠牆放著長長的木頭食槽,每兩個石槽間放著一個木盆,裝著清水。 牲口棚真大,就是牲口少。 牲口們各回各家,已經進了棚子。 羊們咩咩叫,雞們咯咯跳,唯有兔子們膽小,縮在窩里,三瓣嘴不停的嚼著嫩草,小眼楮從竹門寬寬的縫隙里往外看。 最外面有六七畦地,已經栽好了菜。 原來的矮籬笆已經拆了,現在的竹籬笆比張鳴曦還高。 看完牲口棚,倆人笑嘻嘻地進了堂屋。李大貴帶著立維和宴宴割草去了,家里只有娘在。 胡秋月看見他們回來,高興地給他們倒了茶水,問道︰“鋪子弄好了嗎?哪天開張?我想讓宴宴去看看的,家里忙得很,一直沒空。” 張鳴曦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笑嘻嘻地道︰“弄好了,明天開張。我怕忙不過來,回來喊宴宴。” 胡秋月點頭道︰“姨父說,現在牲口太少了,肉鋪暫時不開張,要先買些小羊小雞養著,讓立維先去給你幫忙。” 張鳴曦笑道︰“都行。娘,你有沒有收菜,我帶點去明天用。” “沒有,我不知道你哪天開張,怕收早了壞掉了。我去做飯,你和小竹去村里看看有沒有人賣。” 張鳴曦一口喝干茶水,站起來對白竹道︰“我去吆喝,你準備叫幾個背簍,拿小秤出來。” 過年到現在,很多人家只花錢,沒有進項,听說張鳴曦收菜,忙著挑了地里的新鮮菜來賣,生怕來晚了,他收夠了不要。 到午飯熟時,他們收了好幾背簍的新鮮菜,雞蛋也收了不少,白竹見差不多了,收了小稱,笑著對眾人道︰“各位叔伯嬸子,回去的時候說一聲,今天夠了,不要了。過幾天還要收,再送來吧。開春了,山上的野菜多,我家大量收購野菜,筍子也要。香菇木耳等干貨一年四季都要的。” 第432 章 工錢 眾人笑道︰“好,好,小竹說得清楚,我知道了。這個春天要多挖些野菜,筍子也要多挖,過了季節,老了就不能吃了。” 白竹忙道︰“新鮮筍子要不了太多,都曬成干筍片吧!品質要好,太老的,發霉的,長蟲的都不要。” 眾人笑道︰“放心吧,一個村子住著,你給的價格不低,我們怎麼能賣壞的給你呢?” 說笑著,白竹收了秤,張鳴曦把背簍搬到板車上,準備吃過飯就走。 中午依然是一大桌人,除了自家人,還有石頭兄弟。 石頭兄弟早就上工了,前幾天幫忙蓋牲口棚,這幾天忙著在麥田鋤草。 倆人工錢一樣,每年三兩銀子,供一頓午飯,活計由李大貴安排。 不過莊稼人,從小干慣了農活,每天該干些什麼,自己心里有數,倒也不用李大貴多操心。 吃過飯,白竹洗了碗筷,擦干手,掏出身上的一兩銀子並四百個銅板給胡秋月,叮囑道︰“娘,飯館明天開張,鳴曦說頭三天打八折,這幾天菜的用量大,你再收一些。後面野菜出來了,可以大量收購,但不要一天收太多,吃不了放壞了可惜。” 胡秋月接過銀子,笑道︰“知道了,過完年,大家都忙,我也要忙了。” 這是過年前張鳴曦給白竹的散碎銀子,他沒花,今天全部給了胡秋月。 第494章 白竹點頭道︰“別省錢。鳴曦弄包席,銀子花光了,我身上只有這麼多,過幾天我再拿些給你。” 胡秋月笑道︰“你這孩子,解釋這麼多干嘛?我知道的,沒錢了會找你要。” “正是呢,有時候忙忘了,很長時間都不記得拿錢給你,你要提醒我啊!” 倆人正說話,听見宴宴大聲喊小哥。 白竹忙跑出去,問道︰“大呼小叫的,什麼事啊?” 宴宴站在板車邊上整理著背簍里的菜,大聲問道︰“我們的被子要不要帶啊?” “鎮上的家里有三床被子了,你可以不帶,立維要帶。” 李立維忙跑進臥房抱出自己的被子枕頭,笑道︰“宴宴不知道要帶幾床,把我們兩個的被子都洗好了。” 李立維實在高興,一陣風似的跑進跑出,以前是送他們去,下午要回的,這次終于能跟著去了。 胡秋月提了半籃雞蛋出來,笑道︰“這是前幾天收的,你們先帶去用。家里的雞蛋要孵小雞,不能給你們。” 忙忙碌碌的,收好了東西,準備出發,李大貴笑道︰“大姨,煩勞你在家看家,我跟著去一趟,看看鳴曦的新房子,順便把牛車趕回來。” 胡秋月笑嘻嘻地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心癢癢地早就想去了吧!” “可不是嗎?晚上可能回得晚點,我待會兒順便去沿途的幾個村子收收羊羔,雞苗什麼的。” 胡秋月叮囑道︰“有雞蛋收一些,只是要另外放,萬一收到沒有公雞踩過的雞蛋,是孵不出小雞的。” “知道,知道。”李大貴一邊說,一邊跑到前面趕牛車。 到了新房子,照例是一陣忙碌,幾人鋪床的,收拾菜的,掃地的,不需要人吩咐,各自忙碌。 李大貴第一次來新房子,眼楮都看直了,院里院外,兩個鋪子,到處看,除了嘖嘖稱贊,還是嘖嘖稱贊。 正月二十一大早,在家吃過早飯,張鳴曦去買肉菜,白竹鎖了院門,幾人飯館後門進來開始忙碌,準備中午的飯菜。 張鳴曦跟白竹商量了,這幾天打八折,是為了拉人氣,給包席做宣傳,利潤薄得很,就不賣早餐了,等活動結束,再恢復正常。 宴宴是做慣了的,不需要白竹多說,帶著李立維坐在井邊洗菜。 白露第一天上工,不知道要干什麼,白竹和宴宴耐心的教他,白露非常勤快,有眼水,肯學,很賣力。 能不賣力嗎?他不白干,昨晚哥和哥夫特意找他談了,給工錢的。 宴宴是一兩銀子一個月,白露來幫忙,張鳴曦也是要給他一兩銀子一個月。 白竹想著自己的弟弟,年紀小,不會炒菜,只能跑跑腿,一個月一兩銀子太多了。 雖然張鳴曦好意,但如果白露就這麼心安理得的拿了,未免不好意思,當著白露的面道︰“鳴曦,不是我小氣,小露只是跑腿,一兩銀子太多了。鎮上的賬房也才七八百錢一個月,我看給五百錢足夠了。” 不等張鳴曦說話,白露搖頭道︰“我不要。不管多少錢我都不要!二哥說的對,我只是跑跑腿,有吃有喝就行了,還要錢干什麼?” 張鳴曦愛屋及烏,本就喜歡白露,听了他的話,知道他不是貪心的人,對他的喜愛更深一層,笑道︰“小露,你听我說。我不偏心,你和宴哥一樣,一個月一兩銀子。不過這銀子不是那麼容易拿的,第一,要勤快,眼里要有活,除了跑堂,後還也要幫忙洗碗洗菜,有空就要跟著你哥學做菜。” 白露睜大眼楮,嚴肅地望著張鳴曦,認真點頭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 張鳴曦望著他那和白竹有幾分相似的幼稚面容,有點不忍心,笑笑,放松了語氣道︰“你別緊張,都是一家人,有不清楚的問我,問你哥就行。我接著說,第二,銀子是你的,但你不能亂花。自己收著也好,讓你哥幫你收著也好,攢起來。一年差不多能攢十兩銀子,過幾年在這里買個院子,成個家,我和你哥就算了結一樁心事。” 白露一愣,倔強地道︰“我不要銀子,我也不要成親。” 白竹這才知道張鳴曦堅持給一兩銀子,原來想到那麼遠,心下感動,上前拍了一下白露的後背,罵道︰“臭小子,你才十歲,當然不想成親了。等過幾年,大一點,只怕吵著鬧著要成親了。听你哥夫的,就是這樣,一個月一兩銀子,好好攢著,等你十八歲,怎麼也能攢下七八十兩銀子,到時候,買院子,娶媳婦都不是難事。” 白露偏頭想了半天,囁喏道︰“我,我娶誰啊?” 第433 章 肉鋪開張 白竹望了張鳴曦一眼,倆人噗嗤一笑,白竹笑著罵道︰“你才十歲,哪里知道以後會娶誰?總之,勤快踏實些,好好干活,掙下家業,就能娶個好媳婦夫郎。” “娶個好夫郎?好,我知道了,二哥,你幫我收著銀子。” “那就這麼說好了,每年給你二兩銀子零花,我幫你攢十兩。以後你買院子,娶夫郎成親都花自己的銀子,我不出錢,只幫你張羅。” “好!”白露剛才還倔強地不要銀子,這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紅紅的,很痛快地答應了。 他知道自己年紀小,值不了那麼多工錢,十分勤快,除了跑堂,洗碗,洗菜,打掃衛生,哪里需要哪里搬,是個非常得力的小幫手。 第495章 開業前三天,人氣爆棚,特別是包席讓人眼前一亮,來嘗新鮮,看稀奇的人很多。 三天下來,天天座無虛席,幾人累得賊死,錢卻沒掙到多少。 正月二十二晚上,飯館里總算忙完了,幾人打掃干淨店堂才回家睡覺。 宴宴和李立維在灶屋燒水洗腳,白露打掃院子,張鳴曦拉著白竹進臥房算賬。 三天時間,大概掙了三兩多銀子,主要是包席費佔了大頭。 張鳴曦把錢袋收進箱子,用衣服遮好,問白竹︰“明天開始賣早餐。現在人多,除了稀飯饅頭,可以賣些面條,餃子之類的吧!” 白竹點頭道︰“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明天開始客人不會有這麼多了,除了飯點比較忙,上午下午有空閑時間,可以包些餃子試試。明天你多買些肉回來。” 張鳴曦點頭答應,倆人又商量了一下早餐品種才睡。 第二天,客人果然少些了,店堂里能坐滿,包席能坐個三四桌。 現在家里吃飯的人多,拿工錢的人也多,白竹很怕掙不到錢,挖空心思地把菜做得可口,早餐品種盡量豐富,後面幾天菜價恢復正常,雖然客人少了,收入倒增多了。 正月最後一天收工之後,倆人照例算賬。 正月只干了十天,但白竹覺得開張頭三天太辛苦,加上早點品種多,大家都睡不成懶覺,從早到晚的忙,他不和三小只細算,每人給了五錢銀子工錢。 除掉開銷,淨掙十二兩銀子,張鳴曦拿出六兩銀子打算還給宴宴,把錢袋給白竹,笑道︰“辛苦是真辛苦,但看到銀子,再辛苦也值了。” 白竹拿過錢袋,開箱子收好,笑嘻嘻地道︰“在家種地更辛苦,大太陽底下,汗都流成河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里有銅板賺?” “嗯,只要生意一直能像這樣好,再攢兩個月,把欠姐夫的錢還了就好了。我無債一身輕,以後每個月賺多賺少都是自己的了。” 張鳴曦靠坐在床頭,神態前所未有的輕松。 白竹含笑睨了他一眼︰“這兩年總在借錢還錢,沒一天輕松的。現在房子鋪子都有了,你不會再要買什麼吧?” “嗯,別的不買了吧!如果村里有人賣田地,我還是想多買幾畝。” “買那麼多田地,你種得過來嗎?可別像去年似的,天天往回跑,人都要累死。” “不會,田地的事情有姨父,不用我操心。別擔心,大不了多請幾個長工。你看,那些大地主,家里有幾百畝田地,誰會親自下地干活?” 白竹想象一下幾百畝田地是多少,一下子驚訝地瞪大眼楮,半晌才道︰“幾百畝田地,我的天,那打下的糧食得有多少?哪里有那麼大的地方放?” 張鳴曦笑道︰“看把你操心的!” 白竹嘻嘻一笑道︰“誰讓我沒見識呢?” 白竹一笑,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顯出一股單純稚嫩來。 張鳴曦見了白竹嫩白的笑臉,心癢癢的,一把摟過他,笑道︰“別操心別人了,眼看著日子越過越好,趕快生個兒子吧,不然這樣拼命掙錢做什麼?” 白竹窩在他懷里,條件反射地去摸孕痣,心虛地道︰“如果不生怎麼辦?” 張鳴曦親了親那日漸嫣紅的孕痣,笑道︰“怎麼會不生?沒懷上說明我不夠勤奮,需得更努力些!來吧……” …… 經過李大貴父子的多方謀劃,李立維的肉鋪定于二月初二開張。 家里的牲口大多沒有長大,一開始只能買豬羊來宰了賣。 這兩年,李大貴賣狐狸皮,獨角鹿,以及其他的獵物,攢下了五六十兩銀子,他們過日子十分節儉,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給宴宴聘禮,蓋房子,蓋牲口棚,買雞仔羊羔,用去了四十多兩,身上剩下不到二十兩銀子,準備買豬羊。 鋪子不要租金,壓力很小,只要賣的銀錢多于本錢,就是賺了。 李立維的肉鋪還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好處︰豬血羊血,統統給白竹做成菜賣,豬頭豬腳和下水也是白竹包銷,不用擔心沒人要。 這個季節還很冷,當天沒買完的肉,可以第二天再賣,幾乎沒有損耗。 雖然如此,也不可能天天宰豬殺羊,一般兩三天殺一次。 宰豬羊的活計自然歸了三叔,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殺豬一般在半夜,二叔主動幫忙按豬腳,宰好後,李大貴天不亮趕著牛車送過來,正好趕上早市賣一波。 正如宴宴所言,飯館忙的時候,李立維過來幫忙,等人們吃飽喝足,過去割肉時,宴宴又可以去幫李立維,兩邊的人手都夠了。 二月份下來,因為半價買肉,成本減少,早餐品種增多,張鳴曦掙了二十八兩銀子銀子。 李立維就比較慘了,一來第一次做生意沒經驗,二來,一部分肉折本賣給張鳴曦,一個月辛苦下來,只掙了一兩多銀子。 不過,他們父子都很滿足。晚上算賬後,李立維笑呵呵地道︰“我爹還說,第一個月沒打算掙錢,就算虧點錢也行,沒想到,竟然能掙一兩銀子。” 張鳴曦鼓勵他道︰“不錯,不錯,萬事開頭難,你一開始就能掙錢已經是很厲害了。等家里的牲口長大,可以宰殺了,成本更低,掙錢是遲早的事。” 第434 章第一次在 新房子里過節 第496章 李立維信心滿滿,宴宴笑道︰“是不錯。你賣肉沒有我們這邊辛苦,掙錢輕松些,不過,還是要努力,一個月才掙一兩銀子,也是哥不要你的租金,不然給了租金,你白干!” 李立維不干了,斜眼睨著宴宴,撒嬌道︰“你嫌棄我!” 宴宴還沒說話,白竹噗嗤一笑道︰“真服了你們,在外人面前是個大漢子,在夫郎前面,一個個成了小孩子,動不動就撒嬌。” 張鳴曦一听這話也不干了,拉著白竹的手,問到他臉上︰“我哪里小了?” …… 三月初一上午,張鳴曦趁空去了一趟趙仁家,把正月借的二十五兩銀子還清,真正過上了無債一身輕的好日子。 自從正月來鎮上後,白竹一直沒時間回去,只每個月托二叔帶二兩銀子給娘買菜。 胡秋月在家也沒閑著,除了收購野菜 ,筍片,自己有時間就上山挖野菜,挖竹筍,五十歲的人了,精神越來越好,笑容越來越多,看著比過去年輕了許多。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他們依然是忙碌且充實,轉眼到了五月端午。 按道理,他們應該回去過節,可飯館里走不開。 鎮上的人買魚買肉在家過節,附近村子里的人趁過節來鎮上玩,順便來開開葷打打牙祭的也大有人在。 白竹想娘了,跟張鳴曦商量一下,想接娘來過端午。 這天趁李大貴送肉過來,白竹忙跑過去問道︰“姨父,家里忙不忙啊?我想讓你們來新房子過端午,走不走得開啊?” 李大貴一邊往鋪子里搬肉,一邊笑道︰“這幾天還好,過幾天要割麥了,那肯定忙。怎麼?你們不回去過節嗎?你娘還念叨呢,說是幾個月沒見你和宴宴了,想你們呢!” 白竹有些心動,轉念一想,就算回去過節也是下午回去,回去只住一晚上,還要帶被子回去,麻煩。 他笑道︰“還是你們來吧!家里的牲口讓石頭兄弟喂,你們過來玩一天。我只賣中午飯,晚上關門休息,一家人好好過節。我讓鳴曦把姐接來,一家人就團圓了。” 李大貴想了想,笑道︰“好,我回去跟你娘說,她要是沒意見,我們就來新房子過節。說實話,每次都是來去匆匆的,我也想在新房子里住住呢!” 白竹笑道︰“那還不容易?你把家里交代好,端午那天不回去了,在這里住一夜。房子多的很,別說你一個人,再來幾個人也住得下。” 李大貴搖頭道︰“那可不行,最多出來一天,時間長了可不行。你沒回去不知道,家里牲口多起來了。這幾個月,母兔基本都下了兩窩小兔,現在大大小小一百多只了。你娘拼命地買雞蛋孵春雛,小雞也是一百多只。羊有四五十只,豬有二十多只。我跟你娘每天忙得團團轉,就光伺候這些牲口了。” 白竹咋舌笑道︰“我的天,這麼多牲口,怎麼忙得過來?” “田地的活計是石頭一個人在干,我帶著木頭天天當羊倌,趕著羊去山上放,順便割些青草曬干,留著冬天給牲口們當口糧。你娘在家天天煮豬食,喂豬,喂雞,也很忙。現在第一批兔子和雞可以賣了,羊也可以宰了,不然像前幾個月,天天往外掏錢買豬買雞,買雜糧,我都快撐不下去了。” 白竹笑道︰“是很不容易。撐不下去就跟鳴曦說,別硬撐。” “還好,還好。這個季節山上有青草,把牛羊往山上一趕就行了,下半年要買粗糧,投資才大,不過,那時候自己家有牲口賣,倒也不怕。” 倆人一邊收拾著肉,一邊閑聊,白露跑過來喊道︰“哥,今天要揉多少面粉啊?” 這幾個月白露成長得很快,做饅頭餃子要揉面, 面也要揉面,他包了。 不但會揉面,也會 面,他 出來的面條像紙一樣薄,且很有韌性,長長的一根不會斷。 白竹跟著他往回走,笑道︰“姨父,就這麼說定了,你們來這里過端午。白露要 面了,你等一下過來吃面條。” 白露本來走在前面,听了這話,猶豫了一下,放慢腳步,走了兩步,突然折回來,一臉殷勤地道︰“姨父,你們端午節來的時候順便把揚揚帶來過節好不好?” 李大貴望著白露笑︰“怎麼?想揚揚了?” “沒……,不是……”白露支支吾吾地道︰“他好些日子沒來了,我怕他在家哭。” “揚揚很乖,三嬸經常帶他來家玩,他倒是經常問你。好吧,端午節我帶他來。” 白露喜出望外,喜滋滋地道︰“謝謝姨父!” 說完轉身就跑,那腳下就像安了彈簧似的,一步三顛,輕快極了。 轉眼就到了端午節,李大貴一早就拉著宰好的一頭豬,一頭羊,一籠雞,一籠兔子,帶著胡秋月和揚揚來了。 白露早就起來了,鋪子大門還沒開。 白露在後院做好饅頭餃子蒸著, 好面條攤在簸箕里,自己跑到門家里院門外等著。 牛車的車輪在石板上踫得粼粼響,白露高興地喊了一聲揚揚,跑上前去迎他們。 起得太早,揚揚睡眼惺忪地窩在胡秋月懷里打瞌睡,突然听見白露的喊聲,喜出望外,一下子精神起來,從胡秋月懷里直起身子,脖子伸得長長的,驚喜地大喊︰“哥哥!” 白露張開雙手抱過揚揚,喜滋滋地在他的小嫩臉上親了一口,才笑著喊道︰“伯娘,姨父。” 第497章 李大貴把牛車停在院子門口,胡秋月扶著車幫下來,笑道︰“小露,你倒是起得早,他們呢?還沒起床嗎?” “起了,剛剛起來做饅頭的,我哥在收拾鋪子,馬上要開門了,有些買饅頭的來得早。” 胡秋月點頭道︰“做生意就是這樣,起早貪黑的,辛苦。立維呢,讓他來抬肉。” 李立維听到動靜忙跑出來幫忙。 今天飯館生意一般,倒是肉鋪生意好得很。 帶來的豬羊一早上就賣完了,活兔活雞現宰現賣,賣了一多半。 幸虧李大貴來了,宴宴也一直在這邊幫忙,不然李立維一個人真的忙不過來。 吃過中午飯,紅柳一家子來了。 胡秋月幾個月沒見了紅柳,這時見她比以前幾乎寬了一倍的身子,大吃一驚,忙問道︰“你這是……” 第 435章 果然有了 紅柳想快走幾步,過來拉娘,可她身子笨重,幾步路走得企鵝似的搖搖擺擺。 趙仁笑嘻嘻地抱著小寶,拉著大寶,跟在後面,見紅柳居然想跑,急得大聲喊道︰“小心,不要跑!” 胡秋月嚇一跳,忙跑過來攙住紅柳,嗔道︰“慢點啊,跑什麼?” 紅柳摟著娘的胳膊,撒嬌道︰“人家還不是想快點見到你嗎?” 胡秋月低頭打量著她的肚子,拍著她的手臂,疼愛地問道︰“幾個月了,怎麼胖成這樣?” “快六個月了,胃口好,又不愛動,就長胖了。” “看你糊不糊涂?過年時我見你長胖了,又愛吃酸辣的,想著怕是有了,你偏嘴硬,說沒有。兩個孩子的娘了,是不是有了都不知道,說出來讓人笑話。” “我那不是不知道嗎?我的月事本就不準,推遲七八天是常有的事,我壓根沒往那上面想。後來月事一直不來,人也懶怠,看了郎中才知道是喜脈。” “糊涂,還是兩個孩子的娘呢,又不是頭一個,什麼都不知道!” “嘻嘻,也不能怪我咯,這次的感覺和前兩次完全不一樣,經驗用不上嘛!” 說著,她湊到胡秋月耳邊,神神秘秘地小聲道︰“娘,他說這胎可能是個女兒,要真的是個女兒就好了,他心心念念的就想要個閨女。” 胡秋月低頭望了那圓鼓鼓的肚子一眼,拍著她的手臂安慰道︰“你不是說和頭兩胎不一樣嗎?如你所願,可能真的是個女兒呢!” “那可太好了,我們倆都想要個女兒。”紅柳嘻嘻笑著,胖臉在胡秋月胳膊上蹭來蹭去,拼命撒嬌。 倆人說笑著走到客堂坐下,胡秋月去灶屋拿了瓦罐過來倒水給他們喝。 坐了不多大會兒,白竹笑嘻嘻地背著背簍進來了。 他一看見紅柳,驚喜地瞪大眼楮,笑道︰“姐,你可真行!” 紅柳臉一紅,還沒說話,胡秋月笑嘻嘻地道︰“小竹,過來挨你姐坐坐,佔佔好運,今年也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抱抱。” 白竹本來要過來的,听了這話反倒不好意思了,站在客堂門口,紅著臉道︰“娘,你動不動就喜歡拉上我,抱外孫不是一樣的嗎?” 紅柳見白竹不好意思了,哈哈大笑道︰“娘,你不知道吧!不是小竹不想生,是鳴曦這個臭小子,怕耽擱掙錢,不讓小竹生。” 趙仁插話道︰“他們小兩口厲害得很。開了一年飯館,房子鋪子買了,欠債還清了,現在可以不必急著掙錢,有時間生孩子了。” 天下做父母的,听見別人夸自己的孩子,都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胡秋月也不例外,高興地咧嘴笑道︰“小竹,听見了嗎?別听鳴曦的,今年就懷一個,你姐肚子里的這個能做伴。” 白竹心虛得要死,不敢接話,紅著臉道︰“姐,姐夫,你們坐,我去洗果子來吃。” 說著,火燒屁股一樣,背著背簍進了灶屋。 胡秋月望著他小白兔似的倉皇逃竄的背影,疼愛地笑道︰“看,害羞了!成親幾年了,有啥好害羞的呢!” 紅柳撇嘴笑道︰“娘,你可別總當著外人就說讓小竹生孩子的話!他臉皮薄,不好意思。別說,小竹這幾年生活好了,長高了,漂亮了,孕痣嫣紅嫣紅的,身子應該是養好了,說不定哪天就懷上了呢!” “阿彌陀佛!借你吉言。我現在心滿意足,事事順心,唯一的願望就是小竹能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正說著,白竹端了一筲箕洗好的果子進來了。 紅柳抬眼一看,果子品種不少,有紫紅色的四月李,尾巴綠綠,尖嘴紅紅的五月桃,還有紅彤彤圓溜溜的小櫻桃。 她笑嘻嘻地招呼了一聲︰“小竹,辛苦了,坐著一起吃。娘,吃果子,大寶小寶,吃果子。” 話音剛落,伸手拿了一個桃子吃。 兩個孩子圍上來,各自撿愛吃的水果吃。 老年人不愛吃水果,胡秋月吃了兩個櫻桃,一臉慈愛地望著紅柳一家吃得歡快無比。 紅柳吃完了桃,又拿了一個李子啃,揚眉示意白竹︰“小竹,你怎麼不吃?酸酸甜甜的很爽口,好吃得很。” 白竹抓了一把櫻桃笑道︰“好吃你就多吃點吧!我剛剛上街買的,新鮮得很。” “好,我在家天天也是果子不斷,吃慣了。”紅柳一邊說,一邊把李子咬得 嚓 嚓響。 胡秋月目光復雜地望了她一眼,忍不住提醒道︰“少吃點吧!晚上小竹要做好吃的,小心森•晚•吃不下。” 第498章 “沒事,現在離吃飯還早得很,等到吃飯的時候,早餓了,吃得下的。”紅柳不以為意,依然嚼得 嚓響。 胡秋月嘆了口氣,默默坐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出聲制止道︰“紅柳,少吃點吧!果子是涼的,吃多了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 “啊?這樣啊!”紅柳呆了一下,含著一嘴的果子,嘴巴鼓鼓的,看一下娘,又看一下趙仁,不知道是該吐出來,還是要咽下去。 趙仁不像胡秋月想得那麼多,只單純地想滿足紅柳。 懷孕的女人嘴巴饞點不是很正常的嗎?她想吃什麼就吃吧,又不是那窮家小戶的吃不起 ! 他見紅柳被娘說得都不敢吃了,十分心疼,把筲箕往她面前推了一下,柔聲道︰“紅柳,想吃就吃吧!娘,她怕熱,吃點涼果子舒服些。別說她了,讓她吃吧,在家果子零食不斷的。” 紅柳像是拿到尚方寶劍似的, 嚓一頓猛咬,幾口吃光了手里的果子,擦擦嘴巴,笑道︰“不吃了,留一些給宴宴吧!宴宴呢?” 白竹拿了一個桃子慢慢啃著,聞言笑道︰“在肉鋪里。立維今天生意好,一頭豬,一頭羊都快賣完了。森•晚•宴宴在幫他收拾鋪子。” 紅柳點頭,朝白竹豎起大拇指,笑道︰“嗯,宴宴長大了。小竹,你們真厚道,自己花錢買的鋪子給立維用,不愧是做哥的。” 白竹咽下嘴里的桃,看看趙仁,又看看紅柳,嘴甜地道︰“這不是跟姐夫學的嗎?大的照顧小的不是我們家的優良傳統嗎?跟你們比起來,鳴曦做的可不算什麼。這幾年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和鳴曦還在桃樹村吃土呢!” 第 436章 揚揚好乖 一番話說得趙仁兩口子心里痛快極了,胡秋月心花怒放,喜眉笑眼地道︰“我小竹這張嘴……,嘖嘖,越來越會說話了。所以說,還是要出來做事。這不,才開了一年飯館就練出來了。” 紅柳點頭笑道︰“就是。听說白露現在在飯館里幫忙,白露呢?” 胡秋月突然想起揚揚,一拍額頭道︰“對啊,小竹,白露呢?揚揚呢?怎麼一下午沒見人?” 白竹不以為意地道︰“晚上不開鋪子,下午沒事,白露帶著揚揚去鎮上玩了。別管他,等一下就回來了。” 胡秋月想想不放心,揚揚是她帶來的,可別出了啥意外,不然怎麼跟三嬸交差? 她伸著脖子往院外看,語氣里帶著一絲擔憂道︰“白露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帶著揚揚出去不要緊吧?” “能要什麼緊?你沒看白露把揚揚寶貝成什麼樣子了!他自己有事,也不會讓揚揚有事。” 白露年紀雖小,做事十分穩妥,白竹十分放心地寬慰著胡秋月。 果然,胡秋月放心了,笑道︰“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是說不清,揚揚和小竹都沒這麼親,偏偏喜歡白露,和他親得很。” 白竹笑道︰“可能是我太大了,揚揚和我說不到一塊兒,他們年紀相近,能玩得來。娘,姐,姐夫,你們坐,我去做飯。” 白竹站起來,晚上人多,雞肉,羊肉要早點開始炖,不然炖不爛。 胡秋月笑道︰“去吧,我過會兒來幫你。” 白竹笑嘻嘻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蛋,笑嘻嘻地道︰“大寶,小寶,你們想吃什麼?舅爹給你們做。” 小寶拿著一個桃啃得汁水淋灕,來不及說話,大寶嘴甜,搶著道︰“想吃紅燒排骨,舅爹做的紅燒排骨最好吃了。” 排骨倒是有,本來打算炖湯的,白竹听見大寶想吃紅燒的,忙點頭笑道︰“好好,正好有排骨,舅爹去燒給你們吃。” 小寶也忙鸚鵡學舌道︰“吃紅燒排骨,舅爹做的紅燒排骨最好吃。” 幾人哈哈大笑,白竹笑著揉揉小寶的頭,去了灶屋。 天真可愛的孩子總能讓人心情大好,白竹俯身從背簍里往外拿剛殺的雞,準備剁塊炖湯,一邊愉快地想到了揚揚。 他想著揚揚,揚揚可不想他,被白露抱著,正開心呢。 揚揚雖然年紀小,但在三嬸的諄諄教導下,懂事了很多。 他依然很黏白露,但不像過去那樣,為了和白露在一起動不動就哭。 現在見了白露,固然非常高興,但是只要白露要干活,他就乖乖地不打擾他。 上午飯館里忙,白露沒有時間抱他,他就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趨地跟著白露。 白露在井邊洗碗洗菜時,他乖乖地蹲在邊上看,沒忍住,想伸手給白露幫忙,被白露制止後,就不伸手添亂了。 午飯時,白露跑進跑出的端菜上菜,揚揚自己搬個小板凳坐在後門口,不哭不鬧,眼巴巴地望著白露。 白露過來過去的,倆人相視一笑,揚揚總能及時地小聲喊一聲哥哥。 揚揚乖得讓人心疼,吃過午飯,白露跟白竹打了聲招呼,抱著揚揚出去玩。 他過年收了三個紅包,做了幾個月的跑堂,白竹給了他一兩半銀子零花,他前所未有的富有,就想帶揚揚去吃好東西。 雖然自家開著飯館,但只賣飯菜,不賣零嘴,小孩子哪有不愛零嘴的? 反正身上有錢,白露想讓揚揚吃個痛快。 白露抱著揚揚往街上走,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了,街上熙來攘往的行人跟他們無關,白露在揚揚嫩白的臉上親了一口,喜氣洋洋地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揚揚,想不想哥哥?” 第499章 “想哥哥!”揚揚揮舞著小拳頭,回答得十分給力。 “揚揚乖,哥哥也想你。哥哥帶你去買好吃的,好不好?”面對可愛的揚揚,白露溫柔極了,說話都不敢大聲。 “好,好!哥哥買好吃的!”揚揚揮舞著小手,一臉興奮。 白露高興得心里冒泡泡,吧唧又親了揚揚一口。 揚揚高興極了,一手摟著白露的脖子,一只手去摸他的臉,突然翻起舊賬,噘嘴道︰“哥哥不喜歡揚揚,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看揚揚!” 白露被他摸得臉發癢,頭一偏,躲過他的小手笑道︰“哥哥喜歡揚揚,不是不來看你,你看見了,我忙得很。” “忙什麼?忙得都沒有時間抱我了嗎?”揚揚瞪著大眼楮,奶聲奶氣地反問。 “忙著掙錢啊!”白露正想說,忙著掙錢給你買零食吃,一下子想到白竹說的好好干活,攢錢娶媳婦,突然一噎,沒了聲音。 好在揚揚年紀小,啥都不懂,只要能和白露在一起就心滿意足,當下撇嘴道︰“那我不吃好東西了,不要哥哥掙錢,要哥哥陪我玩!” 白露無言以對,不知該說些什麼好,正好走到一家賣燒雞的店前,燒雞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 揚揚被香氣吸引,馬上忘了剛才的話題,吸著鼻子道︰“哥哥,好香,是什麼啊?” 白露笑道︰“是賣燒雞的,你想不想想吃?我買個雞腿給你吃好不好?” 揚揚拍手笑道︰“好,吃雞腿!” 白露毫不猶豫地進去,想買一只雞腿,伙計見是兩個小孩子,大概也沒什麼錢,懶洋洋地道︰“一只雞腿不賣的!” 白露正想不賣算了,去買別的吃,卻見揚揚眼巴巴地望著剛剛出爐的燒雞咽口水,馬上轉身問道︰“半只賣嗎?” “半只倒是賣的。小家伙,你也不想想,一只雞就兩條腿,個個都想吃腿,雞身子賣給誰?” 白露在飯館幫了快半年忙了,雖然年紀小,並不怯生,見那伙計話多,也不和爭辯,只笑著道︰“原來想買一只雞腿給我弟弟吃,不賣就算了,給我這半只吧!” 白露很聰明,指著最大的一只燒雞讓切半邊。 雞越大,腿上的肉越多。 反正是稱重,越大越貴,伙計巴不得他要大的,切了一半燒雞,剁成塊,用油紙包好,收了二十文錢。 第 437章 哥哥買的…… 白露一點都不心疼,痛快地給了錢,拿出雞腿給揚揚啃著,自己也吃了一塊,剩下的包好準備帶回家大家吃。 揚揚吃完雞腿,還想吃,白露不給,哄他道︰“一次不能吃太多,待會兒有好吃的該吃不下了。” 揚揚乖乖地點頭,伸出舌頭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不時地拉著白露的手,湊上去聞燒雞味道,白露心一軟,打開油紙包又給了他一個雞翅膀。 揚揚吃完雞翅膀,終于吃飽不要了,白露掏出帕子給他擦干淨嘴巴和手,抱著他繼續逛。 揚揚興致勃勃,臉上的笑容沒淡過。 白露又買了一串糖葫蘆,一斤雞蛋糕,半斤糖果。 揚揚每樣吃了一點,小肚子吃得鼓鼓的,對吃食不感興趣了,白露再想買零食時,揚揚搖頭不要。 路過一個雜貨鋪時,揚揚看見有木頭雕刻的小馬,指著要,白露痛快地給他買了。 終于吃飽了,逛累了,揚揚抱著小馬,窩在白露懷里無精打采地打哈欠,白露才抱著他回來睡覺。 十歲的白露抱五歲的揚揚帶著一堆吃食,走了幾條街,累出一身汗,卻還是緊緊抱著,一點都舍不得讓揚揚自己走。 還沒到家,揚揚就睡著了。 白露進了院子,胡秋月迎上來,大聲笑道︰“小露,你們去哪里玩了?” 白露生怕吵醒揚揚,嘴巴沖懷里的揚揚努努,小聲道︰“伯娘,揚揚睡著了。這是燒雞,你拿去灶屋讓我哥熱一下晚上吃。” 胡秋月接過油紙包,也跟著壓低聲音道︰“好,你快送揚揚去睡覺,小孩子沒睡夠,可吵人了。” 白露點點頭,抱著揚揚回了自己臥房,坐在床邊,輕輕的給他脫了外衣和鞋子,放在床上,扯過薄被給他蓋著肚子。 揚揚睡意正濃,白露動作又輕,一點都沒驚醒他。 白露坐在床邊,一只手撐著床沿,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揚揚,低頭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哪里像個十歲的孩子! 慈父似的,疼愛又寵溺。 白露拍了幾下,見揚揚睡沉了,輕輕站起來,想出去喝碗水,抱著揚揚走了一下午,渴死了! 誰知,他剛剛一動,揚揚身上像安了報警器似的,身子一扭,馬上就醒了。 白露生怕驚醒了他,像被使了定身術似的,保持著屁股剛剛抬起,彎著腰的姿勢,緊張地望著揚揚。 揚揚睡眼惺忪,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轉動,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拼命扇動,可上下眼皮像被粘住了似的怎麼也睜不開。 揚揚急得快哭了,拖著哭腔嘟囔道︰“哥哥別走,和我一起睡。” 說著,閉著眼楮勉強抬起手來拉白露。 揚揚困極了,意識不清醒,手才抬起來,就重重落下去,在竹席上砸得啪的一聲響。 揚揚皺著眉頭,小嘴一癟一癟的,好像馬上要哭出來。 白露心疼死了,忙拉起揚揚的小手,湊到嘴邊親了一下,柔聲道︰“揚揚不哭,哥哥來陪你睡。” 第500章 揚揚哪怕睡著了,也能感知到白露的聲音,眉頭不皺了,嘴角彎彎,竟是睡著了也在笑。 白露顧不得口渴,幾下子脫了外衣,滾上床,抱著揚揚睡了。 倆人都累了,這一下睡得天快黑了才醒。 揚揚睡夠了,生龍活虎的,坐在床上,揉了揉眼楮,去推白露,大聲道︰“哥哥!” 白露也醒了,故意閉眼裝睡,不答應。 揚揚垂頭看了一下,突然翻身壓在白露身上,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沖他眼楮吹氣,小聲道︰“哥哥,醒來和我玩!” 白露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坐起來給揚揚穿衣服。 揚揚指著床頭木箱蓋子上的糕點道︰“哥哥,要吃!” 白露伸手摸了摸揚揚的肚子,還是鼓鼓的,搖頭道︰“不能吃。吃多了肚肚疼。馬上要吃晚飯了,我抱你去喝水。” 揚揚很乖,乖乖地讓白露抱著出來喝水。 白露喂揚揚喝了水,又給他洗了手臉,才笑嘻嘻地進了客堂準備吃晚飯。 今天人多,現在不缺吃食,白竹做了一大桌子菜,眾人圍著八仙桌團團坐下。 村里的房子雖然也是張鳴曦的,除了紅柳一家和白露,大家都是主人,隨意吃喝,不用誰刻意招待。 這個房子是張鳴曦買的,毋庸置疑,他們兩口子是主人,自然要做出主人姿態 ,好好招待大家。 張鳴曦特意買了一壇酒,和李大貴,趙仁三人喝酒。 白竹另拿了一雙干淨筷子,忙著給大家夾菜,熱情地招呼大家吃菜。 紅柳胃口很好,吃得非常高興。 她胃口又變了,對涼拌菜不是很感興趣,盯上了那碗麻辣兔丁。 她吃了一塊又一塊,吃得鼻尖冒汗,一邊辣得連連吸氣一邊笑道︰“小竹炒菜水平越來越好了,這碗麻辣兔丁做得真夠味。” 一來菜多,二來眾人體諒她懷孕辛苦,讓著她吃,一大碗麻辣兔丁倒有一大半進了她的肚子。 胡秋月一開始舍不得說她,還幫著夾給她吃,見她吃得停不下來,不免擔心地道︰“差不多了,今晚吃得夠多了。” 紅柳有點不好意思,撒嬌道︰“娘,小竹做菜好吃,我就做不出這個味道。” 趙仁見她愛吃,干脆拿過碗,把剩下的半碗麻辣兔丁撇掉油,把肉扒拉到她碗里,柔聲道︰“喜歡就多吃點。” 紅柳不好意思地道︰“哎呀,這碗菜被我一個人吃了。” 趙仁笑道︰“難得你愛吃。今天菜多,我們可以吃別的菜。” 說著,環視眾人笑道︰“大家不要笑話她,有身子的人胃口比較怪。” 胡秋月望了一眼紅柳油乎乎的嘴巴,嘆氣道︰“不是舍不得給你吃。你胃口這樣好,孩子就長得大,到時候生的時候可得遭罪了。” 紅柳嘻嘻笑道︰“娘,你也忒小心了,又不是頭胎,怕什麼?” 白竹怕他們尷尬,忙站起來給兩個寶寶夾了紅燒排骨,又笑著問揚揚︰“揚揚,你想吃什麼?” 揚揚下午吃飽了,沒什麼胃口,听見白竹問,抬起頭望了桌上一眼,指著那碗燒雞大聲道︰“燒雞!哥哥買的,我要吃哥哥的雞……雞!” 第438 章 揚揚傻,哥哥傻 一言既出,四座皆驚。 眾人呆若木雞,桌上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可寂靜非常短暫,宴宴第一個忍不住,噗嗤一聲,差點呲出鼻涕泡,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童言無忌,眾人也跟著哈哈笑。 揚揚不知道眾人為何發笑,他是乖孩子,向來湊性,也跟著傻傻的呵呵笑,指著桌上的燒雞歡快地笑道︰“吃雞,哥哥的……” 白露臉紅得快滴出血來,一臉窘迫,生怕揚揚再說出什麼雷死人的話來,抱著揚揚的腰使勁一摟,低喝道︰“閉嘴!揚揚,不準再說了!” 可揚揚嘴快,沒說完的話順著嘴邊就溜出來了︰“……雞雞。” 眾人見揚揚萌萌的,呆得可愛,忍不住哄堂大笑。 宴宴笑得發了瘋,嫌拍桌子不過癮,一雙手在李立維背上連連拍擊,打得啪啪響。 李立維被他打得嗷嗷叫,卻半點不躲,反倒側過身子,把後背轉過來讓他打。 頓時,一桌人,笑的笑,叫的叫,熱浪滔天,比過年還熱鬧。 白露羞得要死,紅著臉咬著下唇望著揚揚,真是怕了他了。 這小祖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語出驚人,震驚四座。 偏偏,大家都覺得揚揚可愛,丟人的都是他。 揚揚見大家笑,也揮舞著小手哈哈大笑,好像能把眾人逗笑,是立了什麼大功勞似的。 白露見大家笑得停不下來,實在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正好自己也吃飽了,干脆抱著揚揚逃之夭夭。 白露臉紅耳熱,抱著揚揚來到院牆下假裝看花,見離人遠了,才伸手捏著揚揚的嫩臉,小聲罵道︰“傻子!” 揚揚不甘示弱,也伸手去捏白露的臉,笑嘻嘻地罵道︰“你才傻!” 白露望著那張可愛的小臉,又氣又愛,忍不住在他臉上輕輕咬了一口,問道︰“我怎麼傻了?” 揚揚回音壁似的馬上跟著道︰“我怎麼傻了?” “你還不傻嗎?淨說傻話!” 揚揚瞪著圓溜溜的大眼楮,迷糊地問道︰“我說什麼了?哦,是說要吃雞,哥哥……” 第501章 白露大驚,不等他說完,忙伸手捂著他的嘴,不準他再說,回頭偷偷看向客堂,生怕別人听見。 客堂里,眾人還在吃飯。 當事人跑了,眾人笑了一陣慢慢停下來了,宴宴也勉強止住笑,低頭吃飯。 胡秋月笑出了眼淚,抹了一把眼楮笑道︰“小孩子口無遮攔,說話的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所以才惹人好笑。” 宴宴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忍不住了,低著頭,噗嗤一聲,笑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李立維拍了他後背一下,罵道︰“傻子,你就知道傻笑,小心嗆著。” 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宴宴更是止不住笑,干脆放下碗,扒在桌子上笑。 李立維沒了法子,怕他嗆著,只得也放下碗筷,拍著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李大貴疼愛地望了倆人一眼,笑道︰“一家人在一起,就要這樣熱熱鬧鬧的,這才是興旺發達之兆。” 白竹剛才只顧跟著笑,這時忍笑喊道︰“小露,你跑什麼?過來吃飯。” 白露躲在院子花樹下,裝作教揚揚認花,頭都沒回,甕聲甕氣地道︰“我們吃飽了,不吃了。” 揚揚回過頭,沖著客堂大聲道︰“我們吃飽了,不吃了。” 宴宴童心未泯,突然大聲道︰“揚揚,你不來吃哥哥的……” 一句話沒說完,又趴在桌子上笑。 胡秋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罵道︰“笑笑得了,怎麼還沒完沒了了呢?” 宴宴這才意識到當著公爹和姐夫,自己一個小哥兒開這樣的玩笑實在不合適。 他不好意思地偷瞄了一下李大貴,紅著臉乖乖吃飯,再也不敢笑了,眾人總算能好好吃飯了。 一時飯畢,趁著天沒黑,趙仁紅柳帶著孩子先走了。 李大貴擔心家里的牲口,急著回去,忙著去套牲口。 白竹舍不得娘,拉著胡秋月笑道︰“娘,今天晚了,你不回去,在這里住兩天。” 白露抱著揚揚站在邊上,緊抿著唇,眼楮瞪得大大的,緊張地望著胡秋月,好希望她能點點頭。 誰知胡秋月不但沒有點頭,反倒爽朗地笑道︰“小竹,我還是坐牛車回去吧!家里那麼多牲口,姨父一個人忙不過來。再說了,揚揚來一天了,只怕三嬸在家想他呢!” 揚揚沒听懂,笑嘻嘻地扯著白露的一縷頭發在手指上繞著玩。 白露听懂了,眼里的星星熄滅了,火光不見了,抱著揚揚的手緊了緊。 張鳴曦進了臥房,不多時就出來了,遞了五兩銀子給胡秋月,笑道︰“娘,這銀子你拿著。” 胡秋月低頭一看,忙推辭道︰“給那麼多銀子干什麼?家里菜有,糧食有,油鹽和日常開銷都是姨父負責,我又不用錢。小竹總給我錢,沒花完,還有呢。” 張鳴曦點頭笑道︰“我知道,平時都是竹子管這些,我懶得操心。馬上要割麥了,家里牲口多,你們幾個人忙不贏。這銀子給你請短工,順便再收些野菜來。竹子做的涼拌野菜非常好賣。” 李大貴已經坐上了牛車,笑道︰“鳴曦,家里不要你操心,有我呢。前幾個月比較緊張,這個月開始好過了。兔子長大了,春雛也大了,肉鋪天天有東西賣,有進賬。” 張鳴曦笑嘻嘻地道︰“知道,多虧了姨父照管家里,我在這里才能安心。姨父,馬上割麥了,你和我娘都不要太辛苦,能請工盡量請工。累病了劃不來。” 胡秋月這才接過銀子,笑道︰“你們倒是好,別人家是不想出錢,你們兩個是搶著出錢。” 張鳴曦微微一笑,他現在心里舒坦極了,覺得日子前所未有的幸福美滿。 所有欠債還清了,三月份開始,包席入座率有所下降,但肉的成本也降了,早餐收入增多了,飯館里的收入穩定在二十兩銀子出頭。 非常不錯的收入,並且掙的每一個銅板都姓張。 錢是男人的膽,有了錢做事底氣足,張鳴曦懂得孝敬娘,願意多給她些錢花。 何況,只要飯館能這樣穩定發展,區區五兩銀子算什麼? 第 439章 找鳴曦有事 每個月給五兩也不在話下。 張鳴曦突然想起一件事,望著李大貴,認真地道︰“姨父,每年夏收秋收後,總有人賣田地,你留心看看今年有沒有人賣。如果有人賣,你給點銀子定下來,再來找我拿錢。” “怎麼?你還要買田?”李大貴很是詫異,張鳴曦名下已經有七畝水田,不少了。當然他自己也有三畝田,雖然兩家合在一起種,糧食也合在一起吃,但他的田是要給立維和宴宴的。 張鳴曦點頭道︰“是的,我還想再買一些好田。我開飯館,米面用量大,多打點糧食就可以少買點,成本能再降低些。” “好,我明白了,你想買多少?” “十來畝吧!不過,如果是河邊的田,多少畝我都要。” 白竹听得心一跳,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罵道︰“你好大口氣。河邊都是良田,只怕有幾百畝,你都能買?你好有錢啊!買田是要銀子的,你以為是用樹葉買啊?” 張鳴曦又好氣又好氣,一把拍下他的手,抓在手里捏著,罵道︰“傻子,你知道什麼?河邊的田不缺水,好耕種,產量都比別處的高些。不是萬不得已,一般人誰舍得賣?有人賣了,不趕快買下來,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第502章 白竹白了他一眼,撇嘴道︰“我難道不知道河邊的田好嗎?我不是說不該買,我是說你哪里有錢買?莫非人家看你長得俊,同意你拿樹葉買?” 一番話說得眾人哈哈大笑,胡秋月笑道︰“小竹這張嘴,越來越厲害了,鳴曦不是對手了。” 張鳴曦哼了一聲,重重捏了一下白竹手心,小聲威脅道︰“你少跟我叭叭的,小心惹惱了我,給你松松皮。” 白竹一噎,一想到被他松皮後,幾天還得腰酸背痛的,嚇得不敢再說。 張鳴曦得意的笑出聲,望著李大貴道︰“姨父,現在年成越來越好,只怕賣田的人少,萬一有人賣,別錯過了哈!” 李大貴拉拉牛韁繩,笑道︰“知道了,等我的好消息吧!大姨,還不上車嗎?” 胡秋月坐上牛車,伸手去抱揚揚,笑道︰“揚揚,來,大娘抱你回去。你娘在家想你了。” 揚揚剛才還在笑嘻嘻的,這才知道大禍臨頭,分別在即,忙把頭窩在白露懷里,閉著眼楮,一言不發,裝听不見。 白露卻知道躲不過,親了他一下,柔聲道︰“揚揚乖,跟大娘回去。過幾天再來。” 揚揚裝鴕鳥,連白露的話都听不見了。 白露拍拍揚揚的屁股,又喊了一聲︰“揚揚?” 揚揚小嘴一癟,往他懷里鑽了鑽,皺眉輕輕地道︰“別說話,我睡著了!” 白露又好氣又好笑,心里發軟,越發舍不得他走。 白露嘆了口氣,沒了辦法,怕揚揚哭,湊到他耳邊低聲威脅道︰“揚揚不能耍賴,也不能哭,大娘會覺得你不乖,以後不帶你來了。” 這句話成功地威脅到了揚揚,他終于“醒了”,抬起頭,眨巴著大眼楮,委屈巴巴地問道︰“哥哥,我乖,我跟大娘回去。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再來?” 白露心里軟得冒泡,望著揚揚的眼楮溫柔地道︰“只要大娘來,你就可以一起來。大娘不來,你跟著你娘一起來,哥哥等著你。你來了,帶你去玩,買東西給你吃。” 揚揚縱然有萬般不舍,但為了下次能順利的來,點點頭,乖乖地伸手讓胡秋月抱。 李大貴回頭一看,見胡秋月摟著揚揚坐好了,揚起鞭子在空中輕輕一甩,正要趕著小牛走,白露忙道︰“姨父,等一下,揚揚的東西沒拿。” 話音剛落,轉身就往臥房跑去,不一會兒,抱著一堆東西出來了。 他把東西堆在牛車上,笑著對胡秋月道︰“伯娘,這是揚揚沒吃完的零食,還有一匹木馬。” 胡秋月拿起木馬笑道︰“真是小孩子,喜歡這種東西。不過,這馬雕得蠻像的。揚揚,你買這馬能騎嗎?” 揚揚對這些東西看都不看,也不答應胡秋月,望著白露小聲道︰“哥哥,過來一下下。” 白露走近一點,柔聲道︰“什麼事?” “低頭!”揚揚嚴肅地命令道。 白露以為他想說什麼話,乖乖地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揚揚卻沒有說話,在胡秋月懷里直起身子,在白露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笑道︰“哥哥,我走了。過幾天來看你!” 白露心里又是喜,又是酸,打翻了調味品似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呆呆地望著牛車走遠。 …… 五月驕陽似火,天氣正熱,但也是豐收的季節,農人忙著割麥,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累並快樂著。 今年張鳴曦有錢了,雇人割麥,自己就不用那麼累了。 他只在割麥之初回去看了一眼,見李大貴帶著長工短工,家里家外安排得井井有條,放心了,再沒管家里的事。 家里的兔子和雞大量上市,李大貴抽空送來一板車活雞活兔子,用籠子裝著,肉鋪里放幾只,其他的養在後院的牲口棚里,有人要了,現宰。 離得近的人,宰好的雞兔拿回家還是熱的,真正新鮮。 雞兔也不貴,一般活雞在二十文左右一只,兔子三四十文,鎮上的人普遍比鄉下人生活好,吃得起,肉鋪生意慢慢進入了正軌,五月份淨掙了八兩多銀子。 家里要擴大豬羊的規模,還需投錢。 掙的錢,李立維只留下少量銀子零花,大頭都給了李大貴。 六月初二早上,李大貴拉著一車豬肉來了。 他把牛車停在鋪子前,大聲喊李立維來搬肉,自己跳下牛車,把韁繩往門檻上一拴,丟一筐干草讓小牛嚼著,連鋪子都沒進,直接進了飯館。 “鳴曦!”他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大聲喊張鳴曦。 白露正端著一蒸籠的白面饅頭出來,聞言笑道︰“姨父來了,吃個饅頭吧。我哥夫剛剛回家了,稍等一下就過來了。” 李大貴見店堂里坐滿了吃早點的客人,覺得不是說話的地方,拿起一個饅頭吃著,一邊撩起衣服扇風,一邊往後院走,笑道︰“我找鳴曦有事,去後院等吧!” 第 440章 說曹操曹操到 後院里白竹和宴宴都在忙。 宴宴端著三格蒸籠吃力地往鍋上放,打算蒸饅頭,見他進來,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姨父”。 白竹正在煮面條,看見李大貴,笑道︰“姨父,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面條好了,你先吃一碗。” 李大貴笑嘻嘻地去了井邊,打了一盆水洗了手臉,坐在小凳子上,笑道︰“好,小露 面條好吃,筋道有嚼勁,給我來一碗。” 第503章 白竹盛了一碗面條,淋了澆頭,放在小桌子上,笑道︰“燙的很,慢慢吃。” 說完,轉身把鍋里的面條都撈起來,盛出好幾碗,宴宴用托盤裝了,端去外面給客人吃。 李大貴拿起筷子挑挑面條,把澆頭拌勻,笑道︰“哎呀,這是給客人下的吧?我吃了,客人吃什麼?” “沒事,你先吃吧,我再下一鍋。” 白竹端起簸箕,用筷子抖著早就 好的面條,繼續下到面湯里煮。 李大貴“吸溜”吃了一口面條,喜滋滋地道︰“小竹,有好事。” 白竹一愣,扶著簸箕回頭問道︰“姨父,有什麼好事情?” “買田的事情有眉目了。上次鳴曦不是說想買田嗎?村子里有人想賣田呢,我昨天去看了,給了一兩銀子的定錢,今天來喊鳴曦回去看。” “真是好消息呢!鳴曦心心念念的就想買田。有多少啊?” “二十畝。” 白竹心里咯 一下,二十畝就要一百兩銀子,家里哪有那麼多錢? 三月份開始生意穩定,三個月攢了七十多兩銀子。 這個速度是很驚人的了,可惜買田還是不夠。 看來鳴曦這個窮鬼,就過不了不借錢的日子! 舒坦日子沒過幾天,又得去找姐夫借錢了。 白竹不禁搖頭苦笑道︰“那麼多田,得要一百兩銀子呢,鳴曦只怕拿不出來。” 李大貴一噎︰不是張鳴曦說的嗎?只要有人賣,賣多少他要多少,所以他才放心地給了一兩銀子下定,早早就跑來報喜。 李大貴又吃了一口面條,笑道︰“這些田雖然不是緊靠河邊的,但邊上有條小溝,能從河里引水過來,灌溉還是很方便的。我想著,二十畝田是連在一起的,管理方便,就做主要了。” 白竹笑道︰“你老人家見多識廣,看中的東西準沒錯。喏,鳴曦過來了,你問他。” 張鳴曦回家上茅廁,剛剛過來,听見了個尾巴,先去井邊舀水洗了手,才道︰“問我什麼?姨父,家里有事?” 李大貴吃完了面條,仰頭端起碗,把面湯一飲而盡,放下碗筷,抹抹嘴巴笑道︰“你這走運的人,好事上趕著追你。這不,你要買田,剛好就有人要賣。” 說著,把剛才的話又詳細說了一遍,笑道︰“你今天有沒有空?和我一起回去看看。看中了,把錢給了,地契立了,那些田就是你的了。得趕緊雇人犁田,買秧苗插秧,晚了,誤了農事,就沒秧苗了,白白耽擱一季。” 張鳴曦默默盤算了一下,點頭道︰“我要買的,只是一下子拿不怎麼多錢。姨父,你坐著歇歇,我去我姐家一趟。” 白竹一听,果然如此,又要去“姐姐錢莊”拆借了。 他回頭似笑非笑地望了張鳴曦一眼,動了動嘴皮,沒說話。 張鳴曦都快走到後門口了,見他這副欠揍的表情,不由得停了腳步,擰眉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幾個意思?” 白竹哼了一聲,脖子一梗︰“沒意思!” 張鳴曦笑出聲,走上前,笑道︰“我明白了,你嫌我沒跟你商量。” 說完,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樣子,自作聰明假惺惺地道︰“當家的,我想去跟姐夫借些銀子,回桃樹村買田,你許不許?” 白竹使勁瞪了他一眼,還沒說話,宴宴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沒好氣地道︰“你算了吧,別假惺惺的了。還當家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張鳴曦嘿嘿一笑道︰“你懂什麼?你沒長眼楮嗎?我家本來就是你小哥當家。你放聰明點,對你小哥好點,多巴結巴結他,到時候讓他多給你點嫁妝。” 宴宴惹火上身,氣得翻了個白眼,當著李大貴,也不好意思和他哥斗嘴,重重的哼了一聲,低頭做事,不理他哥。 白竹一下子笑彎了腰,推張鳴曦道︰“討人嫌的,吃了多少個白眼了?別杵在這里了,快去吧,姨父等著呢!” 李大貴笑眯眯地望著他們鬧,這一家人只剩下笑,只剩下甜了,真好。 張鳴曦笑嘻嘻地往外邊走邊道︰“我真要走的,都是你們兩個,好事不做,光做壞事,廢話一堆,浪費時間。” 白竹見他強詞奪理,氣得沖上來打他,張鳴曦嘻嘻一笑,拔腿就跑。 還沒走出兩步,人還在後院里,就听見店堂里有人喊“鳴曦”。 張鳴曦答應一聲,望著白竹笑道︰“說曹操曹操到,真是湊巧,省得我跑一趟。” 白竹笑道︰“真是懶人有懶福。問問姐夫吃早點了嗎,面條熟了,給他來一碗吧!” 張鳴曦笑嘻嘻的答應了,出去見趙仁。 沒一會兒,倆人相跟著進來,趙仁一改平時笑嘻嘻地彌勒佛模樣,端著臉,一本正經,見了李大貴,喊了一聲“姨父 ”。 李大貴笑著站起來道︰“姐夫吃早點了嗎?吃碗面條吧!” 趙仁搖頭道︰“我不吃了,找鳴曦有點事。你們忙。” 張鳴曦一邊往家走,一邊對白竹道︰“我回家一趟,你去店堂里收錢,小露一個人忙不贏。” 白竹答應一聲,抬頭望著他們,看著趙仁的背影有些沉重,不似平時的輕盈。 他心中一慌,忙大聲喊道︰“姐夫,姐……,姐和兩個寶寶都好吧!” 趙仁回頭望著他笑道︰“好著呢!” 第504章 白竹心里一松,暗罵自己多事,遇事不會想好的,吶吶道︰“那就好。姐在家沒事,悶著也不好,讓她帶兩個孩子來家玩啊!” 趙仁似乎心里有事,不欲和白竹多說,點頭道︰“好。你姐現在身子笨,不愛出門。” 第441 章 借錢 說完,小聲催促了一聲張鳴曦,倆人加快步子往家走。 李大貴見這里沒他的事,跟白竹打了一聲招呼,起身去肉鋪幫忙。 白竹含糊答應一聲,一邊用筷子攪動面條,免得糊鍋,一邊不停地回頭去看趙仁,總覺得他的笑容莫名苦澀,背影莫名淒涼。 白竹膽小,總怕有事發生,一顆心咚咚直跳,不免惶恐。 面條好了,白竹盛好,用托盤端著送去店堂給客人們。 白露和宴宴在店堂里,一個拿饅頭,一個盛稀飯,舀咸菜,穿花蝴蝶似的跑來跑去,忙得不可開交。 白竹趕快上去幫忙,忙碌起來,很快忘了趙仁。 這一波食客吃完,早餐就接近了尾聲,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白竹站在櫃台後面收錢,早餐便宜,一人幾個銅板的事,幾乎不用動腦子。 正忙碌著,听見張鳴曦在後院大聲喊竹子。 白竹身子一震,這才想起趙仁來了,不知道有什麼事。 忙大聲答應一聲,見宴宴抱著一摞碗筷去了後院,又喊白露道︰“小露,你哥夫找我,你過來收錢。” 白露正給一個客人送咸菜,點頭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白竹火急火燎跑到後院,見張鳴曦站在院牆小門處沖他招手。 白竹快跑幾步,仰頭問道︰“什麼事?喊得這麼急?” 張鳴曦回頭看了一眼,拉著白竹往家走,把趙仁的來意告訴了他。 白竹一听趙仁是來借錢的,大大松了口氣,笑道︰“嚇我一大跳。我見姐夫臉色難看,以為他家出了什麼事呢!畢竟姐有身子了,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樣。原來他來借錢啊,你借給他就是了,喊我干什麼?” “姐夫說,借的不是小數目,要跟你說一聲,你同意才行。” 白竹一愣,說不出的高興。 不管鄉下還是鎮上,家里的大事不都是漢子說了算嗎? 哪家是媳婦夫郎能做主的? 在外人眼里,他家的事情漢子說了不算,需得他這個夫郎點頭才行。 原來被人重視的感覺是如此美好! 白竹喜滋滋的道︰“姐夫太客氣了,你答應就行,問我干什麼,我又不懂這些。他借錢做什麼?” 張鳴曦一五一十地把趙仁的困境告訴了他。 趙仁去年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個釀酒作坊,房子蓋好了,釀酒的器皿弄好了,師傅也請回來了,反復實驗了很多次,可是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一直釀不出高度白酒。 好在,趙仁有心理準備,倒也不急不躁,給了師傅充分的時間去調試。 最近終于能釀出高度酒了。 酒香濃郁,釀酒師傅測出四十六度,十分不錯的濃度。 師傅非常小心,並沒有沾沾自喜,而是按照配方,反復少量地釀了好幾次,都成功出酒了,能穩定在四十度以上。 趙仁大喜過望,一下子買了幾百斤大米,想釀純谷酒。 師父信心百倍,準備大干一場。 誰知樂極生悲,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出來的酒是臭的,幾百斤大米打了水漂。 白竹心里一咯 ︰這可太糟糕了,怎麼是臭的呢?是酸的還可以用來做菜,這臭的能干嘛? 誰願意喝臭酒? 白竹沒忍住嘖了一聲,張鳴曦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的,那個作坊是姐夫和一個朋友合辦的,前期投了二百多兩銀子的,眼看要成功了,誰知來了一下大的。” 白竹急道︰“姐夫是什麼意思?不能這麼算了吧?不然前期的銀子豈不是打了水漂?” “姐夫就是這個意思!他想重新檢查器皿,還要買大米,可手上沒錢了。 他那個朋友更慘,為了這個作坊,家底掏空了。 雪上加霜的是,他孩子病了。 本來家底就沒有姐夫好,想借著這批酒翻身,可惜酒沒釀出來。 現在又要借錢給孩子治病,又要面臨失敗的打擊,整個人都要瘋了。 那人現在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壓力都在姐夫身上。 姐姐有了身子,姐夫怕姐著急,在家什麼都不敢說,一個人急得嘴上起泡。” “嗯,那你還猶豫什麼?姐夫要多少錢,你借給他吧!”白竹想都不想,斬釘截鐵地道。 張鳴曦心里一松,為白竹的懂事感到很是欣慰。 別說姐姐姐夫之前幫了他那麼多,就是一點沒幫,他作為親人,也要義不容辭的去幫他們度過難關。 張鳴曦抿抿唇道︰“我手上有七十二兩,給姐夫七十兩。賠姨父一兩定錢,留一兩明天買菜,我兜里比臉都干淨,一個銅子兒也沒有了。” “不怕,我這里還有幾兩,都是你給我的,我沒怎麼花。真的要用錢,還有小露的三兩工錢。” “小露的錢別動,幫他好好攢著,動成習慣就不好了。”張鳴曦忙叮囑道。 “好,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動他的錢。姐夫真是個好人,一個人投這麼多錢進去,他朋友跟著沾光了。”白竹由衷地感嘆道。 第505章 “生意場上哪有那麼簡單?姐夫多投了錢,自然要多佔股份的。” “這樣啊!”白竹搞不懂,也不想多問,撓撓頭,突然道︰“鳴曦,這錢借出去了,你的田買不成了。” 張鳴曦嗯了一聲,心里也覺可惜,面上不顯,反倒安慰白竹道︰“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機會。那田不在河邊,我正好不太想要。” 白竹有點想笑︰看看這男人,煮熟的鴨子嘴巴好硬,剛剛是誰想借錢也要買的? 倆人說著進了院子,趙仁皺著眉坐在石凳上發呆,看見他們忙站了起來。 張鳴曦笑道︰“姐夫,小竹都說了,你太客氣,我去拿錢給你。” 白竹忙笑盈盈地道︰“姐夫,鳴曦做主就好,一家人別見外,你們幫我們那麼多,你看我們見外了嗎?” 趙仁心里感動,加上第一次跟他們借錢,未免有些不好意思,略帶羞赧地道︰“小竹,謝謝你們,我盡快還你。” 白竹含笑瞪了他一眼,笑道︰“姐夫,剛才還說不要見外,你還說這些客氣話干什麼?鳴曦現在不用錢,你別急著還。把作坊理清楚,看看到底是師傅技術不行,還是器皿不行,該換的換一下。” 一句話沒說完,听見李大貴在鋪子後院喊鳴曦。 第 442章 泡湯 白竹忙大聲答應道︰“姨父,來了!” 趙仁望了門外一眼,十分不好意思︰“你們忙成這樣,我還來添亂。” 白竹皺眉道︰“這怎麼叫添亂?哪個沒點困難?皇帝還問人借兵馬呢!你忘了我們動不動就找你借錢嗎?” 這是句老話,意思是世上沒有人能十全十美,就算貴為皇帝,也有煩惱的時候。 趙仁被很好的安慰到,抿抿干燥的嘴唇,第一次露出了笑臉。 張鳴曦拿出一袋銀子,快步走了過來,連錢袋一起遞給趙仁,笑道︰“十兩的銀錠子,一共七個,你數數。” 趙仁沒有打開錢袋看,輕輕掂量了一下,塞進懷里,起身往院外走去,想想不放心,回頭叮囑道︰“這事別跟你姐說,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現在身子笨,操不了心,我怕她著急。” 張鳴曦點頭道︰“知道,我有分寸。你也別急,回去好好查一下到底是哪里的問題……” 趙仁見他倆人說的話都一模一樣,不免好笑。 他剛才一個人坐在院子里仔細捋了一下,覺得應該是器皿的問題,已經想好從哪里下手了。 現在手上有了錢,也有了解決問題的思路,急得冒火的心情緩解過來,慢慢變得輕松了。 白竹鎖上院門,跟在他們後面進了鋪子後院。 李大貴正背著手站在院子中間往後門看,看見他們進來,忙道︰“鳴曦,該走了吧!別忘了帶銀子哈!” 張鳴曦站在趙仁身後,沒有說話,急忙沖李大貴搖手。 趙仁回頭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皺眉問道︰“你們要去哪里?帶銀子干什麼?” 張鳴曦還沒說話,李大貴心里高興,快言快語地道︰“回桃樹村啊!姐夫有沒有時間,一起回去幫鳴曦相看一下……” 一句話沒說完,張鳴曦沉聲打斷他道︰“姨父,姐夫有事,沒時間跟著去。你捎等,我等一下跟你細說。姐夫,我送你出去。” 一邊說,一邊使勁使眼色,白竹在一邊急得沖他殺雞抹脖子的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李大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不對勁,是不是自己嘴巴太快,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撓撓頭,訕訕一笑,慢慢地描補道︰“是家里插秧的事。今年我秧苗育少了,還有一丘田沒秧苗,讓鳴曦回去看看,看是想辦法買些秧苗,還是種其他的……” 也算李大貴有急智,這一番急中生智的描補倒也合情合理。 趙仁沒心思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沖李大貴點點頭,急匆匆的走了。 張鳴曦把趙仁送到街上,才悶悶的折返回鋪子,姐夫能干,手上歷來有余錢,沒想到,這次為了錢竟然煎熬成這樣! 投資要謹慎,做熟不做生,自己可得警鐘長鳴,不能涉險。 早餐時間已過,鋪子里沒食客,很安靜,宴宴和白露在後院洗碗洗菜,白竹在準備中午的食材,砧板剁得咚咚響。 張鳴曦想著後院人多,不好說話,喊李大貴來店堂。 李大貴笑嘻嘻地道︰“走吧!家里一攤事,你娘忙不贏呢!” 張鳴曦稍稍一默,笑道︰“姨父,不好意思,田不買了。我不回去。” 李大貴一愣,想到剛才他們倆的怪異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笑道︰“剛才說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變卦了?是姐夫家有什麼事嗎?” 張鳴曦想著姐夫家的事情一兩句話說不清楚,萬一娘知道了,得急死。 他搖頭道︰“並沒有什麼事。姐有身子,姐夫不能外出販貨,來跟我商量看看能不能做點什麼小生意,賺幾個錢。姨父,我手上沒有多少錢,本想跟姐夫借的。姐夫要做生意,自然沒錢借我,所以田就買不成了。”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李大貴沒有起疑心,咂吧著嘴可惜地道︰“那麼大一片田呢,可惜了。” 張鳴曦笑道︰“不可惜,買不成說明不是我的。姨父,放心吧,好的在後頭,等我攢點錢,再去買河邊的好田。” 李大貴點點頭,了然地道︰“原來你是嫌田不在河邊啊?好,以後我留意河邊的田。” 第506章 張鳴曦發現越描越黑,不想再解釋了,掏出錢袋,拿出一兩銀子,笑道︰“這是你給的定錢。姨父,有人賣田告訴我,等我有錢了,還是要買的。” 李大貴笑道︰“知道了,銀子不用你拿。什麼定錢,我沒錢買田,難道白給他一兩銀子嗎?回去我就要去要回來的。” 張鳴曦一呆,還能要回定錢? 不過鄉下人,大多是講人情面子的,並不按律法辦事,說不定能要回來也未可知。 買田的事就這樣泡湯了,到手的鴨子飛了。 張鳴曦倒不以為意,反正鄉下田地多,總能買到,不急在一時。 他擔心的是趙仁的作坊,投了這麼多錢,真的不能打水漂啊! 張鳴曦打著看姐姐的名義,見縫插針地往紅柳家跑,幫趙仁出主意,問進展。 功夫不負有心人,酒坊總算傳來了好消息。 趙仁換了一套好器皿,釀酒師父微調了一下配方,終于釀出了五十度酒。 趙仁吸取起上次的教訓,不敢大量生產,每次只釀幾十斤,好在次次成功了。 這一下,趙仁不但自己大獲成功,還帶動身邊的人獲益。 首先獲益的是張鳴曦。 作坊目前出酒有限,張鳴曦連鍋端,高度酒只有他家供應,很多想嘗嘗味道的人只能來他家,連帶著吃飯的客人多了,飯館生意肉眼可見地變好。 第二個獲益的是李立維父子。 李大貴養了二十多頭豬,豬吃得又多,肯定不能指望胡秋月去打豬草,每天的豬食就讓他抓瞎。 這個年代可沒有現成的豬飼料,他不得不拿錢去買麩皮,谷糠,豆粉等泡給豬吃。 趙仁給他解決了難題。 作坊投入生產,產生了大量的副產品——酒糟。 酒糟可是好東西啊,純糧食啊! 酒糟里不用煮,不用泡,直接舀給豬吃,省了多少人力? 酒糟帶著殘留的酒液,豬們吃得醉醺醺的,成天埋頭睡覺長肉。 有了酒糟,李大貴不再為豬食發愁,喜笑顏開地隔一天去酒坊拉一車酒糟。 第 443章 燕子咋了? 日子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轉眼到了八月份。 交了秋,天氣沒有那麼熱了,不像六七月份一動就是一身汗,白竹炒菜時也覺輕松些。 兩個鋪子的生意都很穩定,飯館不用說了,有了高度酒的加持,利潤穩定在二十五兩左右,肉鋪每個月的利潤在十五兩左右,很不錯了。 兔子多了,雞也多了,豬羊長大了,吃得越來越多,李大貴在家忙得不可開交,除了送肉和拉酒糟,壓根沒時間來鎮上,成天在家伺候他的那幾百個寶貝。 更重要的是,田里的稻谷熟了,馬上要割谷,他家一共有十畝田,割谷是個大工程 。 這是個搶季節的活,由不得人慢慢來,谷子熟透了,不趕快收回來,就自己掉下來了。 李大貴實在忙不贏,和張鳴曦商量了,又雇了一個長工,三十多歲,叫張載米。 這人名叫載米,其實家里窮得叮當響,肚子都填不飽,也沒成家,不然也不會出來給人做長工了。 他為人本分,也肯吃苦,和石頭玩得來,石頭家這一年的變化他都看在眼里。 石頭兄弟原來比他還窮,自從在張家做了長工,吃喝不愁,每年還能有幾兩銀子的結余,最近听說都有媒人上門了。 張載米羨慕極了,悄悄托石頭給他留意,若是張家還需要長工,務必幫他介紹。 這不,李大貴剛剛流露出想再請一個長工的意思,他就聞風而動,主動找上門來。 李大貴知根知底,知道他很是勤快,干活非常賣力,不偷奸耍滑,很爽快的同意了。 張載米主要任務是照料牲口,工錢自然是李大貴負責。 不過他們家生活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田地一起種,糧食一起吃,牲口一起料理,李大貴時不時給些銀子胡秋月零花,早就算不清楚了。 這樣一來,平時田地的活計石頭負責,李大貴帶著木頭和張載米照料牲口 ,胡秋月搭把手,一下子輕松多了。 家里人手夠了,李大貴做事穩妥,張鳴曦不用操心,一門心思撲在飯館里,想多掙點錢買田。 這天下午,午飯過了,鋪子里難得的安靜下來。 白竹他們仨回家睡覺了,張鳴曦一個人坐在櫃台後面用麻線穿銅板。 這時,門口進來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男子,顯然是跑得快,哪怕戴著草帽,還是一頭一臉的汗。 听到腳步聲,張鳴曦還沒抬頭,嘴里就習慣性地問道︰“客官,請坐,想吃點什麼?” 那人沒有坐,走近櫃台,大聲問道︰“這里是張記飯館,對吧?請問張鳴曦張老板在嗎?” 听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張鳴曦放下手里還沒穿好的銅板,抬頭問道︰“你是?” “麻煩喊一下張鳴曦張老板,如果他不在,喊一下白竹白老板!” 那人顯然很焦急,語氣急促,語速很快,離得近,唾液都快濺到張鳴曦臉上了。 張鳴曦不動聲色地坐直身子,趁機往回微微一仰,離那人遠點。 這人知道自己,還知道竹子,顯然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但怎麼看著面生呢? 張鳴曦肯定自己沒見過這人。 第507章 他找自己干什麼? 不過,自己一個高高大大的漢子,又是在自己家的鋪子里, 自然是不怕的,張鳴曦點頭道︰“我就是張鳴曦,你有事?” 那漢子往前一撲,若不是櫃台擋著,差點撲到張鳴曦懷里︰“張老板,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家可真遠,我腳都跑腫了!” 張鳴曦見這人說話顛三倒四,半天說不到重點,皺眉提醒道︰“你是誰?找我干什麼?” “哎呀,張老板,我是燕子的鄰居,燕子家出事了!” 那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快速地說著,語氣很急躁。 張鳴曦嚇一跳,忙站起來緊張地問道︰“燕子出事了?她怎麼了?” “不是燕子出事,是他爹出事了!” “干爹?干爹咋了?”遇到這麼個話多的人,又半天說不到重點,張鳴曦簡直快急死了,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把要緊話從他嘴里掏出來! “燕子爹,昨晚不知怎麼了,從床上掉下來,昏迷不醒。燕子一個小姑娘,無親無戚,找不到人商量,不知道該怎麼辦,急得直哭。天不亮來敲我家的門,托我來找你們,她說你也好,白老板也好,趕快去一個。” 張鳴曦急得撓頭,皺眉道︰“燕子這糊涂蛋,哭有什麼用,趕快找郎中啊!” “找郎中了……,我出來的時候,她爹還沒醒,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張老板,你看,你能不能去?” “當然要去。辛苦你,跑那麼遠的路。” “要是去的話快點吧,眼看天黑了,只怕要走夜路。” 張鳴曦站起來想去喊白竹,那人笑道︰“真是遠!我從山路過來的。燕子說你們在鎮上開飯館,好找。若是去你老家,我現在還沒到呢!” “多謝,遠親不如近鄰,多謝你幫忙,不然燕子要哭死,請問貴姓?” “不客氣,免貴姓胡。”那漢子話雖多,人倒熱情,抿抿干燥的嘴唇,撩起衣襟擦汗。 張鳴曦觀言察色 ,見那漢子十分疲勞,顯然又渴又餓,忙起來倒了一碗茶放在靠門邊的飯桌上,笑道︰“你先喝茶,我去喊我夫郎給你做飯,稍等一下。” 他若走了,店堂里就只剩下這個陌生漢子了,張鳴曦站在門口探頭喊了一聲立維。 肉鋪現在也沒生意,立維正在掃地,忙拿著掃帚過來道︰“哥,怎麼了?” 張鳴曦指著那漢子道︰“這位胡大哥,是燕子的鄰居。我干爹病了,燕子托他來送信,你陪一下,我去喊你小哥。” 李立維點點頭,放下掃帚,過來給胡大哥添水。 張鳴曦心慌慌的,幾步跑回家,進了臥房推醒白竹。 白竹剛剛睡著,被他吵醒,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閉著眼楮迷迷糊糊地問道︰“就要起來準備晚上的菜嗎?還早吧!” 張鳴曦怕嚇著他,盡量放緩語氣道︰“竹子,干爹那邊來人了。” 第 444章 依靠 白竹嚇一跳,猛地睜開眼楮,連珠炮似的問道︰“誰來了?干爹還是燕子?人呢?有什麼事?” 張鳴曦簡直不知道從何說起,只簡潔地道︰“來的不是干爹和燕子,是鄰居。人家跑了一天,還沒吃飯。你快起來給他弄點東西吃。” 白竹忙翻身坐起,揉揉眼楮,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拉鞋跟。 張鳴曦跟著他,一邊走一邊把那漢子的話說了一遍。 白竹心急如焚,皺眉焦急地道︰“干爹身體一向很好,怎麼突然病了呢?還沒醒過來嗎?” “胡大哥說他早上出門的時候,干爹沒醒,現在是什麼情況,他也不知道。” 白竹抬頭望了一眼張鳴曦,眼里的擔憂快要溢出來了︰“鳴曦,怎麼辦?干爹這樣,燕子怎麼辦?她一個小姑娘,只怕哭都哭死了。我,我們……,要不我去吧,家里離不開人……” 張鳴曦打斷他道︰“你別急,也許干爹已經醒了。你一個夫郎去管什麼用?我去!” 他抿抿唇,放緩了語氣道︰“你去做飯。不管怎樣,人家辛苦跑一趟,不能讓人餓肚子。我現在回家去趕牛車,牛車跑得快,半夜就到了。” 白竹心慌得不得了,煞白著小臉,沒頭蒼蠅似的跑到灶屋,不知道該做什麼,空著手又跑出來,問張鳴曦︰“我做什麼飯?” 張鳴曦比他鎮定得多,沉聲安慰道︰“你看看中午有沒有剩飯,饅頭之類的,鹵肉還有,你端一碗給他,看看瓦罐里還有什麼湯,盛一碗出來,他一個人吃夠了。” 他面色沉靜,語氣沉穩,雖然眉頭緊鎖,卻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 白竹望著他,明白自己不是一個人,有依靠,他使勁揉揉臉,讓自己不要那麼慌 ,急躁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人也清醒許多。 白竹進了灶屋,按照張鳴曦的意思,用干淨碗裝了四個饅頭,切了一碗豬下水,盛了一碗排骨湯,用托盤裝著,沉穩大方地送到店堂。 張鳴曦跟在他後面,微笑道︰“胡大哥,這就是我夫郎白竹。你先吃飯,我回去趕牛車來,一會兒就走。” 白竹把托盤放在桌上,望了胡大哥一眼,十分眼生。 他在江家飯館住了幾個月,一直在後院幫忙,既不串門,也很少拋頭露面,雖然是隔壁鄰居,也許人家認識他,但他不認識人家。 胡大哥是知道白竹的,只是白竹以前打扮成小漢子,他沒怎麼在意。 第508章 這時知道白竹是個夫郎,心里不免好奇,抬頭望了一眼,見白竹唇紅齒白,孕痣嫣紅,俊美異常,心中一突,不敢再看,忙站起來,彬彬有禮地垂目道︰“白老板,有勞了。” 張鳴曦見他在白竹面前不似在自己面前那麼話多,倒是對他多了幾分好感,沒時間多說,叮囑李立維道︰“立維,我走了。晚飯你多操心點。” 李立維站起來送他出去,道︰“我知道,哥快去快回吧!” 張鳴曦點點頭,邁開大步往家跑去。 白竹在另一張飯桌邊坐下,憂心忡忡地輕輕嘆了口氣,落落大方地道︰“胡大哥,辛苦你跑一趟。先吃飯吧!” 胡大哥有家有室,剛才和張鳴曦李立維有說有笑的,這時在白竹面前,像小孩子似的緊張不安,默默地吃著饅頭,竟是一句話不敢多說。 白竹幾次嘴皮微動,想問問具體情況,又不好打擾他吃飯,強忍著等他吃完,才道︰“胡大哥,我干爹以前有沒有什麼暗疾啊?” 胡大哥听見白竹問他,慌忙咽下嘴里的饅頭道︰“沒听說。平時好好的,誰會去問郎中呢?也許有什麼毛病,自己也不知道吧!” 白竹嘆了口氣,站起來去收拾空碗,道︰“胡大哥,你歇歇。我相公一會兒就來了,要喝水這瓦罐里有。有事喊我弟夫。” 胡大哥連連點頭,目光躲閃,不敢望他。 白竹喊了一聲立維道︰“立維,你招呼客人,有事喊我。” 李立維知道他雖然面色沉靜,但心里油煎似的不好受,自然答應。 過了大半個時辰,張鳴曦趕著牛車來了,胡秋月跟著一起來了。 小牛跑出一身汗,呼哧呼哧的喘粗氣。 李立維受他爹的影響,很心疼小牛,忙跑出來,先喊了一聲娘,接過牛韁繩拴在門檻上,提著木桶去後門打了一桶井水飲牛。 張鳴曦腳步未停,幾步跨到後院,道︰“竹子,我想了想,干爹病著,家里只有燕子一個小姑娘,我雖然是哥夫,和她倆人在家不合適,讓小露跟我一起去。一下子走了兩個,我擔心你忙不贏,讓娘來幫你。” 白竹見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心里感動,忙道︰“娘來了,家里怎麼辦?姨父忙得過來嗎?” 胡秋月走得慢,這時才進後院,忙道︰“不用擔心,我和三嬸說好了,讓她這幾天去家里幫忙做飯。現在多請了一個長工,沒過去忙了。” 白竹見一動三搖,為他娘家的事,驚動這麼多人,很是不好意思,咬著下唇望著娘,似乎不知說什麼好。 胡秋月望了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你別多想。親家是真的心疼你,把你當親兒子疼的。他家有事,鳴曦義不容辭。不然,你讓燕子一個小姑娘怎麼辦?” 白竹點頭道︰“我知道。娘,不管做什麼,我和鳴曦是應該的,驚動你們就很不好意思。” “你這孩子!說這麼見外的話就該打!一家人不應該這樣嗎?有困難一起上,什麼困難都不在話下。好了,客氣話不用多說。鳴曦,要不要帶什麼東西?趕快收拾一下動身走吧,燕子在家只怕望眼欲穿呢!” 張鳴曦答應一聲,跑回家,喊了白露,倆人換了一身干淨衣服,很快又過來了。 時間緊急,白竹心亂如麻,想不起來該帶些什麼,什麼東西都沒收拾。 張鳴曦倒是清醒,帶著錢袋,拿了兩套換洗衣服,三人坐上牛車走了。 等牛車跑得不見蹤影,白竹才想起還有好多話沒叮囑。 第 445章 回來了 這個年代,醫療條件落後,一個人昏迷不醒連藥都沒法喂,只怕凶多吉少。 過年時江大成特意跟白竹說了,讓他留意在這邊給燕子尋門親事,兄妹倆人離近些,互相有個照應。 因為離得遠,也因為忙,白竹雖然總念叨著,可沒找到合適的人,就放了下來。 萬一……,燕子怎麼辦呢? 剛才忘了跟張鳴曦說這事,白竹十分懊惱,做事丟三落四,一番失魂落魄的樣子。 好在胡秋月知道他心里有事,自己拿起鍋鏟炒菜,只讓白竹做些洗菜等輕松活計,盡量不讓他操心。 立維和宴宴很體貼他,不住地說些輕松話來安慰排解,白竹總算好過了一點。 好在飯館里的事情是做慣了的,每天做些什麼菜都有定例,就算白竹這幾天不在狀態,娘和宴宴齊心協力把飯館打理得井井有條。 張鳴曦去了四天,八月初五,正在白竹焦躁得快發瘋時,他終于趕著牛車回來了。 當時晚飯時間已過,白竹和宴宴正在水井邊洗碗筷。 白竹使勁把筷子搓得嘩啦嘩啦響,嘆了口氣,皺眉道︰“你哥去了四天了,也不知道我干爹怎麼樣了,有沒有好點,真是急死人。” 宴宴私底下和娘說起過這事,胡秋月年紀大了,見多識廣,知道應該是情況不妙。 畢竟現在這麼忙,家里在割谷,胡秋月在飯館里幫忙,家里連做飯的人都沒有,雖然托三嬸來幫忙,她家也要割谷。 兩處地方人手都那麼緊,張鳴曦和白露去了這麼多天,一定是事情很嚴重。 如果江大成病得不重,醒過來了,張鳴曦給他請了郎中,差不多該回了,怕就怕…… 白竹心里其實也隱隱意識到了,只是不願意往深處想。 第509章 宴宴安慰道︰“小哥,你別急。江大伯之前昏迷不醒,可見病得厲害,現在醒了也不可能一兩天就好了,哥可能是在那里照顧幾天,等好點就回來了。” 白竹明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听了這話心里也舒服一些,想了想道︰“燕子年紀小,沒經過事,你哥多照顧幾天也是應該的,他是替我盡孝心。只是離得遠,不通音訊,心焦得很。” “你心急也沒用啊,不如想開點,說不定哥明天就回來了呢!” 話音剛落,突然听見後院門外小牛“哞”地叫了一聲,又听見張鳴曦喊竹子的聲音。 宴宴這嘴也太靈了吧! 白竹驚地望了宴宴一眼,匆忙說了一聲︰“是你哥,你哥回來了!” 他站起來就往後門跑,起地太猛,跑地太快,一陣頭暈目眩,趔趔趄趄,差點撞到後院牆上。 宴宴忙跑過去扶著他,埋怨道︰“你慢點啊,哥已經到家了,在乎這一分鐘嗎?” 白竹沒心思分辯,拉著宴宴的手往後跑,嘴里喊道︰“鳴曦,你回來了,干爹怎麼樣?好點了嗎?” “哥!” 沒听見張鳴曦的聲音,卻听見燕子熟悉的聲音。 燕子來了! 後院本就不大,白竹跑得又快,幾步跨出後門,見他們三人正跳下牛車。 白露站在車邊,正在往下搬東西,燕子低頭整理著衣服,張鳴曦把韁繩一丟,正往後門走。 白竹看見燕子,心里一喜,快走兩步,看見了牛車上的細軟,心里一驚︰怎麼來箱子,被子都帶來了? 白竹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念頭,來不及細想,大喊一聲︰“燕子!” 燕子一臉憔悴,臉色蒼白,眼皮浮腫,整個人氣色很不好,抬頭看見白竹,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突然眼里蒙起一層霧氣,迅速跑過來,撲到白竹懷里,雙手摟著他的腰,放聲大哭。 白竹一顆心沉到谷底,眼眶發酸,忙一手扶著她的肩,一手說順著她的後背,柔聲勸道︰“乖,別哭!家里怎麼樣了?” 他不敢問干爹,很怕證實了心里最怕的猜測。 燕子抱著他大哭,只是搖頭,卻說不出話來,白竹抬頭看了張鳴曦一眼。 張鳴曦搖搖頭,一臉的不忍心,語氣沉重︰“竹子,干爹……,干爹不在了!” “啊?” 白竹心里咯 一下,一陣刺痛,眼眶紅了,還來不及說話,燕子听了這話,哭得更厲害,抱著白竹一頓猛搖,哭道︰“哥,爹不在了,我們,我們倆再也沒有爹了!” 盡管有些心理準備,白竹私心里回避著這些不好的念頭,這時親耳听到這些,再也無法回避,摟著燕子,眼淚滾滾而下。 張鳴曦抹了一把臉,柔聲道︰“進屋吧,你們站在這里哭也不是事,節哀順變吧!” 宴宴過來牽起倆人的手,拉著他們進了院子,勸道︰“小哥,你別只顧著哭,燕子姐趕了一天路,肯定累了,讓她坐下歇歇,喝碗茶吧!” 白竹強忍悲痛,擦了一把眼淚,拉著燕子進了客堂坐下,柔聲道︰“妹妹不要哭,有我和你哥夫呢,以後跟著我們過,必不讓你受苦。” 燕子本已平靜了,听見這句話又垂下淚來,哽咽道︰“嗯,哥夫也是這樣說的。” 白竹抬頭感激地望了張鳴曦一眼,抿抿唇,沒說話。 夫夫倆過到現在,很多話不用多說,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心意。 這時,宴宴端了一盆水過來,柔聲道︰“燕子姐,走熱了吧,森•晚•你一臉的汗,洗把臉。” 其實他們是坐牛車的,倒不是那麼多汗,主要是一臉的眼淚。 燕子站起來,接過水盆,小聲道︰“謝謝宴宴。” 宴宴微微一笑,腳下生風,跑回飯館後院提了燒水的瓦罐過來給她泡茶。 燕子哭了一陣,難過的情緒得到宣泄,心里已經舒服了一點。 她十五歲了,是個很懂事的孩子,長期開飯館和人打交道,也懂人情世故,知道自己不應該在別人家哭,有些老年人是非常忌諱的。 幸虧伯娘不在這里,若是看見她哭,只怕心里不高興,哪怕不說她,也會對哥哥有意見的。 燕子告誡自己不能哭,挽起衣袖,低下頭,慢慢撩水洗臉,借機平靜心情。 第 446章 一語成讖 洗了臉,她擰了帕子把臉上,耳後,脖子仔細擦了一遍,又撩水洗了手臂,才把帕子搓干淨,端著水盆去倒髒水。 宴宴泡好茶,站在邊上,見她手一動,忙眼疾手快地端過水盆,笑道︰“我來。燕子姐,你歇歇,坐著喝茶。我娘在做飯,待會兒端過來吃。” 白竹這才想起他們還沒吃飯,望著宴宴感激地道︰“宴宴,你過去看看,炒好的肉菜還有,瓦罐里還有雞湯,讓娘隨便再炒兩個就行了。你端些饅頭過來。” 宴宴答應著去了,客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白竹眼眶發酸,心里又愧又悔,怎麼就不堅持跟鳴曦一起去呢? 店里離不開人,自己也沒想到身體那麼好的干爹說走就走,沒想到一念之差留下了一生的遺憾! 雖然去了也見不上最後一面,但好歹能盡心料理一下後事啊! 轉念一想,多虧有鳴曦,他替自己盡了孝,就是自己去了,也不能比他做得更好。 第510章 燕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望了一眼白竹,見他擰眉不說話,不好意思地道︰“哥,對不起!” 白竹一愣,皺眉道︰“怎麼了?” “我,我不應該在你家哭。沒忍住,伯娘知道了會不高興的。”燕子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他一眼,囁喏道。 “沒事。我娘最疼孩子,心疼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說你!”白竹眉頭松展開了,岔開話題問道︰“爹身體那麼好,怎麼就不在了呢?” 燕子一听,眼眶又紅了。 她洗了臉,像換了個人似的,除了眼皮還有些腫,已經看不出憔悴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低頭喝了一口茶水,掩飾了一下,才抬頭道︰“不知道突然發了什麼病,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了。前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一大早我起來打算揉面發饅頭,不見爹起床。你知道的,他一向比我起地早,沒起床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喊了一聲,沒人答應,心里還奇怪呢,推開臥房門一看,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隨著燕子的講述,白竹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江大成年紀並不大,四十來歲,平時身體很好,偶爾有心慌的毛病,不嚴重,靜坐休息一下就好了,他從來不當回事。 本來嘛,鄉下人貧困,天天為一口吃食奔波,就算生病了也強撐著做事,何況他沒病,誰會沒事找事去看郎中呢? 那天生意好,忙了一天,晚上他突然來了興致,自己炒了兩個小菜,關上店門,在後院小酌幾杯,拉著燕子說了好些話。 這些年,父女倆人相依為命,感情是很好的,在父親面前,燕子只用做事,幾乎不用操什麼心,無論什麼事,江大成都替她安排得好好的。 江大成喝了一口酒,夾了一塊腌蘿卜嚼地  響。 燕子就著煤油燈織麻線鞋,笑道︰“爹,你牙齒真好,吃點腌蘿卜就像吃什麼山珍海味似的,吃得那麼香,搞得我都想吃了。” 江大成笑道︰“這是你哥教你做的呢,味道不錯。” 倆人閑聊著,話題扯到白竹身上,江大成笑道︰“你哥雖然不是我生的,我一樣的疼他。過年去他家看見他過得這麼好,我徹底放心了。我現在就擔心你啊,從小沒了娘,針線活做不好,婚姻也沒動靜,一天天的大了,還沒能說個親事,可怎麼辦呢?” 燕子紅著臉道︰“怕什麼?沒人要更好,我在家陪著你過。” 江大成變了臉,把酒杯重重一頓,沉著臉道︰“胡說八道!哪有姑娘不嫁人,陪著父母過一輩子的?我死了你怎麼辦?” 燕子也有點生氣,鼓著嘴巴道︰“好好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再說了,婚姻的事情又不是我說了算,沒有合適的,我有什麼法子?” 江大成見他鼓著嘴生氣,也覺得自己不該板著臉沖她發火,輕輕笑了笑,開玩笑的道︰“不怪你,是我著急。你們兄妹兩個倒是感情好,若是沒了我,你就去投奔你哥。過年時,我跟他兩口子說了,讓他們給你在身邊尋門親事。” 燕子見他總說這事,動了氣,不高興地道︰“我不去。哥家好是好,離得太遠了。我嫁過去了,你怎麼辦?” 江大成一噎,半晌才笑道︰“我怕什麼?大不了跟你一起去。姨父說了,讓我去跟他作伴,老兄弟倆一起做事,一起喝酒,有個伴。” 燕子這才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爹,我們兩個在這里太孤單了,你看,哥家那麼多人,過年多熱鬧啊!今年我們還去他家過年,多住幾天。” “好,你哥倒是命好……” “哥還命好嗎?我听伯娘說,哥以前在白家過得可苦了,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又黑又瘦,這兩年才慢慢長好了。” “我知道。他把一輩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後只剩下甜了。現在伯娘疼他,你哥夫對他好,要是再生下一兒半女的,你哥人生就圓滿了。” “嗯,他倆年輕,感情又好,生孩子還不是早晚的事嗎?” 倆人閑話了一陣,半壇酒被江大成不知不覺喝光了,微微有了醉意。 幸虧這酒度數不高,江大成有些酒量,只是微醺,最好的狀態。 燕子見他意猶未盡,把酒壇抱得快立起來了,還想再喝,馬上站起來,搶過酒壇子笑道︰“爹,行了吧!明天還要起來做饅頭呢!你喝醉了不起來,我怎麼辦?那麼多饅頭靠我一個人,你想累死我啊!” 江大成哈哈笑道︰“好,好,不喝了,可不能累死我的寶貝女兒。” 倆人收拾了碗筷,江大成笑著洗了先睡了,燕子洗了碗筷也去睡了。 老話說的,人不知道,心知道。有些話一語成讖,只不過當事人沒意識到。 如果燕子知道這是倆人的最後一次閑聊,這是倆人最後的溫馨時光,哪怕一夜不睡也要陪著爹的。 第二天,燕子起來揉面,見江大成沒起來,喊他也不答應,以為他還醉著,進去一看,江大成倒在地上。 燕子不知道他怎麼了,想著大概是起夜,醉醺醺的倒在地上睡著了。 她蹲下去,搖著江大成,使勁喊他,江大成一點反應都沒有,燕子才知道情況不妙。 她使盡吃奶的力氣,又抱又拖,想把江大成弄到床上去睡。 她年紀小,力氣也小,江大成高高大大的,她怎麼抱得動啊? 第511章 第447 章 早有安排 江大成骨架都快被她揉散了,也沒能拖動分毫。 燕子心急如焚,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亂轉,拖著哭腔一聲聲的喊爹,可怎麼也喊不答應。 她還算機智,哭了一會兒,眼看天色已經微亮,急忙跑到隔壁去拍打胡大哥家的房門請求幫助。 燕子與胡大哥的妻子熟識,平時也多來往,夫妻二人趕緊前來幫忙,將病人抬到了床上。 燕子守在床邊,哭得泣不成聲,一邊用力掐著江大成的人中,一邊手忙腳亂地給他喂水。 然而,江大成牙關緊閉,不知道張嘴,那溫水順著嘴角流淌下來,絲毫沒能進嘴。 胡大哥閱歷較廣,看到江大成臉色發黑,呼吸微弱,出氣多進氣少,且滴水不沾,心知不妙,連忙安慰燕子說︰“燕子,你先別哭,等天亮後,找個郎中來瞧瞧。依我之見,你父親這病發作得如此迅猛,你一個小姑娘恐怕難以應對,最好能把你哥叫回來。” 燕子急得額頭冒火,只知道哭,這時終于想起自己還有個哥,忙扯著胡大哥的衣擺哀求道︰“胡大哥,求求你去找我哥吧!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說著,把張鳴曦家的飯館位置詳細說了一遍,胡大嫂道︰“你快去吧,離得這樣遠,就算是馬不停蹄,也得明早才能回來,我在這陪著燕子。” 她嘆了口氣,沒繼續說下去,江大成這樣子,能不能撐到明天還不知道呢! 看到燕子六神無主,只知道哭,實在可憐,天亮後胡大嫂幫忙去請了郎中。 郎中來看了一眼,連藥都沒開,搖頭說不中用了,讓他們準備後事。 江大成沒撐多久,巳時末咽氣的。 昨晚父女倆溫馨長談,竟是他交代後事的。 燕子雖然能干,但娘死的時候她年紀小,從沒經歷過親人的死別,一下子慌了神,只知道哀哀痛哭。 胡大嫂陪著她,給她出主意,幫著請鄰居幫忙買棺材,買布做壽衣。 張鳴曦是半夜到的,胡大嫂陪著燕子已經睡下了,听到敲門聲,燕子緊繃的神經才松了下來。 張鳴曦到了,家里就有主事人,但他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是和胡大哥商量著辦的。 白露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很懂事。張鳴曦出去找人,買東西時,他陪著燕子,燕子也沒那麼惶惑不安。 天氣太熱,不能在家久放,第二天張鳴曦請了風水先生,買了墓地。 第三天風風光光地送江大成入土為安。 請先生,買墓地,請人抬棺 ,買酒買菜,都是張鳴曦拿錢。 等燕子想起來,拿出家里僅有的十幾兩銀子給張鳴曦,他沒要,讓燕子自己留著零花。 別人不知道內情,胡大哥夫妻倆天天在這里幫忙,最是清楚,不禁羨慕江大成有福,無意中救了白竹,認了干兒子,竟是兒婿給自己送終的。 喪事處理完,張鳴曦惦記家里,就想連夜回家, 可燕子的去留沒有解決,他也不能安心的走。 家里少了個頂梁柱,鋪子里外透出一股淒惶,張鳴曦看著都覺心酸。 他都這樣,何況燕子? 讓一個小姑娘天天睹物思人,實在殘忍。 張鳴曦想了想,把燕子喊到後院,開門見山地問道︰“燕子,我得回去了。來了好幾天,你哥在家只怕急死了。” 燕子咬著下唇,垂頭不語。 她這幾天哭得厲害,眼楮紅腫,鼻頭紅紅的,既吃不好,又睡不好,整個人腳下發飄,很沒精神。 張鳴曦望了她一眼,心中不忍,又道︰“爹不在了,你得好好過日子,我想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過好了,爹才能安心。” 燕子心一酸,眼里涌上霧氣,使勁忍著不哭。 張鳴曦嘆了口氣,道︰“你總不說話,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問你,你還想繼續在這里開飯館嗎?” 燕子猛搖頭道︰“不,爹不在,我一個人晚上害怕。再說了,飯館需要人手,我一個人開不了。”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我有個想法,你看看能不能行。你干脆跟我一起回去,去我家飯館幫忙。跟著我們,我和你哥不會讓你受苦。” 燕子忍了半天的眼淚終于滾滾而下,哽咽道︰“哥夫,爹早就有安排,他讓我去投奔你們。” 說著,燕子抽泣著把江大成臨死前一晚的話復述了一遍。 張鳴曦點頭道︰“很多事冥冥之中天注定。爹雖然不知道自己不行了,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臨走之前要安排好你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去和胡大哥商量一下,把這個鋪子賣了,你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明天再走。” 燕子自然听哥夫的安排,把賣鋪子的事情全盤交給他,自己和白露一起去收拾細軟。 張鳴曦直接去了隔壁和胡大哥商量,他的意思是把鋪子交給牙行慢慢賣,請胡大哥時不時去催催進度。 胡大哥道︰“何必這麼麻煩,你們離得那麼遠,不好通音訊,賣沒賣的也不知道。你想賣多少錢,要不干脆賣給我吧!” 胡家鋪子是租的,面積小,他早就想自己買一個了。 張鳴曦一听,這倒是個好辦法,馬上做主道︰“好。你要的話,鋪子里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木床木櫃全部贈送,只收鋪子和菜地的錢。” 第512章 胡大哥非常高興,倒也沒拼命壓價,給了三十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肯定不貴,但也不算賤賣,畢竟臨時找買家不太好找。 胡大哥是熟人,又同情燕子,才肯出這個價,換作別人,肯定還要再壓下幾兩銀子。 …… 燕子說完,從懷里掏出錢袋,遞給白竹道︰“哥,這里有四十三兩銀子,你拿著。” 白竹眉頭一皺,拿起錢袋塞到她手里,把她手指合攏,抓緊錢袋,拍拍她手背,柔聲道︰“銀子你自己收好,我不要。” 燕子脖子一梗,還要再說,白竹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她嘴前,制止道︰“不用多說,以後你跟著我們過,我托人給你尋門好親事,了結爹的心事。” 燕子攥著錢袋,垂頭不語。 第448 章 這里就是你的家 白竹看了她一眼,又道︰“燕子,你以後就在飯館幫忙。宴宴和白露都是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工錢。你雖然廚藝好,但大家相處,公平公正很重要,也給你一兩銀子,你看行不行?” 燕子一愣,給自家干活管吃管喝還要拿工錢? 再說,一兩銀子也大多了,她在家跟爹累死累活,一年也掙不下十兩銀子呢! 江家飯館雖然也在鎮上,卻和白竹的飯館不能相提並論。 一來,那個鎮子小,不甚繁華,客流量沒有秀水鎮大。 二來,江大成手藝粗糙,飯館面對的是底層力夫,飯菜價格低,掙錢不多。 燕子馬上搖頭道︰“我不要錢。” 說著,晃了晃手里的錢袋道︰“你看,我有這麼多銀子的,花不完,還要銀子干什麼?” 白竹直到這時才有了一點笑意,揉揉她的頭頂道︰“你的銀子收好,不能亂花。就這麼說定了,別說不要銀子的傻話。你們三個人一起干活,你不要銀子,他們兩個怎麼好意思要?” 燕子一怔,這才沒有堅持,抬頭望著院子問道︰“哥,這是你們新買的宅院嗎?過年來時還沒有的。” “是的,今年立維和白露來了,鋪子里住不下,剛好有人賣宅院,你哥夫就買了 。” 燕子豎起大拇指,由衷地感慨道︰“哥,你們真厲害!” 白竹不欲多說,淺笑道︰“這個宅院旺人,買的時候覺得太大,誰知住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剛好夠用。正房我們一家子住了,東邊三間廂房,立維和白露一人住了一間。還剩最里面的一間給你住。里面空蕩蕩的,沒床沒家具。今天太晚了,來不及,明天讓你哥夫去買床買櫃子。你今晚跟我娘睡一晚。” 燕子點點頭,過年來時,她也是跟胡秋月睡的,這樣安排並無不妥。 正說著,宴宴和李立維一人端著一個托盤,胡秋月端著一筲箕饅頭,一起進來了。 燕子忙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喊了一聲伯娘。 胡秋月答應一聲,把筲箕放在八仙桌上,把托盤里的菜端下來,才拉著燕子的手,慈愛地道︰“好閨女,事情我都知道了,可憐你爹……,你別難過,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跟著小竹好好過,沒人敢欺負你。” 燕子點點頭,心里感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感激地又喊了一聲伯娘。 胡秋月拿了干淨的碗筷給她,柔聲道︰“餓了吧,快吃飯。” 又回頭沖著院子大聲喊道︰“鳴曦,小露,快來吃飯。” 張鳴曦把小牛牽到後院,正在喂水喂食,白露打了井水在臥房擦身子,听到喊聲很快就過來了。 白露拿起一個饅頭就啃,還不忘招呼燕子︰“燕子姐,吃菜。” 燕子見白露一舉一動像在自己家一樣輕松自在,好像比過年那次更自在一些,心里輕松多了。 她和白露一樣的人,白露是白竹娘家弟弟,她是娘家妹妹,白露能住得這麼輕松自在,她也能。 心里那些隱隱對將來的擔憂和不安退去,心里安定了許多,燕子感覺到了餓,拿起饅頭吃得十分香甜。 胡秋月見一下子回來了三個人,飯館里不缺人手了,擔心家里,看著張鳴曦吃得差不多了,商量著道︰“鳴曦,吃過飯,你送我回去吧。家里正在割麥,姨父一個人忙不贏,不知道急成什麼樣了。” 張鳴曦這幾天在燕子家忙前忙後,晚上也沒能好好睡覺,疲累得很,有點不想動,夾了一塊肉吃,含糊地說︰“娘,今天太晚了。你再住一晚,我明早送你回去。” 胡秋月知道他累了,不好堅持,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也好,你好好休息一下。” 張鳴曦嗯了一聲,低頭喝湯。 過森•晚•了一會兒,胡秋月感慨地道︰“可惜天黑了,不然我一個人回去也行,明早還能給姨父做頓早飯,免得煩你三嬸。” 張鳴曦听她這意思,實在是想回去了,幾口喝完雞湯,抹抹嘴巴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回去?真想回去,我就套牛車送你回去。” 胡秋月一個想字脫口而出,見張鳴曦一臉疲累,又于心不忍,搖頭道︰“算了,不急這一晚,明天起大早回去吧!” 李立維听見娘屢次說到爹在家忙不贏,他父子連心,自然和別人不同,站起來道︰“娘,我送你回去。我爹好幾天沒送雞兔來了,肉鋪里都快沒東西賣了,我回去拉一車來。” 胡秋月大喜,笑道︰“好,我倆回去。你爹沒牛車,怎麼送雞兔啊?” 第513章 李立維站起來,準備去後院拉牛,突然回頭問宴宴︰“你回不回去?要不一起回去吧,明天再來。” 宴宴望了白竹一眼,搖頭道︰“我不回去了吧,明早要做饅頭,我要干活。” 燕子咽下嘴里的饅頭,道︰“饅頭我會做,我起來做吧!” 白竹望了他們一眼,微笑道︰“宴宴,你想回去就回去住一晚。小露和燕子在,應該忙得過來。” 宴宴忙站起來,笑道︰“小哥,你可太好了,過年到現在我還沒回去呢。我回去住一晚,明天早上來,辛苦你們了。” 李立維拉著小牛出來,套上牛車,把空的雞籠兔籠堆在板車上,張鳴曦點上風燈,掛在車頭照明,叮囑道︰“晚上看不清楚,走慢點。明天也不用急著來趕著賣早餐,我們忙得過來,能趕上做午飯就行了。” 李立維答應著,趕上牛車,拉著娘和宴宴走了。 他們一走,家里就空蕩蕩的了。 燕子吃好了,主動收了碗筷去洗,白露怕她不熟,帶她去水井邊,幫忙一起洗碗。 白竹想著以後要一起生活,大家都得做家務,也不和她客氣,由著他們去洗碗,自己去灶屋生火燒了一鍋熱水,給眾人洗澡。 現在生活好了,木盆多得很,白竹自己就有好幾個專用盆。 洗澡的,洗腳的,洗臉的是和張鳴曦倆人共用,還有一個小木盆專門洗屁股,誰都不能動。 第449 章 姨姨抱 宴宴受他影響,也非常愛干淨,自己去買了三個洗澡盆,娘,立維和他自己一人一個。 他也有一個專門洗屁屁的木盆,跟白竹一樣,放在自己臥房,別人不能動。 家里原來準備的公共澡盆沒人用了,自然歸了白露,現在家里幾乎一人一套洗漱盆。 燕子剛來,這些東西還來不及置辦,白竹去飯館里拿了一個大洗菜盆回來,對燕子道︰“你用這個盆洗澡,今晚在我娘臥房睡一夜,明天給你買床買洗漱盆,你就有自己的臥房了。” 燕子很不好意思,小聲道︰“何必麻煩,買個床就行了,洗澡盆我用宴宴的吧?” 白竹微微一笑,道︰“宴宴現在毛病多得很,他的洗漱用品都是單獨的,不樂意給別人用。明天給你買一套,花不了多少錢。” 燕子臉上一紅,點點頭,沒有再說,洗過澡睡了。 第二天,白竹剛剛起來,燕子馬上起床了。 白竹笑道︰“你再睡一會兒,我和小露去做饅頭。” 燕子搖頭道︰“哥,我也去吧。宴宴不在,你們忙不過來。再說了,我在家起早做饅頭習慣了。” 白竹也不堅持,幾個人洗漱後,去了飯館。 燕子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她本來就是開飯館的,熟悉流程,很快上手,熟練程度比宴宴也不差多少。 早餐過後,張鳴曦趁著空隙,去老木匠家里給燕子買了一張床,一只箱子,兩個木盆。 燕子住了東廂房剩下的那間房子,西廂房一間是灶屋,兩間堆了食材,雖然院子大,房間多,差不多都住滿了。 燕子收拾好臥房,把自己的行李拿進去,就這樣在白竹家住下來了。 她年少失怙,心里苦悶,縱然知道不能在別人家哭哭啼啼,但免不了人前強顏歡笑,人後郁郁寡歡,暗自垂淚。 大家知道她苦悶,個個關愛,人人體貼,處處謙讓。 不管是宴宴還是白露,做事總喊她一起,不讓她單獨悶坐,想方設法說些輕松話題讓她開心。 燕子性格直爽,少有心機,和宴宴有幾分相像,他倆本就處得好,現在宴宴憐她沒了爹,處處體貼謙讓,倆人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白竹和白露更不用說了,拿她當親姐妹疼的。 燕子來了沒幾天,如魚得水,和大家伙兒打成一片,臉上的陰霾減少,笑容慢慢多了起來。 以前店里四個人,各有分工。 張鳴曦負責接待客人,點菜,收錢,給客人上酒添飯,白竹和宴宴負責炒菜,白露端菜,見縫插針地洗碗,李立維沒事時過來幫忙端菜,打下手,雖然人手勉強夠用,但也忙碌得很。 燕子來了,飯館里多了一個人,一下子輕松多了。 她勤快,也不用人喊,看見什麼就做什麼,既炒菜,也打下手,還洗菜洗碗,打掃衛生,到處都有她的影子。 八月初五上午,燕子來了四天,已經完全習慣了。 早餐時間已過,張鳴曦在打掃店堂,白露在後院洗碗,白竹三人在準備中午的食材,幾人非常忙碌,但忙而不亂。 店堂里響起張鳴曦喊“姐夫”的聲音,原來趙仁帶著兩個孩子來了。 兩個孩子喊了一聲大舅,飛一般沖進後院,看見白竹,一起沖上來,一人抱一個小腿,仰頭喊道︰“舅爹!” 白竹正站在灶台前熬酸果汁,已經熬到粘稠了,需要不停的攪拌,否則會糊鍋。 白竹一只手拿著鍋鏟攪拌酸果汁,一只手摩挲著寶寶們的頭頂,笑道︰“乖寶,你們怎麼來了?娘來了嗎?” “沒有!”小寶嘴巴快,搶著答應後,張開小手道︰“舅爹抱!” 白竹看了一眼鍋里酸果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再攪拌一會兒就好了。 他為難地看了一眼小寶,小寶仰著頭,瞪著大眼楮,十分渴望的望著白竹,軟糯可愛。 第514章 白竹心一軟,蹲下去,一手拿著鍋鏟,一手去抱小寶。 誰知小寶長胖了,他一只手沒抱起來。 白竹難為情地笑道︰“乖寶,長這麼胖,舅爹抱不動你了。” 小寶依然張著手,奶聲奶氣地道︰“舅爹抱!” 白竹放下鍋鏟,正要彎腰去抱小寶,突然聞到淡淡的糊味。 他生怕酸果汁燒糊了,忙拿起鍋鏟手忙腳亂的去攪,嘴里喊宴宴︰“宴宴,你來抱抱小寶。” 宴宴正在切肉,一手油,張著雙手嘿嘿笑道︰“哪個寶寶要小舅抱?來,先來抹一臉油。” 兩個寶寶望著他油乎乎的手,嚇得把臉埋在白竹腿間,大聲喊道︰“不要小舅,小舅髒!” 白竹哈哈大笑,正要取笑宴宴,燕子切好了白菜,揩干手,走過來笑眯眯地道︰“來,小寶,你舅爹沒空,小舅又髒,姨姨抱。” 小寶望著她,猶豫著沒動。 他們過年時見過面,一起瘋玩了兩天,燕子性格開朗,很得兩個孩子的喜歡,天天姨姨姨姨的叫。 小寶年紀小,大半年沒見,這時沒想起燕子來,一臉警惕地望著她,生怕她把自己搶走了。 大寶只愣了一瞬,一下子想起來了,一把丟開白竹的小腿,驚喜地大喊一聲“姨姨!”,就往燕子懷里撲。 燕子生怕他摔著,一把接住他抱起來,在他嫩臉上親了一口,高興地笑道︰“還是大寶記性好,想起我了?” 大寶點點頭,又喊了一聲“姨姨”,小寶不知道是想起來了,還是跟著大寶有樣學樣,忙丟下白竹,也撲了過來。 燕子笑道︰“慢點,小心摔著。” 小寶才不管呢,抱著燕子的小腿,爬樹似的往上爬,哼哼唧唧地道︰“我也要姨姨抱!” 燕子只得蹲下來,一只手一個,抱起了兩個寶寶。 她才十五歲,一下子抱起兩個孩子,甚是吃力,臉都掙紅了,兩只手有些抱不住,微微打顫。 她生怕摔著了孩子,一邊哎喲哎喲的叫著,一邊回頭找凳子。 兩個孩子還以為她是在逗他們玩,高興得哈哈大笑,故意身子一扭一扭的,讓她站不住。 燕子急得大叫︰“別動,要掉了!” 第 450章 比上工還準時 “哈哈,好玩!”大寶哇哇叫。 “哈哈,好玩!”小寶哈哈笑。 正在燕子掙出一頭汗,搖搖欲墜,快抱不住時,白露忙跑過來,塞了一個小椅子到燕子屁股底下,扶著她坐下來。 燕子一屁股坐下,把兩個孩子放在大腿上坐好,一手摟一個,才驚魂未定地道︰“你兩個壞東西,真沉,我都抱不動了,還不乖乖的,差點屁股摔成四瓣。” “嘻嘻,屁股成四瓣  斃”πξ厝Ч蟊Φ鈉 桑骸澳閆 沙傷陌輳  大寶不甘示弱,也去摸小寶的屁股︰“你屁股才成四瓣!” 小寶嘻嘻笑著伸手去擋。 倆人把燕子當坐墊,一人屁股牢牢佔駐一個大腿,身子扭成麻花,快樂地打鬧起來。 倆人鬧慣了,一瘋起來就止不住,一個往前撲,一個往後躲,一個反撲,一個哈哈笑著扭著身子躲,完全不管屁股下的坐墊會不會磨破。 倆人鬧得不亦樂乎,兩個小胖屁股在燕子大腿上挪來挪去,壓土機似的一遍又一遍碾過大腿,燕子疼得齜牙咧嘴,連連吸氣。 白竹三人見他們三人又叫又笑,鬧成一團,一邊做事一邊哈哈大笑。 這時張鳴曦帶著趙仁進了後院。 白竹和宴宴忙喊了一聲姐夫,燕子紅著臉,也喊了一聲姐夫,想站起來招呼,屁股使勁抬了幾次,被兩座大山壓著,竟站不起來。 兩個孩子還在嘻嘻哈哈的鬧,趙仁答應一聲,忙上前一步,一把抱過大寶,虎著臉凶他︰“大寶,怎麼這麼調皮?你們兩個都讓姨姨抱,她怎麼抱得動?” 白竹想起燕子被壓得齜牙咧嘴的樣子,忍不住好笑道︰“姨姨力氣大,抱得動的,只是腿差點壓斷了。” 燕子紅著臉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來,不好意思地道︰“沒事,才抱了一會兒。姐夫,坐吧!” 幾個人望著燕子哈哈大笑。 趙仁剛才听張鳴曦說了燕子爹不在,燕子來投奔他們的事,心內了然。 他一個外人,不好得和一個小姑娘多說,對燕子點點頭,柔和地道︰“有空跟你哥一起去我家玩。” 燕子還沒答應,大寶搶著道︰“姨姨去我家玩,我喜歡你。” 小寶鸚鵡學舌,永遠不會落下︰“姨姨去我家玩,我喜歡你。” 宴宴笑道︰“你兩個壞東西,只讓姨姨去嗎?要不要小舅去?” “不要,小舅髒!”大寶氣人的話說得快極了。 “不要,小舅髒!”小寶笑嘻嘻的緊跟其後。 眾人哈哈大笑,宴宴氣得吹胡子瞪眼楮地嚇唬兩個寶寶,張著雙手故意要來抓他們,兩個寶寶咯咯笑著,往趙仁和燕子懷里撲。 笑了一陣後,趙仁主動開口道︰“小竹,我以為娘還在你家,誰知她老人家回去了,這倒是有些難了。” 酸果汁熬好了,白竹正往干淨木盆里盛,聞言回頭看了趙仁一眼,笑道︰“你找娘?什麼事啊?” “你姐快臨盆了,身子笨得很,兩個孩子在家鬧騰得她受不了。酒坊里又忙,我沒空在家,還想著把孩子送給娘幫著帶幾天,免得吵你姐。” 第515章 “娘回去了。家里事多,她不放心,在這里待不住。”宴宴搶著道。 趙仁沉吟了一下,猶豫道︰“要不,我把孩子送回桃樹村,讓娘幫忙看幾天?” 話沒說完,又搖頭道︰“不行,你姐脾氣怪得很,孩子在她身邊嫌煩,一天不見又想,到時候又要我去接,我哪有時間跑來跑去的。” 白竹回頭看了兩個寶寶一眼,笑道︰“你信不信得過我?要不把孩子放在我家吧!” 趙仁不好意思地道︰“不好吧!你們那麼忙,哪里有時間看孩子?” “怕什麼?我們人多,每個人瞄一眼楮,捎帶著就看了。” “是啊,姐夫,你每天早上送來,晚上來接,飯館離家近,方便得很。”張鳴曦和宴宴也勸他。 燕子抱著小寶,不好說什麼,只是連連點頭,她喜歡兩個寶寶,也可以幫著帶的。 白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所有的耐心和愛心都給了揚揚,其他的孩子他最多逗著玩玩,抱都不願意多抱一下。 但兩個孩子如果來了,他也可以幫忙看看的 捎帶的,不費事。 趙仁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道︰“那就麻煩你們了。最多一個月你姐就要生了,到時候我請個婆子伺候她月子,捎帶著看孩子,就不用煩你們了。” 白竹盛好酸果汁,洗了鍋,空下手來,在圍裙上擦干淨手,抱過大寶,笑道︰“好,就這麼說定了。大寶,以後天天帶著弟弟來舅爹家玩,好不好?” “好!” “好!” 兩個寶寶異口同聲,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趙仁有事,急著走,沖眾人點點頭,又喊著兩個寶寶道︰“你們兩個乖乖的听話,不要淘氣。” 白竹抱著孩子送他出去,問道︰“姐夫,我姐挺好的吧?離得這麼近,她也不來我家玩,好久沒見她了。” 趙仁急匆匆地往外走,笑道︰“好倒是挺好的。你姐懷這一胎,胃口好,懶怠動,長胖了好多。天天在家睡覺,門都不出,連菜都是我買,飯都是我做。” 白竹笑道︰“我姐倒是有福氣,你這麼心疼她!” “她雙身子辛苦,我多做點倒沒什麼。只是郎中說了,她長得太胖了,不讓她睡,要她天天起來散步,走動走動,到時候好生產。你姐呢,走不了兩步就喘吁吁地走到床上去了。我見她實在辛苦,不忍心說她,隨她吧,好在不是頭胎。”趙仁一邊說,一邊搖頭笑,疼愛之情溢于言表。 …… 自此,兩個孩子比上工還準時,天天來白竹飯館報到。 白竹十分疼愛兩個孩子,但他事多,里里外外要操持。 宴宴雖然是小舅,一來自己還小,總喜歡逗兩個孩子哭,二來,他有空就要去幫李立維,沒時間陪孩子。 照顧兩個孩子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到燕子身上。 燕子喜歡孩子,也細心,帶孩子玩,喂孩子吃飯,送他們睡覺,十分盡心,照顧得無微不至。 第 451章 小舅笨 慢慢地兩個孩子非常依戀燕子,一進飯館就找姨姨,對其他人都愛搭不理,讓抱一下都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這天早餐結束後,燕子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後院剝青豌豆。 青豌豆好剝,不費力氣,用來燜臘肉青豆飯,或者直接素炒,或者用一些沫肉來炒,都是很受歡迎的。 燕子怕孩子們無聊,坐不住,一邊剝豆子,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講故事給孩子們听。 可她有限的幾個笑話已經講完了,實在找不到新鮮的,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宴宴進來了。 宴宴很疼兩個外甥,但是小孩子心性,喜歡逗他們。 小寶不經逗,愛哭,經常被他弄得哇哇大哭。 燕子很怕他,見他來了就條件反射地護著兩個孩子。 宴宴見燕子臉都憋紅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個笑話,眼珠子一轉,過來蹲下,笑嘻嘻地道︰“寶寶們,我有個笑話,想不想听?” “想听!”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孩子們記吃不記打 ,上了一百次當,不長記性,下次照上不誤。 宴宴望了他們一眼,笑嘻嘻地道︰“我這個笑話可好笑了,注意听哈。從前,有個人,喜歡吃生姜。但他沒錢買,也不去地里種,你們猜猜他是怎樣吃到生姜的?” “怎樣才能吃到的?問別人要的!”大寶反應快,搶在小寶前面,快言快語地答道。 “不對!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吃到的!”宴宴故意一本正經的搖頭。 “沒錢買,又不種,怎樣吃到的呢?偷的嗎?”大寶天真地問道。 燕子都有點好奇了,忍不住抬頭望宴宴。 宴宴伸手捏捏大寶的嫩臉,忍著笑道︰“不是,他身上自己長出來的!” “我不信,人身上沒有土,怎麼能長生姜?”大寶第一個不相信,馬上搖頭道。 小寶也搖頭道︰“我也不信!” 宴宴指著大寶的腳,笑道︰“怎麼不能長?你低頭看看,你自己腳上也長了呢!” 大寶狐疑地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腳︰他穿著白竹過年給他做的布鞋,有些小了,他又活潑好動,喜歡跑跳,大拇指把布鞋戳了個洞,指頭從洞里伸出來了。 其實趙仁家條件好,兩個寶寶總是穿得整整齊齊的,很少穿破衣服破鞋。 第516章 今年紅柳自己懶怠動,白竹忙得沒時間捏針,大寶天天穿著這雙鞋子,很容易就破了。 小孩子單純,沒有听懂宴宴的話,把腳抬得高高的,伸到宴宴面前,大聲問道︰“小舅撒謊!哪里有生姜?我怎麼沒看見?” 宴宴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抱著肚子,直叫肚子疼。 大寶見宴宴只顧笑不說話,又把腳伸到燕子面前,委屈地道︰“姨姨,生姜在哪里?你看見了嗎?” 還不等燕子回答,宴宴捏著大寶伸出洞外的指頭哈哈大笑道︰“你看,這不是生姜是什麼?” 大寶忙把腳一縮,往小板凳下面一藏,撇嘴道︰“小舅笨死了,連腳指頭都不認識,還是說是生姜,笑死人了。” 鄉下貧困,穿破衣服破鞋子是常態,經常前面露著腳趾頭,後面露出腳後跟。 他們互相打趣,也經常自嘲,說是“前露生姜,後露鴨蛋,把家底子都露出來了。” 其實是貧苦人苦中作樂罷了,大家都一樣,倒也不存在誰嘲笑誰。 宴宴從小生活貧困,打趣這些已經習慣了,但大寶一向生活優渥,哪里知道這些? 但他大了,懂得害羞,知道露著腳趾頭不好看,當下咬著下唇,臉漲得通紅,小嘴委屈地一癟一癟的,眼看就要哭。 燕子小時候也經常穿露趾頭的鞋子,知道這是窮人之間互相打趣的話,本不以為意,跟著笑了幾聲。 這時見大寶一臉委屈的樣子,不免有些心疼,白了宴宴一眼,哄大寶道︰“寶寶乖,不要理小舅,他喜歡胡說八道。” 大寶委屈地點點頭,小寶見哥哥要哭了,伸手去打宴宴,小嘴叭叭罵道︰“臭小舅,胡說八道。” 宴宴見兩個孩子反應這麼大,才明白有錢人家的孩子比窮人家的孩子更敏感,不免後悔,忙一把抱起大寶,柔聲安慰道︰“對不起,是小舅的錯,不敢亂開玩笑!” 大寶已經被哄好了,奶聲奶氣的哼了一聲,把頭往邊上一撇,傲嬌地不看宴宴。 宴宴輕笑一聲,在大寶臉上親了一口,笑道︰“怎麼辦?寶寶生氣了,哄不好了。這樣好不好?我帶你們去扯鞋面,給你們做雙新鞋好不好?” 大寶一听,馬上笑嘻嘻地道︰“好。” 說完,偏過頭親了宴宴一下。 宴宴笑得心花怒放,對燕子說︰“燕子姐,娘給兩個孩子做了兩雙鞋底,只是沒時間納,我去扯幾尺鞋面,給孩子們做起來吧!” 剛好豌豆剝好了,燕子拉著小寶去井邊洗了手,笑道︰“我跟你一起去。你待會兒把鞋底拿出來,我跟你一起納,兩個人會快點。” 宴宴笑著點點頭,拿了錢袋,倆人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出了門。 因為急著回來準備中午的飯菜,他們沒有多逛。 宴宴扯好鞋面,又買了一些針線索子,燕子想著是給孩子們做鞋用的,她一個外人,不好得搶著付錢,靜靜地站在一邊,讓宴宴付了錢。 但她也沒閑著,一路走,一路買了很多零食給孩子們吃。 孩子們既能有新鞋子,又能吃到零食,早忘了宴宴捉弄他們的事,和宴宴笑嘻嘻地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轉眼到了八月中秋,燕子來了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里,她適應了新環境,飯菜做得好,孩子也帶得好,徹底融入了新家庭。 白竹沒有時間回去,和張鳴曦商量後,決定跟端午節時一樣,請姨父趕著牛車帶著娘來鎮上過節。 白竹想著,大家鎮上村里住著,雖然不遠,卻也很難見面。姐姐快生了,干脆一家人好好聚聚。 他做主請了姐姐一家,又請了二叔三叔一家。 人多,家里一張桌子坐不下,家里灶屋雖然也有炊具,卻沒有飯館里齊全,干脆去飯館做飯吃。 第452 章 要生了 關上店門,店堂里兩張大方桌拼在一起,又大又寬敞,再多的人也能坐下。 張鳴曦帶著立維拼桌子,擺椅子,拿碗筷,擺酒碗,忙得不亦樂乎。 白露好幾天沒見到揚揚了,寶貝得很,一見面就抱著揚揚跑得不見蹤影,不知去哪里買好吃的了。 幾個老輩坐在後院喝茶聊天,笑眯眯地看著孩子們跑來跑去,輕松愜意。 白竹帶著兩個宴燕在灶屋一頓煎炒烹炸,做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 飯快熟時,紅柳搖搖擺擺的來了。 三嬸很久不見紅柳了,好不親切,吃飯時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 見她肚子又大又圓,鼓起老高,低頭都看不見自己的腳,走路很辛苦,擔憂地道︰“紅柳,怎麼長這麼胖啊?” 紅柳的確是胖多了,被人問多了,臉皮厚了,無所謂地道︰“還不是肚子里的這坨肉!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嗎?” 三嬸吸了口氣,望了望她圓滾滾的肚子,不好得說別的,只得問道︰“快生了吧?” 紅柳夾了一個雞塊吃著,點頭道︰“快了。你看,已經入盆了。生了就好了,小東西天天鬧騰,可累死我了!” 胡秋月嘆氣道︰“你自己懶,胃口又好,怎麼能怪肚子里的小東西?上次郎中讓你多走動走動,你走了嗎?” 紅柳望了娘一眼,又偏頭去看趙仁,支支吾吾一陣後,紅著臉道︰“我想走來著,一動就喘,累得慌。” 第517章 胡秋月沉下臉道︰“看把你懶的!路都不想走,是不是待會兒還得雇個轎子抬你回去啊?” 紅柳裝作听不懂,撒嬌道︰“好啊!還是娘疼我,知道給我雇個轎子!” 胡秋月氣得咬著牙槽骨,高舉著筷子頭,就想給她一下。 趙仁嚇一跳,忙喊道︰“娘!” 聲音里透露出焦急和護短。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又看看紅柳的大肚子,到底沒舍得,嘆氣叮囑道︰“孩子大了,現在反應小,沒那麼難受了。別偷懶,從明天起,每天給我走半個時辰。” 紅柳尖著嗓子叫苦連連︰“我的娘啊,饒了我吧!我連一盞茶的時間都堅持不了,怎麼能堅持半個時辰?” 胡秋月嘆氣道︰“你看看你自己,有過去兩個胖了。不趕快動動,到時候哪里有力氣生?听娘的話吧,現在動一下,累一點,生的時候就能少吃點苦。” 趙仁以前慣紅柳慣得不成樣子,要天上星星都不給月亮的,這時見她一動就喘,也有點害怕,不像過去那樣事事依著她了,勸道︰“娘說得對,明天開始你要堅持散步!” 他到底心疼紅柳,舍不得她吃苦,沒說要走半個時辰。 紅柳知道他們是對的,都是為了自己好,撇撇嘴,低頭吃菜,沒說話。 胡秋月望了她一眼,信不過,想出一個好主意,笑道︰“我沒時間看著你,誰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這樣,明天開始,你負責接送兩個孩子。這里有五雙眼楮看著你,你還怎麼偷懶?” 紅柳懶洋洋地道︰“知道了!我走,我走還不行嗎?真是服了你!” 胡秋月到底沒忍住,輕輕戳了她一個爆栗,疼愛地罵道︰“你就嫌棄我吧!等你生的時候就記得我的好了。” 幾個人一邊吃,一邊說,紅柳被他們說得害怕,不敢吃太多,差不多飽了最先放下碗筷,去了後院溜達。 燕子要喂兩個孩子,當然吃得慢些,紅柳溜達一圈進來,見燕子端著碗喂小寶,感動地道︰“燕子,你快吃飯,讓小寶自己吃。你看,光顧著喂他,自己都沒怎麼吃。” 燕子搖頭笑道︰“姐,沒事的。我邊喂邊吃,已經飽了。” 小寶咽下嘴里的飯,抬頭望著紅柳,奶聲奶氣地道︰“娘,我要姨姨喂!” 紅柳揉揉他的頭頂,疼愛地道︰“你大了,不能讓人喂,要自己吃。你看,哥哥就不要人喂,自己吃。” 小寶眼珠子一轉,望了望桌上眾人,馬上找到證據,指著揚揚道︰“娘,你看,揚揚哥這麼大了,還不是要白露哥哥喂。” 白露吃得快,已經吃好了,正專心致志地喂揚揚,哄他多吃點,听見小寶的話,生怕揚揚又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趕快夾了一塊排骨塞到揚揚嘴里,沖小寶笑道︰“小寶快吃,你看,揚揚哥哥多會吃,一碗飯都快吃完了。你的飯吃完了嗎?” “沒完,姨姨快喂我,我要跟揚揚哥比賽。” 白露一句話成功地轉移了小寶的注意力,不由得偷偷松了口氣。 男人喝白酒,婦人夫郎和孩子吃菜喝湯,一頓飯吃得熱鬧無比。 家里牲口越來越多,胡秋月不放心家里,吃過飯,就張羅著要回去。 李大貴求之不得,忙套上牛車,拉著大家伙回去。 紅柳听了娘的話,第二天開始在趙仁的陪同下,天天接送兩個孩子,堅持十多天後,喘得沒那麼厲害了,走得也快些。 舒心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到了九月初八,秋意濃濃,暑熱褪去,白天涼爽,早晚開始有些涼了,要穿夾衣。 趙仁上午送兩個孩子過來,匆匆忙忙的要去酒坊。 張鳴曦送他出去,趙仁有些心神不定地道︰“鳴曦,今天有空去我家看看。你姐早上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發作了,郎中說就在這幾天。我去酒坊看一眼也就回去了。” 張鳴曦沒生育過,不懂這些,忙問道︰“穩婆找了嗎?要不要去接娘來。” 趙仁猶豫了一下,道︰“穩婆早就請好了。你姐長得太胖了,我不放心,請了兩個,都是鎮上有名的接生婆,我一會兒就去喊。你去把娘接來吧,娘在,你姐生的時候膽氣足些。” 說完,他拔腿就往回跑,想著快點忙完了好回家陪紅柳。 張鳴曦回來叮囑白竹︰“姐可能要生了,我去接娘,待會兒跟娘直接去姐家。你們帶著孩子過去陪著姐,今天關門歇業 。” 白竹心一慌,答應一聲,連忙收拾一下,把肉菜拿了一些,帶著孩子和兩個宴燕去了紅柳家。 剛剛進了院子,就听見紅柳在臥房哼哼唧唧的,聲音小,听不清楚。 白竹忙跑進去,緊張地問道︰“姐,你怎麼樣?” “怕是要生了,肚子開始疼了。”紅柳一頭汗,雙手抱著肚子靠在床頭。 “疼得厲害嗎?我們要怎麼做?”白竹沒有生育過,完全不懂,兩個宴燕更是不懂,圍著紅柳,一臉緊張。 第453 章 發作了 “現在不是很疼。我正著急呢,你姐夫在家時一點動靜都沒有,以為不會馬上生,才去酒坊的。這要是發作了,家里沒個人,幸虧你們來了。” 紅柳剛才一直擔心家里沒人,萬一發作了,幫忙的都沒有,見白竹他們來了,心就放進肚子里了。 她抹了一把汗,緊繃的情緒放松下來,感覺肚子都不怎麼疼了。 第518章 白竹見她神情輕松,也松了口氣,笑道︰“姐夫說你不舒服,怕是要生了。鳴曦緊張得不得了,催我們趕快過來陪你,他回去接娘了。” “嗯,第三胎,不費事,容易生。我剛才看了,已經見紅了,肚子並不怎麼疼,上個茅廁的功夫就生了。” 紅柳見了娘家人,心情輕松,開起玩笑來。 白竹是個夫郎,又沒有生育過,不好意思多說,問道︰“姐,我要做什麼?你教我。” “你去燒一鍋開水,等一下要用,……,還有,這櫃子里有小孩子的包被,拿出來準備著……,還有那些干淨的舊布單,給我墊在身下……哎呦!” 正說著,突然低呼一聲,疼得眉毛擰起,罵道︰“剛才還說不疼,這就開始了。” 娘生白露時,白竹雖然小,但有記憶,知道這是陣痛。 開始疼得稀,等一陣緊似一陣,密密麻麻的疼個不停時就是要生了。 這生孩子的事情,別人是幫不上忙使不上勁的,得靠紅柳自己。 白竹帶著宴宴去灶屋燒水,燕子帶著兩個孩子在臥房陪著紅柳。 紅柳雖然發作了,疼得還好。 疼的時候紅柳咬牙堅持著,不疼的時候還能逗逗兩個寶寶。 趙仁還沒回,紅柳不以為意,第三胎了,熟門熟路,說不定等他回來時,孩子已經出生了。 白竹燒了一大鍋水,不知道夠不夠,舀在木桶里,又燒了一鍋。 白竹不放心紅柳,跑進臥房,紅柳疼出一身汗,強忍著痛道︰“燕子,產房里血氣重,你們不能在這里。你帶著孩子出去。小竹,我肚子疼。” 燕子什麼都不懂,在這里還擋事,忙帶著兩個孩子出去了。 宴宴道︰“姐,我去找姐夫。” 白竹望著紅柳眉頭緊皺,疼得大汗淋灕的樣子,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慌得不得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趁著陣痛間歇,紅柳喘氣道︰“小竹,你泡碗濃濃的紅糖水給我。” 白竹答應一聲,忙跑到灶屋拿了一個大碗,打開糖罐舀了兩大勺紅糖,紅柳道︰“再舀幾勺,要濃些。” 白竹又舀了三大勺,紅糖都堆了半碗,才拿起瓦罐倒水。 他節省慣了,平時很少喝糖水,偶爾喝一次,只舍得放半勺紅糖,有個甜味就行,哪里見過用半碗紅糖泡水的?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只要姐姐肚子不疼,別說半碗紅糖了,再多再貴重的東西他都舍得。 白竹拿勺子仔細攪拌,等糖化了,坐在床頭,扶著紅柳靠在自己身上端著碗,想用勺子舀了喂她。 紅柳扶著白竹端碗的手,湊到碗邊,一頓咕咕,一碗紅糖水見了底。 紅糖水是補充力氣的,紅柳臉上好了些。 白竹問道︰“姐,還喝嗎?” “不喝了。” 紅柳抹了一把嘴,突然听見趙仁在院子里喊紅柳︰“紅柳,這麼快就發作了嗎?我還以為要到下午呢!” 紅柳蒼白的臉泛起紅暈,長舒一口氣,跟白竹開玩笑道︰“好了,你姐夫回來了。剩下的事情交給他,恭喜你,終于卸下千斤重擔了。” 白竹見她還能開玩笑,知道疼得不厲害,放心多了。 趙仁帶著兩個接生婆進來,湊到紅柳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臉上,笑道︰“還好,我在院外遇到宴宴,他說你要生了,疼得大喊大叫的,把我嚇得不輕。” 紅柳撒嬌道︰“人家都要生了,你還在外面跑。這孩子磨蹭,要是個急性子,只怕等你回來早就生了。” 兩個婆子見倆人還能開玩笑,知道一時半會兒不會生,見白竹面生,笑問道︰“這位是哪家的夫郎?” 紅柳道︰“是我娘家的弟夫郎。” “產房人不能太多,請出去等吧 ,多準備些熱水。” 白竹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燒了兩鍋,夠不夠?不夠我再去燒。” “夠了夠了。”婆子一邊趕蒼蠅似的往外趕白竹,一邊拿出自己的包裹,準備接生用的東西。 白竹在院子里坐下,一碗茶還沒喝完,趙仁出來道︰“小竹,家里的事,你費心操持一下。早點做飯,兩個接生婆要在家吃飯的,多炒幾個菜,讓宴宴去買點菜。宴宴,過來。” 他說著就伸手去懷里摸錢袋,白竹忙道︰“我帶了好多肉菜來了。剛才燒水時看見灶屋有素菜,不用買了。” 趙仁沒有心思管這些,點點頭,匆匆進屋去了。 紅柳這時疼得密了,長一聲短一聲地呼疼,婆子道︰“省些力氣吧,還早呢!” 白竹听見他們說話語氣輕松,又想到趙仁說這倆人是鎮上最有名的接生婆,經驗豐富,接生個三胎應該不在話下。 他閑不住,跑到灶屋,拿出一筲箕素菜,和宴宴開始擇菜。 剛剛擇好,院外一陣傳來一陣說話聲,宴宴忙跑過來打開院門,張鳴曦趕著牛車進來了,李立維和白露也跑著進來了。 不等牛車停穩,胡秋月扶著車幫就往下跳,宴宴生怕她摔著,一把扶住她,小聲埋怨道︰“你慢點啊!” “你姐怎麼樣了?生了嗎?”胡秋月一頭汗,顧不上抹一把,拉著宴宴的手,一臉緊張地問道。 “沒有,婆子說還早呢!”宴宴扶著娘往臥房走。 “小竹,你快去燒些熱水……” 第519章 看來開水是生孩子的必備神器啊,每來一個人都這樣說。 宴宴快言快語地道︰“燒了兩大桶。姐夫讓小哥做飯,說等一下孩子生了,接生婆要吃飯的。” 胡秋月點點頭,沒有多說,這些都是舊俗,不僅要招待接生婆吃飯,還要準備紅封。 趙仁馬上是三個孩子的爹了,自然懂這些,不用她多說。 第 454章 難產 張鳴曦,李立維,白露三個漢子不好進去,待在院子里,听使喚。 娘進了臥房,和接生婆寒暄一陣,笑道他們辛苦,在床邊坐下來,拉著紅柳的手問道︰“疼得怎麼樣了?” “疼得很,一陣接一陣的。” 紅柳一頭的汗,見了娘,心里輕松些,語氣帶著撒嬌的味道。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別說話,攢些力氣。”胡秋月轉頭攆趙仁道︰“你出去吧,也別走遠,在外面等著,等一下要熱水熱湯的,讓小竹送進來。” 趙仁一個漢子,不能在產房待。 他揉揉紅柳的頭,溫柔地道︰“我就在外面,娘在這里陪你,這兩個大娘接生水平很高,你不要怕。” 紅柳其實不想他出去的,但知道漢子不能在里面,點點頭,捏了捏他的手心。 院子里,張鳴曦拴好小牛,打了一桶水喂牛,又把板車上的稻草扯了一捆給它吃,忙碌著,心里還能輕松點。 白竹見張鳴曦一頭汗,不免心疼,舀了一盆水給他洗臉,又倒了一碗茶給他。 幾個人在院里坐下,張鳴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突然听見紅柳殺豬似的哭喊起來。 幾個人嚇一跳,白竹和張鳴曦對望一眼,倆人不約而同跑到臥房外面听動靜。 趙仁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一臉焦灼。 張鳴曦忙問道︰“姐夫,怎樣了?” “不知道,應該快了。”一句話沒說完,听見胡秋月大聲喊道︰“小竹,快端熱水來。” 白竹知道是要生了,慌得不得了,答應一聲,就往灶屋跑。 他自己都沒發現,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等一下要開房門送熱水,他們幾個漢子堵在門口不合適。 張鳴曦退去堂屋坐著,只剩下趙仁像熱鍋上的螞蟻,雙手互絞,焦躁不安地在門口走來走去。 白竹打了一盆水,喊了一聲娘,胡秋月打開房門,接過木盆用腳踢上門,匆匆進去了。 白竹匆匆一眼,見她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眼神非常驚恐不安。 白竹既慌且怕,不知道該做什麼,下意識地跑到堂屋挨著張鳴曦坐下,才覺得不那麼心慌了。 還沒喘口氣,又听見胡秋月喊道︰“小竹,快打熱水來!” 白竹驚恐地一躍而起,又跑到灶屋打了一盆水過來。 胡秋月把髒水送到門外,端了干淨水進去,白竹端了髒水去院子里倒。 他端著木盆,手抖得拿不穩,髒水搖搖晃晃,差點潑到他身上。 張鳴曦忙跑過來,接過木盆,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見了驚慌。 這哪里是髒水?明明是一盆濃濃的血水,還有大團大團的血塊,冒著刺鼻的血腥味。 紅柳的叫聲越來越淒厲,屋里要熱水的頻率越來越快。 白竹神色慌張,手腳酸軟,見開始準備的熱水不夠了,忙喊了宴宴重新去燒。 就這樣,宴宴埋頭燒水,白竹一盆盆的干淨水送進去,換出血糊糊的髒水,不知道送了多少盆,只听見紅柳的哭喊聲,接生婆大聲喊“用力,使勁”的聲音,就是沒听見嬰兒哭聲。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白竹覺得過了很久很久,時間都停滯不前了,紅柳的喊聲慢慢低了,停了。 他正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接生婆走到門口,焦急地大聲道︰“趙老板,快去請郎中。你家娘子太胖,孩子太大,生不下來,快去,快去,遲了恐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趙仁听了這話,如遭雷擊,面色蒼白,雙目含淚,嘴唇顫抖,一把握住婆子的手,哀求道︰“大娘,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子。” “快去請郎中,快去,這都什麼時候了?求我有什麼用啊,能救你娘子,我早就救了,還用你說嗎?” 趙仁不管不顧,再也不管漢子能不能能進產房了,快步竄進臥房,跑到床頭,大聲喊道︰“紅柳!紅柳!” 紅柳已經疼暈了,既不哭喊,也不答應,臉色蒼白,一頭冷汗,牙關緊閉,嘴唇都咬破了。 胡秋月正顫抖著雙手,擰帕子給她擦臉,見趙仁已經急瘋了,含淚道︰“姑爺,你出去,快去請郎中。” 趙仁瘋了似的抱著紅柳放聲大哭,哪里听得見人說話。 兩個接生婆面面相覷,就沒見過這種男人,這種時候不快去請郎中,只顧著哭,有什麼用啊? 要是哭得回來,世人不需要郎中了,哭就行了。 胡秋月知道他倆人鶼鰈情深,他見紅柳暈了,急得差點失心瘋,自己都糊涂了,哪里能管事? 她年紀大了,遇事能沉得住氣,忙大聲喊道︰“鳴曦,你快去請郎中,讓立維也去,鎮上哪里的郎中醫術高明的,都請了來。” 張鳴曦答應一聲,站起來就跑,趙仁哭了一陣,把心里的那團急火攻心的氣順出去,心頭清明了一些,忙拖著哭腔大聲道︰“去請王家醫館的王郎中,他醫術最好,你姐一直是他看脈,熟悉情況。讓郎中帶老山參來吊命,多帶些,要好的!” 第520章 張鳴曦答應了,跟李立維匆匆去了。 白竹手忙腳亂地又送了一盆熱水過來,婆子搖頭嘆息道︰“都能看見孩子頭了。血都快流光了,人也沒力氣了,唉,這可怎麼辦啊?” 胡秋月和趙仁哭著喊紅柳。 胡秋月手忙腳亂的去掐紅柳人中,產婆想伸手進去掏孩子,正忙亂著,張鳴曦和李立維一邊一個,架著一個老郎中腳不沾地地飛奔進來。 胡秋月忙用被單蓋住紅柳下半身,拉出紅柳的手,讓郎中給她診脈。 火燒眉毛了,那老郎中卻不緊不慢,診了左手診右手,摸著山羊胡子,低頭沉思半晌,打開藥箱,拿出一只老山參遞給趙仁,言簡意賅道︰“粗壯的枝干切一片來,讓娘子先含在嘴里,其他的切片熬湯,熬濃些。” 趙仁急匆匆地走到門外,把山參遞給白竹道︰“小竹,快去!” 宴宴見白竹臉色難看,身子抖得止不住,搶著接過山參去灶屋熬湯。 王郎中翻了翻紅柳的眼皮,皺眉道︰“不听話啊,讓少吃點,多動點,就是不听。現在大人孩子都這麼胖,怎麼生?” 第455 章 準備接生 趙仁想起郎中和娘每次都讓紅柳多動少吃,是自己攔著,讓紅柳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 紅柳難產,自己才是罪魁禍首! 趙仁後悔不及,對著郎中連連作揖,哀求道︰“郎中伯,求求你救救我娘子,不管用什麼法子,只要能保她一條命就行。” 胡秋月听他這意思,竟是要舍小保大。 她既舍不得紅柳,又舍不得孩子,心情復雜地望了一眼趙仁。 趙仁哪里有心思注意到娘的目光? 他心急如焚,目光黏在紅柳臉上,自己嘴唇干燥起皮,渾然不覺,不停地擰帕子給紅柳揩臉,潤嘴唇。 白竹在堂屋,听得清清楚楚。 老天,這就是到了生死關頭? 原來生孩子這麼可怕啊! 自己是個夫郎,身體結構和女人不一樣,生產時更凶險,那,到時候,會不會…… 白竹臉色蒼白,渾身顫抖,坐不住,身子直往桌下溜。 張鳴曦忙伸手攬住他的腰,握著他的手,扶著他靠在自己身上。 白竹有了依靠,舒了口氣,正想說話,卻覺得張鳴曦比他抖得更厲害,手心更冰涼。 白竹一驚,癱軟的身體突然有了力氣,忙坐直身子焦急地問道︰“鳴曦,你怎麼了?” 張鳴曦望著他搖搖頭,那目光,怎麼說呢,一言難盡,傷心可憐,充滿哀愁和擔憂。 白竹知道他在擔心紅柳,拉住他的手,一下一下搓著他的虎口,安慰道︰“別緊張,姐姐姐夫心地善良,吉人自有天相。” 張鳴曦點點頭,摟緊了他的腰,沉默地把脖子靠在他肩上,倆人互相依靠,互相吸取力量,身子抖得沒有那麼厲害了。 “鳴曦,快,快拿著方子去抓藥!小竹,參湯熬好了嗎?” 門突然開了,趙仁一手扒著門框,一手拿著一張藥方,眼巴巴地望著他們。 張鳴曦忙跳起來,抓過藥方就往外跑。 白竹見趙仁一臉憔悴,那些青胡茬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頃刻之間好像老了十歲,不由得十分同情,忙道︰“姐夫,你穩穩神,宴宴在熬參湯,馬上好。” 趙仁似乎快虛脫了,點點頭,一句話也沒力氣說,轉身進了臥房。 宴宴端著一盅參湯,急急忙忙地過來。 他走得急,生怕參湯蕩出來,一手端著盅底,一手扶著盅口,看見白竹忙道︰“小哥,參湯好了,你快送進去。” 他一個未嫁的小哥兒,不好得進產房。 白竹剛才還抖成一團,這時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接過參湯,快步進了產房。 趙仁忙接過參湯,半個屁股搭在床沿,用勺子舀了一點參湯,伸舌頭試了一下不燙,柔聲道︰“紅柳,我們來喝參湯,喝了就有力氣生寶寶了,乖,張嘴。” 參湯熬得濃,黃黃的,一大股青草氣,味道濃郁,紅柳閉著眼楮,聞到這股味道,皺了皺眉。 白竹大喜,姐姐剛才還昏迷不醒,這時卻能皺眉,這是要醒了嗎? 他這時才注意到,紅柳放在被子外面的雙手手腕上扎了好幾枚銀針,應該是這些銀針取了作用。 趙仁舉著勺子往紅柳嘴邊送,紅柳意識不清,眉頭緊蹙,牙關緊咬,一點都喂不進去。 “紅柳,乖,張嘴,喝參湯!”趙仁縱然心急如焚,卻是極盡溫柔,耐心勸說著。 胡秋月見紅柳混混沌沌,大聲罵道︰“紅柳,你個死女子,能不能听見娘講話? 你娘老了,等著你給我養老。 大寶小寶那麼小,怎麼能沒有娘? 肚子里的孩子還沒見過娘,你懷了十個月,能忍心不讓他出來看看明天的太陽? 還有姑爺,姑爺也離不開你。 你要是想偷懶,不使力生孩子,我們所有人都恨你! 來,乖,張嘴,把參湯喝了,喝了就有力氣生了。” 趙仁說話極盡溫柔,生怕聲音大了吵著紅柳,胡秋月卻嫌自己聲音不夠大,扯開嗓子又罵又哄。 誰知,紅柳卻吃她這一套,趙仁說半天她沒反應,被胡秋月罵一頓,眼角滲出一滴淚。 趙仁又高興,又心疼,輕輕抹去她的眼淚,顫抖著聲音道︰“紅柳醒了,她能听見。娘,別罵她了,你幫忙捏開她的嘴,我來喂。” 第521章 床頭地方小,胡秋月年紀大,行動不便,蹲不下去,雙腿一彎,就想跪在床前的踏腳板上。 白竹一把拉住她,道︰“娘,你讓開,我來。” 說完,不動聲色地往上拉了一把胡秋月,自己擠了過去,順勢跪在踏腳板上。 胡秋月後退一步,站在白竹身後,緊張地看著。 白竹一手扶著紅柳的臉,一手兩根手指掐著紅柳的嘴。 紅柳有意識,只是流血太多,渾身力氣使盡,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這時白竹擠開她的嘴巴,趙仁趕緊喂了半勺參湯。 紅柳咕嚕一聲咽了,趙仁大喜過望,連忙又喂了一勺,紅柳又咽了。 一連喝了幾勺,紅柳自己能張嘴了,白竹松開手,不再擠著她的嘴巴,只輕輕地用帕子給她擦嘴。 一碗參湯喝下去,紅柳臉色好了一些,原來那層死氣肉眼可見地褪下去,活氣浮上來。 張鳴曦跑得快,王郎中來之前和醫館伙計已經打好了招呼,一個伙計正等著他,看了一眼藥方,迅速抓了藥,張鳴曦也不多問 ,丟了一個碎銀,拿了藥包就跑。 宴宴洗好了藥罐,李立維生好了泥爐,倆人站在院子里等。 張鳴曦一到家,宴宴接過藥包就往藥罐里倒,李立維蹲在地上,使勁扇風,不多會兒藥罐就開了。 屋里的人都圍著紅柳喂參湯,都沒注意他們這麼快就熬好了藥,直到參湯喝完,大家心情輕松一些,才聞到藥味。 王郎中沖著窗戶問道︰“張老板,藥熬好了嗎?” “熬好了!現在端進來嗎?” “端進來,快!”王郎中回頭沖趙仁道︰“趙老板,這藥性烈,成不成在此一舉。大人應該無礙,只怕孩子……” 趙仁繾綣地望了紅柳一眼,目光無限溫柔地掃過她的腹部,回頭沖王郎中作揖道︰“多謝郎中伯,大恩不言謝!” 王郎中嘆了口氣,擺手道︰“我們都出去,在門外等著,喂藥,準備接生。” 第 456章 小胖妞 白竹端著一碗滾燙的黑乎乎的藥汁進來,一邊走,一邊吹氣,想讓藥水快速冷下來。 胡秋月端過藥汁,見還很滾燙,抓起一把蒲扇快速地扇風。 等藥汁不燙了,趙仁想過來端藥,白竹推開他,端起藥碗,走到床頭,柔聲道︰“姐,張嘴喝藥,喝了就有力氣生寶寶。” 紅柳喝了參湯,意識清醒多了,依然閉著眼楮,卻主動張開了嘴。 白竹怕嗆著她,忙一只腳站在踏腳板上,一只腳跪在床邊,一只手伸到她頸後,挽著她的頭抬高,一只手端著碗湊到她嘴邊,胡秋月見他一個人吃力,從後面扶著他的腰給他借力。 紅柳好像不森•晚•知道藥苦,閉著眼楮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干了藥水。 眾人見她順利地喝了藥,松了口氣,眼巴巴地等著藥起效。 胡秋月想著白竹從沒生育過,恐怕見了這種場面害怕,忙道︰“小竹,你去門外等著,有事情再喊你。” 白竹拿了一片桌上切好的參片塞進紅柳嘴里,拿著碗出去,掩上房門,拿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門口。 趙仁和王郎中也坐在臥房門口。 王郎中還好,雖然板著臉,一臉嚴肅,卻絲毫不見慌亂。 趙仁已經方寸大亂,斜靠在牆上,雙手合十,雙目緊閉,嘴巴連動,竟是在求菩薩。 張鳴曦坐得遠些,脊背挺得筆直,緊張地望著房門,白竹和他對視一眼,能看出倆人一樣的緊張。 臥房里很快就有了動靜,紅柳開始小聲哼哼,後來叫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淒厲,產婆緊張地道︰“用力,再用力,很好,孩子頭快出來了。” 紅柳淒厲地叫道︰“不行了,不行了,我沒力氣,我快疼死了……” “用力,快,孩子快出來了!”產婆還在給她打氣加油。 “撲通”一聲,胡秋月雙膝跪上踏腳板,聲音又是驚喜,又是慌亂︰“菩薩保佑,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保佑,保佑紅柳順順利利產下這一胎……” “啊!” “太好了!” “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千金!” “紅柳,你醒醒,孩子生下來了!小竹,快送熱水進來!” 臥房里突然響起了驚喜地喊叫聲,三個人大呼小叫,各說各話,臥房里吵鬧得很,可惜沒有听見孩子的哭聲。 宴宴早燒好了水,坐在灶屋門口等著,听見喊聲,忙端了一盆熱水進來。 趙仁早在產婆喊出的第一聲,兔子似的竄了進去。 白竹進去時,產房里一片混亂。 趙仁半跪在床頭,抱著紅柳的頭,抽泣著一聲聲地喊她。 產婆站在窗前,捏著孩子的小腳,倒提著孩子,正使勁地拍打著孩子的腳心。 白竹看了一眼那孩子,難怪難產! 孩子太胖了! 都說新生兒身上皺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這小胖妞肉乎乎的,小手小腳像小棒槌似的圓滾滾,可惜渾身青紫,烏突突的。 兩個產婆捧著孩子,兩雙手使勁地交替拍著孩子的腳板心,可惜孩子半天沒反應。 兩個產婆鼻尖出汗,一臉愧色地囁喏道︰“趙老板,這孩子生下來半天了,不會哭,你看……” 趙仁這才想起孩子,回過頭呆呆地望著倒掛金鐘的小嬰兒,半天沒說話。 第522章 雖然這孩子把紅柳折磨得死去活來,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但那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女兒! 他不敢去看孩子,起身對著王郎中躬身連連作揖,哀求道︰“郎中伯,你好人做到底,救救我女兒吧!” 王郎中拉住他,依舊不緊不慢地搖頭道︰“你們讓我看看孩子啊,要不讓我進去,要不把孩子抱出來。你們這樣堵著產房,我進都進不去,看都看不到孩子,怎麼救?大人是累暈了,不礙事,孩子再不趕快,真沒救了!” 趙仁一听這話有戲,忙抹了一把眼淚,扯著王郎中去看孩子。 白竹見產房擠得不像樣子,忙跑出來,又舍不得走遠,站在門口側耳听動靜。 王郎中抱著孩子,沖小屁股拍了兩下,孩子沒反應。 王郎中打開藥箱,拿出一根細細的銀針,沖孩子腳板心扎去。 先扎左腳,扎進去用手捻了捻,孩子還是沒有反應。 王郎中嘖了一聲,罵道︰“小家伙,發什麼脾氣?是我們不救你嗎?看看你這一身肉!你娘吃大苦了,趕快哭幾聲給你娘听听!” 說完,抽出銀針,往右腳心上扎去。 扎進去後,他沒有急著抽出來,用手捻捻針尾,停一下,又用手捻捻。 大家緊張的望著他,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打擾到神醫救人。 終于,孩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眾人不約而同地齊齊出了一口長氣。 王郎中取下銀針,把孩子遞給胡秋月,笑眯眯地道︰“好了,洗一下包起來吧!我再開幾副藥。” 他走到床前,又替紅柳把了一下脈,微笑道︰“俗話說得好,為母則剛,這當娘的,就算不為自己,為了孩子也得拼命活下來。不礙事,讓她睡,明天醒了,少吃多餐,多弄些補湯給她喝。” 這些不是問題,趙仁連聲答應,頭點得雞啄米似的。 王郎中提著藥箱來到堂屋飯桌前坐下開方子。 胡秋月和兩個產婆在臥房善後,給孩子洗澡,包包被,孩子哭,大人笑,好不熱鬧。 沒有人嫌吵,在他們一家人眼里,世上的佛音管樂莫過于此時此刻孩子的哭聲。 趙仁喜瘋了,跟在王郎中後面,手舞足蹈的咧嘴笑。 王郎中搖頭笑道︰“趙老板,別傻笑,有幾件事要叮囑一下。” 趙仁在桌前坐下來,笑道︰“郎中伯,請講,無不從命!” “這孩子太胖了,我用猛藥強催下來的,你娘子吃了大虧,身子受損嚴重,我開幾服藥調理一下,月子吃好些,身子能養好,但以後不能生了。” 王郎中想著他們已經生了三個,有兒有女有哥兒,不能生也沒關系,說的時候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依然不緊不慢。 第 457章 有心事 “不生,再不生了!能生也不生了!”想到剛才的慘狀,趙仁情不自禁地抬手抹了一把冷汗,早知道紅柳要吃這麼大的苦頭,這一胎他都不生! “孩子憋的時間太長,你自己也看見了,渾身青紫,半天不會哭,只怕有些後遺癥。我開三副藥,記得喂。” “好,好!”趙仁連聲答應,馬上反應過來,愁眉苦臉地道︰“孩子這麼小,會喝藥嗎?” “今天還沒開始吃奶,味覺沒開,用小勺子像喂水一樣的喂,會喝。等明天開始吃奶了,只怕就不願意喝苦藥了。”王郎中笑眯眯地道︰“先喂著,實在不願意喝,只有她娘喝,通過奶水喂給她。” 趙仁點點頭,心疼地道︰“她娘可太難了,要喝自己的那份,還要喝孩子的份!” 大人孩子都無礙,王郎中心情好,難得地開起玩笑來︰“那怎麼辦?要不你替你女兒喝?” 趙仁摸著鼻子嘿嘿直笑,白竹和張鳴曦對視一眼,不禁莞爾。 王郎中刷刷開好了兩張方子,遞給趙仁,道︰“大人無礙。孩子要注意觀察,等她睜開眼楮後,在她耳邊喊她,看她有沒有反應,有情況再來找我。” 趙仁接過藥方,正要說話,這時房門吱呀一聲響,胡秋月領著兩個產婆出來,哈哈笑道︰“辛苦辛苦,我紅柳和姑爺忘不了幾位的大恩。” 今天立功救人的是王郎中,兩個產婆心知肚明。好在大人孩子有驚無險,他們面上訕訕的,連聲道著恭喜。 胡秋月笑道︰“幾位坐著喝茶,我來做飯,小竹……” 白竹這才想起,自己緊張得要死,丟魂落魄的,竟然忘記做飯,忙答應一聲,就往灶屋跑。 宴宴听見動靜,從灶屋探出頭來,大聲道︰“娘,小哥,飯做好了,收拾一下桌子吃飯吧!” 原來宴宴不能進產房,在外面候著。他見娘和白竹緊張得手忙腳亂,跑進跑出,沒頭蒼蠅似的,他幫不上忙,干脆拉著李立維進來做飯。 胡秋月見宴宴這麼懂事,舒心地長嘆一聲,笑道︰“我的這些孩子們,一個個的,真沒話說,懂事得讓人心疼。” 兩個婆子湊性得說了許多奉承話,把他們家夸成一朵花,胡秋月笑得嘴都合不攏。 眾人興高采烈的吃了一頓不知道是午飯還是晚飯的飯,反正吃完飯,天差不多黑了。 紅柳死里逃生,趙仁喜出望外,大方地給兩個產婆封了紅封,每個一兩銀子,很重的紅封了。 兩個產婆差點搞出一尸兩命來,雖然主要原因是母女太胖,不能怪他們,但畢竟難辭其咎。 第523章 這時見主家不但不責怪, 還給了這麼多銀子,喜不自勝,接過紅封,興高采烈地去了。 至于王郎中,張鳴曦當做救命恩人的,自不必說,問都沒問,連出診費帶老山參一起,大方地封了三十兩銀子。 送走王郎中,張鳴曦他們也要回家了。 大家伙兒輕輕進臥房看了一眼 ,紅柳累極了,直接睡死了,對外界一無所知。 那個小胖妞,偎在娘身邊,睡得正香。 她臉上的紫青褪出,小臉蛋又白又嫩,漂亮極了。 幾個人怕吵醒紅柳,沒有多待,看了一眼,退到院外。 張鳴曦套上牛車,除了胡秋月,其他人都回飯館。 胡秋月放心不下,要留在趙仁家照顧紅柳。 幾人剛剛坐好,兩個寶寶跑過來,抱著燕子的大腿道︰“姨姨不走!” 燕子揉揉孩子的頭,笑道︰“寶寶乖,姨姨明天來看你們。” 兩個孩子不依,抱著她的小腿不松開。 燕子笑道︰“你們看見妹妹了嗎?妹妹好漂亮,你們乖乖的,不要吵醒你娘。” 兩個寶寶這才放了手,眨巴著眼楮望著燕子道︰“我們不吵,姨姨明天一定要來陪我玩。” 燕子點頭笑道︰“一定一定!” 趙仁走過來,感激地道︰“燕子,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孩子,娘在這里,有時間你們一起來我家玩。” 燕子笑道︰“姐夫不用客氣。不用管我們,你們也累了,早點休息吧!” 張鳴曦甩了一下鞭子,小牛拉著牛車飛奔而去。 今天忙亂不堪,眾人的心幾進幾出油鍋,之前沒注意,這時才知道燕子帶著兩個孩子玩了一下午。 燕子開始是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玩的,後來見紅柳難產,產房里大呼小叫,又是哭又是喊,兩個孩子雖然不懂事,卻知道關心娘,總想往產房跑,燕子不許後,他們總踮起腳往產房看。 燕子怕給他們留下不好的記憶,干脆帶著他們出去買了一些零食和玩具,領著他們進了廂房,關上房門,在里面玩玩具,吃零食。 所以,這一天家里鬧翻了天,兩個孩子不哭不鬧,一點都沒添亂。 白竹不好多說,微笑著捏了捏燕子的手,宴宴快言快語地道︰“燕子姐,謝謝你。兩個孩子真的喜歡你,換作是我,領不住。” 燕子笑道︰“一家人不是應該的嗎?大家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幾個人嘰嘰喳喳地又說起了剛才的凶險,宴宴連說帶比劃的,白竹靜靜听著,偶爾跟著說一兩句。 張鳴曦趕著牛車,听著他們說話,沒有插話,只微微嘆了口氣。 第二天,飯館正常營業,張鳴曦白竹和宴宴每天總要抽時間去看看紅柳,燕子舍不得孩子,也經常去。 紅柳身子受損嚴重,好在趙仁酒坊經營良好,財力雄厚,參湯當茶喝,補藥當飯吃,終于一天天的好起來了。 那小胖妞只出生時受了大罪,之後能吃能睡,白白胖胖,可愛極了。 趙仁第二天就請了一個婆子伺候紅柳坐月子,胡秋月家里忙得很,住了幾天,見紅柳和孩子一天天好起來,放心地回家了。 紅柳生個孩子雖然備受折磨,但有驚無險,飯館生意興隆,家里一切順利,牲口養殖蓬勃發展,牲口隊伍不斷壯大,肉鋪生意也很好。 按說一切好得不得了,沒有什麼遺憾了。 可是白竹不快樂,他有心事。 第458 章 變化 他覺得張鳴曦變了。 自紅柳生產後,張鳴曦就有了變化。 他一開始沒發覺,等意識到的時候,張鳴曦已經病入膏肓了。 並且張鳴曦的變化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很是難以啟齒。 張鳴曦白天很正常,像往常一樣,起早貪黑 ,開店賣飯,勤快熱情,有空就往紅柳家跑,去逗那個小胖妞。 人前人後,對白竹依然很好,甚至比過去更體貼,更心疼白竹。 可一到晚上就變了個人。 不,他沒瘋,也沒病,也沒有冷暴力,晚上依然溫柔體貼,像過去一樣抱著白竹睡覺。 只是,他再也不踫白竹了! 白竹一開始沒注意,畢竟紅柳難產,他們都很心疼,加上飯館很忙,幾天沒親熱也正常,他沒往心里去。 可是張鳴曦一連十多天不踫他,就很不正常了。 畢竟倆人恩愛異常,張鳴曦黏他得很,平時不太忙的時候天天行房,忙的時候兩三天也要親熱一次,很少有隔五天以上的。 白竹一個夫郎,沒有漢子重欲,開始幾天並不在意。 但時間一長,自己心里都有些毛毛躁躁熱烘烘的,張鳴曦還穩如老狗,不動如松。 他以前一上床就嬉皮笑臉,抱著白竹又啃又摸,哪怕不做到最後,也要佔點便宜,現在突然轉了性,上床規規矩矩 ,抱著白竹就睡。 白竹害羞,雖然心里不痛快,卻不好意思問,只得跟著裝糊涂。 一轉眼,紅柳滿月了。她坐完月子的產婦可能都已經行房了,張鳴曦和白竹兩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卻還是規規矩矩地當著好室友。 白竹心里氣悶,好幾次他故意假裝翻身,故意不經意地往張鳴曦那里蹭。 張鳴曦基本上是一撩就著,一蹭就硬。 但他裝作不知道,馬上身子往後一挪,遠離白竹,或者干脆翻身,拿後腦勺對著白竹。 第524章 白竹本來臉皮就薄,試探幾次,被拒後徹底死了心。 一上床就面朝牆壁,背對張鳴曦,無論他抱不抱自己,自己都把木頭人當到底。 張鳴曦不管他是不是木頭人,依然是想抱就抱,想不親就不親。 白竹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又抹不開臉皮跟他吵,開始郁郁寡歡起來。 白竹極力掩飾,變化不是太明顯,白天事多,依然忙忙碌碌。 但心里有事,不像過去那麼麻利,做事總是丟三落四,忙著忙著發起呆來。 宴宴成天跟他在一起,自然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偷偷問白竹,白竹總是笑著說沒事,問多了就說太忙太累。 宴宴是個小機靈,明顯看出白竹的敷衍,當然不會相信,偷偷去問張鳴曦。 張鳴曦也說沒事,卻總是唉聲嘆氣,一臉愁容。 宴宴更是著急,以為他們吵架了,想從中勸和,卻見倆人和和氣氣,像過去一樣有商有量,半點不像紅臉的樣子,甚至有點相敬如賓的感覺。 也許真的沒事? 宴宴想著只怕是自己多心,慢慢地習以為常,不再少見多怪。 可是白竹心里的苦悶一天天只多不少,而且怕被他們發現,人前強打精神,強顏歡笑,裝作若無其事,人後暗自痛苦。 白竹思來想去,不知問題出在哪。 他以為張鳴曦心里有了別人,不喜歡他了。 可據他偷偷觀察,張鳴曦生活作息跟過去一樣,除了買菜,除了去紅柳家,幾乎不出門,也不見他和別的婦人夫郎多說一句話。 並且,他現在不怎麼管錢了。 每天的流水,銀子也好,銅板也好,他拿進臥房丟在桌子上,讓白竹自己收,九月份一共掙了多少錢他問都不問。 小胖妞辦滿月酒,白竹問他送多少錢,他也不管,只說“隨便,以後你管家,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 白竹氣得差點淌眼淚。 張鳴曦不管,他不能不管。 作為紅柳娘家人,這時候是為紅柳出頭露面撐腰的時候,怎麼能不管? 月子里,白竹買了紅糖,糕點,又從立維那里拿了雞,雞蛋,送給紅柳吃。 這一個月里雖然忙,依然和兩個宴燕見縫插針地抽空給小胖妞(孩子有小名,叫妞妞)做了一雙鞋,一套衣服,白竹又封了二兩銀子的紅封,一家人去喝妞妞的滿月酒。 趙仁喜得貴女,紅柳身子大好,滿月酒辦得很是熱鬧。 胡秋月,李大貴,二叔一家,三叔一家都來了。 陳鵬舉家也來人了,是他那個腰纏萬貫的爹來的。 陳員外財大氣粗,當然看不起桃樹村的這一干窮人,二叔幾次想上去,問問紅玉的情況,可陳員外鼻孔朝天,望都不望他一眼,更別說理了,二叔愣是沒能搭上話。 張鳴曦跑前跑後,幫著招待客人,舉止大方有禮,吃飯時還喝了不少酒。 晚上回到家,張鳴曦有些醉醺醺的,先洗了睡了。 白竹收拾了店堂,準備好第二天早上的食材,回到家時,張鳴曦已經鼾聲大作。 幾個人洗了澡睡覺,白竹懶得點燈,摸黑進了臥房。 他們的臥房和其他人的臥房是隔開的。 從客堂大門進來,靠西邊,和宴宴的房間隔著客堂一個空房間。 和東邊的廂房離得更遠。 兩口子在臥房里說點私房話,做點親密事倒不用擔心會被听見。 白竹脫了衣服,輕輕上了床,听著張鳴曦的鼾聲,暗暗嘆了口氣︰本來日子已經苦盡甘來,想要的東西都有了,就想生個孩子。可張鳴曦突然鬧起了別扭,踫都不踫他,孩子從哪里來呢? 白竹一躺下來,張鳴曦鼾聲頓停,條件反射地伸手來摟他,嘟囔道︰“竹子,怎麼才來。” 白竹心里苦澀,不想理這個醉鬼,簡單地道︰“收拾了一下店堂才回來的,睡覺吧!” 說著,翻身朝里,像過去一樣把後腦勺對著張鳴曦。 誰知道張鳴曦不像過去那樣默默地抱著他睡覺,竟然生了氣,伸手扳平白竹的身子,十分不滿地道︰“你什麼意思啊?一進來就把後腦勺對我!” 白竹差點氣哭了,是他的錯嗎? 這一個月張鳴曦不是天天拿後腦勺對他的嗎? 第459 章 不要孩子 他說什麼了? 他不但沒說什麼,問都沒問一聲,主動對張鳴曦示好,還被他無情地拒絕! 白竹不想熱臉踫冷屁股,懶得多說,但也不想吵架,敷衍道︰“沒有啊,這段時間不都是這樣睡的嗎?” 他本來還想說︰你張鳴曦不是喜歡這樣睡嗎?自己主動往他懷里靠一點還被他拒絕,他一個夫郎,本來就不好意思主動,主動了還被往外推! 他一肚子氣還沒發作,張鳴曦听了這話,不知道戳到了哪根神經,又生氣又委屈,一翻身壓到白竹身上,委屈巴巴地責問道︰“你還好意思說都是這樣睡的!你這樣冷冰冰的對我,你還有理了?” 白竹氣死了,使勁去推他,怒罵道︰“你講不講理?到底是誰發神經不理人?起開!” “我不起!”張鳴曦生氣地哼了一聲,突然低頭往白竹唇上吻去。 白竹生氣,不知道他發什麼神經,可是他想不理人就不理人,想親人就親人,哪有那好的事,自己不要臉的嗎? 第525章 盡管身子不爭氣,直往張鳴曦身上貼,心理卻很爭氣,一個勁兒的讓雙手去推開他。 白竹這次氣狠了,不想輕易妥協,心理很容易戰勝了身體,一雙手雖軟綿綿,卻很堅決地拒絕著張鳴曦,貼著他的胸脯,使勁推他。 張鳴曦喝了酒,有幾分醉意,睡了一覺,醉意消退了幾分,清醒了一些。 可跟白竹這樣一抱一親,欲望不可遏制地抬起頭來,並且氣勢洶洶,勇不可擋。 平時刻意壓制著,刻意遠著白竹,一個多月沒親熱了,心愛的大餐天天能看不能吃,本就難受,這時欲望掙脫牢籠,就不能忍了。 可白竹不但不讓他親,還使勁地推拒。 張鳴曦生了氣,喝了酒理智有所下降,一把扯開白竹的小衣,一口咬在他脖子上,又氣又恨地道︰“臭狗,厲害了,連你男人都不要了!” 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原來的配方,白竹身子早就軟了,只剩下一張嘴還硬著︰“明明是你不要我!你自己說,你發什麼神經,為什麼不理我?” 誰知這句話一說,張鳴曦就像烈火上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下子沒了斗志,緊繃繃的身子卸了勁,軟綿綿的趴在白竹身上,不說話。 白竹等了半天,既沒等到想要的話語,也沒等到想要的進一步的熱烈動作。 相反的是,張鳴曦火熱的身子一點點的冷了下來,剛才繃得硬邦邦的身子也卸了力。 張鳴曦懊惱地嘆了口氣,撐著床墊,就想起開。 白竹差點氣死! 他成什麼了? 想趴就趴,不想趴就跑? 他已經被撩起了火,正等著張鳴曦下一步的動作,他就這麼跑了算怎麼回事? 管殺不管埋嗎? 白竹早就被張鳴曦寵出一身脾氣了,不是過去那個膽小怯懦,忍氣吞聲的白竹了。 他現在有仇當面就報了。 對張鳴曦,他覺得自己忍得夠夠的了,不想再忍。 他生怕張鳴曦又跑了,怒哼一聲,馬上氣呼呼地伸手勾住張鳴曦的脖子,把他那倔強的狗頭往下一拉,重重地往他嘴唇上咬去。 張鳴曦嘴唇滾燙炙熱,又軟又甜,帶著酒液的淡淡香氣,白竹含上就舍不得松開了,死命的吮吸。 這一下,張鳴曦再清醒的理智也飛到九霄雲外,再嚴格的自律也土崩瓦解。 他只呆了半秒,突然發了瘋似的抱著白竹連親帶啃,力道比白竹重了何止百倍? 白竹連日來的委屈和渴望得到了很好的發泄,壓根忘了要好好收拾他的念頭,倆人像發了瘋的小獸似的,抱在一起瘋狂的翻滾,啃咬。 倆人熟門熟路,一套做了千百次的動作水到渠成,倆人身子滾燙,急切得不得了。 誰知到了緊要關頭,張鳴曦又拉了稀,猶豫著停滯不前,一口咬在白竹脖子上,嘆息著道︰“唉,算了吧!” 嘴里說著算了,身子卻很貪戀,舍不得離開,牙齒咬著脖子上的嫩肉,反復舔吸。 白竹已經箭在弦上,張鳴曦卻引而不發,他快憋死了。 當下又氣又失望,一下子氣哭了,真的哭了。 白竹氣呼呼的喘出一口粗氣,重重的掐了一把張鳴曦的腰,恨不得一下子掐下一塊肉來。 他還算清醒,氣急之下沒有亂罵人,只是拖著哭腔道︰“鳴曦,你到底怎麼了?到底在怕什麼?” 一句話戳破了張鳴曦偽裝的縮頭烏龜殼子,他像三歲小孩似的,無助又茫然,委屈極了。 張鳴曦嘻嘻鼻子,把頭埋在白竹肩窩,痛苦又隱忍地道︰“竹子,我真的好怕,我怕你懷上了!你看姐,生個孩子賠了半條命,我不要你吃這樣的苦!” 白竹這才知道這個男人這段時間為什麼這麼反常! 別人家娶媳婦夫郎巴不得快快生孩子,張鳴曦卻因為怕他生孩子疼,寧願不要孩子! 張鳴曦那麼重欲的人,因為怕他生孩子危險,寧願忍著自己的欲望,當和尚也願意。 張鳴曦愛他如此之深,如此隱忍!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沒有甜言蜜語,只有默默守護! 白竹感動得一地糊涂,眼眶發酸,干脆借著生氣流淚的借口繼續流了幾滴感動的淚,啞聲問道︰“傻子!難道你不想要孩子?” “不要!跟孩子比起來,我寧願要你!”張鳴曦窩在白竹脖子上,聲音悶悶的。 白竹哽咽一聲,眼淚流得更歡了,他抹了一把眼淚,不好意思地小聲道︰“你,你以後都不和我親熱了?” 張鳴曦猶豫了一下,低頭親了親白竹水潤的嘴唇︰“我,我能忍!你看,我不是忍了一個月嗎?” 這聲音里居然還帶著一絲小得意! 得意個屁啊? 得意他忍功厲害嗎? 白竹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應該是被感動出來的勇氣,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翻身把張鳴曦壓在身下,朝他唇上吻去︰“可我不能忍!” 張鳴曦臉一偏,躲開他那熱氣逼人的紅唇,雙手推著他,喘息著道︰“竹子,別鬧!我一想到你可能會懷孕,生孩子時可能會像姐一樣痛苦,甚至……,就一點想法都沒有了。要是那天是你,我受不了,我會死的!” 第460 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白竹一听,又感動又心酸,親眼目睹姐姐生孩子難產給這男人留下了心病,且病得不輕。 第526章 白竹那天也在,全程陪產,看見紅柳那慘樣,嚇得不輕,心里也害怕過,但他從來沒想過不生! 沒想到張鳴曦一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卻嚇出毛病來了,怕他難產,干脆不讓他懷,寧願當和尚。 心病還須心藥醫,蠻干不是辦法。 白竹心軟成一攤水,沒有繼續騷擾他,但還趴在他身上,想了想,貼著他耳朵道︰“鳴曦,忍不是辦法。你想想,我們還這麼年輕,能忍得住嗎?何必自己為難自己?” 張鳴曦一噎,嘴硬地道︰“我能忍!” 白竹嘆了口氣道︰“你也不想想,要是我真的不能生,我在這個家還能待得下去嗎?” “待得下去,怎麼就待不下去了?是我不要孩子的!”張鳴曦急了,抓著他胳膊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好像擔心他跑了。 “就算你不計較,娘呢?她就算不說什麼,我有什麼臉面對她?” “娘,娘……,不怕,有我呢!我就說是我不想生的!” “這話除了你自己,有人相信嗎?開枝散葉,傳宗接代是媳婦夫郎的責任。沒有孩子的家能叫家嗎?你不想生,我想生!” 白竹強忍羞意,越說聲音越小,趴在張鳴曦身上,小孩子耍賴似的一陣猛扭,雙手雙腳把床板擂得咚咚響,差點沒給張鳴曦壓閉氣。 “可是,生孩子,太可怕了!你看姐,差點沒命了,夫郎和婦人身子不一樣,生產時更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險!”張鳴曦一手摟著白竹的細腰,一手撫著他後背,還在堅持。 白竹想了一下,柔聲道︰“你怎麼突然鑽牛角尖呢?姐生了三個孩子,前面兩個不是好好的嗎?這個孩子之所以難產,是姐太大意了,胃口好,吃的多,動得少,大人孩子太胖了,才難產的。” 張鳴曦一听言之有理,一下子找不出話來反駁,“可是,可是”的,半天也沒可是個啥出來。 白竹低頭親了親他,柔聲道︰“我天天擔心,害怕懷不上遭嫌棄。你倒好,生怕我懷上了!別擔心,我會小心的 。若是懷上了,決不像姐那樣天天躺著長肉,我一定少吃多動,不讓孩子長那麼胖,自然好生產的。” “真的?”張鳴曦明顯心動了,聲音里帶著興奮,還帶著一絲絲的猶疑。 “真的!世上的夫郎多了,你見是順利生產的多還是難產的多?”白竹發揮他的聰明才智,繼續誘哄道。 “對啊!我怎麼那麼傻?鑽到牛角尖出不來,憋了一個月,差點活活憋死了。來吧!好好補償我,把這一個月的都補還給我!” 好不容易做通思想工作,熄滅的火苗死灰復燃,星星之火重新燎原。 這一下,老房子著了火,徹底沒救了。 倆人瘋了一夜,張鳴曦憋很了,又起了討債的心思,斗志昂揚,沒完沒了。 一開始勢均力敵,尚能打個平手。 幾次之後,白竹嗓子啞了,身子癱了,力氣用完了,徹底敗下陣來,伏低做小,認輸求饒,張鳴曦卻不依不饒。 白竹沒了辦法,干脆眼楮一閉,自己睡死過去,隨便他折騰…… 毫無意外,第二天白竹起晚了。 好在張鳴曦體貼,知道自己昨晚鬧得太凶,給白竹收拾得夠夠的,到了該起床做饅頭的時候,他沒有驚動熟睡的夫郎,自己悄悄起床帶著三個小的去了。 白竹醒來時,天已大亮,張鳴曦早就不見人影。 他吃了一驚,生怕誤了賣早點,忙翻身坐起。 這一動,牽動了身上某個使用過度的地方,疼得輕輕倒吸一口涼氣。 白竹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又躺了下去。 腰也酸,腿也疼,比剛開業那幾天人手不夠連軸轉一天還累! 成親兩年多了,倆人感情日益濃厚,早過了猴急的時候,現在是和風細雨,潤物細無聲,很少有狂風驟雨的時候。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累了,都怪張鳴曦! 他自己鑽牛角尖,旱久了,一下子發了瘋的撒歡,自己沒有他那麼厲害,承受不住。 唉,鬧別扭的是他,受傷的是自己! 剛成親時,倆人久別重逢時,張鳴曦經常這樣鬧,白竹有經驗。 他躺在床上,輕輕扭動腰肢,慢慢高抬腿,活動一下後感覺好過一些了,翻身趴著,伸手捶著後腰,按捏著。 活動半天後,身上沒那麼難受了。 白竹慢慢爬起來,光著身子,開箱子拿出冬天擦手沒用完的脂膏,摳了一坨,細細抹在傷處,才舒服了一些。 他擔心飯館里幾人忙不贏,沒有多停留,穿好衣服,洗漱好,就準備過去幫忙。 白竹心細,臨出門時,想到了宴宴總喜歡跟他打鬧,怕他發現什麼,重新返回臥房,拿著小鏡子仔細照。 還好,張鳴曦很有分寸,除了嘴唇被親腫了,紅通通的,微微鼓著,臉上並沒有其他傷痕。 白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指著鏡子中嫩臉透粉,雙目含春的小夫郎,小聲罵道︰“不害羞!哪有你這樣的夫郎?膽大包天,竟然敢……” 說完,自己忍不住噗嗤一笑,揉揉發燙的臉頰,愛憐地撫摸著額頭上的孕痣。 鏡子往下移,果然,脖子上布滿了青紫斑痕,慘不忍睹! 白竹嚇一跳,暗暗慶幸幸虧回來檢查一下。 不然,家里住著一屋子的小女兒,小哥兒,小漢子,他帶著這一身傷讓人看見了,如何見人? 第527章 白竹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一定要留意,行為舉止更小心,不能在小的面前露出端倪。 他伸手把衣服領子上的扣子扣緊,見脖子上的青紫遮得嚴嚴實實,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才放心地去了飯館。 白竹心里有鬼,生怕眼尖的宴宴看出什麼,進了後院後高抬腿,輕移步,走得又輕又慢,盡量不驚動人。 宴宴正在灶台忙碌,看見他,詫異地道︰“小哥,你怎麼起來了?” 第461 章 學習 白竹更詫異︰“啊?我為什麼不能起來?” “不是,你不是病了嗎?多睡一會兒啊!”宴宴既擔憂,又心疼,勸說他回去再睡一會。 “誰說我病了?”白竹一頭霧水,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馬上反應過來︰這廢話說的! 誰能知道他病了? 肯定是張鳴曦了。 果然,宴宴道︰“哥說的啊,哥說你昨天在姐家肉吃多了,肚子疼,鬧了半夜才睡。讓我們起來做早點,讓你多睡一會兒。” 昨晚可不是鬧了半夜嗎? 可不是肚子疼嗎? 只不過不是肉吃多了,是大棒骨吃多了! 白竹一邊暗罵罪魁禍首張鳴曦,一邊不好意思地訕笑道︰“昨天吃了席,沒有喝茶水,所以肚子疼。睡了一覺好多了,怕你們忙不贏,過來幫忙。” 宴宴在剁肉做澆頭,笑道︰“你就是閑不住!那你來煮面吧!” 白竹笑嘻嘻地系上圍裙,拿過長筷子,端了簸箕里的面條來灶台煮。 張鳴曦听見動靜,快步跑了進來,看見白竹在忙,皺眉道︰“竹子,你怎麼起來了?身上還疼嗎?再睡一會兒啊!” 白竹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我為什麼要再睡一會兒?還不是怪你這個喂不飽的狼! 可是當著宴宴,他不好多說,紅著臉含糊道︰“沒事,睡一覺好多了。” 張鳴曦盯著白竹看了一會兒,見他低眉斂目,紅著臉不敢看他,格外溫順,不由得心癢癢的,想去抱他。 張鳴曦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伸出雙手。 白竹警惕地往邊上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目露警告。 張鳴曦一噎,這才意識到宴宴在邊上,不好意思地縮回手,摸摸鼻子,笑道︰“你不舒服,不要久站。你去收錢,我來煮面。” “你會嗎?”白竹不相信地挑了挑眉。 “會,當然會。這不是有宴宴嗎?不會我問宴宴啊,實在不會,就讓宴宴煮,你讓開。” 白竹不想和他爭執,中午要炒菜,還有的忙,現在多歇一會兒也好。 白竹放下筷子,解下圍裙遞給張鳴曦,笑道︰“那你系上圍裙吧!” 張鳴曦一把拿起筷子,張開雙手笑道︰“你幫我系!” 白竹瞪了他一眼,笑罵道︰“你沒長手嗎?” 張鳴曦舉了舉手上的筷子,得意洋洋的道︰“長了!喏,你看,拿了筷子,不得閑。” 白竹恨他昨晚太凶猛,給自己弄一身傷,才不想管他呢,把圍裙往他身上一丟,笑道︰“讓宴宴幫你系。” 說完,轉身就跑。 跑快了,扯得身上好疼。 他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暗自慶幸背對著那兄弟倆,哪怕疼得五官皺在一起,他們也看不見。 否則,張鳴曦又得借機來抱他,宴宴又要笑話他! 眼看圍裙要掉地上了,宴宴快步過來,一把接住,幫張鳴曦系上,忍不住狐疑地盯著他看。 張鳴曦被他盯得心里發毛,心虛地問道︰“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 宴宴搖頭,又點頭︰“花倒沒有,你們怎麼怪怪的?” “哪里怪了?你自己的哥哥,天天見,哪里怪了?” “說不出來,就是感覺怪怪的!”宴宴撓撓頭,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你們之間又像過去那麼親密了,不是前幾天那種冷冰冰的客氣了!” 張鳴曦忍不住抿唇笑︰“偏你知道,你是狗鼻子嗎?” …… 鬧了一場,倆人知道對方對自己的深愛,心意互通,感情更加濃厚。 張鳴曦沒了心病,黏白竹黏得不得了,除了買菜,門都不出,白竹倒是有空就去看紅柳。 紅柳生妞妞時,身子受損嚴重,月子坐得好,看著精神還好,但內里虧空,半點不能受累。 趙仁怕她留下什麼後遺癥,滿月後要她靜養,不準勞累,連門都很少出。 他自己沒事也不出門,除了去酒坊。 酒坊後面的投資都是趙仁一個人出的,他理所當然就是大老板,每天去酒坊轉一轉,處理一下重要的事情,小事情都推給合伙人和各位管事,盡量多留些時間在家陪紅柳和孩子們。 張鳴曦見姐身子好了,妞妞長得好,放心了,飯館忙得很,去得少了。 白竹存了學習的心思,想看看姐姐怎麼帶孩子,反倒經常去看姐姐,有時候一個人去,有時候拉著宴宴或者燕子去。 這天賣過早點後,張鳴曦去買菜,白竹收拾了一下後院,交代燕子和白露準備中午的食材,他拉著宴宴又去了紅柳家。 紅柳抱著妞妞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曬太陽,一見他們來了,忙站起來笑道︰“我正想著你們呢,你們就來了。” “想我們什麼?”宴宴笑嘻嘻地捏捏妞妞的小嫩臉,疼愛地罵道︰“小胖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道醒了跟小舅玩。” 第528章 “小舅,我跟你玩!”大寶和小寶看見他們來了,從堂屋飛奔出來,一下子撲到宴宴懷里。 宴宴低頭一看,兩個孩子在吃早點,糊了一嘴的米湯,忙後退一步,嫌棄地道︰“吃了什麼啊?一嘴的米湯,小心弄髒我衣服。” 大寶嘿嘿笑著,故意拿嘴去蹭他衣服下擺,小寶有樣學樣,也拿他衣服擦嘴巴。 宴宴嚇得哇哇大叫,笑著拉兩個寶寶去灶屋打熱水洗臉。 紅柳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鬧,拿了小椅子讓白竹坐,沖堂屋喊道︰“李大娘,泡兩碗茶來。” 李大娘是趙仁請來伺候紅柳坐月子的。因為她人老實,勤快,做事麻利,紅柳很滿意,滿月後留下來繼續照顧一家人。 李大娘答應了一聲,很快端了兩碗茶,一碟炒花生出來。 她話不多,放下茶點,沖白竹點頭笑笑,又進屋忙碌了。 妞妞餓了,在紅柳懷里哼哼唧唧的拱來拱去,要喝奶。 紅柳生了三個孩子了,在白竹面前也不避諱,解開衣襟喂孩子。 妞妞咕嚕咕嚕地喝著奶。 白竹偷偷瞄了一眼,羨慕地道︰“姐,妞妞長得真好。” 紅柳低頭看著妞妞,一臉慈愛,嘴角溢出幸福滿足的老母親的笑。 第 462章 藍亦青 紅柳伸手輕輕摸著妞妞的小胖臉,疼愛地道︰“雖說這小胖子讓我吃盡了苦頭,我還是很愛她。你姐夫更是不得了,出去一會兒就想得慌,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抱妞妞。” 白竹羨慕地咽了一下口水,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就沒離開過妞妞。 紅柳突然意識到什麼,抬頭問道︰“小竹,你們成親兩年多了,怎麼還不生一個呢?” 白竹臉一紅,不過在姐面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姐姐開明,也很心疼他,能理解他,還能說些心里話。 白竹望了紅柳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我也想生啊,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懷不上。” “看過郎中了嗎?”紅柳生妞妞時,死里逃生,知道娘家一家人都在這里陪產,為她跑前跑後,很是感激,對白竹更是親切友善。 “看過了,在桃樹村就看過很多次了。郎中說我以前過得太苦,身子虧空太厲害了,所以不易有孕,等身子補好了,自然能懷的。”白竹紅著臉,小聲道。 “那你擔心什麼?養好身子再說啊!小竹,你們現在條件好了,不要省,雞蛋紅棗是補氣血的,多吃點。” “吃著的。以前在家娘就讓我當零食吃的,現在自己開飯館,這些東西多得很,都吃膩了。” 白竹抬頭望了一眼紅柳,摸著額頭的孕痣,不好意思地道︰“姐,你看,我以前孕痣灰撲撲的,一看就是身體不好。可是今年孕痣顏色好起來了,看著比很多夫郎的都紅艷,怎麼還是沒懷上呢?” 紅柳一邊喂孩子,一邊抬頭看了一眼他的額頭,笑道︰“正是呢,這麼漂亮的孕痣真不多見呢!” 她沉吟了一下,笑道︰“既然郎中說你身體沒問題,遲早能懷上,倒是不用擔心。對了,我問你……” 一句話沒說完,她突然噗嗤一笑,湊到白竹耳邊低聲笑道︰“我听人說,成親幾年後如果懷不上,晚上在床上換一下姿勢……” 白竹一下子羞紅了臉,不等她說完,使勁推開紅柳,白了她一眼,羞道︰“姐,你在哪里听來的這些話?” 紅柳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親昵地罵道︰“都成親那麼久了,還那麼怕羞?這有什麼的,兩口子在床上,想怎麼來怎麼來,誰管得著?” 白竹生怕她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忙一把捂住紅柳的嘴,紅著臉著急地道︰“別說了別說了!” 紅柳見他羞得滿臉通紅,可愛又嬌俏,忍不住咯咯笑。 倆人正鬧著,趙仁笑嘻嘻地回來了。 白竹忙站起來,笑著喊了一聲︰“姐夫。” “小竹來了。快坐。”趙仁答應一聲,張手就來抱妞妞。 妞妞吃飽了,乖乖地窩在趙仁懷里,沖她爹尖嘴巴,努力地想說話。 趙仁心都化了,在妞妞的小嫩臉上吧唧一口,笑著逗她。 這時宴宴帶著兩個孩子洗干淨了臉,出來了,看見趙仁,喊了一聲姐夫,兩個寶寶松開宴宴,沖過去抱著趙仁的小腿,仰頭喊爹。 趙仁一只手抱著妞妞,一只手摟著兩個大的,笑道︰“宴宴也來了?管事送酒去你家了,鋪子里有沒有人啊?鳴曦在家的吧?” 白竹一听,忙站起來道︰“鳴曦買菜去了,不知道有沒有回來。鋪子里只有燕子和白露在,他們還沒單獨收過酒呢,我得趕快回家。” 他們抽空過來看一眼,有事就馬上往回跑,紅柳已經習慣了,端起花生往白竹口袋里一倒,笑道︰“急什麼?燕子能干得很,有她在家,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紅柳這話沒毛病,燕子可不是能干著嗎? 張鳴曦還沒回來,燕子大些,有人有事她地出面處理。 這不,正在家里收酒呢! 管事來時,燕子正在後院熬酸果汁,做涼拌菜,听見門口有人喊張老板,忙跑了出來。 平時他們在後院忙碌,張鳴曦在店堂負責這些事,張鳴曦不在,也是白竹出面,燕子從來沒插過手,不知道要怎麼做。 門口停著一輛牛車,一個中年男子跳下牛車,笑道︰“小姑娘,張老板呢?喊他來抬酒桶。” 第529章 燕子望了一眼,牛車上還有一個年輕小漢子,正扶著一個酒桶,往牛車下搬。 酒桶太重,他搬不動,咬著牙使勁,掙得臉紅脖子粗,有點滑稽。 燕子沒有多看,她一個姑娘,也不好上去幫忙,對著中年男子笑道︰“我哥夫買菜去了,還沒回來。大叔是送酒來的嗎?” “是啊!” 中年漢子把牛韁繩系在門檻石上,轉身去幫小漢子抬酒。 倆人熟門熟路,把一桶酒抬到櫃台里面,放在地上,拿了旁邊的空酒桶就要走。 燕子心想︰這丟下一桶酒就走,算怎麼回事啊? 這酒是多是少,是好是壞,自己完全不知啊。 她忙上前一步,笑道︰“大叔,這酒是多少斤,多少度的?一共是多少錢?要不,你們稍等一下,我哥夫馬上就回來了。” 中年男子猶豫了一下,道︰“我沒空啊,酒坊里有事。” “可是,我不懂啊,我哥夫不在,我說不清楚,不會扯皮吧!” “不會。張老板是我們趙老板的小舅子,扯什麼皮?這麼一桶酒,一個銅子兒不要,白送給他也行。” 中年男子笑著開了句玩笑,又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回頭道︰“不對!這是我領出來的酒,要是真的沒有交接清楚,豈不是我要白送一桶酒給張老板?送一桶也不要緊,只是張老板不在家,我這白送了也沒人情啊!” 他回頭望了一眼小漢子,沉吟著道︰“……,這樣,亦青,你在這里等張老板回來,交接清楚了再回去。我先走,酒坊里忙得很,一大批人等著我呢。” 那小漢子停住往外走的腳步,點頭道︰“好。爹,待會兒我是來酒坊還是直接回家。” “今天的酒送好了,你回家去吧!”中年男子解開韁繩,上了牛車,鞭子一甩,黃牛拉著牛車一溜煙跑了。 原來這中年男子是酒坊里負責銷售的管事,這小漢子是他兒子藍亦青。 第 463章 幫忙 這時酒坊釀酒工藝日益成熟,產量蹭蹭漲,白酒口感好,名氣越來越大,周圍幾個縣都來這里買酒,慢慢的連州府都有商人來買酒。 酒坊的酒不夠賣,藍管事不用出去推銷,只需在酒坊接待客戶,給離得近的幾家鋪子送送酒就行了。 可是來訂酒的人越來越多,有時候他外出送酒了,客人就得等半天。 本地人還好,外州縣的等的時間長了,當天就趕不回去,耽誤事。 趙仁見他一個人忙不贏,讓他找個幫手。 藍管事倒是眼水好,會來事。 見酒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知道前途無量。 在征得趙仁同意後,把兒子藍亦青送進酒坊,想讓他先送送酒,有機會謀個後路。 藍管事為人實誠,盡職盡責,負責的一攤子事從來沒有出過問題,趙仁待人寬厚,對他印象又好,自然同意。 藍亦青今天第一次上崗,不熟悉情況,藍管事領著送了一圈酒,認認門。 張鳴曦這里是最後一家,送完就沒事了。 藍管事把藍亦青留下來,一來是怕燕子說不清楚,二來是讓他和張鳴曦見見面,以後好打交道。 藍亦青今年十九歲,高高大大,劍眉星目,十分俊氣,只是臉皮薄,見了女孩兒愛臉紅,很不敢搭訕,尚未婚配。 他見店堂里只有燕子一個小姑娘,他一個漢子不好意思和姑娘待在一起,站在門外笑道︰“店家,你去忙,我在這里等一下張老板。” 燕子從小開飯館,習慣了和人打交道,一點都不怯生,大方地笑道︰“外面風大,冷,進來坐吧!” 藍亦青不好意思地紅了臉,跟著燕子進來,坐在門邊的空桌子上。 燕子泡了一碗熱茶,笑道︰“請喝茶。” 藍亦青忙站起來,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接,差點踫翻了茶碗。 他羞得臉更紅了,燕子望著他微微一笑︰這小漢子好生俊俏,就是膽小,愛害羞紅臉,還沒她一個小姑娘大方! 燕子見他實在局促,也不陪著了,笑道︰“你坐著喝茶。我和我弟弟在後院,有事喊我們。” 藍亦青忙答應了,燕子轉身進了後院。 藍亦青雙手捧著茶碗,偷偷望了燕子一眼,見她小腰一扭,進了後院,不禁發起呆來︰這小姑娘,又漂亮,又能干,就是太潑辣了些,一個小姑娘比他一個漢子還能說! 這時早飯已過了很久,午飯時間沒到,外面行人來去匆匆,李立維在隔壁忙著賣肉,沒時間過來,店里一個人都沒有。 藍亦青性子慢,慢吞吞地喝茶等著張鳴曦,倒也不覺得時間難熬。 一碗茶還沒喝完,突然听見後院傳來“撲通”一聲響,接著是燕子嬌俏的“哎呦”聲。 藍亦青愣了一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就往後院跑。 剛剛走到過道門口,突然意識到自己一個小漢子,第一次送酒,就跑到人家後院不合適,馬上猶豫著停住了腳步。 他也沒馬上返回,站在原地听了一會兒,沒听見動靜,正準備折回店堂,又听見了“咚”的一聲響,好像是東西掉落的聲音,接著燕子咬牙切齒地罵道︰“該死的東西,就會偷吃!” 藍亦青微微一笑,他記得剛才燕子說她和弟弟在後院,那該是弟弟偷吃了什麼東西被燕子罵了? 第530章 只是弟弟吃了一點東西,就罵人家是該死的東西,也忒凶了一點吧! 他不想管閑事,準備悄悄折回,又听見燕子嘶了一聲,接著懊惱地罵道︰“吃就算了,把布袋咬得大個洞小個洞的,米面都漏了!該死的老鼠,沒打著,把我腳燙成這樣,路都走不了,真倒霉!” 藍亦青這才知道她不是罵弟弟,是在打老鼠! 她說什麼? 腳被燙了? 路都走不了? 她不是還有個弟弟在後院嗎? 怎麼只有她一個人說話,沒听見有人接腔? 藍亦青不知道後院是什麼情況,不敢貿然進去,正在猶豫時,又听見燕子嘶嘶地倒吸氣的聲音。 看來燙得不輕! 藍亦青不再猶豫,快走幾步,進了後院。 燕子坐在後院中間的椅子上,左腳架在右腿上,右腳穿著鞋襪,左腳的鞋襪已經脫掉了,光著腳,白嫩的腳背上紅了一大塊,她正低頭對著紅紅的腳背吹氣。 藍亦青匆匆瞥了一眼,只看見了白白的腳背,馬上別過頭,別扭地問道︰“你怎麼了?” 燕子聞言嚇一跳,抬頭望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道︰“該死的老鼠偷東西吃,我拿了個棍子去打,誰知老鼠沒打著,踫翻了泥爐上的瓦罐,開水燙到了腳背。” 藍亦青見燕子落落大方,並沒有一般女孩兒的扭扭捏捏,也放松下來,調轉目光又看了一眼她的腳背,這才看見白嫩的腳背紅了一大塊。 他嚇一跳,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著急地道︰“哎呀,你腳背燙傷了!” “嗯。好在沒有脫皮,不要緊。” “怎麼不要緊?等一下就會起泡的,疼得很。” 燕子低頭吹著腳背,懊惱地道︰“真倒霉,這可不是為了老鼠打翻了油瓶嗎?起泡也沒法子,過幾天就好了。” 藍亦青站在那里,走近也不是,轉身走開也不是,猶豫著道︰“要不,我去請郎中來看看吧!” 這個時代對于燒傷燙傷並沒有什麼好辦法。 燕子搖頭道︰“不用了,郎中來了也沒法子,無非就是開幾副苦唧唧的藥水,喝了也不見效。對了,麻煩你拿個碗,舀一些酸果汁來,我抹一抹好得快些。” 他們平時炒菜也難免被濺起的熱油燙到,抹點酸果汁就沒事了。 藍亦青忙轉身去了灶屋。 一般漢子在家平時不進灶屋的。 他同樣如此,不會做飯,更不認識什麼酸果汁。 “哪個是酸果汁?”藍亦青拿著個空碗在灶屋轉來轉去,灶台上瓶瓶罐罐一大堆,就是不知道哪個是酸果汁。 “在木盆里,你找找……” 木盆里有菜油,有豬油,有大醬,也有不知名的糊糊,到底哪個是酸果汁啊? 第464 章 你們在干嘛 藍亦青分不清,只得湊近了木盆去聞味道。 燕子見灶屋里的瓶瓶罐罐被踫得一片響,生怕他打翻了油盆。 想想不放心,燕子扶著牆站起來,金雞獨立的站了一會兒,覺得腳上的疼痛能忍受,一只腳著地,蹦著進了灶屋。 才蹦了幾步,藍亦青听見腳步聲,回頭望了一眼,詫異地道︰“你怎麼進來了?” 燕子嘆氣道︰“你不是找不到嗎?我怕你把油盆打翻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里蹦,看起來毫不費力。 但她高估自己了的蹦跳力。 平時雙腳好好的,一只腳可以蹦好遠,可這時一只腳受傷了,潛意識里總怕踫到了傷腳,總忍不住低頭去看。 開始幾下還好,多蹦幾步之後,身子搖搖擺擺,維持不了平衡,眼看要倒。 燕子生怕傷腳落地會雪上加霜(其實她傷的是腳背,腳板輕輕地踩在地上也沒事,但危急之下她沒想那麼多),高高縮著左腳,右腳金雞獨立,雙手亂擺盡力地維持平衡,可惜,越急越慌,在一陣哎呦聲中,她控制不住地往前撲去。 藍亦青嚇一跳,條件反射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燕子。 燕子眼看著就要摔個狗啃泥,慌亂中不知道抓到什麼東西,來不及細看,在保命原則的驅使下,死死地抱著身前的救命稻草。 這下好了,一個要救人,一個要救自己,竟然就這麼抱在一起了! “你沒事吧?”藍亦青扶著燕子站好,自己身子往後一退,就想松開手。 他們孤男寡女的,雖然是為了救人才抱在一起的,但被人看見像什麼話? 他一個漢子倒是無所謂,但燕子一個小姑娘,以後怎麼嫁人? 燕子也意識到了,一下子紅了臉,剛剛站好,正要推開藍亦青,就听見後面傳來不悅的聲音︰“你們在干嘛?” 藍亦青抬頭,燕子回頭,倆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原來是白露。 白露肚子疼,回去上茅廁,剛剛過來,就看見姐和一個陌生漢子抱在一起。 什麼情況啊? 自己才走了多大一會兒,就和別人抱一起,姐這麼豪放的嗎? 白露和燕子天天在一起,熟悉情況,最清楚姐是什麼樣的人。 奇怪了,姐姐只是性格直爽,和人交往進退有度,什麼時候能豪爽到能和陌生人抱一起了? 不對,姐姐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這個色狼跑進來欺負姐姐! 白露年紀雖小,但他是個小漢子,脾氣火爆,怎麼能容忍別人跑進來欺負姐姐! 第531章 他氣勢洶洶地上前一步,一把推開藍亦青,把燕子摟進懷里,惡狠狠地罵道︰“你是誰啊?吃飽了撐的吧?敢進我家欺負我姐,你想找死啊?” 藍亦青不認識白露,見他雖然長得俊俏,但一臉稚氣,明顯年紀還小,又听他口口聲聲說“我姐”,知道了他是誰。 “我沒有……,我不是……”藍亦青剛想解釋,低頭一看,自己的手還握著燕子的手臂呢。 他像被火撩了一把似的,慌忙縮回手,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燕子。 燕子縱然行事大方,可畢竟是個小姑娘,第一次被漢子抱在懷里,又緊張,又害羞,一顆心怦怦直跳。 她見藍亦青紅著臉偷看自己,一張俏臉火燒一樣,騰得紅了。 又見白露氣勢洶洶地想去打藍亦青,忙拉住白露的手道︰“小露,別亂來,這是酒坊里的藍大哥。我腳被開水燙了,我讓藍大哥來幫忙拿點酸果汁抹抹。” 白露狐疑地道︰“拿酸果汁就拿酸果汁,你們抱在一起干什麼?抱在一起酸果汁就抹上了嗎?” 燕子一噎,心虛地道︰“藍大哥找不到酸果汁,我蹦著進來指給他看,沒站穩,差點倒了,藍大哥怕我摔著,扶住了我。別亂講,哪里抱了?” 越說聲音越小,說到“哪里抱了”幾個字時,既心虛,又心慌,聲音里帶著一絲絲顫抖,說不出是什麼味道。 藍亦青听見這句話,忍不住跟著心慌起來,偷偷又看了燕子一眼,臉更紅了。 白露看看這兩人,一個比一個臉紅,一個比一個心虛,狐疑地道︰“姐你別幫他說話,要是他欺負你,我饒不了他。我,我,我打死他!” 燕子見白露不依不饒的,怕他真的去打人,忙轉移話題道︰“小露,你看看我的腳,是不是起泡了?” 白露果然被成功地轉移注意力,半抱半扶地把燕子帶到後院坐下,蹲下去拉起她的腳一看,果然起了一串細泡,心疼地道︰“是起泡了,怎麼燙的?” 突然想到灶屋的罪魁禍首,白露咬牙回頭怒視著藍亦青,恨恨地道︰“是不是你弄的?” 藍亦青徹底無語︰燕子看著通情達理的樣子,怎麼他弟弟就會胡攪蠻纏,一味地沖自己凶? 他們第一次見面,犯得著拿他當仇人嗎? 燕子見白露又懟上了藍亦青,生怕藍亦青生氣,忙沖他使眼色,擺手道︰“藍大哥,謝謝你,你去店堂等我哥夫吧!我弟弟來了,讓他幫我抹酸果汁。” 藍亦青點點頭,走到後門口,想想不放心,又回頭去看。 白露背對著他,正細心地替燕子抹著酸果汁,小聲不滿地道︰“姐,你什麼時候和那家伙那麼熟了?” “哪家伙?”燕子不知道他說誰,一頭霧水。 “就剛才那家伙!” 白露脖子一梗,語氣很是不悅。 什麼人啊,認都不認識,就這麼抱著姐姐! 藍亦青心里哀嘆︰好吧,這一會兒的功夫,自己就成“那家伙”了! 燕子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小女兒的嬌俏,伸手戳了一下白露的額頭,笑罵道︰“一點禮貌都沒有!人家是藍大哥,怎麼能叫那家伙?” 說完,心虛地抬頭看,果然看見藍亦青站在後門口,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似戲謔,似無奈,還帶著那麼一點點笑意? 燕子臉一紅,忙偷偷抬起手,攆小牲口似的往外攆他,嘴里做著口型,無聲地道︰“快出去,否則又要挨罵了!” 藍亦青見燕子紅著臉,努著嘴,一臉緊張的樣子,覺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愛,微微一笑,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第 465章 惦記 白露嘴里還森•晚•在絮絮叨叨地責備燕子不小心,哪里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嚴防死守下,那倆人就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流? 燕子心神不定地一直偷看後門,見藍亦青出去了,才輕輕松了口氣。 白露細心地給燕子抹好酸果汁,給傷口包上細布,穿上輕便的麻繩繩,不讓她多走路,就坐著做些手上的活計,像剝豆子啊,給土豆削皮之類的。 白露自己去準備中午的食材,把雞湯,排骨湯煨好,正要做涼拌菜時,張鳴曦回來了。 藍亦青正坐在店堂里喝茶,張鳴曦挑著一擔菜進來。 雖然沒有見過張鳴曦,但他觀言察色,估計這就是張老板,忙上去幫忙。 白露听到動靜,忙跑出來,見張鳴曦剛剛放下菜,忙道︰“哥夫,你回來了。” 說完指著藍亦青,別別扭扭地道︰“這是酒坊的人,送酒來,你收一下。” 說完,也不看藍亦青,轉頭進了後院。 藍亦青見白露對自己敵意這麼大,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也不好多問,指著酒桶說了送酒的事。 其實並不是送一次酒結一次賬的。 張鳴曦收了酒,打一個收條,一個月憑收條結一次賬,只是燕子不太清楚而已。 張鳴曦做事過細,見藍亦青面生,有些信不過,擰開桶蓋,用小勺子舀了半勺喝了,點頭道︰“不錯,就是我要的酒。小伙子,看著眼生,新來的嗎?” “嗯,我叫藍亦青,藍管事是我爹。他忙不過來,趙老板讓我來幫忙。”藍亦青摸摸鼻子,說得清清楚楚,口齒伶俐。 張鳴曦寫了收條,蓋上私章,笑道︰“我跟你爹打了好久的交道了,你爹為人不錯,我們合作一直很愉快。現在換成你,也希望合作愉快吧!” 第532章 藍亦青接過收條,仔細看了,收進懷里,笑道︰“張老板,我新來乍到,很多東西不懂,請多指教。” “好說好說!”張鳴曦笑嘻嘻地把他送到門外。 藍亦青想到燕子的燙傷,很想進去再看一眼,想到白露凶巴巴的要吃人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過唐突,忍住了,沖張鳴曦點點頭,悶悶地走了。 不多時,白竹和宴宴跑著回來了,見張鳴曦已經收了酒,也沒多問,進後院忙去了。 燕子的燙傷不重,擦了幾次酸果汁,白竹又拿了獾子油給她擦,紅腫蔫了,掉了一層死皮,就徹底好了。 鄉下人干活,免不了總會有些小傷小痛的,他們自己壓根就不當回事,白竹見她沒幾天就好了,也沒當回事。 燕子不當回事,卻有人當回事,心心念念地想著呢。 沒過幾天,藍亦青又來送酒。 他來的時候,張鳴曦剛好在家,很爽快地收了酒,寫了收條,就沒事了。 藍亦青拿了收條,在店堂里磨磨蹭蹭,半天不走。 張鳴曦暗暗奇怪,又不好多問,只得笑道︰“藍小管事,在這里玩玩,吃了午飯再走。” 現在離吃午飯還早,這明顯是客氣話。 藍亦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道︰“不吃飯,我要走了,家里還有事。” 話雖如此,一雙腳在店堂里踱來踱去,就是不往門口走。 張鳴曦不知道他要干嘛,低著頭記賬,隨他踱步,不再管他。 藍亦青踱了一會兒,走到櫃台前停下,咳嗽一聲,好像是有什麼話要說。 張鳴曦抬頭望了他一眼,藍亦青像火燒屁股似的,馬上紅了臉,又清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轉身走開。 張鳴曦暗自詫異,藍亦青這神情,鬼鬼祟祟,分明是有事! 有什麼事呢? 為什麼不說呢? 張鳴曦從小挑起家里的重擔,小小年紀跟著趙仁走南闖北,殺伐決斷,很有魄力。 他實在看不了一個漢子未曾開口先紅臉,扭扭捏捏的樣子。 他只知道自己經歷的生活,只知道男子漢就應該勇敢果決。 他不知道的是,世上還有一種人,家里條件比較好一些,但還不到紈褲的地步,這種家庭有些錢,也有些愛,養出來的孩子經的事少,臉皮薄,很善良,也很單純。 張鳴曦不想說話,藍亦青不敢說話,倆人隔著櫃台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張鳴曦先繃不住了,笑道︰“藍小管事,你到底有什麼事?” “不要叫我藍小管事,叫我藍亦青吧。”藍亦青醞釀半天,這句話說得既快又伶俐。 “好,藍亦青,你有事嗎?”張鳴曦不想 攏 斕墩堵衣櫚匚實饋 “我……,我想問一下……” 藍亦青一句話沒說完,燕子出來了。 燕子右手端著一盆拌好的肉餡,左手端著一筲箕餃子皮,笑嘻嘻地道︰“哥夫,現在有沒有空?洗個手,把這些餃子包了吧!” 店里人手不足,張鳴曦總要趁空幫忙,無論是使喚人的,還是被使喚的,都已經習慣了。 張鳴曦答應一聲,還來不及說話,詫異地看見藍亦青兩眼放光地迎著燕子走近了一步。 張鳴曦詫異不過一秒,好像發現了什麼,一仰身,靠坐在椅子上,饒有興味地望著他們。 燕子平時見人落落大方,有說有笑,這時見了藍亦青,卻一下子紅了臉,目光迅速掃過他臉上,馬上垂下頭,蚊子似的小聲喊了一聲︰“藍大哥!” 藍亦青笑著答應一聲,走近了一點,小聲問道︰“你腳好點了嗎?我,我一直想來看看你,不得便利。” 燕子又抬頭迅速望了他一眼,看見他那火辣辣的目光,像那天被開水燙著似的,一驚,馬上低下頭,小聲道︰“已經好了,多謝關心。” “那就好,我……”藍亦青還想再說,燕子卻一眼掃到了張鳴曦似笑非笑的神情,表情一僵,瞪了張鳴曦一眼,轉身就跑。 燕子來了半年了,一向大大咧咧的,張森•晚•鳴曦從來沒有見過她害羞的模樣,這時見她害羞逃跑,不由得心里一動。 藍亦青見燕子跑了,怔怔地望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張鳴曦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這藍亦青他是第二次見面,燕子怎麼會認識他? 第 466章 沒吃的 他想套套話,笑道︰“藍亦青,你認識燕子?” 藍亦青回過頭,把那天燕子被燙了的事說了。 燕子的腳燙傷了? 這事張鳴曦真的不知道,他只管店堂,哪里知道後院的事? 藍亦青見他一無所知的茫然表情,心里不舒服,暗罵道︰這張老板真不怎麼樣,內妹受傷了都不知道! 燕子受傷了沒人管,也忒可憐了! 其實他錯怪張鳴曦了。 也沒錯怪,畢竟張鳴曦真的不知道燕子燙著了。 這不能怪他。 張鳴曦家里住著一屋子的年輕人,小漢子,小哥兒,小女兒,親弟弟,親弟夫,內弟,內妹,數都數不清。 住在一起,干活在一起,低頭不見抬頭見,為了不鬧出閑話,也怕自己一不留神冒犯了哪位小祖宗,他一概敬而遠之。內宅的事全部交給白竹,和幾個小的說話打交道都是光明正大。 燕子受傷的事情他不知道,他沒管。 第533章 但白竹知道,白竹管了,白露也管了,宴宴也管了。 其實傷勢不重,白竹拿了獾子油給燕子天天擦,白露和宴宴照顧她,只讓她做手上的活計,走動站立的事情不讓她做,所以燕子才能好得那麼快。 藍亦青見過了燕子,也說上話了,沒有再磨蹭的理由了。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暗罵張鳴曦有錢人心黑,同情燕子,不免長吁短嘆。 張鳴曦望了一眼他走遠的背影,一邊包餃子,一邊暗暗好笑︰竹子為燕子的親事操碎了心,愁得都快長皺紋了,卻還沒個著落。 沒想到燕子不聲不響的,姻緣在這等著呢! 抽空跟竹子說說,一來讓他放心,二來嘛,自己給燕子找了這麼個好親事,還不該好好討點賞啊? 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張鳴曦還沒來得及討賞,家里就出了事。 家里的事怪不了別人,要怪就怪老天。 今年這天也怪,進了冬月就開始冷,天天下雪。 現在條件好了,白竹當家有經驗,早就準備好了各人的厚被子,厚棉袍。 他沒時間做棉鞋,胡秋月也沒時間,掏錢請村子里的婦人做的,一人一雙,和去年的舊棉鞋換著穿,一點都不冷。 李立維今年山羊兔子賣得多,積攢了很多羊皮兔皮。 白竹和兩個宴燕給家里每個人做了兔皮襪子,帽子圍脖,每人還做了一件羊皮大氅。 哪怕外面大雪紛飛,他們準備充足,一點都不冷。 唯一的缺點是,天太冷了,吃飯的人少了,飯館里生意冷清很多,倒是肉鋪生意好。 好在張鳴曦想得開。 反正現在欠債還清了,房子鋪子都有了,還攢了一百多兩銀子,生意差點也沒事。 天冷,白竹還可以趁機多歇歇。 按說,有吃有喝有銀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但老話不是說了嗎?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月有盈虧,水滿則溢。 飯館沒事,家里出了事。 具體來說,是李大貴的牲口出了事。 李大貴今年開始養牲口,非常努力,起早貪黑,吃了很多苦,終于牲口越來越多,養殖事業走上了正軌。 這一年來,李大貴在家養殖,李立維在鎮上賣肉,父子合作,賺了不少錢。 眼看著就要發財了,誰知老天不作美,天天下雪! 李大貴第一次養牲口,沒經驗,留的干草不夠。 他做事細心,知道冬天沒青草,要準備干草。 他知道的,也準備了。 家里十畝田的稻草一點沒丟,全部留著。 夏天放羊時,帶著張載米和木頭,一邊放羊一邊割青草曬干,也準備了不少。 按說夠了。 可惜現在天天下雪,牛羊不能上山放牧,天天在家吃干草,幾個大草垛,肉眼可見的一天天矮下去,眼看一個月都堅持不了。 起碼要到開春,山上積雪融化,枯草變綠,把羊們趕上山放牧才算度過難關。 離開春還有一個多月呢! 這一個多月怎麼辦? 總不能讓羊和兔子餓死吧? 李大貴急得嘴唇長泡,吃過早飯,趕著牛車來找張鳴曦和李立維。 飯館里沒人,幾個人掩上半扇門,坐在店堂里商量。 張鳴曦也是第一次遇見這事,皺眉道︰“這事大意了。夏天的時候就該未雨綢繆。或者雇人割草,或者出錢收草,該多做準備的。” 他有些懊惱,今年家里的事都丟給李大貴,很少回去。要是多回去幾次,說不定就能發現問題。 雖然養殖業是李家父子的,就算牲口全部死光了也和他沒關系,但是,他們是李立維父子,和宴宴有關系! 他就不能不管! 李大貴掀了掀干燥的嘴唇,懊惱地道︰“都是我的錯,省小錢吃大虧,舍不得雇人割草。總想著,白天把羊趕到山上吃草根,晚上回來加一頓草料,準備的這些足夠了。哪知道,今年這個天氣,這麼早就下雪呢?牛羊關在圈里,天天吃干草,就不夠了。” 張鳴曦思忖了一下,安慰道︰“吃一塹長一智。明年開春了,雇人割草也好,買草也好,要落實下來,不能省了。” 李大貴點點頭,抹了一把臉,道︰“知道了,這次的教訓足夠了,不會再犯。” 張鳴曦這才嗯了一聲,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指責,後悔都沒有用。既然商量好了後面干草的事情,現在來商量一下怎麼度過眼前的難關吧!立維,你怎麼看?” 李立維正在低頭算賬呢! 今年肉鋪生意好,他攢了一百多兩銀子,正想在鎮上買個宅院呢! 現在出了這事,這錢保不住了,得拿出來買草料,宅院買不成了。 他心里暗暗埋怨李大貴不該目光短淺,不早些多準備干草。 但李大貴是他爹,是靠自己一雙手把他拉扯大的親爹。 李立維望著他爹嘴唇干裂,雙眼布滿血絲,一臉滄桑的樣子,一句話都不忍心說他。 李立維暗暗嘆了口氣,望了宴宴一眼,又看了看李大貴,安慰道︰“爹,別急,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哥,你看這樣行不行?現在肉鋪生意好,每天多宰一些大羊和大兔,我盡量多賣一點。” 第 467章 多花銀子 第534章 張鳴曦點點頭道︰“你現在生意已經很好了,再多賣點,一個人忙不贏。現在飯館里生意不太好,讓宴宴過來幫你。實在忙不贏,白露有空也可以搭把手。” 李立維點頭道︰“那再好不過了。宴宴守著鋪子,我可以挑肉出去走街串巷的賣。” 李立維一邊說,暗中垂下一只手,輕輕拉住了宴宴的手。 宴宴摸到他手冷冰冰的,知道他心里著急,不免心疼,反手握住了李立維的手。 雖然困難當前,倆人心意相通,互相體貼,倒也沒覺得困難是多大的事。 張鳴曦沒注意倆人桌底下的小動作,皺眉道︰“那倒不必。天氣太冷,你走街串巷的太辛苦,也賣不掉多少。” 李大貴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失誤讓兒子這麼辛苦,馬上反對道︰“不行。你哥說得對,走街串巷太辛苦!” 李立維得到心上人的安慰,又得到親人的愛護,心里舒緩了一些,沒再堅持,抿抿唇道︰“好,我在鋪子里賣。家里牲口多,靠我每天多賣一兩頭,解決不了問題。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是要買草料。” 張鳴曦點點頭,笑道︰“立維這句話說得很對,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姨父,你回去看看哪家有稻草,全部買下來。” 李大貴囁喏了一下,抬頭道︰“我試過了,現在還有稻草的人家不多。今年雪下得早,人家有牲口的,不賣,要留著自家牲口吃。” 這倒是個問題! 鄉下貧苦,有水田的人家不多,自然也沒多少稻草。 地主家田地倒是多,但人家養的牲口也多,稻草要留著自家牲口吃。 辦法也不是沒有,多花一些銀錢罷了。 沒錯,拿銀子去買麩皮谷糠豆粉這些粗糧喂牲口! 只是這樣一來,成本就高了太多了,姨父恐怕舍不得。 但總不能眼睜睜地望著牲口餓死吧。 張鳴曦沉吟著沒說話,還在想能不能找到一個降低成本的辦法。 李立維嘆了口氣道︰“爹,哥,現在沒別的辦法了,買麩皮谷糠吧!總不能讓牲口餓死。” 張鳴曦點頭道︰“那就這樣吧!家里的干草全部留給兔子吃,豬吃酒糟,雞牛羊吃麩皮谷糠。對了,既然要買,就得搞快點,萬一別人家牲口養得多的也來買這些,糧鋪不是缺貨就是要漲價,麻煩了。” 李大貴剛才還肉疼要拿錢買麩皮,這時一听又急了,顧不得心疼銀錢,站起來道︰“那我們趕快去。” 張鳴曦擺手道︰“不急在這一會兒。姨父,你們今年應該掙到錢了吧?離開春還有兩個多月,得準備好幾十兩銀子,你們有沒有錢?沒錢我有,我拿給你們。” 李立維忙道︰“有錢,哥,你不要管。” 張鳴曦點點頭,轉頭望著李大貴,問道︰“姨父,我們準備充足一點,有備無患,反正牲口總是要吃的,多買點不會浪費。你算算,從現在開始到開春,要買多少麩皮谷糠?” 李大貴粗粗一算,嚇一跳,那麼多牲口,一天怕要兩三百斤,光是吃的就得一兩銀子一天! 李大貴面露難色,猶豫著不說話,李立維催促道︰“爹,這不是省錢的時候,快點拿主意,現在舍不得錢,只怕後面有錢還買不到呢!” 李大貴點點頭,下定決心道︰“放開讓牲口吃,只怕要一萬斤,糧鋪也沒有那麼多,你們看著辦吧!” 張鳴曦點頭道︰“那好。立維,帶上銀子,我們兩個去糧鋪看看,先買一批回去。 姨父,你在家歇著,等我們買好麩皮,你再趕著牛車去拉。 宴宴,你和白露去隔壁守肉鋪。 竹子,你煮碗面給姨父吃。” 他一邊穿羊皮大氅,一邊安排著家里的瑣事,清晰明了。 白竹答應一聲,正要進後院,見張鳴曦沒帶帽子,怕他冷,連忙拿了兔皮帽子和圍巾給他戴上。 這邊宴宴也在給李立維戴帽子。 李立維拉著宴宴的手,略帶懊惱地道︰“宴宴,我本來想在哥家附近買套好宅院的。離得近,以後成親了,你想來哥家也方便。你看,一下子出了這事,宅院買不成了。” 宴宴借著給他圍圍巾,手指輕輕撫了一下他的臉,柔聲道︰“我們現在住在哥家,急著買宅院干什麼?一兩年用不到上,還不是空著?別懊惱,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宅院以後再說。” 李立維拉著宴宴的手,重重捏了一下,他知道宴宴的意思。 宴宴現在還小,要過兩三年才能成親,不急著買宅院。 他實在喜歡宴宴,原來想著,早點買個宅院,早點讓宴宴有自己的家,讓他由著自己的心意,慢慢布置。 患難見真情,遇到困難了,一家人沒有指責,沒有推諉,獻計獻策,共同度過難關,比什麼都好。 李立維跟著張鳴曦跑了一趟,大開眼界,算是知道了為什麼他哥坐著就能掙錢。 張鳴曦自己開飯館,自然少不了經常買米買面,和糧鋪的沈掌櫃熟悉。 他一進去問沈掌櫃有沒有麩皮谷糠賣,想買些喂牲口。 麩皮當然有,但是不多,大概有幾百斤。 張鳴曦要得多,肯定不夠。 沈掌櫃笑道︰“這麼多都給你還不夠嗎?你開飯館的,是給人吃,又不是給豬吃,要這麼多麩皮干什麼?” 第535章 張鳴曦笑道︰“也不是我要,我姨父要。我姨父想多養一些豬,自然要買麩皮了。老朋友,我不和你多說,你看看能弄多少,我姨父今天趕了牛車來,可以多拉些。” 沈掌櫃和張鳴曦很是要好了,也不多說,派了幾個伙計出去,把鎮上糧鋪的麩皮谷糠,豆粉搜羅一空,半天時間就湊了七千多斤。 張鳴曦坐在糧鋪里一邊和照顧的喝茶聊天,一邊就把這事辦了。 算賬後,李立維付了錢,拿了條子,領著李大貴一家家的去拉麩皮。 因為全部是現款,不賒不欠,糧鋪老板一下子做了這麼大的一筆生意,一個個喜笑顏開,暗贊張鳴曦仁義,照顧他們的生意。 第468 章 催生 這一年的年成實在不好,大雪紛紛揚揚一直下,就沒見過幾次太陽。 等到再過一個來月,大雪一直不停,來買麩皮谷糠的人多了,米面麩皮都漲價,他們沒東西賣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張鳴曦做生意極其敏感,他不光替李大貴買了足夠的麩皮谷糠,自己也買了七八百斤的米面,足夠飯館維持到開春,進了臘月,別人為米面漲價發愁,他們倒是高忱無憂。 張鳴曦準備充分,買了足夠的麩皮和米面,李大貴的牲口沒有遭受食物危機,飯館里也沒有糧食危機。 那些嗅覺遲鈍的,小型養殖的也好,牲口多的地主家也好,最後都面臨沒有草料的危機。 等他們想到糧鋪去買麩皮時,先頭的存貨早就被張鳴曦帶著李立維搜羅一空。 因為大雪封路,交通不便,貨源補充不及時,真正是有錢也買不到了。 這一年冬天凍餓而死的牛羊數不勝數,很多人虧得一塌糊涂。 李大貴躲過一劫,慶幸的同時對張鳴曦充滿了感激。 到了臘月,鎮上人家喜歡做些臘肉香腸的,買肉的多起來了。 肉鋪生意好,李立維忙得很。 飯館生意很不怎麼樣,天天大雪紛飛,人們怕冷,縮在家里,非必要不外出,更沒多少人出來下館子了。 張鳴曦跟白竹一商量,熬到臘月二十,干脆關門歇業回家過年了。 李立維一個人忙不贏,也沒人給他做飯,張鳴曦讓宴宴留下來幫他,自己回去趕了牛車來,拉著一家人浩浩蕩蕩回家過年了。 別人還好,白露簡直喜上眉梢。 這一回去,再怎麼也要住二十來天的,可以好好陪著揚揚了。 鄉下的日子也不好過,好多窮人家出不了門,干不了活,日子艱難。 張鳴曦一家倒還好,除了飯館臘月生意不好,基本沒掙到錢外,其他影響不大。 家里人多,這個年過得依然很熱鬧,快樂。 但白竹不快樂,張鳴曦更不快樂。 年前還好,過完年正月初七,張鳴曦和娘吵了一架,氣沖沖的走了,白竹拉都拉不住,只得萬分歉意地也跟著走了。 張鳴曦憐惜胡秋月中年守寡,一個人帶大他們兄弟倆不容易,歷來十分孝順。 胡秋月心疼他小小年紀就挑起家里的重擔,吃了很多苦,對他也好。 倆人平時可以說是母慈子孝的典範了,為什麼會吵架呢? 如果是一般的小事,張鳴曦是不會計較的,哪怕自己受委屈,也忍了。 可這次他沒忍住。 主要是胡秋月老毛病發作,且病得不輕,催白竹生孩子。 催生就催生吧,關鍵是她看見白竹成親三年了,肚子還沒個動靜,想著大概是不能生,竟然張羅著眼給張鳴曦納妾。 知道她想給張鳴曦納誰嗎? 說出來你也不敢相信! 她竟然想納燕子! 那張鳴曦能依她嗎? 別說張鳴曦,白竹也不能答應的。 胡秋月不是一向疼愛白竹嗎?怎麼犯糊涂了? 這話還得從頭說起。 紅柳生產後,胡秋月憐惜她吃了苦,經常抽空去看她。 紅柳很寶貝這個拿命換來的小妞,天天抱在懷里逗。 小孩子很可愛,總張著沒牙的嘴咿咿呀呀的樂,胡秋月就很羨慕,一羨慕就有了想法。 她現在有吃有喝,有錢用,青磚大瓦房住著,新衣服穿著,日子舒心得不得了,沒有一點不滿意的,除了缺個大胖孫子。 日子太好過,她忘了以前過苦日子的時候,總想讓生活十全十美,有一點遺憾就被無限放大,想方設法的彌補。 年前白竹一回家,一家人親親熱熱的寒暄過了,白竹帶著燕子開始給一家人縫過年的衣服。 燕子能靜靜地坐著縫衣服,白竹要做飯,還要忙年,家里家外到處忙。 臘月二十六,白竹和胡秋月在灶屋忙著打豆腐。 胡秋月依然很心疼白竹,一邊干活一邊東扯西拉的閑聊。 胡秋月突然道︰“小竹,你,成親三年了,肚子還沒動靜嗎?” 白竹頭皮發麻,他現在最怕的就是這事! 白竹一邊往木桶里舀燒開的豆漿,一邊偷偷瞄了一眼胡秋月,不好意思地道︰“娘,我……,鳴曦說,不著急,過一段時間再要孩子。” 胡秋月臉一沉道︰“你別听他的!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不著急?別人家這麼大年紀的漢子,孩子能滿地跑了。” 白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是他不想生嗎? 第536章 紅棗雞蛋天天吃著,吃得他現在看見紅棗雞蛋就想吐! 孕痣養得嫣紅,漂亮得不得了。 郎中也說他能生,讓他不要著急。 張鳴曦解開心結後,賣力得很,一天不落。 可他就是懷不上,他能怎麼辦? 白竹心里有些氣惱,主要是氣自己不爭氣! 這樣好的人家,這好樣的婆婆,這樣好的相公,他要是不能生孩子,不是害人家絕後嗎? 白竹越想越恨自己不爭氣,板著臉,舀豆漿的動作大了些,葫蘆瓢踫到鍋沿,撞得啪啪響。 胡秋月見白竹冷了臉,十分不痛快︰看看,自己不能生,還不準別人說! 她當婆婆的說一句,還要看臉色! 這還是過去那個勤快乖順的白竹嗎? 婆媳間第一次生了嫌隙,其實胡秋月誤會白竹了。 白竹現在很少有時間在家,對胡秋月十分孝順,好吃好喝的伺候著,言語上並不敢帶半點不悅。 他今天臉色不好,也不是跟胡秋月生氣,是和自己生氣! 但他這個人有點毛病,生氣了不愛解釋,總喜歡在心里悶著,自己折磨自己。 胡秋月心里有個想法,本來就躍躍欲試地想說,只怕白竹不高興,一直忍著。 這時見白竹竟然敢跟她擺臉色,心里生氣,就拿出婆婆的款道︰“小竹,你別不高興。我听老輩人說,成親三四年一直不開懷,就是不能生。你想想,鳴曦現在這麼大的家業,又是房子,又是鋪子的,總不能沒有孩子繼承吧!” 白竹一听也覺得有道理,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恨不得給這不爭氣的肚子兩拳! 白竹抿抿唇,半晌才道︰“娘,我知道了。我今年一定懷上!” 胡秋月輕輕嘆了口氣,道︰“懷孩子哪里是你想懷就能懷的?” 第 469章 不會越過你 “那怎麼辦?”白竹抿抿唇,望了胡秋月一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隱隱有了不好的預兆。 “小竹,我跟你說。老輩人說了,媳婦夫郎成親多年懷不上的,給漢子納個妾,讓小妾去生!” “什麼?”白竹的心似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死命捏住猛攥,連呼吸都疼。 白竹呆呆地望著胡秋月,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兜頭被繃了一個炸雷,直炸得血肉模糊,雙耳失聰,兩眼失明! 他一陣心悸,一陣頭暈,身子一陣搖晃,一下子站不住,差點一頭倒進滾燙的豆腐桶。 胡秋月見他一下子變了臉色,也覺得有些于心不忍。剛想說算了,就這麼過吧,可是對孫子的渴望戰勝了對白竹的同情。 胡秋月嘆了口氣,別過頭不去看白竹,這樣說話容易些。 “小竹,你要想開些,我們對你怎麼樣,你自己清楚。你雖然是個哥兒,但依然是鳴曦的正妻。他娶個小妾,只是為了傳宗接代,地位越不過你的。” 胡秋月覺得自己還是很心疼白竹的,見不得他難過,苦口婆心的勸說,信誓旦旦的保證小妾不會威脅到他正妻的地位。 白竹望著胡秋月的嘴皮上下翻飛,呆住了。 好奇怪啊,一個人的嘴角怎麼能有那麼多的皺紋啊? 看啊,娘嘴角的皺紋多得都快流到脖子上了! 好奇怪啊,一個人的嘴巴怎麼能翻得那麼快啊? 看啊,娘的嘴巴舞出一朵花來了。 “小竹,你有沒有听我說話?”胡秋月見白竹呆呆傻傻的,似在听,又似在神游天外,提高了聲音問道。 白竹一驚,從懵怔中醒來,不知所謂的點點頭。 “唉,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保證,鳴曦納妾,生了孩子,你依然是正妻,孩子可以養在你名下。” 胡秋月同情白竹,自以為找到了一個好辦法。 白竹心酸得想哭︰別人的孩子養在自己名下干什麼? 不對,是鳴曦的孩子! 鳴曦要和別人生孩子了! 這個念頭又給了白竹重重一擊,一想到張鳴曦要抱著別人寵溺的笑,要抱著別人輕憐密愛,要和別人生孩子,他就覺得心疼得無法忍受。 白竹低頭舀豆漿,趁機揩去一滴眼淚,默了一默,覺得不能就這麼把鳴曦讓給別人,抬頭哀求道︰“娘,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過了年就去找郎中開藥調養身子,我,我,我一定懷上!” 白竹一急,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胡秋月見一向乖順的白竹竟敢反駁,心里很是不悅。 但她知道鳴曦是如何寶貝白竹的,如果白竹不同意,鳴曦是無論如何不會同意納妾的。 她人老成精,一眼能看到問題的核心,並且知道要如何解決問題。 要想讓鳴曦順利納妾生孩子,需磨得白竹點頭。 胡秋月嘆了口氣,撩起衣襟擦了一下眼角,澀聲道︰“傻孩子,娘難道不希望你們過得好嗎?不要再說看郎中的話了。這些年,看的郎中還少嗎?個個郎中都說你能生,孩子在哪里呢?唉,算了,隨你吧。鳴曦絕後是他的事。只是你爹在地下眼巴巴地望著你們生孫子,這下可沒指望了。等我死了再去求他原諒我,原諒鳴曦吧!” 白竹一听,沒了聲音。 他心亂如麻。 他和鳴曦兩情相悅,心心相印,難道就能忍心看著鳴曦絕後嗎? 第537章 納妾,自己難過,不納妾,鳴曦難過。 與其讓鳴曦難過,不如讓自己難過。 再說了,村里的地主,鎮上的有錢人,有幾個不納妾的呢? 鳴曦現在有錢了,有房有鋪子,有資格納妾的。 別人能容忍相公納妾,自己為什麼不能容忍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變壞了,不能容人了? 白竹呆呆地站在灶台前胡思亂想,總以為是自己的錯,不住的批評自己,勸自己大度點。 他不知道,有句話說的是︰愛情是排他的,他的這些反應正常不過了! 胡秋月說完這些,一邊唉聲嘆氣地給灶里塞柴,一邊偷偷去看他。 白竹臉上像打翻了調色盤,一開始慘白,慢慢黑了,現在又呈現出病態的潮紅,這滴水成冰的天氣,他竟然鼻尖冒汗。 胡秋月怕白竹氣出病來,勸道︰“小竹,你別氣,實在不願意就算了。這不怪你,怪我張家活該絕後,我活該死了還要受祖宗的責罵!” 這話說得…… 白竹如何擔當得起? 難不成活著遭受良心的折磨,死了還要厚著臉皮去忍受張家列祖列宗的責罵? 白竹輕輕哽了一下,強忍著心酸,硬起心腸,小聲道︰“娘,我,我沒意見,你跟鳴曦說吧!只要他同意就行。” 胡秋月喜出望外,笑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懂事,深明大義。我抽空跟鳴曦說,只是一件,鳴曦是個 脾氣,如果他死活不同意,你要幫著勸勸。” 白竹苦著臉點點頭,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動了︰看吧,世上有他這麼賢良的夫郎嗎?居然勸著相公娶妾! 胡秋月見白竹終于答應了,一下子輕松了,心里快活極了。 她解決了心頭大患,又覺出白竹的好了。 白竹嫁過來三年,勤勞孝順,每天忙忙碌碌,敬婆母,疼宴宴,真是沒話說。 除了不能生孩子! 現在生孩子的事情解決了,白竹同意給張鳴曦納妾,那他真的無缺點可言。 胡秋月並不覺得給張鳴曦納妾有什麼不對,畢竟有錢人納妾太正常了。 但她疼了白竹三年,現在見白竹悶悶不樂,心里不舒服,只得盡力的多疼白竹,多撫慰白竹。 胡秋月見豆漿燒好了,柔聲笑道︰“小竹,你去歇會兒,等一下我來點鹵水。” 白竹心里亂極了,做事顛三倒四,也怕自己點鹵水時渾渾噩噩,把豆腐點壞了。 白竹點點頭,解開圍裙,慘笑道︰“娘,你點吧,我去上茅廁。” 胡秋月見他臉色慘白,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心里不忍,嘆氣道︰“小竹,你去玩吧!” 她實在心疼白竹,可是對孫子的渴望讓她硬著心腸,沒有說不納妾的話。 第 470章 他同意了嗎? 白竹本想去臥房幫燕子縫衣服,轉念一想,自己這失魂落魄的樣子讓燕子看見了不好。 她如果問東問西的,自己實在無言以對,還是出去轉一轉吧! 白竹出了門,站在院外,又犯了傻,他沒地方去。 舉目四望,到處白茫茫一片,天下之大,竟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白竹不想回家,也不想見人,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轉身往後山走去。 雪已經停了,但山上積雪很厚,一腳下去就是一個深窟窿。 走了一陣,白竹怕弄濕了棉鞋棉褲,不敢上山,在山腳下避風處找了一個大石頭慢慢坐下。 他茫然四顧,到處一片白,眼楮不聚森•晚•焦,突然恨起了這場雪。 要是不下雪,他可以背起背簍去山上撿柴,去摘野果,挖野菜,怎麼也能在山上躲一天的。 可是這雪下的這麼大,這麼厚,他上不了山,連躲都沒地方躲。 白竹呆呆傻傻,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 他沒有感覺到冷,也沒有感覺到餓,更沒有感覺到眼淚一直在流,臉上沖出來兩條小溝,溝邊結了一層薄冰。 他好像不會動彈,不會思考,成了蒼茫大地的一個小黑點。 是啊,世界如此之大,多他一個少他一個又有什麼要緊呢? 為什麼世上會有那麼多的痛苦? 小時候挨打挨罵,吃不飽穿不暖,受盡苦楚,最後還被賣了。 幸虧嫁給了張鳴曦,兩口子恩恩愛愛,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新的煩心事又來了! 他白竹不怕吃苦,不怕辛勞,但他真的很怕張鳴曦娶妾,真的很怕張鳴曦會愛上別人。 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張鳴曦對別人好,還不如讓他去死! 老天爺,為什麼對他這麼不公平,他白竹到底做錯了什麼? 白竹正在自怨自艾,自暴自棄,突然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在呼哧呼哧的舔他的手。 白竹嚇一跳,猛吃一驚,一下子從渾渾噩噩中驚醒過來。 他以為是遇到了什麼野獸,低頭一看,原來是蛋黃。 白竹失魂落魄的,壓根沒注意蛋黃什麼時候跟著他後面來了。 蛋黃長大了,一身厚厚密密的黃毛忖得它體型高大,威風凜凜。 白竹把撲通亂跳的心放回胸腔,盯著蛋黃看了好一會兒,輕輕地喊了一聲蛋黃。 蛋黃抬起頭,圓溜溜的狗眼溫柔地望著白竹,伸出舌頭來舔白竹。 白竹呆呆地望著蛋黃,突然悲從中來,他就不明白了,他怎麼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第538章 白竹猛的一下子抱住蛋黃,把頭埋在它脖子上,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蛋黃好像知道白竹在難過,一動不動地站著,讓白竹抱著,任憑白竹的眼淚鼻涕把它的狗毛糊得一塌糊涂。 現在雖然沒有下雪了,但積雪很厚,溫度很低,一人一狗在寒風中蕭瑟,相依為命。 白竹痛哭了一通,堵得嚴實的心髒有了一點縫隙,稍微能吸進去一點氣。 他揩了一把眼淚,摟著蛋黃的脖子,望著它的眼楮,哭著笑道︰“蛋黃,你要有新主人了!鳴曦要納妾了!你願不願意?嗯,你願不願意?” 蛋黃伸出舌頭來舔白竹的臉。 白竹心里木木的,閉著眼楮,偏頭一躲,固執地問道︰“蛋黃,鳴曦要納妾了!我應該高興的,他終于有自己的孩子了。可是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高興,只想哭呢?” 說著,他又想哭了,摟著蛋黃輕聲道︰“蛋黃,我是個壞人。我不願意鳴曦納妾,不願意鳴曦和別人生孩子!蛋黃,我是不是太壞了?娘說了,我要是不同意鳴曦納妾,張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會放過我的,蛋黃,我該怎麼辦啊?” 蛋黃懂什麼? 不對,蛋黃懂的,乖乖地站著,溫柔地給白竹當樹洞。 白竹發泄了一通,心里舒服些,感覺到冷來。 他出來時只穿著棉袍,沒有戴帽子圍巾,也沒有穿羊皮大氅,開始不覺得,現在清醒一些,竟然冷得不停的打顫。 可是白竹不想回去,曾經那麼溫馨的家,讓他厭惡。 他寧願在外面挨凍,也不願意面對那些煩心事。 要不干脆躲到鎮上的家去吧! 讓張鳴曦在家里納妾,他想納幾個就納幾個,自己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張鳴曦納妾了,沉浸在溫柔鄉里,也許巴不得他走開,不要在眼前掃興呢! 白竹心酸地想︰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由來只聞新人笑,有誰听到舊人哭? 要不給他找個丑女人? 白竹惡毒地想︰對,就給他找個丑女人,越丑越好,我看他怎麼下嘴! 這樣一想,白竹心里又舒坦了一點,盡管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俗話說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張鳴曦又不傻,又有錢,怎麼可能同意娶個丑的? 但是白竹管不了那麼多,呆呆坐在石頭上,一雙手在蛋黃背上的厚毛里摩挲,一個勁的想著要給張鳴曦找個怎樣丑的女人才甘心。 找個丑的,丑成什麼樣呢? 鯉魚眼? 朝天鼻? 地包天? 身如水桶,黝黑如碳? 最好樣樣佔全! 白竹簡直想把世上最丑的女人找來給張鳴曦,心里才能舒坦些。 他在山上坐了半天,被冷風吹了個透心涼,胡思亂想一番,想通了︰自己的肚子不爭氣,總懷不上,有什麼辦法呢? 找郎中吧,個個郎中都說能生,好好養身體。 現在身體已經養好了,孕痣紅得不能再紅了,可孩子呢? 白竹嘆口氣,自暴自棄地想,娘要給鳴曦納妾就納吧,反正自己也攔不住,干脆不攔了。 張鳴曦要和別人生孩子就生吧,祝他早日兒女滿堂! 隨他去吧,日子總要過的,總不能因為他納妾,自己就去死吧! 白竹心酸地想︰好在,鎮上和村里都有房子,如果,將來,張鳴曦不喜歡他了,對小妾好,讓他帶著小妾和孩子在鎮上開飯館,自己回村里一個人過。 白竹勸慰著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自始至終都在想著張鳴曦要納妾了,自己要成下堂妻了。 白竹渾渾噩噩的,壓根就沒注意到自己忽視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自說自話地要給張鳴曦納妾,張鳴曦同意了嗎? 第471 章 想得魔怔了 “竹子!你怎麼坐在冷石頭上?快回家!” 白竹靠在蛋黃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蛋黃背上的毛,正在神游天外,突然听見張鳴曦的喊聲。 他猛的一驚,原來是在外面坐得太久,張鳴曦回來不見他找來了。 他生怕被張鳴曦看出哭了,忙抓了一把雪 ,在臉上一陣搓揉。 雪這個東西,一開始抹在身上是冰冷的,但多抹一陣,被抹到的地方會發熱,暖乎乎的。 果然,他在臉上抹了一通後,嫩白的臉蛋紅彤彤的,連紅腫的眼皮都消腫了,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哭了。 白竹用手揉揉臉,輕聲問蛋黃︰“怎麼樣?看不出來吧!” 蛋黃“嗚嗚”地低頭蹭他的手,白竹揉揉狗頭,站起來,回頭一看,張鳴曦正疾步向他奔來。 白竹使勁扯扯嘴角,擠出一個笑來,盡力若無其事地道︰“你回來了。” 張鳴曦今天趕著牛車送肉給立維,回來得倒是早。 “嗯,你怎麼坐在這里?不冷嗎?”張鳴曦見他坐在冷石頭上,忍不住皺眉。 “我帶蛋黃出來轉著玩玩。好久沒回來,山上的東西看著都很親切。不冷的,你看,我手熱乎得很。” 白竹揚起頭,沖張鳴曦笑,眼皮微腫,嫩臉白里透紅,說不出的俊俏。 張鳴曦喉頭一緊,一把拉住白竹的手。 果然,白竹的手熱熱乎乎,張鳴曦握著就舍不得松開了。 白竹任由他拉著,默默地跟著他往回走。 第539章 蛋黃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時不時伸頭來蹭白竹的小腿,白竹只得伸出一只手來摟著蛋黃的頭,默默地安撫它。 張鳴曦興致勃勃,沒注意到白竹和蛋黃的沉默,笑道︰“立維生意倒是好,和宴宴兩個人忙得很。” 听見宴宴的聲音,蛋黃抬頭汪了一聲,白竹拍拍他的腦袋,強打精神道︰“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立維說趁著生意好,多賣幾天,把大羊大兔子盡量多賣一些,養著還要吃草料。”張鳴曦笑了一聲又道︰“立維這小子經歷這場大雪後,長大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樣事事都依賴姨父,自己能獨擋一面了。” “嗯,馬上開春了,山上長出青草,牛羊和兔子就有青草吃了,他們的危機就算徹底解除了。” 白竹很佩服自己,明明心里苦澀地要命,明明就想抓住張鳴曦的衣襟責問他是不是要娶妾,竟然能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張鳴曦聊這些! 倆人一邊走一邊說,回到家,胡秋月已經做好了飯。 白竹喊了一聲娘,幫著盛飯端菜。 胡秋月答應著,偷偷望了一眼白竹,見他臉色如常,神態平靜,知道白竹想通了,放了心,輕輕松了口氣。 胡秋月有心,目光從白竹身上偷偷溜到張鳴曦身上,見倆人面色都很平靜,和平時一樣說笑 ,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不過,留意細看,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白竹有些強顏歡笑,不太想搭理張鳴曦的樣子。 張鳴曦有些故意討好,總是圍著白竹,沒話找話地獻殷勤。 胡秋月心中竊喜︰看來小竹已經和鳴曦談好了,同意他娶妾了。 小竹果然懂事,直接和鳴曦說了,省了她多少口舌! 至于白竹神色懶懶的,更是可以理解。 哪個媳婦夫郎願意相公娶小妾的? 只要白竹不明著鬧,使小性子就使小性子吧,過幾天就好了。 胡秋月想趁熱打鐵,就著張鳴曦在家盡快把這件事情辦了,過完年就可以帶著小妾去鎮上生孩子了。 她暗暗把附近的姑娘捋了一遍,一下子沒想到合適的。 對,她只考慮姑娘,還得是漂亮姑娘。 娶白竹時家里沒錢,不能強求是哥兒還是姑娘,加上張鳴曦堅持,稀里糊涂的花了大價錢買了白竹。 現在家里有錢了,多少彩禮都出得起,哥兒不好生養,堅決不考慮。 胡秋月想來想去,沒有頭緒,就跑去找三嬸幫忙。 三嬸正站在床前裁剪過年穿的衣服,一听,覺得這件事不地道。 她放下剪刀,皺眉道︰“大嫂,這事不行吧!鳴曦和小竹好得一個人似的,他們能同意?” “怎麼不同意?小竹懂事得很,知道自己不能生,怕鳴曦絕後,一口就同意了。” 小竹歷來懂事,為了鳴曦,只怕的確能捏著鼻子同意,但鳴曦能同意? 三嬸想了想道︰“你問了小竹了嗎?他同意了嗎?鳴曦也同意了?” “問了,同意了。”其實她只問了白竹,張鳴曦還蒙在鼓里。 但她觀言察色,覺得白竹應該已經跟張鳴曦說了,這時含糊答應道。 三嬸嘆了口氣,勸道︰“大嫂,我覺得吧,這事不要操之過急。你想想,小竹才二十來歲,那麼年輕,你怎麼就斷定他不能生了?小兩口過得好好的,你要弄個人夾在中間,他們能痛快嗎?” 胡秋月見三嬸口口聲聲反對,心里不悅,皺眉道︰“楊桃,我是那不能容人的惡婆婆嗎?別的我都可以不計較,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小竹一直懷不上,我是吃不香,睡不著,就怕死了沒臉見你大哥!” 三嬸一噎,想順著大嫂的話說那就娶個小的吧,一想到白竹又乖又勤快的樣子,實在張不開口。 她暗暗腹誹︰不是小竹這樣勤勞,又有炒菜的手藝,你們能去鎮上開飯館,買房子? 以前住著搖搖欲墜的破茅草屋一點ど蛾子都沒有,這青磚大瓦房才住了幾天,就想納妾? 這人果然不能有錢,一有錢了花花腸子就多! 三嬸本想狠懟胡秋月,一眼看見她花白的頭發,滿臉的皺紋,心又軟了。 唉,大嫂也不是不疼小竹,只是想抱孫子想得魔怔了! 可是就算想抱孫子,也不能這樣對小竹吧! 三嬸自己也有個哥兒,感同身受,特別同情白竹,特別不能容忍大嫂的做法。 可大嫂一向心疼他們,也不好和她硬懟。 三嬸忍了忍,壓下心里的火氣,把剪刀拍得啪啪響,放軟了語氣道︰“大嫂,要不,給小竹點時間吧?再等一年,明年再沒懷上,我就幫你找個好姑娘。” 第472 章 踏破鐵鞋無覓處 胡秋月見三嬸和白竹一個腔調,更是不悅,沉下臉道︰“奇怪了,我等了三年沒動靜,再等一年就有動靜了?” 三嬸有點心虛,她也不能保證小竹明年一定能懷上,小聲勸道︰“有的人開懷晚,說不定就懷上了呢?” 胡秋月本想問她要是沒懷上怎麼辦? 她不是不疼白竹,可三年了,白竹一點動靜都沒有。村子里很多人都在笑話她家,說她家一定是沒做好事,所以生不出孩子。 她一向好面子,被人明里暗里笑話得抬不起頭來。 再說了,大過年的,她不想吵架,不想和三嬸鬧得不開心,何況還要求她幫忙。 第540章 她想到三嬸歷來嘴硬心軟,決定來軟的,嘆氣道︰“楊桃,你以為我不想他們兩個好好的嗎?我老了,說不定哪天眼一閉去找你大哥了。一想到沒有給他留個孫子,沒能給張家牽起滕來,我死了都沒臉見他。” 她把自己說得心酸起來,忍不住撩起衣襟擦了擦眼角。 其實這話夸張了。 這時的人雖然普遍壽命不高,但大多數人都能活到六十多歲,高壽的活到七十的也有,胡秋月才五十來歲,哪里就說到生死上去了? 三嬸心軟,知道沒有孫子是胡秋月的心結,知道她現在走火入魔,什麼話都听不進去,只得嘆氣道︰“好了,大嫂,大過年的,別傷感了,高興些。我尋思尋思 ,有合適的和你商量。” 胡秋月轉涕為笑道︰“多謝三嬸操心。等鳴曦生了大胖兒子,讓他抱著孩子來給三奶奶道謝。” 三嬸搖頭苦笑︰大嫂想孫子已經想得走火入魔了,這八字沒一撇,連三奶奶都喊上了。 胡秋月達到目的,起身往回走,三嬸怕她天天來催,忙跟在她身後送她出去,苦笑道︰“大嫂,這要過年了,忙得很,你不要催我,我會留意的。” 胡秋月忙轉過頭,拉住三嬸的手,鄭重其事地道︰“楊桃,你不能只是留意,你一定要當回事啊,我想趁鳴曦在家這幾天把這事辦了。過完年,他們去了鎮上開飯館,沒時間回來,再想說這話就難了。” 三嬸一听,茅塞頓開︰對呀,把這幾天搪塞過去,鳴曦他們過完年就走了,看這走火入魔的大嫂怎麼辦! 三嬸想通了,心情一下子好起來,拉著胡秋月的手,真誠地笑道︰“大嫂,你別急。我當回事的,一定找個好姑娘,讓你滿意。” 胡秋月心里感動︰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妯娌,真沒白疼她! 看楊桃這話說的,直暖到心窩里去了。 兩個人各懷心事,互相拉著手,笑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胡秋月沒有再逼白竹,消消停停的忙年,等著三嬸的好消息。 年前只有兩三天,三嬸借口沒有找到合適的,等正月回娘家拜年,看看娘家那邊有沒有合適的,胡秋月只得無可奈何的答應。 過年忙忙碌碌的,其實都是老一套,吃年飯,拜年,招待拜年客。 白竹做飯,做家務,招待客人,忙起來就沒有那麼多時間想煩心事了。 他見胡秋月沒有再提納妾的事,以為她改變了主意,心里慢慢輕松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張鳴曦一年忙到頭,難得這幾天清閑,心情輕松,每天像個孩子似的,笑呵呵的逗幾個小的,家里整天笑聲不斷。 去年干爹一家來熱熱鬧鬧的過年,今年只剩燕子。 張鳴曦和白竹怕燕子睹物思人,心里難受,對她更是多了一份耐心,多了一份關心和體貼。 不但白竹總是找她說話,連張鳴曦逗幾個小的時,也會多和燕子開幾句玩笑,把她逗樂。 大家在一起嘻嘻哈哈慣了,沒人覺得不對勁。 某天胡秋月看見張鳴曦笑嘻嘻地和燕子說笑,一下子菩提灌頂茅塞頓開。 天天愁著去哪里給張鳴曦找個小的,現成的這不就在眼前嗎? 燕子年輕貌美,天天跟張鳴曦待在一起,熟門熟路,知根知底,再合適不過。 只是,燕子好好一個姑娘,能同意給人做小嗎? 不過,張鳴曦不是別人,是有錢人! 白竹也不是別人,是她哥哥! 哥哥生不出孩子,當妹妹的不得替哥哥想辦法啊? 再說了,兄妹倆一個屋里過日子,不比外人好? 少鬧多少矛盾! 如果是燕子,白竹一向疼她,定不會拿出正妻的款來欺負她,鳴曦也不必成風箱里的老鼠! 她心里有了主意,對燕子更好了,疼她疼得不得了。 燕子以為是他們都憐惜自己沒了爹,所以對自己這麼好,壓根沒多想。 正月前幾天忙著拜年,胡秋月倒是沒有多生事端,一直忍到正月初六。 晚上,燕子和胡秋月躺在床上,胡秋月想試探她,關心地問道︰“燕子,你來了半年了,終身大事有動靜嗎?” 燕子一听,一個高大的人影在心頭一閃而過。 不過,她害羞,不好意思多說,撒嬌地道︰“還沒有呢!”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燕子不好意思說有,也不好得對老輩人撒謊,只道︰“伯娘,我知道你疼我。別操心了,我就跟著我哥過。” 胡秋月一听這話,還以為燕子在暗示她,正中下懷,喜笑顏開地道︰“跟著你哥和你哥夫過,也不錯。他們現在能掙錢,會好好對你的,一家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可不比什麼都強?” 燕子一听,以為胡秋月在安慰她,點頭笑道︰“就是。我哥夫這麼能干,手指縫里漏點下來就夠我吃了。” 胡秋月喜得哈哈直樂,笑道︰“你這孩子,真會說話!” 她本想再多問幾句,奈何燕子不想多說,故意扯起細細的鼾聲假裝睡著。 燕子一開始是裝睡著,閉著眼楮想心思,但年輕人瞌睡多,沒多大一會兒真的睡著了。 森•晚• 胡秋月一下子解決了心頭大患,一想到馬上能抱大胖孫子,渾身三千六百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喜氣,倒是歡喜得半夜都睡不著。 第541章 初七吃過早飯,她喜滋滋地把張鳴曦喊進自己臥房,關上房門,共商納妾大事。 在胡秋月看來,趁著過年肉多菜多,趕緊把喜事辦了,免得耽擱生孫子。 張鳴曦這個年過的,吃了笑,笑了吃,身心舒坦,懶散下來,連嗅覺都遲鈍了。 第 473章 忤逆 他以為胡秋月有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坐在床邊笑道︰“有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他突然發了少年狂,笑嘻嘻地道︰“怎麼,娘,想煥發第二春?” 他們家和李大貴家早就在一個鍋里吃飯,不是一家人也成了一家人,如果娘真的想再進一步,他不可能明著支持,但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鄉下人封建,以胡秋月五十歲的年紀再嫁,難免讓人說閑話,遭人恥笑。 但只要張鳴曦不明著反對,閑話就只能是閑話,過一陣子就沒了,起不了什麼作用。 胡秋月見張鳴曦有心情開玩笑,覺得是個說話辦事的好日子,準能心想事成。 她高興地笑了一聲,輕輕拍了張鳴曦後背一下,故意嗔道︰“臭小子,說的什麼話!” 張鳴曦揉著鼻子,嘿嘿笑著,等待下文。 胡秋月挨著他坐下,疼愛地拍拍他的手背,鄭重其事地道︰“鳴曦,小竹一直懷不上,我愁得整夜睡不著,思前想後,總算找到了一個好辦法!” “什麼辦法?你打听到了偏方嗎?” 張鳴曦以為娘打听到了什麼偏方或者找到了好郎中,一下子來了興趣。 其實,他真的不急著生孩子,但見白竹因為懷不上孩子整天的長吁短嘆,憂心忡忡,他心疼。 “哪有什麼偏方?是換人,小竹不能生,換個人給你生!” “什麼?” 張鳴曦一下子跳起來,兩眼瞪得大大的,射出火辣的光芒,不認識人一般,死死的盯著胡秋月。 “娘,你瘋了,你怎麼能說這種話?你讓竹子怎麼想?”張鳴曦氣得呼呼喘粗氣,站起來就往外走。 胡秋月一把抓住張鳴曦的胳膊,哀求道︰“你別走!你不生孩子,我死不瞑目!死了沒臉去見你爹,沒臉見張家的列祖列宗!” 張鳴曦恨了一聲,很想痛斥娘一頓,但他一向孝順,忍了又忍,把沖到嘴邊的忤逆話又咽了下去,冷冷地道︰“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這話別再提了,我不想讓竹子傷心。” “小竹也同意的!”胡秋月見他面色稍微柔和了一點,忙見縫插針的解釋道。 “竹子也同意?你和他說過了?哪天說的?”張鳴曦一下子瞪大了眼楮。 “年前臘月二十六吧,那天打豆腐時說起來的。小竹比你懂事多了,一听就同意了。”胡秋月以為找到了擊破張鳴曦的法寶,聲音不知不覺大了起來。 張鳴曦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臘月二十六他在干什麼。 對了,那天他送肉回來,不見白竹,找了好半天,才見他孤零零地吹著寒風坐在後山腳下。 當時他問白竹為什麼坐在冷風中,白竹什麼都沒說,只說想看山上的景物。 看什麼景物,躲在哪里暗自神傷吧! 張鳴曦全明白了,心都疼死了。 他忍了又忍,才沒當場發火,皺眉道︰“娘,現在有吃有喝的,你能不能不要總找事了?你怎麼不想想,要是立維以後這樣逼宴宴,你怎麼想?” 胡秋月一噎︰李立維敢這樣對待宴宴,看她不打死他! 但這話不能說,一說顯得自己做事不地道,對兒子兒夫郎區別對待。 胡秋月嘟囔道︰“別亂說!我宴宴身體好,進門就能生,立維憑什麼這麼對他?” 張鳴曦嘆了口氣,坐回到床邊,望著胡秋月鄭重道︰“娘,以後這樣的話不要說了。竹子是我夫郎,別人不疼他,自有我心疼,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逼迫他!” 張鳴曦這話說得很重了,明晃晃的在說胡秋月不疼白竹。 胡秋月一听急了,忙道︰“我怎麼不疼他了?我對他還不好嗎?你去外面看看,遠近幾個村子里有我這樣心疼兒夫郎的嗎?” 張鳴曦心里不痛快,冷聲道︰“小恩小惠算什麼?大事上不逼迫他,讓他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不給他壓力才是真疼他。” 胡秋月一呆,如此說來,她離疼字還差得遠。 胡秋月見多識廣,豈是一兩句話能打敗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強詞奪理地道︰“你都說了,不給他壓力才是疼他。可你知道嗎,小竹一直懷不上,壓力大得很。” 張鳴曦想起白竹總說,他擔心懷不上遭嫌棄,知道這句話沒錯,嘆了口氣,抿抿唇,沒做聲。 胡秋月見他不做聲,以為說動了他,小聲討好地道︰“只要你有了孩子,小竹的壓力就不會那麼大了。小竹不能生,討個小的生。人我都幫你找好了,你一定喜歡!” 張鳴曦白了她一眼,徹底無語,不想說話。 這是減輕竹子壓力嗎? 這明明是想逼死他! 胡秋月卻會錯了意,以為張鳴曦以目示意,在問找的人是誰。 當即笑眯眯地表功道︰“我都幫你說好了,人家也願意的。” 說著瞄了張鳴曦一眼,湊近了,神神秘秘地道︰“你肯定喜歡,不是別人,是燕子!” 一個炸雷兜頭甩下,張鳴曦被炸得外焦里嫩,突然一下子發了狂,用腳跟重重踢了一下床沿,怒聲喝道︰“你說誰?” 第542章 胡秋月見他一下子似傻如狂,害怕了,囁喏道︰“燕子啊!我跟她說了,她同意了。我想著,他們兄妹感情好,能共同伺候你,應該不會爭風吃醋……” “你想著,你想著,你想個屁啊!” 張鳴曦暴跳如雷,牙齒咬得咯咯響,眼前站著的如果不是他娘,他能一拳頭打死! 可是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娘,他能怎麼辦? 張鳴曦咬咬牙,把這一泡新鮮出爐的臭狗屎捏著鼻子咽下去,穩穩心神,沉聲道︰“娘,好了,不要再說了。我憐你拉扯我們不容易,吃了太多苦,從來不忤逆你。可是請你不要把手伸得太長,不要再去逼迫竹子,免得影響母子情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胡秋月又氣又急,捶著桌子哭道︰“你個忤逆不孝的東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無後,還頂撞你娘,我看你死後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見你苦命的爹!” 第 474章 悔悟 提到他爹,張鳴曦一時啞口無言。 可是想到娘在背後這樣逼白竹,讓白竹承受了那麼多壓力和痛苦,他就很心疼! 一想到白竹那雙含淚的大眼楮,張鳴曦熱血上涌,再也忍耐不下去。 他冷笑一聲,站起來道︰“我張鳴曦此生只要白竹,旁人提都不要提,竹子不能生就不生!我張鳴曦注定命中無子,找一百個小妾也生不出孩子。至于死後沒臉見祖宗……,我現在才二十多歲,離死早著呢,想那麼多干什麼?” 胡秋月被他一通懟,氣得渾身亂顫,指著張鳴曦,雙目含淚,嘴唇哆嗦,“你,你……” 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哽咽道︰“沒有心肝的東西,不知好歹,我這樣操心,到底是為了誰?” 張鳴曦剛才氣瘋了,口不擇言,對著娘一頓輸出,這時見娘氣很了,生怕把她氣出個好歹來,心里很後悔,忙放軟了語氣勸道︰“娘,你是何苦啊!少了你吃的還是少了你喝的?說實話, 竹子對你那樣好,比我都有孝心,給你買吃的,買穿的,總給你銀錢花,親生的也不過如此吧!你這樣對他,他心里能舒坦嗎?我真的替他難過。” 胡秋月擦干眼淚,擤了一把鼻涕道︰“我知道小竹有孝心,是個好孩子,我也疼他。可是,他一直懷不上,我不是替你著急嗎?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張家絕後吧!” “娘,俗話說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何必操心太多,兩頭不討好?” 他一想到胡秋月居然想讓燕子給他做小,又好氣又好笑,道︰“你天天沒事干,瞎琢磨些啥啊?燕子已經有了心上人,過完年就要成親的。” “什麼?燕子有了心上人?這個死妮子,怎麼騙我呢?”胡秋月一拍大腿,喃喃罵道。 “她騙你啥?”張鳴曦不明白。 胡秋月把昨晚燕子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 張鳴曦皺眉道︰“你真是走火入魔,這樣明顯的話都听不出來!” 說著,他把燕子和藍亦青的事說了。 其實燕子和藍亦青根本沒有什麼事,話都沒好好說過幾次,更談不上私情。 但張鳴曦為了斷絕了胡秋月的念想,說得天花亂墜,好像倆人馬上要結親似的。 胡秋月坐在床邊,一臉愧色,氣呼呼地罵道︰“這個死妮子,竟然騙我!還說要跟你們一起過一輩子,我還以為她同意了,差點鬧了笑話。” 張鳴曦好言勸道︰“娘,你別鑽牛角尖了。燕子年紀輕輕的,長得漂亮,怎麼可能會給人做小?” “給你做小怎麼了?給你做小不比給一般人做正妻強?你現在有房子有鋪子,有幾人能趕得上你?”說到這些,胡秋月有了底氣,態度又強硬起來。 張鳴曦覺得娘真的飄了。 以前爹的生意做得最好的時候,娘也很低調,沒有這麼飄,不像這樣口口聲聲說自家有錢,難道現在年紀大了,虛榮心作祟,糊涂得好壞不分了? 唉,人老了就固執,鑽進牛角尖就出不來了,張鳴曦不想慣她,笑道︰“娘,你自己的兒子,怎麼看都是好的。其實,我算個屁啊!你忘了前幾年的苦日子了?那時候窮得揭不開鍋,一動就要借錢。這幾年好過了點,還不是因為竹子有炒菜的手藝,開了這個飯館?沒有竹子,我還不是個窮鬼!” 胡秋月一噎,不服氣地道︰“飯館生意好,還不是因為你經營有方?小竹一個人能開起飯館?” “是的,竹子一個人開不起飯館,我一個人更開不起。所以說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和竹子齊心協力,日子才能好過,有一個人心里生了嫌隙,日子就沒法過了。娘,多念點竹子的好吧,沒了他,你還在跟著我討飯呢!” 胡秋月抿抿唇,想說什麼又忍住了,討飯不至于,但想過現在這種日子也是做夢。 張鳴曦望了她一眼,決定再給她一擊,讓她死了這個心,又道︰“你總以為我有錢,別人看在錢的份上也會同意給我做小。你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才有幾個錢?我現在不管錢,是竹子管錢,我手上一個銅子兒都沒有,要用錢得找竹子要。還有,燕子手上的銀子可不少,她哪里有眼楮多看我一眼。” 胡秋月一愣,條件反射地反駁道︰“她哪里那麼多錢?” “你想啊,干爹開了那麼多年的飯館,攢的銀子不少。燕子來之前把飯館賣了,不都是銀子嗎?竹子不讓她亂花,讓她攢著做嫁妝。” 第543章 胡秋月一呆,前後捋一捋,理智回歸,意識到自己的莽撞,開始懊悔起來。 自己平時不是這樣的,這是怎麼了? 就像走火入魔似的,除了抱孫子,腦子里沒了別的念頭。 為了能抱上孫子,什麼糊涂念頭都敢動,全然不顧小竹的感受。 幸虧昨晚只是試探燕子,沒有挑明了說,也幸虧還沒跟小竹說這些,否則這張老臉可以不要了。 胡秋月拍著胸脯,後怕地道︰“是娘糊涂了。幸虧沒有挑明,不然你娘這張老臉沒法見人了!” 張鳴曦見總算把娘勸得回心轉意了,也放松了語氣道︰“娘,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竹子懷不上,他不著急嗎?他壓力夠大了,你再逼他,他多痛苦啊!你一向深明大義,怎麼會有這些糊涂心思?” 被張鳴曦哄捧著,胡秋月有些懊悔,又有些不甘心,皺著眉頭,半晌才道︰“我老了,糊涂了。其實我不是不疼小竹,你總沒有孩子也不是事,我想抱孫子啊!” “姐生了三個,宴宴以後也有自己的孩子,你還愁沒孫子抱嗎?” “那能一樣嗎?他們生得再多,能有一個姓張嗎?” 姓張了不起啊? 一句忤逆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張鳴曦怕娘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又惹得她犯 ,生生咽下去。 他心情實在不好,怕在家里再生波折,讓白竹受委屈,強顏歡笑地對胡秋月說︰“娘,年前回來得早,歇了快二十天了。今天要去飯館了,明天開業,多賣一天總能多掙幾文。” 胡秋月一怔︰ 怎麼突然就要走了? 生氣了! 第475 章 逼他一下 胡秋月本就精明,只不過年紀大了,有些糊涂,鬼迷心竅,鑽了牛角尖,做出這些糊涂事。 她一開始總覺得自己是為鳴曦好,誰勸都不听,這時被張鳴曦連斥責帶哄勸,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的不對,覺得愧對白竹。 她訕訕地笑道︰“怎麼突然就要走了?沒有收菜,飯館明天開業用些什麼菜?” 張鳴曦沉默了一下,道︰“不收了。年前一直下雪,白菜蘿卜都凍死了,收不了多少。我們今天去收拾一下,打掃衛生,明天買菜就行了。” 這話沒毛病,平時家里送的菜不夠,他們也是在鎮上買菜用的,鎮上賣菜的人多,品種也多,買菜很方便。 張鳴曦心里生氣,不想多說,氣呼呼地出來套牛車,大聲喊白竹收拾東西。 白竹跑出來,見他牛車都套好了,笑道︰“怎麼今天就走?不是說再住兩天嗎?” 張鳴曦望著他的笑臉,暗暗慶幸剛才娘說的話他沒听見,勉強笑道︰“我不就是這麼個勞碌命?閑得時間長,渾身不舒服。今天去收拾一下,明天開張。” 自從年前娘跟自己說了孩子的事情後,這幾天雖然沒有提,但白竹總覺得娘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自己肚子上瞄,在家住得不自在,也想走了。 這一下正合心意,他笑道︰“沒什麼收拾的,衣服被子卷起來帶走就是了。” 說著,轉身往臥房跑,大聲喊道︰“燕子,把你的被子抱出來,準備走了。” 張鳴曦望著他靈動的背影,慶幸不已︰糊涂娘做糊涂事,真是要命。 幸虧白竹不知道娘打了燕子的主意,不然讓他們兄妹如何相處? 燕子大了,女大不中留,得和竹子商量一下她的親事,盡快把她嫁了,免得節外生枝。 年前李立維和宴宴回來得晚,並且過年家家戶戶做了臘肉,肉鋪過幾天再開張,他們想在家多住幾天。 李立維跟著他們送東西去鎮上,順便把牛車趕回來。 白竹依然十分孝順,就像娘從來不曾催生一樣,就像年前的不愉快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臨走之前給了娘五兩銀子,溫柔地笑道︰“娘,你在家繼續收菜哈,收夠一車就讓二叔送來。你在家不要太累。有空就來鎮上家中住幾天。” 胡秋月拉著白竹的手百感交集,直到這時她才真正心生後悔,覺得自己對白竹太過分。 但當著一院子的人,後悔道歉的話她也說不出口,只能望著白竹歉意地笑。 白竹笑著拍拍她的手,他是不會跟娘計較的。 剛要出門時,白露氣喘吁吁的回來了。 他剛才知道要走了,忙沖去三嬸家和揚揚告別去了。 牛車跑得快,他們很快到了鎮上,把家里飯館里打掃干淨,天就黑了。 張鳴曦心里有事,讓燕子和白露先睡了,拉著白竹進了臥房。 張鳴曦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白竹一頭霧水,靠著桌子站著,不解地問道︰“什麼事啊?神神秘秘的。” 張鳴曦笑道︰“好事,早想跟你說的,一忙就忘記了。” 說著,他拉起白竹的手,漫不經心地晃悠著,把藍亦青和燕子的事說了。 白竹吃驚地瞪大眼楮,呆了半晌笑道︰“燕子這死丫頭,膽子忒大,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又沒有私相往來,更沒有私定終身,最多只是互有好感,叫什麼膽大?” 張鳴曦想到自己當初對白竹一見鐘情,入了魔似的想見他,想方設法地求得娘同意了這門親事,才叫膽大呢,不由得抿唇微笑。 白竹見他低頭微笑,一臉溫柔,抬手打了他一下,罵道︰“干你什麼事?笑得一臉傻樣!” 第544章 張鳴曦生氣地捏著他的手一拉,白竹一個趔趄,順勢坐在他懷里,抬起一只手摟著他脖子,笑道︰“按你說的,藍亦青對燕子有點意思,怎麼不見他來提親呢?” “我在一邊看著,覺得藍亦青臉皮薄,做事有些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只怕還悶在心里,不好意思跟他爹娘說呢!” “一個漢子優柔寡斷?”白竹猶豫道︰“不好吧,燕子能喜歡嗎?” “燕子性格直爽,做事風風火火,干脆利落,找這樣的相公最合適不過。這叫性格互補。” 張鳴曦拿起白竹的一只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放進嘴里輕輕咬著,斜著眼楮看他。 “啥叫互補?”白竹听到一個新鮮詞,掀眉不解地問。 張鳴曦正想解釋,見白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楮,小臉嫩白,孕痣嫣紅,一臉呆萌。 他忍不住偷偷一笑,就想捉弄白竹,湊到白竹耳邊小聲道︰“互補啊,就像我倆……” 他一邊說,一邊猥瑣地笑。 白竹一開始還認真地側耳听,見他越說越不像話,知道他在使壞。 白竹一邊紅著臉笑,一邊伸手扯著他的兩只耳朵,稍微一用力,張鳴曦配合地齜牙咧嘴,假裝很疼。 白竹怕扯疼了他,一下子松了勁,氣哼哼地笑道︰“還敢不敢胡說了?” 張鳴曦馬上慫唧唧地投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白竹松開手,哼了一聲,得意地抿唇笑。 張鳴曦趁他不注意,偷偷湊上去親了一口。 白竹猝不及防,往後一躲,沒躲開,白了他一眼,主動窩在他懷里嘻嘻笑。 張鳴曦抱著白竹,心滿意足。 找什麼小妾,生什麼孩子,就這樣抱著白竹,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是人間至樂! 倆人溫存了一陣,張鳴曦把話題扯到燕子身上,笑嘻嘻地說了自己的計劃。 他前所未有地迫切希望燕子能快點嫁出去! 希望燕子快點嫁的不止張鳴曦一個人,還大有人在。 這不,初八開業,張鳴曦買菜回來,才坐下喘了口氣,藍亦青就來了。 張鳴曦不卑不亢,不是十分熱情,也不冷淡,好像昨天和白竹口口聲聲提到的藍亦青不是面前的人。 藍亦青依然很羞澀,看見張鳴曦,打了個招呼,就心虛地紅了臉。 張鳴曦心里有數,故意笑道︰“亦青,過年好,今天沒有送酒來嗎?” 藍亦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道︰“我不知道你們今天開業,只是過來看看,下午送酒來吧!” 張鳴曦點點頭,道︰“好,年前的酒還沒喝完,明天再送也行。” 藍亦青心思明顯不在和他閑聊上,一邊隨口應付,一邊在店堂走來走去,一雙眼楮賊忒兮兮地總往後院瞟。 張鳴曦暗暗好笑,有些人真的有賊心沒賊膽,不逼一把就不敢往前走一步。 第 476章 媒人 他像逗小孩子似的,好整以暇地笑道︰“亦青,過年好玩嗎?” “好玩,哦不,也沒什麼好玩的吧,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沒什麼意思。你們呢?” “我們過年可好玩了。我家人多,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天天熱鬧得很。” “是的,人多熱鬧,我喜歡熱鬧。”藍亦青一臉羨慕,恨不得他也能跟著去玩鬧。 張鳴曦望了他一眼,笑道︰“是啊,這個年和往常不一樣,尤其熱鬧。天天有人來拜年,光是招待客人都忙不贏。” “哦,你家親戚好多啊,天天都有客人來。” 藍亦青心不在焉地答應著,心里暗暗著急︰怎麼後院還沒人出來呢? “也不光是親戚。我們平時在鎮上,沒時間回去。這一回去,沒住幾天,好多媒人上門呢!” 張鳴曦說得風輕雲淡,藍亦青心里猛地一跳,一下子回過神來,俊臉通紅,一臉緊張地望著張鳴曦,結結巴巴地道︰“媒人,媒人來干什麼?宴宴,宴宴不是已經和李立維定親了嗎?” 作為有心人,這些事他早就打听清楚了。 宴宴已經定親了,白露年紀還小,媒人來干什麼? 除非…… 藍亦青越想越緊張,雙眼圓睜,嘴唇輕顫,臉都漲紫了,緊張地望著張鳴曦,生怕那張薄唇里蹦出什麼不好听的話來。 可張鳴曦就是不識趣,不好听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給燕子說親啊!燕子能干,長得漂亮,看上她的人家多的是。平時沒有機會,這次見我們回去了,很多喜歡燕子的,抓緊時間,托媒人來說親,我家門檻都快踏破了。” 他一邊搖頭笑,一邊偷瞄藍亦青那黑得像鍋底的臭臉,火上澆油地道︰“嘖嘖,我算是知道了什麼叫一家有女百家求,燕子原來這麼多人喜歡的。” 藍亦青听得口干舌燥,一顆心咚咚直跳,緊張地問道︰“那燕子,不,那你們有相中的人嗎?” 張鳴曦裝作沒看見他的緊張,輕描淡寫地道︰“差不多吧。我們那里雖然是鄉下,但是日子不難過。前天有個地主家的小兒子無意中看見了燕子,一眼就相中了。托了媒人來上門說親……” 不等他說完,藍亦青匆忙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張鳴曦的手臂,焦急地問道︰“燕子同意了?” 張鳴曦沒有回答,低頭看著藍亦青的手。 第545章 那手青筋暴起,微微發抖。 張鳴曦微笑著道︰“我夫郎去問燕子了,她說考慮一下。雖然沒給準話,應該八九不離十了。畢竟地主家財力雄厚,那漢子還是個秀才,……” 藍亦青听不下去了,松開張鳴曦的手,皺眉道︰“她,她怎麼能這樣?” 張鳴曦不解地一擰眉毛,挑眉道︰“她?哪個她?” 藍亦青很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焦急地望了一眼後院,沒頭沒腦地道︰“張老板,你等我一下。” 說完,轉身就往外跑,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到門框上。 藍亦青似乎沒感覺到疼,抬手捂著額頭,頭都沒回地往外跑。 張鳴曦望著他沒頭蒼蠅地拼命逃竄,忍不住抿唇偷樂。 他只能幫到這里了,剩下的靠藍亦青自己了。 再不行動,就不是拖泥帶水了,這樣的人不要也罷! 果然,下午趙仁來了。 店堂不是說話的地方,趙仁直接把張鳴曦和白竹喊回家,留燕子和白露在飯館里忙碌。 張鳴曦心知肚明,卻裝得一無所知,笑道︰“姐夫,怎麼有空過來?酒坊開工了嗎?” “開工了,酒坊忙得很,初六就開工了。” 趙仁沒有心思說酒坊,開門見山地道︰“鳴曦,小竹,我們不是外人,有話就直說了。我今天是為了燕子的事來的。” “燕子?燕子怎麼了?”張鳴曦裝得真像,一本正經。 白竹見他那鬼戳戳裝模作樣的樣子,怕自己笑場露餡,咬著牙,別過頭,不敢看他。 使勁憋著笑,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疼。 “你姐生產時,燕子幫忙帶兩個寶寶,幫了很多忙,你姐非常感謝她,總想給她說門好親事。這不,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找到了合適的。” 張鳴曦心里暗笑︰這好人做的,到底是你們去找人家的,還是人家找上門的? 他暗暗腹誹,面上不顯,笑眯眯地道︰“這倒是巧了。之前燕子的婚姻一直沒動靜,我干爹急地很。誰知現在婚姻一動,到處都是說媒的。實不相瞞,這次回家,村子里也有好幾家人看上了燕子,托人來說媒呢!” 什麼叫空口說白話? 這就是! 別說燕子回家這幾天,天天窩在家里做衣服,門都不出,壓根沒幾個人看見她。 就算真的有人看見了,也只會覺得她是鎮上做生意的人,鄉下人高攀不起,只敢遠觀,不敢褻玩。 趙仁哪里知道張鳴曦在使壞?點頭道︰“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大了,有人做媒很正常。但燕子在鎮上開飯館習慣了,回鄉下去種田能習慣嗎?我看你們不要犯糊涂,不能讓她回鄉下。” 張鳴曦忍著笑,點頭道︰“姐夫言之有理,不知你給哪家做媒?我們雖然是燕子的哥哥哥夫,但親事上不能包辦,要燕子自己點頭才行。” “這是自然。”趙仁點頭笑道︰“我看中的人絕對信得過。其實這人你也熟悉,就是送酒來的藍亦青。” 張鳴曦故意大驚失色地道︰“藍亦青?不可能吧!他總送酒來,從來沒有見他流露出喜歡燕子的意思。莫非是他爹娘的意思?這可不行,一定得是自己很喜歡燕子才行!” “就是他自己看上的燕子。今天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早上出來一趟,回家就鬧上了,逼著他爹上門來提親,說什麼晚了就來不及了。這不,他爹求到我這里來了。” 張鳴曦竊笑︰別人不知道藍亦青發什麼神經,他可清楚得很。 兩廂都是有意的,這門親事快得很。 趙仁跑了幾次,藍管事父子就帶著厚禮,跟著趙仁上門提親了。 幾個回合下來,親事定下來了,因為倆人年紀都不小了,藍亦青怕節外生枝,性急得很,恨不得馬上把人娶進門。 第 477章 燕子嫁人了 白竹只有這一個妹妹,干爹不在了,他得擔起責任,不願意草率。 但他歷來懂事,也不願意故意把婚期往後拖,幾番商量,婚期定在四月初十。 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從從容容的給燕子準備嫁妝。 燕子也有時間從從容容地繡嫁衣。 這三個月既要準備嫁妝,又要開飯館,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但大家忙而不亂,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情。 張鳴曦去老木匠那里定做了木器,大至箱櫃,小至臉盆澡盆,只要想得到的,無不準備齊全。 燕子起早貪黑地縫嫁衣。 白竹和宴宴幫他做嫁鞋。 白露為了讓燕子有更多的時間準備嫁衣,主動承擔了燕子的那份活計。 紅柳身子大好了,感念燕子對孩子的疼愛,主動過來幫忙。 趙仁更是送了一份大禮,承諾燕子成親後,把白酒的經銷權送給她做嫁妝。 這樣一來,燕子就是全鎮唯一的一個白酒經銷商。 依白酒的火爆程度,又是獨家經營,不愁發不了財。 忙忙碌碌中,轉眼到了四月初十,燕子風風光光的出嫁了。 藍亦青家條件不錯,上頭的兩個姐姐已經出嫁,他是獨子。 他家里在鎮上有房子,雖然沒有張鳴曦家的氣派寬敞,修葺一新後做了新房。 燕子從張鳴曦鎮上的家里出嫁,張鳴曦和白竹操辦了婚禮。 胡秋月,李大貴,二叔三叔和紅柳幾家人都來了。 第546章 燕子沒有爹娘,但婚禮熱鬧程度不輸別人,光看得見的嫁妝就抬了十台。 看不見的嫁妝,像白酒的經銷權,像白竹給她壓箱底的銀子,可比木器嫁妝貴重多了。 之前說好了,燕子成親後要開始著手賣白酒,不來飯館幫忙了。 她和白竹商量過後,在飯館附近買了一個鋪子,主要賣白酒,順帶賣雜貨。 她自己有五十兩銀子,白竹給了十兩銀子壓箱底,鋪子是用的她的私房錢買的。 鋪子房契寫的她的名字,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嫁妝。 藍亦青性格雖然軟弱,但心疼她,無條件的支持她。 倆人婚後非常恩愛,日子過得順風順水。 燕子出嫁後,飯館里少了一個人,很是不便,二叔找了張鳴曦,想把大兒子張鳴輝送來做伙計。 張鳴曦同意了,張鳴輝年紀還小,才九歲,干不了重活,張鳴曦和白竹商量過後,一個月給五百錢的工錢。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轉眼過了兩年。 這兩年里日子順遂,過得波瀾不驚,乏善可陳。 唯一值得一說的是小的長大了,老的長老了。 白露十三歲了,這幾年廚藝突飛猛進,無論紅案白案都拿得出手,是飯館的大廚。 李立維肉鋪生意越來越好,和宴宴感情穩定,已經把張鳴曦隔壁的宅院買下來了,修葺一新,等著宴宴年紀一到就要成親呀。 家里都好,李大貴的養殖業成熟穩定,夏季雇人割草,再也沒出現冬天缺草料的事情。 這兩年,張鳴曦陸陸續續買了四十畝良田,加上原來的十畝,他是擁有五十畝良田的大地主了。 田地多,糧食就多,除了家里的吃喝,飯館里的米面都是從家里拉來的,還有余糧賣。 家里以前是李大貴在家打理,現在田地多,長工多,他一個人忙不贏,二叔三叔當了管事。 二叔負責管理田地,三叔負責管理養殖,三嬸負責做飯。 人人有事做,人人有工錢,張家三房人的日子紅火得讓人眼紅。 胡秋月年紀大了,但身體很好,除了幫三嬸做飯,徹底閑下來了。 她之前因為催生和張鳴曦白竹鬧了不愉快,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十分後悔,對白竹更好,更心疼,經常去鎮上小住,享受天倫之樂。 生活十全十美,無一處不舒心。 不對,不舒心的事也有,那就是白竹依然沒有懷上。 不止是他沒有懷上,燕子成親兩年了,也沒動靜。 胡秋月半點不敢催生了,甚至慶幸當時只是和鳴曦鬧過,別人都不知道她想納燕子。 張鳴曦並不是十分想生孩子,因為怕白竹生產困難,見他一直懷不上,甚至暗暗慶幸。 他當然不敢讓白竹知道自己的這點心思,畢竟白竹一直想生。 白竹雖然想生,但沒有過去那麼大的壓力了,因為張鳴曦說順其自然,婆婆也不吵著想抱孫子。 不過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想,要是當年不反對娘給鳴曦納妾,說不定孩子已經有了。 雖然不是自己生的,但也得叫自己小爹啊! 不過,只要想到張鳴曦和別人生孩子,他心里依然不舒服,覺得自己反對得沒錯。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端午,白竹照例請了全家人來家里過節。 除了他們自己,還有紅柳一家,燕子兩口子,十分熱鬧。 吃過午飯,張鳴曦和白露在飯館收拾,宴宴在肉鋪幫忙,白竹回家準備晚飯,胡秋月給他打下手。 這些年,胡秋月因為愧疚,一直很疼白竹,超過了疼宴宴。 中間因為想給張鳴曦納妾,鬧過一場不愉快,但白竹能理解,早就忘了,對她非常孝順,倆人相處得像親母子一樣融洽。 這不,倆人一個在灶下燒火,一個在灶台忙碌,不時地閑聊說笑。 白竹打算先鹵豬頭,鹵菜見天做,已經不需要用腦子,手自己就會。 白竹炒好了糖色,把豬頭放進鍋里,丟了一把花椒和八角進去,蓋上鍋蓋煮著,拿了羊腿砍。 “小竹,鍋開了,把鍋蓋拉開一條縫,小心鍋噗了。”胡秋月塞了一塊干柴進去,見鍋蓋上熱氣騰騰,忙喊白竹。 白竹答應了一聲,隨手拉了一下鍋蓋。 鹵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胡秋月笑道︰“難怪鹵肉好賣,真是香啊!” 這幾年可以說是聞著鹵肉的味道過的,白竹正要跟著說香,突然聞到一股八角的香味。 八角的香味也是天天聞的,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 可今天這八角的味道卻怪異得很,十分刺鼻。 白竹嘀咕了一句︰“這八角的味道怎麼這麼怪,該不是壞了吧!” 說著,他拿了鍋鏟,把鍋蓋拉開了一些,想舀兩個八角出來看看是不是壞了。 萬一壞了,鹵肉也要壞了,浪費錢事小,晚上的菜不夠吃事大。 白竹頭微微一低,一股怪異的香味撲鼻而來。 白竹遭受不住,覺得香氣直往肚子里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中午吃過的食物爭先恐後地往外跑。 第 478章 恭喜 白竹嘔了一聲,生怕吐在灶屋里讓人惡心,捂著嘴巴往外跑。 才跑到院牆根,他就忍不住了,扶著花樹,對著樹根,張開嘴,肚子里的食物噴射而出。 第547章 他發嘔的時候,胡秋月就听見了,跟著他跑出來,見他扶著樹嘔吐,大吃一驚,忙上前拍著他的後背,心疼地道︰“小竹,你怎麼了?病了嗎?” 白竹吐了一陣,舒服多了。 他拿了葫蘆瓢,舀了井水漱口,又洗干淨手臉,才抬頭笑道︰“可能是昨晚著涼了,肚子不舒服。” 胡秋月拿了鋤頭,挖了泥土蓋住穢物,也過來洗手。 她見白竹小臉寡白,吐得眼淚汪汪,不由得一陣心疼,忙道︰“著涼了也是生病,不能大意,我去找個郎中來看看。” 白竹一把拉住她,笑道︰“娘,多大的事?吐了就好了。我沒事。” 說著起身去灶屋繼續做飯。 說來奇怪,他在外面好好的,一進灶屋聞到八角的香味,胃里一陣翻騰,又捂著嘴巴往外跑。 胡秋月剛剛到灶屋門口,差點被白竹撞了個倒仰。 白竹往邊上一閃,跑到花樹下,扶著花樹,彎著腰嘔吐。 他剛才已經吐過了,這次只是干嘔,並沒有吐出穢物,只嘔出幾口酸水。 干嘔了幾下,白竹舒服了一點,又去舀水漱口洗臉。 胡秋月擔心極了,皺眉問道︰“怎麼吐得這麼厲害啊?早上還沒見你吐呢!” 白竹嘔得眼楮都紅了,笑道︰“早上沒覺得不舒服。剛才聞到八角的味道,一下子就不舒服了,應該是八角壞了。” “沒有啊,我聞著八角的味道和以前一樣的啊!” 胡秋月呆呆地望著白竹,一個念頭突然涌上心頭。 但她不敢說,怕弄錯了又惹張鳴曦不高興。 誰知,白竹听了她的話,抬起頭疑惑地望著她道︰“娘,你聞著八角的味道沒變嗎?怎麼我聞著這麼刺鼻呢?是不是鼻子有問題,還是真的病了?” 胡秋月這時反應過來,一下子精明了,覺得不能打草驚蛇,笑道︰“我倆不是郎中,在這里胡亂猜測,說破天也沒用。來,我帶你去王郎中那里看看。王郎中醫術好,真的生病了,抓兩副藥吃了就好。” 白竹不想去,皺眉猶豫著道︰“不去了吧,我要做飯,沒空!” 胡秋月一想到某種可能,心里貓抓似的,火急火燎,片刻都等不了。 但她吃一塹長一智,不敢明說,只是耐心勸道︰“你一進灶屋就吐,還做什麼飯啊?我喊宴宴和白露回來做飯。走,我帶你去看郎中。” 白竹想著自己進灶屋就吐,生怕自己得了什麼怪病,以後不能炒菜開飯館,心里也很著急。 他漱了口,洗干淨手臉,生怕身上沾了穢物,又用帕子蘸水,把渾身上下擦干淨,才跟著胡秋月出了院門。 依胡秋月的意思,自己偷偷領著白竹去王郎中那里走一遭,不驚動張鳴曦。 她知道白竹稀里糊涂的,啥都不懂,好糊弄。但張鳴曦精明得很,萬一不是,只怕張鳴曦又得怪她多事,給白竹壓力。 誰知,倆人剛剛出了院門,就見張鳴曦提著一籃子碗筷,跟白露說笑著過來了。 胡秋月本能的往後一躲,差點踩到白竹的腳。 白竹嚇一跳,呀地笑著叫了一聲。 張鳴曦把籃子給了白露,跑過來,笑道︰“你們要去哪里?” 白竹正要說話,胡秋月搶著道︰“小竹剛才吐了,不知道是著涼了還是吃壞東西了,我帶他去王郎中那里看看,抓副藥吃!” 張鳴曦嚇一跳,一把拉起白竹的手,低頭望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地道︰“臉色這麼難看,果然是病了!怎麼就病了呢!” 白竹搖頭笑道︰“不是大事,吐了就舒服多了。你先回去,我跟娘去看郎中。小露,你把羊腿和雞湯煮了,鍋里鹵肉好了就撈起來。” 莫名其妙的,提到鹵肉他好像聞到了那股味道,又想吐了。 白竹生怕在外面吐,丟人,干嘔了一聲,馬上停了聲。 張鳴曦擔憂地道︰“看來病得不輕。娘,你不用去,我帶竹子去。” 真相就要浮出水面,心心念念的美夢就要成真,胡秋月怎麼能忍住不去? 她一把拉住白竹的手,拉著他就走,頭都不回地道︰“小竹不舒服我怎麼能不去?你別去了。” 張鳴曦擔心白竹,當然不能不去,他叮囑白露回去做飯,尾巴似的跟著白竹來了。 胡秋月欣喜,白竹忐忑,張鳴曦憂心,三人各懷心事,但目的一致,一路走得飛快,不多時就到了王家醫館。 運氣真好,給紅柳接生的王郎中剛剛看完上一個病人,正好有空。 胡秋月生怕他叫了別的病人,健步如飛地跑進去,一把拉住王郎中,陪笑道︰“郎中先生,我家兒夫郎病了,麻煩你給看看。” 自從親眼看見他把紅柳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她對王郎中信服得五體投地。 王郎中不記得她,卻認得張鳴曦,笑道︰“原來是張老板,夫郎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胡秋月推著他往里走,笑道︰“病了,麻煩你給看看。” 王郎中見慣了病人,見白竹能走能動,不像有什麼大病病的樣子,慢吞吞地走到案桌後坐下,笑道︰“伸出手來,我摸摸脈。” 白竹心里忐忑,惴惴不安地坐在桌前的板凳上,挽起衣袖,乖乖的讓王郎中診脈。 王郎中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脈門上,凝神不語。 第548章 胡秋月緊張地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緊張的望著郎中。 張鳴曦憂心忡忡,也是一臉緊張。 白竹本來不覺得有什麼,見娘和鳴曦這麼緊張,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三人覺得時間十分漫長,其實不過片刻,王郎中松開手,望著三人緊張的樣子,笑道︰“恭喜恭喜!” 第 479章 虐待 胡秋月站在白竹身後,左手緊抓著右手手腕,抿著嘴唇緊張的望著王郎中。 大家連喘氣都不敢用力,生怕出氣重了,吹錯了王郎中的診斷,診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直到王郎中的這句恭喜出口,胡秋月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咚的一下落入胸腔,又驚又喜,鼻子發酸,忍不住撩起衣角揩眼淚,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腕不知什麼時候被左手的指甲掐出幾道深痕。 白竹懵懵懂懂,一下子沒明白過來,怎麼生病了還被恭喜,娘還要哭? 莫非恭喜他病不致死? 他狐疑地望了一眼王郎中,回頭去看張鳴曦。 張鳴曦也是一頭霧水,不解地問道︰“郎中伯,我夫郎怎麼了?是著涼了還是吃壞東西了?” 王郎中見老的喜極而泣,小的懵懵懂懂,哈哈笑道︰“張老板,恭喜恭喜。你夫郎既不是著涼了,也不是吃壞東西了,他有喜了!” 什麼? 有喜了? 白竹好像不懂有喜了是什麼意思似的,一下子愣住了。 不過,愣不過一秒,心頭猛地一跳,一陣狂喜襲上心頭︰他有喜了,懷上孩子了! 白竹一下子紅了臉,不敢置信地問道︰“真的嗎?郎中伯,我真的有喜了,不是著涼了?” 王郎中哈哈一笑道︰“我做了幾十年的郎中,不會連個喜脈都診不出來吧!孩子還小,才一個多月,脈相不是十分明顯,但跳動有力,是個十分健康的孩子。” 心心念念的懷不上,沒想到驚喜來得太突然,白竹愣怔一陣後,突然轉身一把抱住了張鳴曦,臉埋在他腹部一陣猛蹭,哽咽道︰“鳴曦,我們有孩子了!” 張鳴曦見白竹差點喜瘋了,心里高興得發酸,一只手摟著白竹的後背,一只手貼著他的後腦勺,把他按在自己懷里,笑著對王郎中道︰“郎中伯,成親好幾年了,我夫郎一直沒懷上,還以為不能生呢。這一下可要喜瘋了!” 王郎中和趙仁十分相熟,來往密切,也很喜歡張鳴曦,一听這話,故意板著臉道︰“誰說你夫郎不能生的?你看看他這孕痣,漂亮得不得了,有幾個夫郎能有他這樣好的孕痣?孩子是緣分,該來的時候就來了。” 白竹抱著張鳴曦連連點頭,胡秋月又是高興,又是愧悔,生怕張鳴曦提到她催生的事情,忙掏出錢袋,拿出一兩銀子,雙手捧給王郎中,滿臉笑容道︰“多謝先生。我小竹的身體還要麻煩先生調理。他是頭胎,平時不知要注意些什麼。” 一句話果然成功地轉移了話題,白竹和張鳴曦也沒心思想別的,不約而同地認真去看王郎中。 白竹渾身軟綿綿的,自然而然地靠在張鳴曦身上。 張鳴曦站在他身後,也很自然地摟著他。 倆人容貌俊美,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相依相靠,美得像一幅畫。 王郎中點頭笑道︰“你夫郎年輕,身體好,不用吃藥。藥補不如食補,多吃有營養的東西,多動,可別一天到晚躺著不動哈。” 幾人都想到了紅柳,不過沒人提。 胡秋月又問了幾個問題,王郎中耐心回答了,又寫了幾張食譜給她,讓她按著食譜給白竹做飯。 胡秋月接過食譜,認真看了一遍,見上面的毛筆字歪歪扭扭,一個都不認識,十分寶貝地細心地折起來,仔細放進懷里,用手按了按,才拉著白竹站起來,準備回家。 她雙手合十,對著王郎中作揖道︰“多謝先生。有問題再來請教。” 王郎中笑眯眯地道︰“好說。今天沒有抓藥,只摸了一下脈,哪里要得了這麼多銀子,把銀子拿回去吧!” 胡秋月實在高興,哪里在乎一兩銀子,笑道︰“先生不用客氣,那是喜錢。” 王郎中笑著搖搖頭 ,收了銀子,把幾人送出門外。 幾人心情忐忑的來,興高采烈的回去,那心情,比撿了萬兩黃金還高興。 白竹像做夢一樣,真沒想到只是嘔吐了一次,竟然吐出個孩子來! 他興奮得嫩臉通紅,眼含春水,雙腿軟綿綿的,路都走不動了,整個人賴在張鳴曦身上,全靠他拉著往前走。 胡秋月不用說,比白竹更高興,一邊走,一邊哈哈笑道︰“菩薩保佑,祖宗保佑,我有孫子了!” 話音剛落,她意識到了什麼,望了一眼白竹,馬上改口道︰“孫女也好,孫女我也喜歡。” 她生怕口口聲聲說要孫子又會給白竹壓力,只要能生,管他孫子孫女呢,都會有的。 張鳴曦卻沒注意到她的話。 他一雙眼,一顆心都在白竹身上,既高興又有些隱隱的擔憂。 三人興高采烈地往回走,胡秋月見個人就熱情地打招呼,心里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張鳴曦度過了最初的喜悅興奮之後,理智開始抬頭,一臉嚴肅地道︰“竹子,娘高興壞了,肯定會投喂你。你不能听她的,你身子和女人不一樣,一定不能多吃,免得孩子長得太胖不好生。” 第549章 白竹一下子想起紅柳難產的事情,打了個寒顫,笑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張鳴曦拉著他的手,輕輕捏捏他的手心表示贊許,笑道︰“乖!不過我信不過娘,以後你的飲食都由我負責,每天吃什麼,吃多少我說了算。” 白竹實在高興,笑嘻嘻地跟他開起玩笑來︰“你不會故意虐待我,不給我吃飽吧?” 一句話說得張鳴曦一噎,含笑瞪了他一眼︰“不會餓著你,但是也別想撐著。” 白竹嘟著嘴,懶洋洋地道︰“那好吧。反正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不怕餓著他,就使勁克扣我吧!” 張鳴曦氣笑了,舍不得說他,開玩笑道︰“放心,我怎麼舍得克扣我夫郎,我孩子?你少吃多動,小崽子滑溜得很,到時候吸口氣就生出來了,他還要感謝我呢!” 白竹听他口口聲聲小崽子,忍不住抿唇笑,心里比喝了蜜還甜,臉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下了。 從這天起,白竹都不做飯了,他聞不得調料的香味,只幫忙備備菜,打打下手。 日子一天天過去,孩子一天天長大,白竹傷心地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張鳴曦真的開始虐待他了。 第480 章 我要吃葡萄 張鳴曦既高興又糾結,一個人的時候呆呵呵的傻樂,一看見白竹就板起臉這不許,那不許。 一家人已經很照顧白竹了,重活累活不準他伸手,只讓他打下手,想干什麼就干什麼,不想干什麼一邊呆著玩去。 白竹勤快,閑不住,總找些活計干。 有時候忙起來,白竹跑去洗菜,張鳴曦一見,如臨大敵,板著臉跑過來罵︰“竹子,你怎麼能沾冷水?真不听話,快放下,我來。” 有時白竹忍著惡心切鹵肉,張鳴曦一見大驚失色,跑過來罵道︰“快放下!你聞到油腥味又要吐!” 好吧,這不行,那不行,白竹就乖乖地當個殘障人士吧! 胡秋月一樣的寵白竹,見張鳴曦這樣緊張白竹,不但不說他,反倒笑眯眯地道︰“小竹,要不你去店堂收錢,別的不要管了,讓鳴曦來後院幫忙。” 張鳴曦又搖頭道︰“不行,店堂客人多,他身子一天天的笨了,萬一被人撞到,可不得了。” 胡秋月一听言之有理,又道︰“要不,小竹就在家里住著,別過來了。飯館里再請一個伙計。” 不等張鳴曦說話,白竹馬上反對道︰“不行!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死了。” “你可以做針線,給孩子做些小衣服,小鞋子。孩子出生時天冷,這些東西要早點準備。” “我不。這樣吧,我還是過來幫忙,做些輕松事。實在不行,我拿了針線活坐在後院里做。”白竹真怕會一個人在家,據理力爭。 張鳴曦見他小臉紅紅的,一臉倔強,不由得心軟,笑道︰“好,你來後院做針線。但坐著時間不能太長,坐一會兒起來走動一下。” 白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生怕他變卦,連連點頭答應。 這件事張鳴曦倒是心軟答應了,但在飲食上一點都不心軟,管得嚴厲極了。 白竹有喜後,開始三個月吐得厲害,過了前三個月,情況穩定下來,他胃口大開,吃東西香極了。 並且餓得快,吃過飯不一會兒就餓了,忙著找東西吃。 張鳴曦像個變態似的,這不準吃,那不準吃,還不準他多吃,和過去一樣,每頓只準他吃兩碗。 白竹肚子餓,想吃東西時,他倒不是完全不給,但摳搜搜的只給一點點,比如饅頭只能吃半個,糕點只能吃一塊,白竹就沒吃痛快過。 張鳴曦不但自己不給白竹東西吃,還嚴防死守,不準娘給白竹東西吃。 白竹能理解他,倒是不和他鬧,乖乖的給多少吃多少。 胡秋月在一邊看著,可心疼死了,總罵張鳴曦心狠,不敢明著給,時不時地偷些東西給白竹吃。 張鳴曦其實也知道,見白竹吃得香,也不忍心說,只要娘不是太過分,假裝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自端午以來,白竹雖然從沒吃過大飽,但也沒太餓著。 只是變了個人似的,嘴巴饞,一天到晚挖空心思地想吃東西。 有過揣崽經歷的人都知道,孕婦想吃什麼東西是完全不講道理的,說吃馬上就要吃到嘴,多等一秒鐘就抓心撓肺的難受。 白竹也是這樣,八月底的一天下午,白竹突然饞葡萄,嘴里酸水直冒,一下子都等不得了。 他也不客氣,跑到前堂噘嘴撒嬌道︰“鳴曦,我要吃葡萄。” 這個季節各種水果大量上市,想吃葡萄不是難事,街上就有賣的。 張鳴曦一把抓過錢袋,就要起身去買。 一眼看見白竹俏生生的站在面前,沒怎麼變,更沒怎麼胖,只小腹微微隆起。 他心中一軟,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他太嚴苛了一些,懷孕辛苦,要不,多買些給他吃吧! 張鳴曦微微吸了口氣,伸手捏著白竹嫩白的臉蛋,寵溺地笑道︰“小饞貓,只要葡萄嗎?還想不想吃別的?” 白竹眼珠子一轉,正要再說幾樣,轉念一想,又怕張鳴曦擔心自己他管不住嘴,連葡萄都不買了,笑嘻嘻地道︰“別的也要,暫時沒想好,你先去買葡萄。快,快,我要吃,立刻馬上要吃!” 白竹有身子之後,張鳴曦做足了功課,多次請教王郎中和紅柳,知道孕婦的口味和常人不同,會饞一些。 第550章 他疼白竹,自然不會委屈他。 他不是不讓白竹吃,只是不讓他多吃,只要白竹想吃,山珍海味他也要想辦法滿足,何況只是葡萄。 張鳴曦笑嘻嘻地站起來,揉了一下白竹的頭頂,叮囑道︰“去後院等著,馬上回來。” 說完,拉起錢袋,背上竹簍大步出了店堂。 出門不遠就見到一個鄉下漢子,挑了一擔葡萄蹲在街角賣。 葡萄不貴,五文錢一斤,張鳴曦本來打算買兩斤給白竹解解饞就算了。 誰知這葡萄是剛剛摘下來的,新鮮,個頭大,水靈靈的,葡萄藤上的幾片葉子綠油油的,細細的水珠滾動,讓人一看就喜歡。 張鳴曦摘了一個嘗了,酸酸甜甜的,一咬一嘴汁,很是好吃。 他想著白竹眼巴巴地望著他說要吃葡萄的樣子,心里軟得冒泡,不由得嘴角噙笑,東挑一串,西挑一串,不多時挑了半竹簍。 那漢子見來了大主管,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地說自家的葡萄好吃,讓多買點。 張鳴曦好不容易住了手,暗想︰買得太多了,葡萄不好放,放到明天該不新鮮了,竹子吃了不新鮮的只怕會鬧肚子。 他不但沒有多買,反倒把竹簍里的葡萄拿了一串出來,笑道︰“太多了,吃不完,放壞了可惜。” 那漢子生怕他再往外拿,忙拿起竹簍稱重,笑道︰“客官你看,一共七斤五兩,除掉竹簍的一斤三兩,葡萄是六斤二兩,算六斤,給三十文吧。” 張鳴曦還是覺得太多,想拿些出來,但見那漢子嘴唇干燥,皮膚黝黑,滿頭汗,一臉討好的望著自己,心又軟了,想著買回去大家一起吃,一天就能吃完,也不會浪費,笑著給了三十文錢。 回去的路上,張鳴曦繞了幾步,跑去糕點鋪子買了一些糕點,買得不多,每樣只買幾塊,反正吃完了再來買,方便得很。 誰知,他之前管白竹管得死死的,一點事都沒有,這一心軟,白竹就出事了。 第 481章 偷吃 張鳴曦拿了葡萄回去,白竹坐在後院門口眼巴巴地望著呢,見他買了這麼多,喜得大叫,跑過來就要拿葡萄去洗了吃。 張鳴曦不放心,怕他貪嘴多吃,把葡萄給了胡秋月,叮囑道︰“娘,你洗給大家一起吃。竹子不能吃多了,最多吃兩串。” 白竹一听不樂意了,噘嘴道︰“這麼大一簍,只給我吃兩串,你好狠的心!” 張鳴曦笑道︰“葡萄是涼的,吃多了肚子疼。今天只能吃兩串,想吃明天再給你買。” 白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卻故意和他對著來,哼了一聲,翻個白眼道︰“打著我的名頭買東西,買來了卻不給我吃,你真行,等孩子生下來,看我告不告訴他。” 一番話說得眾人都笑了,張鳴曦也忍不住笑,用手摩挲著白竹的頭頂,罵他是小饞貓。 胡秋月見白竹望著葡萄咽口水,知道他迫不及待了,忙舀了一盆井水,把葡萄仔細洗干淨,裝了一筲箕,放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笑道︰“小竹,快吃吧!” 白竹迅速伸手,拿起一串葡萄,高高提起,仰起頭,一個接一個嚼,都來不及用手摘。 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得他眉花眼笑,連聲道︰“好吃,太好吃了。娘,你吃吧。立維,宴宴,小露,鳴輝,快來吃葡萄。” 其他人知道這葡萄是買給白竹吃的,自然不敢多吃,象征性地吃一小串就算了。 白竹吃完一串,意猶未盡地又拿起一串吃,想到張鳴曦沒吃,一邊吃一邊大聲喊道︰“張鳴曦,快來吃葡萄,再不來我就吃完了。” 張鳴曦听見聲音,嚇一跳,生怕他吃多了,忙跑到後院一看,白竹守著一筲箕葡萄吃得正歡。 他皺眉問道︰“吃了幾串了?” “這是第二串,還沒吃完呢!” 吃了一串,解了饞蟲,白竹吃得沒那麼快了,一只手提著葡萄,一只手一顆顆地摘下來往嘴里丟,嚼得咯 咯 響。 張鳴曦松了口氣,笑道︰“行了,不能再吃了。” “我還要吃,沒吃夠!”白竹脖子一梗,跟張鳴曦 嘴。 張鳴曦不放心,端走筲箕,笑道︰“小饞貓,不能再吃了。我端遠點,免得你忍不住。” 白竹見他過來,眼疾手快搶了一串就往嘴里塞。 張鳴曦不禁好笑,揉了揉他的頭頂,寵溺地罵道︰“別光顧著吃,吃完了起來走走,免得肚子疼。” 白竹成功地多搶到一串葡萄,一邊吃,一邊得意地揚眉笑。 多吃一串沒事,張鳴曦故意瞪他,嚇唬他,把筲箕送到灶屋,讓幾個小的吃,就是不給白竹吃。 說笑一陣,快到晚飯時間,張鳴曦忙著去店堂招呼客人,宴宴和白露忙著炒菜,壓根沒有時間去管葡萄。 但有人惦記葡萄。 白竹搶了三串葡萄吃,當時是吃痛快了,可是看見一筲箕葡萄放在灶屋,能看不能吃,嘴里饞蟲亂竄,他又心癢癢起來了。 雖然嘴巴饞,但他牢記張鳴曦的囑咐,不敢多吃,在灶屋轉來轉去,眼巴巴地偷瞄著葡萄,愣是不敢偷吃。 胡秋月看在眼里,一開始還能忍,等白竹轉了幾個來回,她就心疼了。 不就是幾個葡萄嗎? 想吃就吃吧! 她知道鳴曦怕小竹和孩子長得太胖,不好生產,所以才管得這麼緊。 第551章 她能理解,但就是忍不住心疼白竹。 懷孕的人本就嘴饞森•晚•,這樣管著不給吃多可憐啊。 想吃的東西吃不到,不但白竹可憐,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可憐。 又不是天天吃多,偶爾吃一次有什麼關系? 胡秋月想偷葡萄給白竹吃,但她怕張鳴曦知道了罵她,猶豫著半天沒動。 她人老成精,辦法多的事,只要躲過張鳴曦的眼楮就沒事了。 她想了想,干脆端著筲箕進了一間空閑的包席,把筲箕放在桌子上,站在門口沖白竹招手。 白竹一看明白了,興沖沖的跑過來,一頭鑽進了包席。 胡秋月笑著小聲道︰“看你這眼巴巴想吃的樣子,我真是受不了。你躲在這里吃吧!” 白竹咬著下唇,望著葡萄糾結地道︰“鳴曦會罵我的。” 胡秋月望著白竹又愛又怕的樣子,一陣心軟,安慰道︰“你躲著吃,他看不見的。如果他問起來,我就說我們幾個人吃了。” 白竹高興地點頭笑道︰“好,娘,你真好。” 胡秋月疼愛地望著白竹微笑︰別人總說自己不心疼他,這樣想方設法的偷東西給他吃,足夠疼愛了吧! 白竹眼楮亮亮地坐在桌邊,一邊做針線,一邊吃葡萄,吃一顆笑一聲,為成功地騙過張鳴曦得意不已。 胡秋月要去灶屋幫忙,沒空看著他,拉上包席的房門出去,臨走時探頭進來叮囑道︰“吃是隨便你吃,只是不要吃太多。差不多了就出來吧。” 白竹一邊吃葡萄,一邊望著娘笑,倆人神神秘秘的,說話不敢大聲,有種偷偷做壞事的興奮。 胡秋月笑眯眯地去忙,留白竹一個人在包席偷吃葡萄。 她是好心,看不得白竹饞東西吃。 但俗話說得好,好心辦壞事。 要是多給白竹一兩串,吃了也沒事,錯就錯在不該把一筲箕葡萄都端過來了。 白竹一邊做針線,一邊時不時的撿個葡萄吃,不知不覺就把一筲箕葡萄吃了一大半。 他生怕張鳴曦知道了罵他,忙把剩下的葡萄送進灶屋,自己裝作沒偷吃過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在院子繼續做針線。 張鳴曦不放心,忙里偷閑地跑進來看了一次,見白竹乖乖地坐著做針線,盛葡萄的筲箕好好的在灶屋里,沒有多想,出去忙了。 白竹坐了不多時,覺得肚子不舒服,隱隱作痛。 他暗道糟糕,肯定是葡萄吃多了。 但他不敢說,更不敢驚動張鳴曦。 越坐肚子越不舒服,白竹不敢再待在後院,和胡秋月打了個招呼,只說困了,想睡覺,要回去睡。 胡秋月望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沒有多想,笑道︰“你先睡一會兒,等忙完了,我送飯給你。” 第 482章 鬧肚子 白竹搖頭道︰“娘,你們吃吧,我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等醒了再說。” 胡秋月笑道︰“我知道的,你只管去睡。” 正是晚餐的高峰時間,灶屋忙得很,倆人說了幾句話,胡秋月進去忙,白竹轉身回去睡覺。 好不容易忙完,一家人要吃晚飯時,張鳴曦不見白竹,問起來,胡秋月笑道︰“小竹說他累了,想睡覺,回去睡了,你去看看他醒了沒有,喊他起來吃飯。” 張鳴曦忙放下碗筷,跑回家一看,白竹乖乖地躺床上睡得正香。 他沒有驚動白竹,轉身又回到飯館吃飯。 他一走白竹就爬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往後院跑。 是的,葡萄吃多了,他鬧肚子。 已經跑了好幾次了,壓根沒辦法睡。 白竹愛干淨,上了茅廁後,嫌身上髒,要用熱水洗。 可是家里沒有生火,自然沒有熱水,他又懶得去飯館里提,就舀了井水洗。 天氣不太冷,平時用冷水洗洗也沒事。 可是今天本來就拉稀,用冷水洗了幾次之後簡直雪上加霜,拉得更厲害了。 他怕張鳴曦罵他,不敢說,也不敢出去,躺在床上抱著肚子哼唧。 听見腳步響,假裝睡著,等張鳴曦一走,又跑起來上茅廁。 張鳴曦不放心,草草吃過晚飯,來不及收拾,跑回家來看白竹。 白竹一開始還能蒙騙,張鳴曦回來洗漱後,躺在他身邊時就騙不了了。 白竹開始還忍著,一動不動地假裝睡著了,可肚子不停叫喚,咕咕的,一聲比一聲叫得急,一聲比一聲叫得聲音大。 睡在旁邊的張鳴曦都听見了,忍不住伸手去推白竹︰“竹子,肚子叫得這麼厲害,是不是餓了?” 白竹裝不下去了,爬起來就往茅廁跑。 開始兩次還沒引起張鳴曦的警惕,可是跑了幾次之後,白竹小臉寡白,腳下發飄,軟綿綿的走路沒勁。 白竹拉得小腹隱隱作痛,他心里開始害怕起來。 好不容易揣上的崽子,可別因為貪吃搞出什麼事吧! 要是這樣,他會一頭撞死! 白竹心里惴惴不安,抱住張鳴曦,縮在他懷里,乖乖地一動不敢動。 張鳴曦起了疑心,身子往後挪了挪,抬起白竹的下巴,皺眉問道︰“你怎麼總是跑茅廁,是不是拉肚子?” 白竹不敢說話,也不敢去看張鳴曦,閉著眼楮,膽怯地點點頭。 張鳴曦一想,白竹晚上沒吃飯,不會是吃撐了,也不會是吃壞東西,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些葡萄。 第552章 張鳴曦心頭一跳,忙問道︰“肚子疼嗎?下午的葡萄你吃了多少?” 白竹避重就輕,聲如蚊訥︰“也沒多少。” “沒多少是多少?是不是我走了之後你又吃了?”張鳴曦感覺到大事不妙,忙坐起來穿衣服,還不忘審問白竹。 “吃了一些,不過沒吃完。” 張鳴曦氣得心口疼,只覺得眼前發黑,罵道︰“你是不是傻?那是六斤葡萄啊,你一頓吃完了,能不肚子疼嗎?” 白竹一噎,還想頂嘴說沒吃完,想想到底理虧,不敢多說,只是伸手抱著張鳴曦的腰,可憐兮兮的喊了一聲“鳴曦!”。 張鳴曦又心疼又生氣,暗暗責備自己平時管得太緊,白竹總不能痛痛快快的吃東西,這不,離了自己的眼楮就偷吃。 他嘆了口氣,道︰“我平時的確管得太緊了,你眼饞嘴饞也情有可原。其實不是不讓你吃,是怕你吃得太多不舒服。看,今天吃多了不舒服吧?別急,我去請郎中伯,抓兩副藥吃了就好了。” 白竹又感動又後悔,暗暗責備自己不該嘴饞,小聲道︰“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張鳴曦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皺眉道︰“不對,平時你縱然嘴饞,但是有分寸,能忍住。今天怎麼忍不住呢?是不是娘偷給你吃的。” 今天的事情鬧得夠大了,白竹可不能出賣娘! 抗著吧,大不了挨一頓罵。 白竹一時找不到借口,支支吾吾地半晌才道︰“不是娘,是我自己偷的!” 張鳴曦徹底明白了,恨了一森•晚•聲,但這時不是算賬的時候,氣得重重的跺腳,忙著請郎中去了。 他們自己急得人仰馬翻,王郎中看了,摸了脈,不是什麼大事,抓了兩副止瀉藥,喝了就好了。 但這件事把幾人嚇壞了,白竹從此乖得很,再也不敢貪嘴偷吃。 張鳴曦簡直杯弓蛇影,看管得更厲害了,不但白竹吃飯,連喝水都看得緊緊的。 胡秋月好心辦壞事,差點累及肚子里的乖孫,後怕不已,後悔不已。 雖然沒有挨罵,但是吃了張鳴曦好幾天的冷臉,聲氣都不敢出。 張鳴曦怕胡秋月怕得要死,娘在這里就是個定時炸彈,心又軟,自作主張地做些錯事,還總以為是為白竹好。 鬧出事來,自己罵又不好得罵,最多說幾句,她當時听得好好的,轉臉就忘。 白竹身子越來越笨,再搞出什麼事來,腸子悔青了都沒用。 為了防患于未然,李大貴趕著牛車送肉來時,張鳴曦笑嘻嘻地找了個借口讓娘回家。 胡秋月心知肚明,她也不敢在這里久住,就怕自己心軟又做錯什麼傷害胎兒的事情來,爽快地回去了。 白竹舍不得娘,又不敢留她,倆人執手相看淚眼,像兩只被棒打的鴛鴦,手拉著手,難分難舍。 胡秋月笑著勸道︰“小竹,家里事情太多了,姨父忙不贏,我回去幫幾天忙,再來陪你。” 話雖如此,胡秋月來得少了,有時候實在想不過,跟著牛車來看一眼,吃頓飯又跟著牛車回去了。 張鳴曦嚴防死守,心都操碎了,好在整個孕期就出了這麼一次意外。 娘回去後,張鳴曦嚴格督促,沒人給白竹開後門作弊。 白竹現在不敢折騰,乖乖地執行一切命令,少吃多餐,多吃飯菜,少吃零食。 少坐多走,能不躺就盡量不躺,雖然不做飯,但也很少坐著不動彈。 就這樣,到了臘月,白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哪怕穿著厚厚的棉袍,依然高高隆起,但整個人長胖得不多。 第483 章 發動了 體態依然輕盈,動作依然靈敏,身體很好,精神也很好。 張鳴曦把飯館的事交給白露。 他除了三餐時間在飯館忙碌,其余時間都在陪白竹。 早晚拉著他散步,有空就帶他去河邊走走,一有空就趴在白竹肚子上,隔著肚皮去戳孩子,和小孩子打架玩。 小孩子像是能感知到他爹在逗他,在白竹肚子里手舞足蹈,把肚皮頂得這里鼓起一個包,那里鼓起一個包。 張鳴曦稀奇得很,大呼小叫的,連忙伸手去戳。 白竹見他父子倆玩得不亦樂乎,忍不住抿唇笑,不但不制止,反倒幫著張鳴曦捉包。 小孩子還沒出生就享受了很多快樂的親子時光。 白竹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吃力,每天一手扶腰,一手托著肚子,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家里事不管不問,更不過問飯館里的事,專心等著生產。 因為肚子大了,坐牛車顛簸,今年過年他們沒回去,姨父和娘把家里的牲口托付給三叔,倆人來鎮上過年的。 胡秋月見白竹要生了,過完年沒有回去,整天陪著他,等生了好伺候月子。 白竹是個哥兒,不能哺乳,隨著臨產的日子越來越近,孩子的口糧問題提上議程。 張鳴曦的意思是吃羊奶。 反正姨父養的山羊多的很,總有羊生產,羊奶不愁。 胡秋月堅決不同意。 俗話說的好,爺奶疼的頭生子,爹娘疼的斷腸兒。 意思很明了,爺奶疼老大,爹娘疼ど兒。 這好不容易得來的頭胎,胡秋月寶貝得不得了。雖不至于像張鳴曦一樣每天摸幾百遍,但熱情的目光在白竹肚子上留戀幾百次。 第553章 她堅持要請奶娘。 她的原話是︰“這頭胎,不管是孫子還是孫女,都是寶貝。羊奶性熱,小孩子吃了容易上火,請個奶娘來喂奶。讓我孫子也吃口人奶。現在不比過去,又不是請不起,干什麼要虐待我乖孫?” 好吧,不請奶娘就是虐待她乖孫了! 孩子越來越大,每天都在肚子里翻騰,白竹最能感知到他的存在,自然最愛他。 他覺得娘說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哺乳,已經愧對孩子了,再讓他吃羊奶,更是讓人心疼,他也想請奶娘。 但他家的大事一向是張鳴曦做主,白竹無條件服從。 這不是小事,是關乎孩子的大事,白竹眼巴巴的望著張鳴曦,語氣商量中帶著堅定︰“鳴曦,听娘的,請個奶娘吧。” 胡秋月連忙幫腔道︰“是啊,請個奶娘來專門奶孩子,我伺候小竹坐月子,多好。要是喂羊奶,我要喂孩子,還要管小竹,萬一沒照顧好,留下什麼毛病,豈不是得不償失?” 何須多說,只這一句話就成功的勸到了張鳴曦。 他馬上同意,點頭道︰“好,听你們的,就請個奶娘。娘,你好好伺候小竹坐月子,千萬不能留下什麼毛病,一點點都不行。” 達到了目的,胡秋月得意地抿唇微笑︰“放心吧,你娘還不太老,伺候月子不在話下。” 說完跟白竹相視一笑,白竹心里感動,對即將到來的生產多了幾分期待。 張鳴曦過完年就到處找奶娘。 在鎮邊村子里找到一個婦人,二十來歲,姓楊。 孩子才一個多月,她讓孩子吃羊奶,自己出來當奶娘,能掙幾個錢補貼家用。 張鳴曦給了一兩銀子的定錢,說好了,白竹一生產,她就去家里奶孩子。 張鳴曦細心,早就請了兩個專門給夫郎接生的有經驗的婆子,又請了王郎中保駕護航。 這大半年,白竹做了好多小衣服,小鞋子,胡秋月做了兩床新抱被,又拆了一條舊床單做了很多尿布。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小崽子出生了。 正月十五剛剛吃過午飯,白竹突然肚子疼。 他知道要生了,不敢大意,忙告訴了胡秋月,自己上了茅廁放空身子,乖乖去床上躺著。 胡秋月雖然親眼看見了很多孩子的出生,經驗豐富,可是面對自己的乖孫時,還是不免慌亂。 她忙跑到飯館後面大聲喊道︰“鳴曦,小竹發動了,快去請穩婆。宴宴,快回來幫忙。” 幾人手忙腳亂,慌忙往家里跑,張鳴曦哪里有心思去請穩婆,他要陪白竹。 張鳴曦雖然著急,倒沒慌神,頭腦清晰地讓李立維和白露分頭去請穩婆,郎中和奶娘,自己幾步飛奔回家,一頭鑽進臥房。 白竹靠坐在床上,雙手捧著肚子,疼得滿頭大汗,兩條秀氣的眉毛皺起,像兩條毛毛蟲在打架。 “竹子,你怎麼樣?是不是很疼?”張鳴曦看見白竹痛苦的模樣,急得鼻尖冒汗,緊張得聲音打顫,上去就想抱白竹。 白竹勉強抬起一只手擋著他,強打精神道︰“你進來做什麼,趕快出去。” “不行,我要在這里陪著你!” “胡說!你怎麼能在產房,快出去。我沒事,不是很疼。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乖乖,听話,快出去。你在這里我緊張。” 白竹實在心疼張鳴曦,這個時候了顧不得自己肚疼,好言好語地勸他。 這時胡秋月端著一大碗紅糖雞蛋進來,看見張鳴曦站在床前不走,皺眉道︰“鳴曦,出去外面等著,等一下穩婆來了,你在這里像什麼話!” 張鳴曦像沒長耳朵似的,一雙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白竹,恨不得替他疼。 胡秋月推了他一下,有些焦躁地道︰“別添亂。我來喂小竹吃紅糖雞蛋,吃了有力氣生產。” 張鳴曦這才讓開一點位置,站在房門口眼巴巴地望著白竹。 胡秋月喂了一口雞蛋給白竹,問道︰“小竹,現在疼得怎麼樣?” 白竹張嘴吃了雞蛋,吸了一口氣,大聲道︰“不是很疼,能忍。” 其實疼痛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猛烈,他怕張鳴曦擔心,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些。 張鳴曦見他能吃,能說,好像真的不太嚴重的樣子,放心地松了口氣,身子也站直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剛才沒有跟立維說,讓王郎中帶老山參來,萬一竹子……,得用老山參救命啊! 第 484章 丑死了 “宴宴,快去郎中伯家,讓他……” 張鳴曦心急如焚,忙催宴宴去王郎中家拿參,一句話沒說完,就見王郎中背著藥箱被李立維托著飛奔來了。 王郎中一來,張鳴曦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鎮定下來,忙迎上去,扯著嘴角笑道︰“郎中伯,你總算來了,帶老山參來了嗎?” 王郎中見他臉色潮紅,鼻尖冒汗,嘴唇干燥起皮,臉上雖然笑著,那笑容薄得一吹就散,知道他急得很。 王郎中見多了這些場面,倒是半點不著急。 他不緊不慢地拍了一下張鳴曦的肩頭,微笑道︰“放心,準備好了。老山參,助產的中藥都帶了。昨天我看見你夫郎散步,狀態好得很。別擔心,我進去看看。穩婆來了嗎?” 他雖然是郎中,但是個漢子,不能接生,只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第554章 “去請了,應該快到了。”張鳴曦一邊領著郎中往里走,一邊抬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王郎中進去一看,白竹疼得大汗淋灕,雙手抱著肚子,閉著眼楮哼唧。 胡秋月坐在床邊,柔聲安慰著他。 陣痛來襲時,白竹閉著眼楮哼唧,陣痛過去,白竹閉著眼楮張嘴,胡秋月連忙一口雞蛋喂進去。 倆人配合默契,一大碗雞蛋已經吃了一半。 王郎中摸了脈,見脈相穩定,跳動有力,心里有數,開玩笑道︰“你們婆媳倒是有經驗,還知道提前喂紅糖雞蛋。小竹,放心地吃,這碗雞蛋吃完了,孩子就該生下來了。” 白竹見王郎中氣定神閑地站在邊上開玩笑,心里輕松下來,覺得肚子都沒有那麼疼了。 說話間,穩婆來了,白竹破了水,疼得更厲害了,雞蛋沒吃完,疼得一口都吃不下了,光顧著呻吟呼疼。 王郎中不好呆在產房,出來客堂坐著,穩婆在里面接生,王郎中時不時詢問著進度,一切順利。 張鳴曦陪著坐了片刻,覺得口干舌燥,一听見白竹的呻吟就緊張得渾身發抖,六神無主。 他坐不住,干脆起來在院子轉來轉去。 李立維進來陪著郎中。 白露和張明輝在灶屋燒水。 宴宴不斷地端著熱水送到臥房門口,胡秋月開門接進去,把髒水送出來,宴宴端去倒了。 白竹的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痛苦,穩婆的聲音倒是一點都不緊張,大聲笑道︰“疼就對了。一疼就使勁。對,使勁!快了,看見孩子的頭頂了。” 張鳴曦听到這些聲音不知道是驚是喜,他五心煩躁,焦躁不安,站在臥房牆根,瘋子似的扣著牆皮,听著房里的動靜。 不多時,但張鳴曦覺得過了很久很久,久得他緊張得身體僵硬,頭昏眼花,五髒俱焚,就想一腳踹開房門沖進去。 突然白竹“啊”的疼呼一聲,緊跟著是孩子“哇”的一聲大哭,穩婆高興的大聲道︰“恭喜恭喜,孩子生下來了,是個狀元郎。” 這穩婆實在太會說話,胡秋月一听,喜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喜氣,呵呵笑道︰“菩薩保佑,祖宗保佑,我鳴曦有兒子了。我張家有後了。” 張鳴曦一顆心落回胸腔,這才發現自己手腳酸軟,渾身脫力。 他想進去看一眼白竹,但房門緊閉,他站在窗下顫聲問道︰“娘,竹子現在怎麼樣?” 胡秋月正幫穩婆洗孩子,聞言笑道︰“鳴曦,放心吧!小竹生了個大胖兒子。” 張鳴曦早就听見兒子洪亮的哭聲了,一點不擔心兒子,只擔心白竹,見娘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心里著急,正要開口再問時,胡秋月笑呵呵地道︰“小竹沒事,生產十分順利,他沒吃虧。睡著了。” 張鳴曦一听就放心了,娘說沒吃虧是指生產順利,白竹身子沒有受損。 他放心地舒了口氣,扶著牆壁,雙腿軟綿綿地發著抖,慢慢走到客堂坐下,倒了一碗熱茶,迫不及待地一口喝了,長吁一口氣,不好意思地道︰“郎中伯,見笑了。我急死了。” 王郎中笑道︰“理解,生孩子哪個不是去鬼門關走一遭的?你夫郎是頂好的,孕期控制得好,大人孩子都不胖,生得快,恢復得也快,大人少受罪。” 張鳴曦心有余悸,揉著僵硬的臉笑道︰“反正我是嚇死了,一身汗,手腳酸軟得走不了路。” 正說笑著,穩婆抱著包好的孩子出來給張鳴曦道喜︰“張老板,你來看看你兒子,多俊俏的狀元郎!” 張鳴曦第一次當爹,心里既高興又有些害羞,條件反射地站起來,伸手去抱嬰兒,低頭一看,小孩子臉上黑紅,皺皺巴巴,像個小老頭似的。 他把手往後一縮,皺眉道︰“不是說是個大胖小子嗎?怎麼這麼丑?” 胡秋月氣得上來給了他一巴掌,罵道︰“你長眼楮了嗎?哪里丑了?我寶貝大孫子俊著呢!看看,這眼楮,這鼻子,跟他小爹長得一模一樣!” 張鳴曦又看了一眼,忍不住伸手戳他軟軟的小臉,又愛又嫌棄地道︰“哪里有他小爹好看?丑死了,黑漆漆的像塊墨炭。” 兩個穩婆忍不住哈哈大笑。 胡秋月又好氣又好笑,白了張鳴曦一眼,忙抱過孩子,哄道︰“我們寶貝不丑,你爹睜著眼楮說瞎話。新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長兩天就漂亮了。走,我們去找小爹,不理你爹。” 小孩子懂得什麼? 一雙小手握著拳頭放在頭側,閉著眼楮睡得正香。 胡秋月把孩子送到白竹身邊睡好。 白竹累極了,正在呼呼大睡,沒有听見張鳴曦嫌棄的聲音。 宴宴經歷過紅柳生妞妞,知道該做什麼。 孩子生下來,產房不要熱水後,他就帶著白露做了一桌飯菜。 這時見孩子睡了,穩婆洗了手臉坐著喝茶,知道他們在等著吃飯。 宴宴忙招呼李立維端了飯菜上來,眾人一邊說笑,一邊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 吃過飯,張鳴曦已經緩過勁來,這才知道高興了,喜滋滋地封了三個紅封,每個一兩銀子,給了王郎中和兩個穩婆做喜錢。 第485 章 張子墨 王郎中今天只跑了一趟,連藥箱都沒打開,就得了一兩銀子,自然高興。 第555章 兩個穩婆也很高興,白竹生產順利,又快,他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得了一兩銀子,豈不美滋滋的? 要知道他們平時接生只能得幾百錢的。 還是張老板好,有錢又大方! 這樣的人家一定要多生幾個,他們能沾光多得些喜錢! 三人臉上帶笑,收了紅封,說了一些奉承的話,興高采烈地走了。 他們剛走,紅柳和燕子風風火火的跑來了。 他們剛剛才知道白竹要生了,郎中和穩婆都請了,哪里知道生得這麼快? 幾人進了產房,見白竹睡得正香,不敢打擾,悄悄看了一眼孩子就出來了。 白竹開始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的月子生活。 孩子有楊嫂帶,胡秋月一天四五頓的湯湯水水的弄給他吃。 張鳴曦一改孕期里不讓他多吃的做法,想方設法地讓他多吃,除了雞湯肉湯外,又買了幾只老山參,讓娘熬湯給他補身子。 燕子和紅柳見天的來陪他解悶。 白竹身心舒坦,一個月子下來,整個人胖了一圈,又白又嫩,臉上像剝殼雞蛋似的光滑,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小包子吃了睡,睡了吃,乖得很。 一個月下來,也胖了一圈,不再是皺巴巴的小老頭,真正是個白白胖胖的嫩包子,五官俊美,臉色白嫩,簡直就是個縮小版的白竹。 雖然小包子長得漂亮,因為剛出生時,他爹從那句“長得像快墨炭”得了靈感,給他取名“張子墨”。 張子墨理所當然的成了全家人的掌心寶。 白竹剛剛懷上時,張鳴曦擔心他生育困難,對這個孩子嫌棄多余愛,孩子生下來後,天天對著那張酷似白竹的小嫩臉,就剩愛了,有空就抱著親。 胡秋月更不用說,好不容易得來的大胖孫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寶貝得不得了。 幾個小的愛張子墨愛得不得了,有空就搶著抱。 白竹自己生的孩子,竟然搶不著抱,天天望著包子被別人逗得咯咯笑,饞得流口水。 張子墨一天天長大,宴宴的親事提上日程了。 宴宴雖然成年了,但胡秋月舍不得小兒子,想留在家里再養幾年,裝聾作啞地不松口。 李立維迫不及待,不敢去纏胡秋月,天天哼哼唧唧的跟張鳴曦軟磨硬泡。 他們倆人本就是朋友,現在一起隔壁做生意,互相幫助,感情比過去更深厚。 張鳴曦現在可謂是人生贏家,夫郎貌美,兒子乖巧,飯館生意穩定,簡直幸福得不得了,對人格外寬容。 李立維一求,張鳴曦感同身受,沒有太多猶豫,答應了,婚期定在五月初八。 小包子三個月了,白竹身子早就恢復了,除了白胖些,和過去一樣漂亮,和過去一樣能干。 白竹心里很舍不得宴宴,不想他出嫁,又找不到留他的借口,不免悶悶不樂。 這天,倆人在店堂里又說起此事,白竹唉聲嘆氣的,不高興。 張鳴曦勸道︰“有什麼舍不得的?宴宴嫁了也和沒嫁一樣,就住在隔壁,還不是天天見面?” 道理白竹都懂,就覺得雖然住在隔壁,但宴宴出嫁了就成了兩家人,再也不像過去那樣親密無間了,心里空落落的。 張鳴曦見白竹坐在他身邊垂頭不語,拉起他的手輕輕揉捏著,笑道︰“看看你現在,兒子有了,幸福得很,人家李立維不眼紅嗎?你實在舍不得宴宴,多給些嫁妝吧!” 白竹眼楮一亮,抬頭望著張鳴曦道︰“給什麼啊?宴宴什麼都有,宅院買好了,家具一應俱全,我給他什麼好呢?無非就是銀子,可銀子總會花掉的,也沒什麼意思。” 張鳴曦輕輕咬著白竹的手指頭,沉吟半晌才道︰“你看這樣行不行?立維的這個肉鋪是我買的,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本來想把這個鋪子給宴宴當陪嫁,但是後院我們用了,他們用著這個鋪子很不方便。干脆,我重新買個鋪子,房契寫宴宴的名字,給他做嫁妝,鋪子永遠都是宴宴的產業。這個肉鋪我收回來,重新修葺一下,做成包席,可以多坐幾桌客人。現在的包席不夠用,忙的時候總有客人要等。” 白竹想了一下,點頭笑道︰“好,這樣倒是一舉兩得。你去隔壁商量一下,哪怕多給幾兩銀子也行。我就想讓宴宴在我身邊,和過去一樣。” 倆人又商量了一下細節,張鳴曦去隔壁商量買鋪子,白竹去綢緞莊買綢緞給宴宴做四季衣服。 白竹買布倒是容易,他準備做四套厚的,四套薄的,全部是綢緞。 只要有錢,想買什麼樣的就買什麼樣的,想買多少就買多少,偏偏白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張鳴曦買鋪子不順利。 肉鋪隔壁是雜貨鋪,人家生意做得好好的,並不想搬走,一口回絕。 張鳴曦本想算了,另外再找合適的鋪子,可是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合適的。 要不位置太偏,離他們太遠,要不鋪子太小,入不了他的眼楮。 張鳴曦一咬牙,又去了雜貨鋪,表示願意多出幾兩銀子。 誰知那老板也很精明,一開始咬緊牙關不松口,見張鳴曦打算不要了,又松了口,但開口要了四十兩銀子,比市場價高出三成。 張鳴曦只要他同意賣,對價格倒不太在意,區區四十兩銀子,他早就不看在眼里了。 第556章 一時說定,等雜貨鋪老板搬完東西,張鳴曦帶著宴宴去鎮公所寫了買賣文書,辦好房契,張鳴曦付清四十兩銀子,房契給了宴宴。 房契上寫著張鳴宴三個大字,歸他張鳴宴沒跑了。 張鳴曦把雜貨鋪子重新修葺一新,李立維搬到新鋪子,繼續賣肉。 新肉鋪有後院,立維在後院上開個小門,對面就是家,回家十分方便。 白竹滿意了,宴宴也十分滿意了。 鋪子在隔壁,宅院也在隔壁,雖然是兩家人,和過去一樣。 第486 章 我教你 張鳴曦把老肉鋪收回,隔成包席,自家飯館寬敞了很多,能接待更多的客人。 張鳴曦為宴宴準備的這些,李立維都看在眼里。他愛宴宴勝過愛自己,當然不甘示弱。 現在又不差錢,給宴宴買了很多東西。 衣服鞋襪自不必說,比白竹準備的只多不少,還給宴宴買了全套的銀簪子,銀鐲子,還有一個金燦燦黃澄橙的大金項圈! 一切準備就緒,轉眼到了五月初七,明天就是出嫁的好日子了。 晚上,白竹拿著一本小冊子,一個小瓷瓶,鬼鬼祟祟地進了宴宴的臥房。 宴宴正在臥房里收拾自己的東西。 哪怕離得再近,也是兩家人了。宴宴摸著自己的小床,想到今晚是最後一次睡了,心里十分不舍,有些眼淚汪汪的。 他見白竹閃身進來就關上了房門,一臉神秘,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小哥,你干嘛?墨墨呢?” “你哥抱去玩了。宴宴,過來。” 白竹把瓷瓶放在床頭,把小冊子塞到屁股下,在床邊坐下,神神秘秘地沖宴宴招手。 宴宴正舍不得白竹,挨著他坐下,把頭靠在他肩上,情意綿森•晚•綿地喊了一聲小哥。 白竹心里酸酸的,但明天就是好日子,他要高高興興地送宴宴出門,可不能哭! 白竹眨巴眨巴眼楮,壓下眼里的酸澀,笑道︰“宴宴,都收拾好了嗎?” “沒什麼收拾的,就是些衣服鞋襪,已經收好了。”宴宴靠著白竹,越說聲音越小,聲音囔囔的。 兩家就在隔壁,張鳴曦不願意講虛禮,李家準備的東西不用拿過來,而他們為宴宴準備的木器,直接從木匠鋪子送到隔壁去了,明天只需把白竹給宴宴準備的衣服鞋襪送過去就行。 白竹知道宴宴不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乖,怕不怕?” 宴宴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害羞地忸怩了一下,蚊子似的嗯了一聲。 白竹雖然有備而來,雖然成親多年,兒子都有了,可是他一向害羞,一想到今天的目的,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一陣心慌,臉上發熱,一時不好意思開口。 倆人默默地坐了片刻,宴宴不知道他來干什麼,又不好意思問,只得沒話找話地問道︰“小哥,你剛才拿的是什麼?” 白竹找到了契機,輕輕笑了一聲,小聲道︰“宴宴,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我來教你一些東西,免得跟我當初一樣,一點都不懂,弄出一身傷。” 宴宴身子一震,抬頭不解地望著白竹。 白竹疼愛地捏捏他的嫩臉,笑道︰“你忘記了嗎?我成親的第二天起不來床,娘蒸了一碗雞蛋羹給我吃,還是你端給我的。” “對的,我想起來了。當時你喂了我一大勺。我倆堅不可摧的友誼就是從那一大勺雞蛋羹開始的!” 宴宴想起當初饞嘴,分吃病人的雞蛋羹,不由得伏在白竹懷里嗤嗤的笑。 白竹想起往事,心里一片溫馨。 當初被打得頭破血流,被扒得一絲不掛,懷揣著對未來的不安和迷茫,惴惴不安地嫁給張鳴曦,沒想到重新開啟了另一種人生,過上了幸福生活。 白竹清咳一聲,把飄忽的思緒拉回來,從屁股底下拿出小冊子,嘩啦啦的迅速翻動了一下,眼楮沒有在上面停留,笑道︰“這個給你,你留著慢慢看。” 宴宴以為是什麼畫本子,接過來,翻開來看了一眼,被火燎了似的,慌忙啪地一下合上,紅著臉噘嘴道︰“小哥,你,你給的什麼破玩意兒!” 白竹嘻嘻一笑,把手壓在書封上,幾根指頭此起彼伏地敲擊著,小聲笑道︰“都說了,讓你慢慢看,誰讓你那麼性急的?” “我才不看呢!你不害羞,看這種東西!” 宴宴噘嘴瞪白竹。 白竹笑道︰“這是個寶貝呢。不是你,我還不給的。這是你哥第一次出去販貨時帶回來的。為了這個東西,我們還生了一場氣呢!我以前啥都不懂,總是疼,看了這個東西,才慢慢開竅的。” 這里面的圖片他們看了幾百次,每個姿勢都用過,爛熟于心,已經不需要了,送給需要的人吧! 宴宴紅著臉捏了捏小冊子,抬頭瞟一眼白竹,迅速移過目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盯著腳尖。 縱然是膽大潑辣的小辣椒,說到床第之事依然羞得抬不起頭來。 不過,他知道自己是個小哥兒,成親前要人教給他這些。 幸虧是小哥來教他,縱然不好意思,還能接受。要是娘來教他,他得羞死。 白竹見他低著頭不說話,捋捋他的辮子,笑道︰“你現在罵我,明天就該感謝我了。我當初沒人教,啥都不懂,你哥也不懂,才吃了大苦頭。半夜發燒,娘起來熬藥給我喝,你都不知道的吧?” 第557章 宴宴一听呆了︰還有這樣的事? 他那時年紀小,沾枕頭就著,每天睡不夠,發地震都不知道,更別說這些了。 看來這小冊子真得好好看看! 白竹見宴宴乖乖的,心里發軟,笑道︰“你也不用害羞,小哥兒和女孩子身子不一樣,出嫁前本該有人教的。我沒人教,不能讓你也沒人教。我是你小哥, 教你這些理所當然的。” 宴宴點點頭,靠著他不語,小哥對他真好。 白竹拿過小瓷瓶,悄聲道︰“這個給你。明天晚上讓立維先給你抹上這個,再……” 宴宴俏臉通紅,悄悄偷瞄了一眼瓷瓶,不敢伸手來接,蚊子似的哼哼道︰“什麼東西啊?” 白竹輕輕笑了一聲,湊到他耳邊小聲道︰“脂膏,潤滑用的。” 宴宴身子一抖,羞得不敢抬頭,本來雙手是平平的放在大腿上的,這時像見了洪水猛獸似的,猛地往後縮。 白竹白了他一眼,拉起他的手,把瓷瓶塞進他手里,笑道︰“第一次總是疼的,有了這個,你能少吃點苦頭。” 宴宴小聲忸怩道︰“羞死人了,怎麼好意思的?” 白竹一噎,笑道︰“你要是不好意思讓立維抹,自己偷偷先抹上。總之,一定要用,妙處多著呢!” 宴宴不說話,拿著瓷瓶的手慢慢合攏了。 第 487章 宴宴大婚 白竹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能想到的都說了。 宴宴乖乖听著,一語不發,羞得頭都抬不起來。 白竹見該說的都說了,抿唇笑道︰“我走了,你慢慢看。瓷瓶收好,別讓人看見了。用完了再讓立維去買,街上脂粉鋪子就有賣的。” 宴宴想一個人偷偷的看小冊子,也不留他,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白竹一只腳踏到門外,回頭笑道︰“有什麼問題來問我,我自然是知無不言的。” 宴宴紅著臉使勁推他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墨墨找你了!” 白竹輕笑一聲,出門去找張子墨。 宴宴關上房門,偷偷翻開冊子細看。 這一看,面紅耳赤,心跳如鼓,但也總算明白成親是怎麼回事了,也總算明白了小哥為什麼在成親的第二天起不來床。 他不好意思細看,草草翻了一遍小冊子,又拿起瓷瓶,擰開湊到鼻尖一嗅,滿滿一瓶脂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宴宴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用右手指肚輕輕抹了一點擦在手背上。 手背光滑得很,散著油光,比冬天用來擦臉的脂膏更潤滑。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紅著臉,做賊似的,把小冊子和脂膏收進箱子里,用新衣服蓋好,生怕被人看見。 胡秋月嫁女,李大貴娶兒夫郎,自然頭兩天就來了。 二叔三叔一家是上午來的,各自封了銀子添妝。 燕子和紅柳都備了厚禮,兩家人早早就來了。 舅舅一家人來了,村子里處得好的,鎮上新認識的朋友都來了。 人多熱鬧,幸虧兩邊房子都大,飯館歇業,大門緊閉,只開後門,三嬸帶著白露和張鳴凱兄弟做飯,招待今天的客人。 雖然是嫁女娶兒夫郎,但也不過是從左邊走到右邊,要不了幾分鐘。 雖然如此,該有的流程不可少。 李立維帶著一群人來接親,李大貴在那邊主持,三叔和張鳴曦在這邊主持,茶水一罐一罐的喝,瓜子花生一碗一碗的吃,鞭炮一封接一封的放,響聲震天。 兩邊嬉笑聲不斷,熱鬧無比,直到把宴宴送進新房,客人們才走。 多虧了白竹的敦敦教導,多虧了小冊子教導有方,也多虧了白竹準備的脂膏。 不知道那小冊子上的姿勢用沒用到,用過幾次。 也不知道那些脂膏是宴宴自己抹的,還是立維幫他抹的。 總之,第二天宴宴雖然起得晚,依然生龍活虎,只是走路姿勢稍顯別扭 ,但不像白竹臥床不起,還得另吃雞蛋羹! 宴宴見了白竹,目光躲閃,俏臉通紅,扭扭捏捏,十分不好意思。 白竹心知肚明,只他害羞,並不打趣他,只望著他抿唇笑,直笑得宴宴面紅耳赤,溜之大吉。 宴宴成親後,得在自家鋪子里賣肉,不來飯館幫忙了。 也不是不來幫忙,畢竟鋪子就在隔壁,只要有空,他還是要來幫忙的,只是不拿工錢了。 家里牲口太多,李大貴一個人忙不贏,白竹滿月後,胡秋月就回家了,實在想寶貝孫子了,才過來住兩天。 這樣一來,白竹和白露兩兄弟炒菜,張明輝跑堂,打下手,張鳴曦在店堂招呼客人,點菜收錢,楊嫂領孩子,飯館擴大了規模,又少了一個人,每個人各司其職,各盡其責,沒有一個人偷懶,但飯館里還是人手嚴重不足,忙不贏。 白竹和張鳴曦商量一下,準備再招個伙計。 三叔知道後,找到張鳴曦,想讓張鳴凱過來幫忙。 張鳴凱十二歲了,之前在村里上了幾年私塾,識得幾個字,但科舉無望,沒繼續念了。 三叔見張鳴曦生意好,飯館已經成了氣候,就想讓張鳴凱來學手藝。 張明輝都來了,沒道理不讓張鳴凱來。 張鳴曦很爽快地答應了。 這樣一來,三叔家里只剩下張鳴揚了。 張鳴揚九歲了,干農活太小,三嬸也舍不得。 第558章 去念書吧,男女大防,村里的私塾只收小漢子,不收哥兒和女孩,有錢也不讓讀。 三嬸的意思是讓張鳴揚在家玩幾年,長大一點再給他找點事做。 可張鳴揚不願意,在家哭了幾天,要跟著哥哥一起來大哥家飯館幫忙。 他這麼小,能幫什麼忙? 是能炒菜還是能煮飯? 還沒灶台高呢! 這不是給張鳴曦添麻煩嗎? 三叔三嬸堅決不同意,他們這幾年沾張鳴曦的光,三叔在他家幫忙管理牲口,三嬸負責做飯,兩口子一年能掙三十兩銀子,日子和過去不能同日而語,讓揚揚閑著吃白飯他們也養得起。 做人要知足,已經佔便宜了,不能再提無理要求。 可是揚揚不願意在家吃閑飯,扯著三嬸的衣擺天天哭,三嬸一心軟就跑去跟白竹商量。 三嬸的意思是,讓揚揚來飯館打打雜,不要工錢。 至于吃喝,白竹早就不在乎了。 別說打雜,就是啥都不干,他也不介意多一張嘴吃飯。 還有,白露和揚揚從小好到大。 這麼多年,白露忙著飯館的事,很少有時間回去看揚揚,倒是揚揚經常來飯館里看他,一來了就舍不得走。 為了照顧白露的情緒,白竹也會同意。 知道揚揚要來,白露自然喜不自勝,早早為揚揚收拾好了臥房。 家里房子夠多,只不過是換了主人。 楊嫂帶著孩子住在客堂隔壁的空屋里,揚揚住了宴宴的臥房,白露為了離他近點,方便照顧,住到燕子的臥房,剩下的兩間廂房,張鳴凱和張明輝一人一間。 揚揚來了,終于和心心念念的哥哥天天在一起,高興得不得了,天天喜眉笑眼,樂樂呵呵的。 飯館人手多了,分工明確。 白竹和白露負責炒菜,白竹有時候要分心照顧張子墨,白露就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廚,承擔了大部分的工作。 他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已經得了白竹,燕子和宴宴的真傳,炒菜動作快,水平高,工錢也漲到了二兩。 工錢高,責任大,每天炒菜時忙得不可開交,總是滿頭大汗。 白竹見他一個人忙不贏,把張鳴凱調到灶上,給白露打下手,順帶學著炒菜。 張明輝跑堂,揚揚幫忙。 揚揚每天跑進跑出,端菜,收碗,擦桌子,洗碗,洗菜,勤快得很。 雖然累,卻快活,嘴角帶笑,腳下生風。 第 488章 小先生 揚揚年紀小,每天跑來跑去,小臉紅彤彤的,總掛著汗珠,白露看了很心疼,就不想讓他做伙計。 白露琢磨了好幾天,一時沒有想到什麼好辦法。 這天他跟著張鳴曦去買菜,路過一家夫子館,女孩哥兒清脆的讀書聲傳到院牆外,白露一下子有了想法。 晚上,他沒有在飯館收拾,借故陪白竹帶孩子玩,提前回來偷偷跟白竹說了自己的打算。 是的,他不想讓揚揚那麼辛苦,他想讓揚揚去夫子館念書。 鎮上不比村里,有專門給哥兒,女孩兒念書的夫子館。 這種夫子館里只收女孩和哥兒,授課的也是哥兒或者夫郎,不會發生有傷風化的事情。 白竹听了白露的話,微微一愣,問道︰“揚揚願意去念書嗎?” “我沒問他。不過,他一向很听話,會同意的。” 白露捏捏張子墨的小臉,齜牙咧嘴的做鬼臉,把張子墨逗得咯咯笑。 白露也望著他笑,回答得漫不經心,對揚揚他是很有信心的。 “我問問三嬸再說。雖然她家不缺那點束,不過,村里就沒有小哥兒念書的,不知道她會不會同意。” 話雖如此,白竹覺得希望不大。 這幾年,天子聖明,外停戰事,內養民生,朝野上下,海晏河清,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老百姓能填飽肚子,村子里的小漢子才能上幾年私塾,但女孩和哥兒還沒見能有念書的。 白露猶豫了一下,聲音雖小卻堅定︰“哥,你跟三叔三嬸說,揚揚太小了,做不了跑堂,萬一燙著,得不償失。說實話,他每天端著飯菜跑進跑出,我看得膽戰心驚,生怕他燙著了。” 白竹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揚揚能干著呢。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萬一燙著了,我沒法跟三叔三嬸交代。” “是的。我願意給揚揚出束,願意負責揚揚的筆墨紙硯,不要他們出一分錢,只要他們同意讓揚揚去念書。” 白竹詫異地望了一眼白露,笑道︰“哎呀,有錢人,財大氣粗啊!” 白露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有錢,不都是你們給的嗎?哥兒不能考科舉,其實我也不指望揚揚能念出個啥,只想讓他養身子,不想他小小年紀就這麼辛苦。” 白竹能理解,就像他听不了張子墨啼哭一樣,純粹就是心疼。 不過他沒想到白露能對揚揚這麼好。 白竹找機會跟三嬸說了,三嬸一開始沒明白過來,想了半天才同意了。 不過,她要給揚揚付束,她家現在不缺那點錢,不願意欠白露的人情。 揚揚就這樣開始在鎮上念書,不可能天天回家,只能繼續住在白竹家,白竹供吃供住。 揚揚突然能念書,還能天天見到白露,喜從天降。 白露見揚揚能順利念書,不用那麼辛苦,也是樂得合不攏嘴。 第559章 白露比揚揚還上心,抽空帶他去買了書籃,筆墨紙硯,文房四寶,還把自己隨身用的小錢袋給了揚揚,里面裝了幾十個銅板,讓揚揚隨心所欲地買零嘴吃。 白露比平時早起半個時辰,把飯館的早餐準備好,讓張鳴凱兄弟忙,他回來喊揚揚起床,再送他上學。 夫子館只用去半天,中午放學時,是飯館最忙的時候,白露沒有時間去接他,拜托楊嫂抱著墨墨去接他。 吃過午飯,他們一起回家午睡一會兒,下午白露在飯館準備晚上的菜肴,揚揚搬著小板凳坐在他邊上寫字。 揚揚上了大半年的學,已經念完了好幾本書,能識不少字。 現在揚揚多了一個身份,在夫子館當學生,回家給白露當先生。 是的,他上午在夫子館念書,下午回家把學到的東西教給白露,督促白露背書寫字,嚴厲著呢。 白露要當大廚,要備菜,還要當學生,識字,練字,時間不夠用,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不過他甘之如飴,樂呵呵地跟著揚揚念了好幾本書。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張子墨一歲兩個月的時候,白竹又有了。 這次沒有第一次那麼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過張鳴曦依然管得他很緊。 白竹反應沒有那麼重,不再一進灶屋就吐,但張鳴曦不讓他久站,他不得已交出了手里的鍋鏟。 好在,張鳴凱已經能接過白竹的鍋鏟獨當一面了,白竹和張鳴凱換了位置,幫著打下手,實在忙不贏時,才上手炒菜。 張鳴曦怕白竹累著,干脆重新招了一個伙計,讓張明輝去灶上學習炒菜。 白竹徹底閑下來了,每天去飯館看看,指導一下兩個小的,就抱著張子墨逗著玩。 張子墨一歲的時候斷奶,楊嫂回家了,白竹自己帶孩子。 飯館里人多,這個抱一下,那個抱一下,張子墨就沒有空的時候,白竹也不累。 白竹一有身孕,張鳴曦怕張子墨吵他,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王大娘來領孩子,照顧白竹,白竹就更輕松了。 這天午睡剛剛起來,揚揚坐在窗前寫字,白露蹲在院子里,用樹枝在地上默字。 沒辦法,張鳴揚小先生一會兒要檢查。 白竹過來了。 他已經顯懷了,走路像個企鵝似的一搖一擺。 白露正寫得認真,只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寫字去了。 白竹蹲不下去,隨手拉了個小板凳墊在屁股底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笑道︰“小露,厲害啊,能寫這麼多字。” 白露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道︰“被逼的。揚揚凶著呢,等一下寫不出來要打手心的!” 白竹哈哈大笑,回頭一看,揚揚認真的低頭寫字,沒注意到他們在說話。 白竹突然道︰“小露,你大了,該尋一門親事了。你看我這身子笨了,一生產就要管孩子,又得耽擱一年。趁我現在還能動,托我姐給你尋一門親吧,早點定下來,我就放心了。” 白露心一慌,手一抖,寫字的樹枝都撇斷了。 他大驚失色地回頭一看,很好,揚揚不知道干什麼去了,不在窗前。 第 489章 我不說親 白露松了一口氣,按了一下瘋狂亂跳的心髒,皺眉小聲道︰“哥,我不說親,你別瞎費勁。” “為什麼不說親啊?你一個漢子怎麼能不說親呢?你成家了,我才能放心。” 白竹皺眉,不解地望著白露。 白露瞄了一眼窗戶,心虛地咽了咽口水,囁喏道︰“我啥都沒有,誰會願意嫁給我啊!你這樣糊里糊涂的去托人說親,不是自取其辱嗎?” “你怎麼啥都沒有?你有手藝,將來生活會愁嗎?我給你攢了幾十兩銀子,足夠買宅院。先給你把宅院買了,再慢慢說親事。放心,你不比別人差,我一定給你尋個好姑娘。” 白露想了想道︰“買宅院可以,但我不說親,不管好姑娘壞姑娘,我一個都不要。” 白竹嗔道︰“你這孩子,怎麼能不說親?你想打一輩子光棍啊?” 白露又偷偷瞟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窗戶,搖頭道︰“不是的。我還小,過幾年再說。” 過幾年再說就過幾年再說吧,你總偷瞄窗戶干嘛? 窗戶里有寶啊? 不對,窗戶里好像真的有寶! 揚揚坐在窗戶後面呢! 白竹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心里咯 一下︰小露該不會是喜歡揚揚吧! 白竹默默回想了一下這幾年倆人的相處模式,越想越覺得是這樣的。 可是三嬸除了張鳴凱,就揚揚這麼個寶貝疙瘩哥兒,能舍得把他嫁給一窮二白的白露嗎? 白竹不由得暗暗點頭,若是過去,白家一貧如洗,名聲也差,白露縱使再努力,還真沒這個資格求娶揚揚,但現在不一樣了。 別看白露小,白家名聲不好,可他早就和白家一刀兩斷。自從投奔了白竹,白家的烙印早已消失得一干二淨。 現在白露既能識文斷字,又會炒菜,一年有二十多兩銀子的進項,還有幾十兩銀子的積蓄,已經不聲不響地超過了大部分人,躋身有錢人的行列了。 何況揚揚十分依戀白露,白露很疼揚揚,倆人相處得溫馨有愛。 只是揚揚還小,自己一直把他當小孩子,沒往那上面想。 第560章 難怪小露要供揚揚念書! 這小子行啊,不聲不響的,已經找好了心上人! 只是揚揚還小,白露若是喜歡揚揚,還得再等幾年。 不過,白露自己也不大,等得起 。 白竹默默盤算著,越想越覺得這是一門好親事,不由得抿唇微笑,望著白露,小聲試探地問道︰“小露,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白露聞言頭低得更深了,連偷瞄窗戶都不敢,紅著臉,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一語不發。 白竹哈哈一笑,拍拍白露的肩膀道︰“臭小子,真有你的!有了心上人,要告訴我,我才能幫你求娶啊,這樣悶葫蘆似的,啥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喜歡誰?” 白露害羞,不敢再說,站起來就跑,紅著臉道︰“沒有的事,別瞎說。我去飯館了。” 說完又瞄了一眼窗戶,紅著臉轉身就跑。 白竹垂頭悶笑一陣,想著要怎麼去跟三叔三嬸開口,突然听見張子墨在臥房里哭著喊“小爹”。 張子墨午睡醒了,睜開眼沒見到人,可不就哭嗎? 白竹可舍不得寶貝兒子哭,忙站起來,一邊大聲說道︰“墨墨乖,小爹來了!”一邊往臥房跑。 路過揚揚臥房時,揚揚坐在窗前低頭溫書。 白竹一愣︰剛才不是沒人嗎? 什麼時候又坐在這了? 剛才和白露說的話,揚揚听見了嗎? 听見腳步聲,揚揚抬起頭扯了一下嘴角,笑著喊了一聲︰“小哥!” 白竹答應著走了,莫名的,他覺得揚揚的笑容非常落寞,似乎有什麼心事。 不過,一見到張子墨那張可愛的嫩臉時,所有的想法都煙消雲散,再也顧不得去琢磨揚揚的笑容了。 第二天,白露照例早早起來去飯館做好饅頭, 好面條,熬好稀飯,匆匆忙忙回家來喊揚揚起床,準備送他上學。 誰知進來一看,揚揚不見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前的書桌收拾得干干淨淨。 除了白竹帶著張子墨還在睡覺,其他人都去飯館忙去了,家里靜悄悄的,揚揚去哪里了? 白露以為揚揚上茅廁去了,在院子里等了半天不見人,去後院也沒找到人。 白露驚出一身冷汗,忙關上院門,急匆匆地沖到夫子館,進了院子,扒在窗戶上一看,揚揚正坐在書桌前,拿著書,心不在焉地讀著。 白露抹了一把汗,放下心來,疼愛地望了揚揚一會兒,心里暗罵︰“壞東西,怎麼今天不等哥哥送,自己就跑來了?害哥哥擔心死了!” 揚揚沒事就好,正是早餐時間,飯館忙得很,白露沒有時間多待,匆匆忙忙回去了。 揚揚從來沒有一個人去學堂,都是白露牽著他的手送去的。 中午大家都忙,沒空去接他,倒是他自己回來的時候多。 但揚揚今天突然自己跑了,白露心里不安,就想中午去接他放學。 一早上,他就沒空著,把各種湯偎上,涼拌菜做好,中午的菜該洗的洗,該切的切,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交代張鳴凱道︰“鳴凱,我去接揚揚,你和明輝先炒菜,我很快就回來。” 張鳴凱笑道︰“接什麼啊?這麼大的人了,他自己能回家。” 白露不想多說,和張鳴曦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跑。 走到夫子館外,夫子館已經放學了。 小女孩,小哥兒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嘰嘰喳喳地邊走邊打鬧。 白露定楮一看,雖然過來的人多,他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人群里的揚揚。 揚揚無精打采地提著書籃,垂頭喪氣地一個人走在路邊,人家和他說話也不搭理,形單影只,無比淒涼。 揚揚低著頭,一邊慢慢地走,一邊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沒有看見白露。 白露看見揚揚一副怏怏不樂的樣子,心里一疼,大喊一聲“揚揚”,飛快地朝他跑來去。 誰知揚揚听見他的聲音,抬頭望了他一眼,稍稍猶豫了一下,轉身往左邊的小胡同跑去。 白露一愣︰怎麼回事?揚揚看見他不高興,還躲他? 第490 章 等你長大 白露來不及多想,跟著跑進胡同,大聲喊道︰“揚揚,你跑什麼?快停下,我來接你回家。” 誰知揚揚不但不停,反倒跑得更快了。 正是吃午飯時間,大家都在家里忙著吃飯,胡同里沒人。 倆人一個跑,一個追,跑的腳步一片響。 揚揚年紀小,哪里能跑得過白露? 不一會兒就被白露追上,一把抓住了他後背的衣服。 揚揚還在朝前使勁,被拉得一個趔趄,腳步朝前,上身朝後,差點摔跤,不得已,停住了腳步。 雖然不再跑了,但他不肯看白露,抿著唇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不動也不說話。 “你跑什麼?沒看見是我嗎?” 白露跑得猛了,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說得氣喘吁吁。他生怕揚揚跑了,死死捏著揚揚的手臂。 揚揚使勁一掙,沒掙開,拖著哭腔道︰“你捏疼我了!” 白露一慌,忙松開手,又怕揚揚跑,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緊緊攥著,柔聲問道︰“跑什麼?” 揚揚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使勁甩了一下手,沒甩開,讓他攥著,卻轉過身去,背對著白露。 第561章 白露再遲鈍,也知道揚揚生氣了。 他和揚揚認識八九年了,揚揚乖得很,也黏他得很。 跟他哭,跟他笑,從來沒有跟他生氣不理他。 這一生氣,白露就慌了神。 他不知道揚揚為什麼突然生氣,卻知道這種情況只能哄。 白露想了想,把揚揚身子轉過來,倆人面對面站著,柔聲笑道︰“生哥哥的氣了?我哪里得罪你了?早上不要我送,現在不要我接,你要跟我一刀兩斷嗎?” 這話一說,揚揚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白露心慌得不得了,一手抬起揚揚的下巴,一手給他擦眼淚,心疼地道︰“別哭,別哭!” “哼,我知道的,你就是想跟我一刀兩斷!” 揚揚一邊哭,一邊大聲說,抬頭怒視著白露,目光中既有憤怒,又有可憐的無助,還有一些恐慌。 白露心都疼死了,忙低三下四地說好話︰“揚揚對不起,哥哥不會說話,惹你生氣了。我不是見你不理我,一著急就口不擇言嗎?我怎麼舍得跟你一刀兩斷呢?” 揚揚抹了一把眼淚,低著頭,抽抽搭搭的哭著,委屈得不得了,不理白露。 白露急出一身汗,忍著燥意,好言好語地道︰“祖宗,你別哭啊!到底誰惹你了,你告訴我,我去給你報仇撐腰。” 揚揚哽咽了一聲,抹著眼淚,倔強地道︰“我怎麼敢要你撐腰啊?你是我什麼人啊?” 白露一听,又好笑又好氣,還有點心酸。 但小孩子鬧脾氣,他不能計較,只能哄。 白露咽了一下口水,笑道︰“好狠心的小孩!哥哥對你不好嗎?你不要哥哥了嗎?” 揚揚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滾珠似的往下流,抹都抹不贏,委屈得不得了︰“到底是哪個狠心?到底是哪個不要哪個?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心上人,要定親了!” 白露心頭巨震,這才知道昨天和白竹的話都被這臭小孩听見了。 听見就听見吧,都听見才好呢! 可他沒有听全,生氣了,和他鬧。 白露松了口氣,想了想,問道︰“誰說我要定親了?” “哼,你自己昨天跟小哥說的。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以為我沒听見嗎?” 揚揚越說越氣,一邊拖著哭腔罵,一邊抬起兩只手,打鼓似的在白露身上一頓亂拍,打得啪啪響。 白露見小孩發脾氣,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心軟得冒泡泡︰傻小孩,沒听清,自己擱這生氣,可別氣壞了。 白露乖乖地站著,含笑望著揚揚,讓他打著出氣。 揚揚打了幾下,見白露不動彈,打得沒了勁,哼了一聲,身子一扭,又想跑。 白露這次沒讓他跑脫。 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揚揚,雙手環著他的腰,把他摟在懷里,親昵地低頭用額頭頂了一下他的額頭,笑道︰“壞東西,你不是不在窗前嗎?躲在哪里偷听的?” 揚揚冷哼了一聲,罵道︰“要不是我躲起來,能听見你那些無情無義的狠心話嗎?” “怎麼是狠心話?我哥說給我說親,我不同意,說過幾年再說,這就是狠心話了?” 白露問到揚揚臉上,火熱的氣息撲到他臉上。 揚揚臉一紅,忸怩了一下,小聲撇嘴道︰“過幾年你還不是要說親!” “過幾年我當然要說親!我告訴你啊,我喜歡一個人,喜歡很久很久了,喜歡得心里發疼。可他太小了,我不敢跟他說,我在等他長大。他大了,我就要去他家提親。” 白露笑意盈盈地望著揚揚,好想親他啊! 不行,揚揚還小,再忍忍吧! 白露咕嚕咽了一下口水,忍不住一把把揚揚摟進懷里,緊緊抱著。 揚揚已經明白他說的是誰了,不由得心跳如鼓,面紅耳赤,身子軟綿綿地縮在他懷里,半晌,蚊子似的哼哼道︰“你喜歡誰啊?” 白露嘻嘻一笑,在他小嫩臉上咬了一口,恨恨地道︰“哪個小傻瓜跟我鬧脾氣,我就喜歡哪個!你說說是誰?嗯?小傻瓜?” 揚揚羞紅了臉,把頭埋在他懷里,把眼淚鼻涕都揩在他衣襟上,軟綿綿地道︰“我不知道!” 白露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捏捏他挺翹的鼻子,寵溺地道︰“小傻瓜!快點長大吧!哥哥疼了你九年,遠遠不夠,想要疼你一輩子。小傻瓜,讓不讓哥哥疼你一輩子,嗯?” 等了半天沒動靜,低頭一看,揚揚窩在他懷里,閉著眼楮,小臉通紅,鼻翼翕動,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淚爭先恐後地往外冒,把長長的睫毛淋濕透了。 白露心里軟得像一攤水,心中一蕩,忍不住低頭在那紅唇上親了一口,柔聲道︰“乖乖,別哭,你把我的心都哭疼了!” 揚揚吸了吸鼻子,抬頭望著他道︰“那說好了,你等我長大,不準喜歡別人!” “嗯,我等你長大,絕不喜歡別人!” 白露重重點頭,倆人相視一笑。 笑意纏綿,溫情脈脈,此時無聲勝有聲。 第 491章 完結篇 昨天白竹和白露談到親事,揚揚乍一听,心里猛的一跳,就想偷听白露的心里話。 他生怕白露知道自己在偷听,不肯好好的說,連忙伏下身子,躲在桌子底下。 白竹不避人,說話聲音大,他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562章 白露做賊似的,說話聲音小,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但從白竹的說話聲中能猜測出白露在說什麼。 最後白竹問他是不是有心上人,白露分明說的是“沒有的事”! 那自己算什麼? 剃頭挑子一頭熱嗎? 揚揚越想越氣,越想越傷心,早上起來就跑,不想見白露。 這時見白露追來了,倆人把話說開,白露表明心意,說喜歡他,要等他長大。 揚揚高興極了,又為自己沒有听清楚就鬧脾氣不好意思。 他乖乖地窩在白露懷里,倆人靜靜地相擁,心意相通,情意綿綿。 突然,揚揚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 揚揚抬頭噘嘴撒嬌道︰“我餓了!” “走,回家吃飯!” 白露心疼了,忙拉著揚揚的手往家走。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皺眉問道︰“你是不是沒吃早點?” 揚揚點點頭,委屈地癟嘴。 白露心疼地罵道︰“傻不傻啊?自己生氣,早點都不吃。就算生氣不在家吃,怎麼不在街上買東西吃?餓壞了吧!” “早上不餓,剛才才覺得餓的。”揚揚吸吸鼻子,回答得理直氣壯。 白露瞪眼道︰“以後不準胡思亂想,更不準不吃東西,否則看我打不打你屁股!” “凶巴巴的!”揚揚小聲嘟囔,眼角眉梢都是笑。 鬧了一場,倆人感情更好了,有空就黏在一起,彼此對視的時候眼里都有星星。 不過他們一向感情好,除了白竹有意留心,其他人都沒注意到。 臘月初十,白竹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女兒,把張鳴曦喜得找不著北。 張鳴曦從此成了女兒奴,天天抱著女兒傻笑,翻破了好幾本書,給孩子取名張子妍。 不像第一胎那麼手忙腳亂,第二胎熟門熟路,請奶娘,坐月子,有條不紊。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月子坐得很是熱鬧。 張鳴曦一會兒沒看見他的寶貝女兒就想得慌,一天要往家里跑幾百次,趁人不備就親張子妍。 燕子和宴宴都有喜了,相公不準他們太辛苦,讓他們在家閑著養身子,連鋪子都不讓去。 倆人閑不住,天天往白竹家跑,坐在臥房里一邊做小孩子的衣服,一邊閑聊。 倆人還和過去一樣要好,並且厚顏無恥地定下了娃娃親,一見面就笑呵呵地喊“親家”。 白竹笑眯眯地看他們鬧,眼里的滿足都快溢出來了。 出月之後,張鳴曦不準白竹勞累,讓他在家帶孩子,繼續養身子。 白竹的日子過得悠哉悠哉。 這天下午紅柳帶著妞妞來了。 兩個大的上學堂念書了,紅柳後來沒有再生,去哪里都帶著妞妞。 紅柳一臉薄紅,帶著幾分醉意,見了白竹見笑。 白竹倒了一碗熱茶給紅柳,又拿了糕點給妞妞吃。 妞妞見了張子墨,糕點都不吃了,拉著張子墨滿院子跑著玩。 白竹生怕張子墨摔跤,眼楮緊盯著,嘴里笑道︰“姐,在哪里吃了好吃的?看你臉紅的,喝醉了吧?” 紅柳嘻嘻一笑道︰“沒喝醉,我喝酒上臉。本來不想喝的,人家說我家的酒好,忍不住喝了兩盅。” 白竹笑道︰“別人花錢買你家的喝,還要勸著你喝,看看這事美的!” 紅柳笑了一陣,才道︰“在陳鵬舉家喝的,他家小孩今天抓周。” 白竹一愣,好久沒听到這個名字了,久到都忘了。 “紅玉生孩子了嗎?男孩女孩?”白竹好奇地問道。 “哪里是紅玉生的?是他正妻生的!”紅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陳鵬舉娶正妻了嗎?那張紅玉挖空心思豈不是一場空!” “可不是嗎?這個紅玉,沒有說場,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腦殼里有屎!” 提到張紅玉,紅柳忍不住氣得破口大罵。 隨著紅柳的講述,白竹總算知道了什麼叫“作死”。 紅玉當初在劉杏花的教唆下,想方設法地把陳鵬舉勾上床,想生米煮成熟飯後嫁進陳家享福。 誰知陳母不是吃素的,一眼看出他們給陳鵬舉下了迷藥,一番交涉下,最後雙方同意紅玉進陳家做妾。 紅玉滿懷希望,以為進了陳家就能過上呼奴喚婢的好日子。 誰知她品行不端,長得又胖,還好吃懶做,陳家上下一致討厭她,又得了陳母的囑咐,合伙排擠她。 陳鵬舉恨她壞了自己和宴宴的好事,永失己愛,對她恨之入骨,理都不理她,別說做妾,連自己的院子都不準她進。 沒兩年,陳鵬舉就娶了妻,納了幾房小妾。 張紅玉別說做妾了,連做丫頭都低人一等,主人院子都進不去,干著粗使丫頭的活計,日子實在難熬。 偏偏她不安分,竟然和下人勾勾搭搭,被人抓奸在床。 陳鵬舉倒是好說話,一點都不生氣,直接把她賞給了牲口房的馬夫。 那馬夫四十來歲了,長得丑,還跛了一只腳,走路不太利索。 好了,紅玉徹底淪為下人,成了馬夫娘子。 她鬼迷心竅,二叔去找了幾次,她都避而不見。還不死心,挖空心思地想重新爬上陳鵬舉的床。 二叔見她說話難听,陳家態度惡劣,灰了心,也不去見她,張紅玉就這樣和娘家斷絕來往。 第563章 她娘劉杏花病死在充軍之地,無人收尸,不謂不慘。 白竹听了唏噓不已,張紅玉母女當初看不起他,處處和他作對,想方設法地欺負他,還自以為聰明的搶走了陳鵬舉,來打擊宴宴。 現在回頭一看,自己過得好。宴宴十分幸福,李立維寵他入骨,宴宴比以前更嬌氣,更漂亮。 如果他們不使壞,也能來飯館幫工,也能過上他們一樣的好日子。 真是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 幸福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張子墨五歲,張子妍三歲了。 生活一如既往的幸福,要說變化吧,還是有的。 飯館生意好,張鳴曦銀子多得沒地方放,陸續買了好多鋪子,都租出去了,每個月的租金花不完。 燕子和宴宴頭胎生的都是兒子,親家做不成了。 不過倆人都懷了二胎,商量好了,要繼續娃娃親。 因為白竹要照顧孩子,飯館的事管得少了,張鳴曦一個人管理店堂。 飯館後院的事都交給了白露,白露做了後廚管事,把後廚管理得井井有條,工錢漲到四兩銀子一個月。 他和揚揚已經定親,白竹做主給他買下了宴宴隔壁的宅院,修葺一新,就等著成親搬進去。 揚揚念了幾年書,本來想來飯館做幫工,但白露舍不得。 正好夫子館的先生要回家生孩子,白露干脆買下夫子館,讓揚揚當夫子教書。 不為掙錢,只想讓他做自己喜歡的事。 張鳴凱和張明輝成了一個月拿二兩銀子的大廚,手藝不錯。 飯館里又請了幾個幫工在灶上幫忙,生意越發紅火。 家里也很好,娘和姨父身體很好,養殖業穩定繁榮。 家里長工一大群,不過他們不怎麼管事了,主要是二叔三叔在管,他們只做監工。 倆人做監工都不太稱職,因為想念孫子,總往鎮上跑,來了就舍不得走,一住就是好幾天…… 炎炎夏日,白竹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吃井水湃過的果子。 聰明帥氣的張子墨和粉妝玉琢的張子妍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張嘴等他投喂。 張子墨摸著白竹高高隆起的肚子,高興地對妹妹道︰“妹妹,小爹肚子里有個弟弟!” 是的,白竹又有了。 自從生下張子墨後,白竹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脈,這幾年接二連三的光顧著生孩子了。 “不是弟弟,小爹肚子里有個妹妹!” 張子妍的小手搭在白竹肚子上,一本正經地說道。 “弟弟!” “妹妹!” 倆人爭論了一通,張子妍爭不贏,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眼看著要哭。 張子墨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退讓一步,哄妹妹道︰“好好。听你的。這樣好不好,小爹肚子里有兩個寶寶,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好!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張子妍含著眼淚拍著小手笑! 白竹心里一咯 ︰張鳴曦早就取好了名字,這次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張子君。這要是生雙胞胎,豈不是還差一個名字? 白竹正在著急,張鳴曦推開院門笑嘻嘻地進來了。 兩個孩子高興地飛奔過去,撲進張鳴曦懷里,仰頭喊爹爹。 張鳴曦彎腰,一手一個抱起來,重重地在兩個小嫩臉上親了一口。 白竹扶著腰坐起,笑意盈盈地道︰“鳴曦,你回來得正好。你取的名字不夠用,快點再給你娃取一個名字吧!”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余生漫漫,你我攜手共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