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證明[校園]》


 第1章

    [現代情感] 《心動證明[校園]》作者︰花星若【完結】
    簡介︰
    *慢熱文/小甜文/雙向暗戀/he
    「你是我蓄謀良久的心動。」
    1.
    轉學的第一天，任梨與四中的風雲人物聞碩做了同桌。
    聞碩顏值高，身材好，成績永遠名列前茅，平日里情書收到手軟，表白被拒的女生能繞籃球場好幾圈。
    人人都說他性格出了名的冷淡，可是，他卻暗戀了任梨好多年。
    2.
    “喜歡”在高三， 是個不可觸踫的禁忌話題；而“朋友”，是定義兩個人關系最安全的詞語。
    清早擁擠的校車中，永遠有人為她保留著位置；周末的補習班，少女咬著吸管，咖啡永遠有人付錢；下雪的流感季，高燒未退，有人翹課送她去醫院……
    課堂上，化學老師在講，愛的本質是一場化學反應。
    可媽媽也說，高中不允許早戀。
    任梨拿著筆，在紙上寫下，只是我對你那些無法抑制的喜歡，如同宇宙中的熵，只增不減。
    3.
    多年以後，命運讓人兜兜轉轉，名利場上燈光璀璨，任梨意外地與聞碩踫了面。
    曾經過的少年，如今已蛻變成為商界耀眼的新星。別人只看到了他畢露的鋒芒，沒看到的是，在他那隱藏在西裝袖口下的手腕上，戴著的是多年前任梨落在校車上的一條發繩。
    原來，一切皆有跡可循。
    是校草先動的心。
    內容標簽︰ 都市 甜文 成長 校園 正劇
    主角 視角任梨 聞碩
    一句話簡介︰是校草先動的心
    立意︰熱愛生活，積極向上
    第01章
    又是一年的夏季。
    鳴蟬在樹上不知疲倦地聲嘶力竭，四中的校園里一如往日，“歡迎新同學”幾個大字在紅色的橫幅上一字排開，連同那些躁動不安的氣氛，莫名緊張的情緒，一同收入轉頭望向窗外的任梨眼中。
    辦公室里空調開得有些足，任梨默不作聲地轉過臉來，又不自覺地低下頭盯著腳下的地磚，捏緊了身前那粉色的書包帶。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輕不重地落入任梨的耳朵里︰“……小姑娘成績不錯，人也認真，挺好。”
    說話的是賀光，在四中教任數學，也是任梨馬上要去的高三17班的班主任。
    沙發上，林苑坐在他對面，一邊听他講話，一邊握著任梨的手，眼中眯著笑，時不時地也附和兩句。
    賀光喝了一口水，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附中嘛，畢竟是外區的學校，試卷難易程度不一樣，任梨這成績也不太好同四中直接比較。但我們畢竟是四中的重點班，教學實力也是全校最強，將來任梨考個好的大學一定沒問題的。”
    “啊呀，以後有勞賀老師費心了。”林苑終于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牽著任梨的手站了起來，“我跟她爸爸平日也忙，交給老師我們也放心。”
    “應該的。”賀光將成績單從桌上拿了起來，遞回到了林苑的手中，又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快要上課了，寒暄也該到了結尾的時候了。
    “時候也不早了，你忙你的，我先帶任梨同學過去。”賀光道。
    “好啊，也別耽誤了孩子們上課。”林苑不自覺地也抬手看了眼腕表，“一起走吧，真是謝謝賀老師您了。”
    林苑有多忙任梨是知道的，就在剛才來的路上，她已經接到兩個電話了，這會兒送完任梨，也要急著回去開會。
    推開門，熱浪重新將人包裹。下了樓，林苑就要往校門口方向走了。任梨跟她道了別，看著自己媽媽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遠處，終于重新收回了心思，將重點放在眼下的局面上。
    新的學校，新的環境，新的同學。
    心情一時還有些復雜。
    雖然她已經用一整個的假期來做心理建設了，可當第一次踏進四中校門，心里就已經在莫名地開始緊張了。
    她稀里糊涂地跟著賀老師走進了高三（17）班的大門，站到了講台上，看到了台下那一張張生面孔，有些發懵。
    任梨扶著講桌的桌沿，望著台下那些上下打量的目光，不知怎的，一時突然窘迫地紅了臉。
    她的皮膚一向很白，臉紅的時候尤為明顯，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賀老師適時清了下嗓子，主動地替她解了圍︰
    “來，各位同學，安靜一下。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的同學……”
    略帶程式化的開場白結束，賀老師轉過頭來，目光溫和且帶著鼓勵，任梨這才想起來要做自我介紹這件事。
    “大家好，我叫任梨，之前就讀于師大附中……”
    那幾句自我介紹雖然背的滾瓜爛熟，但任梨一張嘴就打磕巴。好在一番話終于得以完整地說完，任梨對著台下鞠了一躬，後來，坐在教室後排一位沒穿校服的男生率先帶頭鼓起了掌，不久之後，四周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也許是目標太過于顯眼，賀老師一眼就看到了後排那個男生，不由得皺起了眉︰“周琦，你校服呢。”
    他這句話本來只是想提醒下，可等任梨低頭打量了一下，似乎也發覺了自己有什麼不妥。
    嗯，這里好像還有一個人沒穿校服。
    其實她是有校服的。轉學的流程走完，四中的夏季校服也發到了任梨的手中，只不過她之前在附中散漫慣了，畢竟開學第一天，學校里從來沒有人會穿校服，所以她便有些想當然地以為今天也不需要。

 第2章

    可她忽視了一點，這里是市重點，當然跟自己以前的學校不一樣。
    那位叫周琦的男生被點到了名，雖然瞬間就秒慫，但還是有些嬉皮笑臉︰“嘿嘿，書包里呢，馬上就穿。”
    他三下兩下從書包中找到了校服穿上，周圍響起了小聲的哄笑，上課鈴就在這個時候響了。一位穿著打扮時尚又年輕的女老師就出現在了門口，她看到講台上站著的人，先是一愣，繼而歪了下腦袋︰“賀老師？”
    賀老師還想再念叨周琦幾句，後來話看到了語文老師趙欣眉，話到了嘴邊，也就咽下了。他指了指教室後排的空座位，對任梨道︰“你就先坐那兒吧，換的話要等下個月重新排位了，就坐聞碩旁邊……”
    任梨順著賀光的視線看了過去，教室的最後一排，有兩個空位置，此刻一個人都沒有。
    話還沒說完，賀老師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聲音瞬間又提高了八度，轉頭又點了周琦的名︰“周琦，聞碩呢？”
    任梨思緒還停留在賀老師的上一句話上面︰文，文述？他叫文什麼來著？
    另一邊，周琦忙不迭地舉手︰“賀老師，聞碩他今天還在外地呢，請假了，他說他告訴過您了。”
    “哦，好像是有這回事。”賀老師這才想起什麼似的，將手背在身後，打算離開了，“那什麼，你們上課，任梨也快去坐下吧。”
    任梨小聲說了句謝謝，趕忙快速地走到教室後來，挑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她摘下書包，剛打算放進桌洞，就發現，里面好像有什麼書本之類的東西。
    開學第一課，語文老師正在黑板前板書，任梨剛伸出手，旁邊隔著一個走廊的周琦便探過了腦袋，小聲地提醒道︰“額，同學，這些東西，你最好不要動……”
    他話鋪墊太多，任梨手快，轉眼間已經將東西拿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本雜志，沉甸甸的挺有分量，任梨低頭，封面上，一個穿著暴露的女郎，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任梨︰……
    雜志瞬間就被脫了手扔回到了桌洞中。任梨尚還驚魂甫定，周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你最好坐隔壁那桌，因為這個位置，是聞碩的。”
    看到任梨漲紅了臉，周琦趕緊擺了擺手，往回找補︰“其實也沒什麼的，我們男生都愛看這些。”
    解釋沒用，還越描越黑，聯想到桌洞里的東西，任梨簡直一秒都不想坐在這里了，趕緊換到了一旁，順便還將那兩張課桌拉開了一大截。
    她似乎覺得，自己與這個“新同桌”，還是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
    上午的語文課是復習從高一開始的重點內容，趙老師雖然人比較年輕，但講課深入淺出，雖然在來四中之前的暑期，任梨已經上過補習班了，但與補習班相比，四中的老師明顯水平更高一些。
    所以就算是第一節 課，任梨就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重點中學重點班的壓力。
    一節課上完，任梨尚且還沉浸在不太適應的氣氛中，坐在前排的一個女生自來熟，過了臉來，主動地跟她打起了招呼。
    她指了指任梨的裙子，開口道︰“裙子真好看。我叫張心桐，你是叫任梨吧。”
    面前的女生頭發微卷，一雙眼楮很漂亮。任梨說了句謝謝，張心桐笑了，繼續追問︰“那我可以叫你梨梨嗎？”
    以前在附中，大家都喜歡叫她小梨。任梨還是第一次听到除自己父母以外的人叫自己的小名，一時還覺得有些不適應，不過隨即又快速點了點頭。
    上課鈴聲很快又響了，下節課換了數學課。
    大概是注意力太過于集中，一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物理老師最後一道題講完，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任梨坐在桌前，看著同學們三三兩兩從教室里出去，不知道四中的午飯要在哪兒吃，正思忖著，前排的張心桐轉過了臉來。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鏡子，看樣子是剛整理完自己的劉海︰“梨梨，你午飯怎麼吃？帶飯，還是去外面。”
    “我平常都在外面吃。”任梨回答，“不過我剛來這里，不太知道哪里可以，今天中午能跟你一起去吃午飯嗎。”
    張心桐似乎有些開心，從桌前站了起來，伸手就挽住了任梨的胳膊︰“成，我剛也正想問你呢，我們一起吧。”
    她拉著任梨正往外走，一旁的周琦有意無意地從伸了下腿，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張心桐擰眉，踢了踢周琦的腳︰“周琦，這才新開學，你是不是又懷念去辦公室站崗的日子了。”
    听到張心桐的揶揄，周琦反倒是挺開心︰“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了，走吧，請你們吃飯去。”
    張心桐︰“誰說要跟你一起去吃飯了。”
    周琦︰“我請客，去不去。”
    張心桐︰“不稀罕。”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斗著嘴，雖然話里話外針鋒相對，但听上去他們似乎很熟的樣子，甚至莫名地有些和諧。
    最後當然還是張心桐贏了，因為她作勢要去踩周琦的那雙新買的白色nike球鞋，周琦無奈收回了自己的腳。最後的午飯還是三人一起吃的。
    四中雖然是市重點，但其實校園並不算大，幾棟教學樓散落四周，中間是一個操場，靠近校門口有個小廣場，還有一些實驗樓圖書館。正午時分，外面有些熱，陽光透過國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細影，一切對于任梨來說，都是新鮮的。

 第3章

    吃飯的地方在四中外面，出了校門，馬路對面有一些沿街的店鋪，再沿著主路向北走上幾百米，不遠處是一個商場。
    一路走著，張心桐問道︰“對了，梨梨，你今天想吃什麼？”
    每天吃什麼，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任梨努力認真地听了一上午的課，本來就有些頭昏腦漲，這會兒突然被問到吃什麼，一時也沒個主意。
    “隨便吃什麼都好。”
    是個萬能的語句，但听上去確實是有些敷衍。
    不過張心桐也沒有在意，她看了一眼周琦，又補充了一句︰“行，反正周琦請客。”
    因為午飯時間有限，這個點人又很多，張心桐也有選擇障礙癥，所以最後還是周琦做了決定。
    十分鐘後，三人坐在了商場外面的披薩店里，終于點好了餐。
    等披薩的間隙，任梨打開手機，看到媽媽發來的消息，問自己吃過午飯了沒，在新學校怎麼樣雲雲，她一一如實回復了。剛打算收起手機，便收到提醒，原來是剛才app上點的咖啡已經做好了，可以去取餐了。
    任梨站了起來，動靜不小，周琦和張心桐同時抬眼。她趕緊解釋道︰“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這是她一貫以來的習慣。她不喜歡對任何人有所虧欠。
    等她從一旁的咖啡店取了三杯咖啡回來，披薩已經被端上來了。看到她手里拿著的外賣袋子，周琦直呼客氣，然後順手從里面拿了杯冰美式。果然，這炎熱的天氣，最適合喝這種東西了。
    任梨胃口小，披薩吃了兩片就已經覺得飽了。她默默地坐在一旁，咬著吸管，听著周琦跟張心桐說話。
    “晚上我妹的生日，你要去麼？”周琦問張心桐道。
    張心桐听聞，不自覺翻了個白眼︰“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住校的，晚上要查寢的。”
    “哦。”周琦似乎有些遺憾，轉而問任梨，“那任梨你要去嗎，我剛才給聞碩打了個電話，他今晚也會去。”
    文爍？這個名字好像是有些耳熟，任梨平日里對人名的記性並不好，每次有新認識的人也總是對不上號，她有些社恐，當然不可能去這種場合，于是也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周琦︰“那好吧。不過也成，聞碩能去就夠了。我妹那丫頭最近不知道最近著了什麼魔，天天聞碩長聞碩短的。最近天天因為聞碩找我，我就知道，她指定是喜歡上聞碩了。”
    張心桐︰“咦，雞皮疙瘩都起了，早戀達咩。”
    兩人一直在提到一個人名，只有任梨听完還雲里霧里的，不過她好像覺得，原來作為市重點的四中也會有八卦。
    所以這個文爍，一定是四中的風雲人物了。
    第02章
    下午的天氣令人昏昏欲睡。任梨靠著午休時候買來的冰咖啡撐了好一陣，終于熬過了那股想睡的勁兒。
    上課照例沒收手機，于是她將自己的手機鎖到了櫃子里，繼續打起精神來听課。
    一直到晚自習，自己的那位“新同桌”，都沒出現過。
    不過這樣也好，任梨心想，他的新同桌應該是個男生。男生都比較吵，她還是比較喜歡安靜。
    好在下午的時候，任梨擔心的上學放學交通問題被解決了。四中在本區內有付費的校車，其中一條路線正好經過任梨新搬的家附近，下午班長統計人數的時候，任梨毫不猶豫就報了名。
    手機里綁定了媽媽的銀行卡，吃過晚飯，任梨轉賬交了錢，果然，過了一會，媽媽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梨梨，吃過晚飯了嗎？”林苑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任梨知道，媽媽應該還沒下班。
    任梨︰“吃過了媽媽。對了，剛才我拿手機刷了您一筆錢，是校車的費用。”
    林苑︰“校車？”
    任梨︰“嗯。一學期一千八百快，站點就在咱家出門的路口，我覺得挺方便的，這樣以後您就不用開車接送我上學放學了。”
    林苑听聞，似乎舒了一口氣。她實在是太忙了，本來說好今晚八點要來學校接任梨放學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八點臨時又被安插了個會議，所以可以料想以後，她根本也沒有時間。
    雖然四中也沒那麼的遠，任梨放學後可以坐公交地鐵回家，但她現在高三了，需要心無旁騖地學習。為了任梨的未來考慮，林苑這一年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任梨轉學來到四中這個市重點，所以在這些生活細節上，她想給任梨最好的。
    好在眼下交通問題解決了，林苑心里自然是很高興，也在心中對于四中這個公認的“好學校”，有了更新的認知。
    掛斷電話，晚自習就開始了。任梨將手機鎖到了櫃子里，坐回到了教室後排自己的座位上。
    四中的晚自習從6點20開始，八點結束，一共兩節課。任梨發現，黑板上內容很滿，都是今晚的任務，桌上也放了幾張新的試卷，是放學前要上交的作業。
    雖然班主任不在，但教室里異常安靜，大家都在埋頭寫作業，無心去做一些其他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這就是來自重點班的自覺嗎？
    任梨邊想邊低下頭，正思忖著先寫英語還是數學，身旁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抽拉桌凳的聲音。
    她抬頭，只見周琦站了起來，將那幾張試卷隨意地卷了一下，扔進了自己的書包，然後又將書包往自己肩上一背，轉眼就從後門溜了出去。

 第4章

    任梨想起他中午說過要去給妹妹過生日的話，正準備重新集中精神寫作業，後門又被打開了。
    她坐的位置距離後門不遠，抬頭就看見周琦又折返了回來。
    周琦將手伸向了她旁邊的桌子，將空桌上的一沓試卷歸攏了下也拿在了手上，對著任梨小聲道︰“抱歉，你繼續。”
    轉眼間，周琦又跑沒影了，任梨還愣在原地，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
    坐在前面的張心桐轉過臉來，看著後門的方向，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周琦這小子，又翹晚自習了。”
    任梨補充了一句︰“他走的時候還特地回來拿走了作業，應該會寫完的吧。”
    張心桐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聞碩桌面︰“他最好是。”
    今天的作業不算難，都是白天老師講過的內容。但即便如此，四中試卷內容永遠要比其他學校的難一些，好在就算有些費勁，任梨也如期寫完了。
    放學鈴聲響後，校園里這才又重新恢復了生氣。張心桐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立在一旁等著任梨一起下樓。
    任梨剛背好書包，張心桐就默契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開學第一天，任梨心想，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難熬。
    她很開心認識了一個新的朋友。
    -
    六點半的鬧鐘響過一遍，林苑剛從廚房端出來早餐放在餐桌，看到任梨房門依舊緊閉，于是走了過去，敲了敲她臥室的門。
    “梨梨，起床了。”
    昨晚因為收拾房間里的東西弄到比較晚，任梨睜開眼，這會兒困意十足，一整個暑假她都是睡到自然醒，所以現在，還有些不太適應早起的節奏。
    她費了好大的勁從床上坐了起來，瞥見書桌上那件整整齊齊疊放著的四中校服，一瞬間好像也沒那麼困了。
    腦海中回蕩著看到的某勵志視頻中的一句話︰你這個年齡段，睡得著覺？
    是啊，高三了，任梨心想，雖然她覺得自己是睡得著的。
    快速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任梨又將昨天新領來的那枚有自己名字和照片的胸卡小心翼翼地別在了自己的左胸前。
    任梨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鵝蛋臉，碎發斜劉海，高馬尾，身著四中那經典的藍白色校服，雖然臉上還帶著一絲的起床氣，但至少看上去還像是那麼一回事。
    等她洗漱完畢，媽媽已經將早點端上餐桌了，今天是小米粥加煎雞蛋，任梨吃的不怎麼盡興，因為她時刻留意著鐘表，生怕出門晚了。
    其實林苑也可以早五分鐘叫她起床的，但當媽媽的總是覺得，任梨能多睡一會是一會，所以她總是精準算好了每一分鐘，好讓任梨的早上沒有絲毫的浪費。
    吃完了早飯，任梨便要去搭乘校車了，她匆匆忙忙地背上書包，跟林苑道了別，出了家門。
    從這里到校車停靠點大概步行五分鐘，昨天任梨下晚自習的時候已經提前坐過一次踩好了點，所以這次時間還算充足。
    夏末的早晨還有些涼爽，微風拂面帶來絲絲的愜意。任梨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石子，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
    等了幾分鐘，校車並沒有經過，任梨心里也開始忐忑，在抬腕看了幾次時間後，四中的校車終于出現在了對面的十字路口。
    司機師傅也是第一次在這個站點看到穿著四中校服的女孩兒，連忙踩了下剎車，打開了前面的車門。
    任梨對司機師傅說了聲謝謝，出示了自己的乘車卡後就抬腳上了車，這才發現，早上的校車上，人有些滿。
    校車又緩緩地開動了，任梨扶著欄桿，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車廂中部位置比較空，于是她打算去那里找個可以倚靠的位置。
    從這里去學校，大概有十幾分鐘的路程，距離不算長，但是路口特別多。途徑下一個紅燈路口時，司機師傅突然來了一個急剎車。
    這大概也是常規操作，車上的人見怪不怪，各自握緊了扶手，只有任梨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所以在校車最終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十字路口路口白實線的時候，她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身體慣性，撲倒在了前面那位同學的身上。
    一瞬的肢體接觸結束，疼痛才終于傳來。任梨有些狼狽，剛重新站好，還沒來得及揉一揉被撞疼的臉，就看到前面的那個男生轉過了身來。
    他個子很高，穿了一件白色t恤，雖然看上去肩寬腿長的，但衣服下似乎全是結實的肌肉，因為任梨撞上去的時候，真的還挺疼的。
    少年碎發覆蓋在額前，眉眼精致，不羈且散漫。他垂著眼，看著面前這位不知所措的少女，一時間不禁皺起了眉。
    率先回過神來的任梨，第一反應就是道歉︰“非常抱歉，實在是不好意思……”
    男生看著任梨，嘴唇微張，最後只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沒事。”
    校車重新發動，車廂里又恢復了嘈雜。任梨墊腳，側著身子握緊了頭頂的橫桿，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可紅燈這東西，遇到了一個就會一直遇到。所以當校車行至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又遇上了那幾十秒漫長的紅燈。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慣性再次來臨，任梨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胳膊仍然被扯得有些疼。
    好在她這次終于沒有再撞到什麼人。只是在那一瞬，面前的男生似乎看了她一眼︰
    “程宇航，你起來。”

 第5章

    被叫到名字的那個人原本是坐著的，一時沒反應過來︰“起來做什麼？你剛不是說吃多了，主動讓給我的麼，現在又反悔了。”
    “嗯，反悔了。”男生道。
    程宇航嘀嘀咕咕著站了起來，男生的目光卻向自己這邊投射過來，心念電轉的一瞬，任梨下意識地心想︰他不會是，要把座位讓給我吧？
    事實證明，第六感是對的。男生並沒有給任梨過多反應的機會，他單手扯著任梨書包帶，像是拎小貓一樣，將她從程宇航身邊拉了過來，按坐在了座位上。
    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被人這樣對待，而且對方行為及其小學生，任梨都替自己感到尷尬。
    她慌忙又站了起來︰“謝謝，不用了，我站著就成。”
    男生態度很冷，說了一句︰“坐好。”
    任梨︰？
    雖然解釋了很多句不用了，可人都已經坐下了，也沒有再站起來的機會了。因為男生很快地就站到了她身邊的狹小過道旁，他手臂高舉，輕而易舉地就夠到了上面的扶手橫桿上，小臂勻稱而結實，在搖晃的車廂里維持著平衡，看起來絲毫不費力的樣子。
    也許是盯著他看得時間不自覺有些長了，那男生突然轉過了臉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尷尬的氣氛彌漫，任梨趕忙低下頭，掏出手機來遮掩。好在他很快就轉過了臉去，繼續跟那個叫程宇航的男生說話了。
    幾句話不經意地飄進了任梨耳朵。
    “昨天你們幾點散的啊。”是程宇航的聲音，“我媽打電話叫我回家的時候，已經快11點了，你們通宵局？”
    “沒有，我困了，打車走了，就周琦待的比較久。”
    “哦。對了，听周琦說，老賀給你安排了個新的同桌，是個女生，好像還挺漂亮的。”
    “同桌？那還真是麻煩，不行我要跟老賀說說，我還是比較喜歡一個人待著。”
    ……
    任梨正低頭看手機，車廂內有些嘈雜，她似乎隱隱約約听到了周琦這個名字，但只是淺淺的的一耳朵，隨後也沒放在心上。
    好在十分鐘後，校車終于駛入了四中的大門。車上的同學們拿好背包，魚貫下了車。任梨也站了起來，正思忖著要不要再對那個讓座的男生說一聲謝謝，結果發現對方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也許晚上會再次見到吧，任梨心想，到時候再說也不遲。她看了眼時間，還差十分鐘第一節 課就要開始了。
    雖然已經在校園里待過一天了，可任梨比較路痴，在走錯了幾次，又問了幾個趕路的同學之後，她終于找到了高三 （17）班的大門。後門虛掩著，任梨覺得自己座位離後門比較近，于是打算從這里溜進去。結果推開門，就看見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有些眼熟，除了換了件四中的夏季校服。
    這不是剛才校車上那個男生麼，這麼巧的嗎？！
    教室後排的過道有些窄，那男生坐在那里擋住了大半的去路，眼看上課鈴要響起，任梨也顧不得那麼多，俯下身去，帶著一絲的著急小聲地問道︰“同學，可以讓一下麼。”
    少女彎腰時候帶起了一陣風，衣物的花香味道隨風擴散進周圍的空氣里，她聲音很輕很柔，臉上帶著拜托的誠懇，男生回過頭，在愣了一秒後，終于站了起來。
    任梨道了謝，趕忙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通過，兩人貼的很近，任梨也差點被凳子腿絆到，但好在在上課鈴響起之前，成功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體驗到久違的安全感，任梨舒了一口氣，然後打開書包，開始找自己的文具。她將喜歡的那幾只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一整套流程下來，這才意識到周圍有些微妙的氣氛。
    因為她每做一步，旁邊的男生就會多看她一眼。
    她開始覺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些什麼，可當任梨決定說些什麼來緩解氣氛，男生卻漠然地轉過了臉去。
    任梨心想，雖然他確實好看了一點，但這個新同桌，還真的有點奇怪。
    第03章
    第一節 課是早讀，上完後的課間十分鐘，是各科的課代表催繳作業時間。
    早到的一些同學已經將昨晚下發的試卷上交了，任梨並不知道四中的規矩，況且她坐校車來得晚了些，所以還沒來得及。
    張心桐算是住校生，來得早，作業也交得及時，這會兒一邊吃著早點，一邊指導任梨該把這些作業交給誰。
    “梨梨，語文是唐曉雲的，我幫你遞給她。”她啃著一個飯團，順便又瞥了一眼旁邊周琦的空位，繼續道，“數學嘛，是你同桌的。”
    任梨整理數學試卷的手停了下來︰“嗯？”
    張心桐看了一眼任梨隔壁同樣空著的位子，這會兒聞碩又不知道去哪兒了，繼續道︰“他是我們班的數學課代表。”
    任梨哦了一聲，才一節課，她就已經覺察到，自己的這個“新同桌”，好像並不怎麼好相處的樣子。
    “梨梨，你手機在嗎？借我一下，給周琦打個電話。”張心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她的手機一早就鎖在了教室前櫃子里，這會兒時間不夠，想借還沒來得及鎖起來的任梨的。
    任梨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趁張心桐按電話號碼的時候，將自己的那張數學試卷，整整齊齊地放在了聞碩的桌上。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任梨想。

 第6章

    另一邊，張心桐已經將手機遞還給了她︰“電話沒打通，早讀缺勤，他還挺勇的。”
    任梨還不知道張心桐說的“勇”是什麼意思。辦公室里，聞碩已經提前體驗過了。第一節 早讀剛過，他就被班主任賀光叫進了辦公室。
    聞碩跟賀老師的關系一向很好，因為是重點班，又是好學生，所以賀光每次跟聞碩在辦公室聊天，也只是以談心的語氣，然後循循善誘。
    “新學期還習慣吧。”賀老師道。
    聞碩︰“還行。”
    賀光端起水杯，戰術性喝水︰“昨天，你跟周琦干嘛去了。”
    “跟同學過了個生日。”聞碩倒也沒瞞著，他在賀老師面前，一向很坦誠。
    听他都實話實說了，賀光放下水杯，這才稍加嚴肅了起來︰“過生日能過到酒吧去？你們這一個個的，都還未成年吧，高三了，要有危機意識了……”
    賀老師數落個沒完，聞碩將頭轉向窗外，看著透過枝葉的陽光，直到賀老師一口氣說完，再次喝水的時候，聞碩才將臉轉了過來。
    “所以說，未成年真是麻煩。”
    他這句話未落，賀光的聲音又提高了︰“成年人的世界才沒什麼意思，不像你們，處在人生中最好的年紀，所以你們更應該好好珍惜最後的校園時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聞碩在看到第二只鳥兒落在窗外的樹干上的時候，上課鈴就響了起來，他趕緊跟賀老師道別，準備回教室了。
    “數學卷子放您桌上了，周琦他上午去醫院了，說跟您請假了，所以除了他，應該都收齊了。”
    他是來辦公室送作業途中才被賀光逮到的，周琦去醫院的事情也是他下課前才知道的，雖然這次又不知道因為什麼借口，可能是早起發現遲到了，或者作業沒寫完，沒辦法解釋索性就去醫院看病了。
    只是，賀光到底是從哪兒知道他們幾個人昨天事情的，這是個好問題。
    話說完，聞碩就打算回教室去了。因為上課了，所以走廊里很安靜，聞碩特意繞了個遠路，從其他的班級轉了一圈，才回去的。
    他知道這一節是物理課，他物理向來很好，好到就連物理老師都對他格外的寬容，所以少听幾分鐘也沒什麼問題。
    好在17班的後門永遠為他敞開，聞碩進了教室，對講台前的物理老師點了點頭，在自己的桌前坐了下來，隨後就看到了桌上的那張數學試卷。
    他對著那莫名出現的數學試卷愣了一會，方才他明明已經數過了，除了周琦，班上所有人的都已經齊了，數目都是對上的，所以這一份又是誰的。
    聞碩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記憶水平，班里面四十三個人，他翻看試卷上的名字一遍，就會知道是誰沒交作業，此時桌上的那份試卷，並沒有寫名字，字跡很雋秀，但卻十分的陌生。
    這場事故，堪稱他課代表生涯的滑鐵盧。
    身旁的女生正抬頭認認真真地听著物理老師在復習高一的課本知識，她時不時低下頭，認真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時而又若有所思。
    她校服很新，睫毛很長，皮膚很白，人很安靜，所以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她低頭時候，頭繩上的那顆小星星會隨著書寫的節奏跳動……
    等回過神來，聞碩發覺自己好像又盯著她看得時間有些長了。
    應該是開不起玩笑的那種人，聞碩在心中得出了結論，或許還不怎麼好相處。
    聞碩好像知道自己桌上的試卷是誰的了，于是一伸手，將試卷遞了過去。
    任梨正隨著老師的視角重新審視之前學到的知識，物理好難，一直是她的弱項，尤其是最後的那個綜合性的大題，她向來寫不到第二問，心里正嘆氣，一旁的桌角突然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敲了兩下。
    任梨抬頭，看見對方指了指自己的那份數學試卷，以為他要確認是不是自己的，于是點了點頭。可聞碩听聞，卻微微地皺起了眉。
    他本來是打算問任梨名字的，好寫在試卷上面，可對面的人睜著一雙大眼楮看著他，他的喉嚨莫名開始發緊，後面的那一句也咽在了喉嚨里。
    聞碩伸手，將任梨放在書桌上的課本拿了起來，翻到了第一頁，終于看到了在自己身旁坐了一節課的安靜女生的名字。
    原來她叫任梨。聞碩心想，然後抬手在那張數學試卷的空白處，寫下了她的名字。
    聞碩的字跡自帶一股灑脫的飄逸，雖然會連筆，但放在一起卻很工整。任梨看他這一番操作愣了半晌，後來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在試卷上寫名字了。
    她小聲地對聞碩說了句謝謝，然後才覺得，今天對這位新同桌，說得謝謝好像有點多。
    聞碩拿過了任梨的試卷，隨手就放在了自己的桌上。他剛才只是想知道任梨的名字而已。照早上這個架勢，如果自己再去辦公室一趟，沒準又會被留下來念叨十幾分鐘。況且這次的數學作業他看了，都是基礎題，題型簡單，自己抽幾分鐘給任梨評完就得了，犯不著要再去一次辦公室。
    直到上午的課上完了，周琦的身影這才慢悠悠地出現在了教室的後門。
    他幾乎是踩著下課鈴進教室的，生物老師剛走，他便貓著腰從後門溜了進來，順便還帶了一個籃球。
    他一進門，手臂就搭上了聞碩的肩膀︰“器材室拿的。走，老大，球場上玩一會。”

 第7章

    任梨正在整理自己的文具，前面的張心桐听到周琦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他兩句，一旁的聞碩就已經起了身，然後周琦拍著籃球，從後門出去了。
    張心桐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任梨整理好了東西，打算跟張心桐一起去吃午飯，不過她有些好奇︰“你跟周琦，關系好像還挺好的。”
    張心桐︰“我倆一個院長大，我媽媽跟他媽媽關系很好。他呀，從小調皮搗蛋的事情我真的是見多了，沒想到到了高中，還這樣。要不是她媽媽說讓我盯著他，我才懶得管。”
    原來是這樣，任梨心想，那還真是關系挺好的。
    她後來就被張心桐拉去吃午飯了。因為四中的食堂人總是很多，所以今天的午餐是吃便利店，因為張心桐覺得便捷快速又省錢。任梨無所謂，她平日里也喜歡便利店，可校園外的那家711有些小，沒有就餐區，于是兩人便買點兒帶回來一起吃。
    路過籃球場，任梨遠遠的就看見那里似乎有什麼比賽，因為周圍站了一圈的人。
    任梨︰“今天是有什麼活動麼？”
    張心桐瞥了一眼籃球場方向︰“沒有，剛周琦不是跟聞碩打球去了麼，那些女生都是去看聞碩的，周琦還自覺其美，覺得其中有他的粉絲。”
    文爍？任梨這才覺察到這個名字熟悉在哪兒。一整個上午，她都沒好意思問坐在自己身旁那個男生的名字。
    哦，原來他就是文爍。
    可名字是知道了，但是不知道字是哪個，任梨問道︰“他的姓，是語文的文嗎？”
    張心桐︰“誰？”
    任梨︰“文爍。”
    張心桐︰“這倒不是。”她掏出手機，打開了聊天軟件，展示給任梨看，“是這個字。”
    任梨首先看到了聞碩那黑底白圖案的頭像，然後終于看到了張心桐給他備注的名字︰高中17班-聞碩果然，名字也挺符合拽哥氣質的。不過任梨也慶幸自己提前問過了張心桐，不然自己把名字搞錯了，也挺尷尬的。　　張心桐手機聊天軟件里，其他人名字備注如出一轍，比如高中17班-唐曉雲等，當然，除了周琦。
    因為他在張心桐的備注名字，只有一個字，琦。
    任梨不是有意看的，主要是張心桐那一絲不苟的強迫癥命名風格，讓周琦的名字格外的突兀。
    看到周琦的備注，張心桐主動地解釋道︰“哦，這是他自己起的昵稱，因為我還沒有給他改備注，沒必要。”
    任梨點了點頭，張心桐︰“回頭我把他們的聯系方式推給你，反正早晚都得加。”
    任梨︰“要不暫時先算了吧，有事情的時候我再跟你要就好。”
    說話間，張心桐已經把聞碩的名片推給了任梨，听聞，收起了手機︰“也行。”
    不遠處的籃球場上又響起一片歡呼聲，有人又投進了球。
    任梨不懂籃球，也無心欣賞，還是吃飯要緊。不過看籃球場上里三層外三層的架勢，聞碩應該是挺受四中女生的歡迎。
    出了四中的校門，馬路對面一百米便是711便利店。兩人進了里面，選了一些吃的，結賬的時候，任梨發現，張心桐多拿了兩個飯團。
    “給周琦的。”張心桐解釋道，“他個大傻子，絕對不吃午飯的。”
    任梨︰“那聞碩呢？”
    她其實是隨口問的，因為提到周琦，就聯想到了聞碩。
    張心桐︰“要不你買個飯團，上課給他帶過去也成。”
    任梨趕忙擺擺手︰“算了，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張心桐笑了起來︰“放心吧，聞碩有那麼多迷妹上趕著去送吃的，他餓不到的。”
    說得也是，任梨心想。再說她跟聞碩本身就不熟悉，不過早上的校車上，聞碩怎麼說也是幫過自己，要不就拿這個當作感謝吧。
    她最後還是多買了一個飯團。
    從便利店結完賬出來，兩人原路返回，經過籃球場，張心桐想要多去看一眼，時間還早，于是任梨也跟了過去。
    站在人少的空位處，任梨終于見到了籃球場的全貌。
    今天貌似真的有一場比賽，因為場上的人很多。
    周琦穿著昨天任梨見到他時候的那件黃色和紫色搭配的球衣，很是顯眼。此時他臉上全是汗水，無端地讓任梨聯想到一個詞，“揮汗如雨”。
    視線稍稍地一轉，任梨就看到了聞碩。
    他穿了早上在校車上看到的那件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球衣，左手戴著白色的護臂，鞋子是一雙嶄新的aj。
    他神情專注，運球投籃的姿勢很帥，光是站在場上，就已經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任梨突然覺得，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是會閃閃發光的。
    第04章
    任梨看了一會，也沒怎麼看懂，只是肚子開始咕咕叫了，張心桐沒有走，她也不好意思提，就站在那里待了很久。
    直到後來，中場休息，聞碩站在遠處籃球架旁的樹蔭下喝水，她身旁那專程來看聞碩的女生們這才轉移了陣地。果然如張心桐所說，聞碩什麼都不缺，因為已經有很多人上前去送奶茶飲料和各種吃的了。
    “走吧，梨梨。”張心桐道，“我們也回去吃飯了。”
    任梨︰“誒？”她的目光在周琦和張心桐手上那兩個飯團上停留了一會，“你不給周琦送吃的了麼。”

 第8章

    張心桐︰“才不要，他現在身上太髒了，招人嫌棄。”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可當任梨跟她回到教室里，張心桐還是將那兩個飯團，整整齊齊地放在了周琦的桌上。
    -
    “聞碩，接球。”
    籃球場上球鞋的摩擦聲很刺耳，周琦將球投向聞碩，聞碩接過了，一記漂亮的運球轉身，擺脫了對面張洋的防守，然後三分線外，舉球屈膝跳投，籃球在空中旋轉著劃出了一道優美的曲線，兩秒鐘後，球應聲入籃。
    剎那間，女生們的尖叫聲從場外傳來，可聞碩只覺得她們很吵。
    周琦迎面跑了過來，伸出了自己的手，聞碩握住了，然後跟他撞了下肩膀。這是兩人慣例的慶祝動作。
    “帥啊，老大。”周琦道。
    這樣的話聞碩听多了，所以也沒什麼別的表現。
    “打了多久了？休息會吧。”聞碩現在覺得有些熱，甚至還有些渴。于是他下了場，然後走到陰涼地里，拿起自己的運動飲料，仰頭猛灌了幾口。
    一停下來，藏在身體里的熱量就抑制不住了，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他撩起了衣擺，擦了擦臉，周圍突然又迸發出一陣尖叫聲。
    聞碩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下意識地向人群的地方望了一眼，然後就成功地看到了自己的那個“新同桌”。
    任梨皮膚很白，在大太陽地里自帶顯眼的光環，聞碩一眼就看到了她。他不知道的是，誠如任梨這種看上去一本正經的乖乖女，原來也喜歡來球場看帥哥打球？
    不過後來他看到了張心桐，一切似乎就都說得過去了。
    只不過面前的任梨還是會保留有一些固有的習慣。比如剛才，聞碩撩起衣服露出腹肌的那一剎那，任梨似乎有些不自然，她別過了臉去，假裝跟張心桐說話，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聞碩覺得他辛辛苦苦每天吃那麼多的蛋白質，猛練的身材，本來就是為了炫耀，滿足自己那些奇奇怪怪虛榮心的。可他從沒見過任梨這種人，明明想看，卻很抗拒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聞碩突然覺得，要是自己站在她面前，脫掉上衣露出自己的身材，她會怎樣？會嚇哭嗎？應該會很好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的幼稚的想法。但那也僅限于想想，這個念頭馬上就散去了。
    他喝完水，又去跟周琦打球了。
    今天結束得不算晚，不過玩得酣暢淋灕。畢竟暑假才過去，不想上課是人的天性，他需要一些運動來緩解眼下的心情。
    散場的時候，聞碩看了一眼人群，任梨跟張心桐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知道張心桐是來看一眼周琦的，也知道她們兩人應該是回教室吃飯去了。
    “學長，等一下。”往回走的時候，一個低年級的女生喊住了他。
    聞碩循聲看去，看見她手里拎著一個麥當勞的袋子，還有一些奶茶店買的冰沙飲料。
    聞碩︰“有事麼？”
    女生有些羞赧，伸手，將東西遞了過去︰“學長，這是送給你的。”
    聞碩從不收女生的東西在四中其實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可是仍舊會有女生帶一些吃的過來，尤其是今年新入學的高一女生，大概還沒有在聞碩這里踫過釘子。
    不過她很快就踫到釘子了。
    離開籃球場，距離下午的上課已經還剩下半個小時了。一同打球的有幾位住校，要抓緊時間趕回宿舍沖涼，轉眼間就只剩下了聞碩，周琦，還有一個叫張洋的隔壁班男生。
    “我們現在怎麼辦，還是去你家洗澡唄？”張洋不住校，他家離得遠，但他知道在哪兒可以洗澡，比如聞碩家。
    聞碩︰“走吧。”
    周琦抱著籃球︰“得　。”
    三人並肩向學校後面的小門走去，這是個很隱蔽的出口，一般人不太知道，外面連接的是一個高檔小區，有很多來陪讀的家長，會在這里租或者買房子，聞碩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一個。
    不過房子買來，聞碩也從沒去住過，仍舊是乘校車回不算近的那個家。因為他不喜歡跟學校有什麼過于親密的瓜葛，放學了還能听到學校里的鈴聲，那豈不是跟住校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里好在可以午休，雖然在更多的情況下，這里只是被用來做其他的用途，比如今天的籃球賽後的洗漱。
    大門是指紋密碼鎖，所以聞碩也不用帶什麼鑰匙。他開了門，幾個人走了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了空調。
    這里有兩個衛生間，聞碩去了其中的一間，周琦跟張洋劃拳輸了，只得一個人先在客廳待著。
    他翻了翻冰箱和廚房，也沒找到什麼吃的，只得作罷。
    聞碩進了淋浴間，很快就洗好了。就是周琦慢了點，幾個人收拾妥當，換好校服又回到學校後，已經都快要上課了。
    張洋是13班的，中途就走了。聞碩進了17班的後門，坐在桌前，才覺得有些饑腸轆轆。
    他記得自己桌洞里還有一些牛肉條之類的肉類零食，至少可以頂一節課，然後下課了就可以去買些其他吃的了。
    于是他將手伸向桌洞，摸索半天，牛肉條沒找到，卻摸出了一本雜志。
    那雜志是周琦的，可能是隨手放他這里的。聞碩從來不買雜志，因為他有容量超大的硬盤。
    雖然周琦總說，好東西值得收藏，可聞碩從來不這麼覺得，一本雜志又沉又貴又難買，還不如買牛肉條來得實惠。

 第9章

    那本雜志一拿出來，好巧不巧，就被任梨看到了。
    任梨本來是在猶豫要不要將飯團給他，可一抬頭，就看到了聞碩手里那本雜志，瞬間也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麼了，稍稍地愣在了原地。
    聞碩看著任梨的耳朵迅速變成了粉色，內心里那些有些想嚇嚇她的想法爭先恐後地冒出了頭。
    他故意將那本雜志拿在了手里翻了幾頁，果然，任梨馬上就轉過了腦袋，非禮勿視。
    聞碩勾了勾唇角，這才將雜志又扔回到了桌洞里。
    牛肉干沒找到，下午的上課鈴很快就響了起來。第一節 是賀光的課，他教數學，而聞碩向來數學好，早知如此，他覺得自己其實可以多在籃球場上待半小時的。
    賀老師將一沓試卷和他那標志性的帶蓋茶缸放在了講台上，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然後打開了課件。
    “聞碩。”賀光喊他，“昨天的數學卷子給大家發一下吧。”
    任梨抬頭，看見聞碩懶洋洋地從桌前站了起來，他走到講台前，將那一沓試卷拿起來分發給了前排的同學，大家互相傳遞著，然後他就走了回來。
    任梨︰？
    她其實不太知道賀老師叫聞碩上去分發試卷的意義，畢竟聞碩也只是走了一個來回而已。
    不過聞碩知道，賀光就是覺得他下午會困，有事沒事的只想點他的名叫他起來走走罷了。
    等他走了回來，教室里的試卷這會兒也快傳閱完了。聞碩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份試卷，不出所料，上面的批注全部都是紅色的對號。
    高一的知識而已，實在是簡單。昨天趙蔓悅的生日會，周琦給他捎帶了試卷，他回家後用了二十幾分鐘就完成了。
    對于數學試卷，任梨也在翹首以盼，這是她來四中後，第一次檢驗自己的學習水平，自然意義非凡。
    可她等了許久，直到所有人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份，就連賀老師已經開始在講台上講錯題了，任梨也沒有看到自己的試卷。
    她輕輕地戳了戳坐在前面的張心桐，對方向後仰靠著，湊過一只耳朵，小聲地問︰“寶貝，怎麼了。”
    任梨︰“心桐，你拿到試卷了嗎？我的沒有了。”
    張心桐想了一會︰“或許，你可以問問聞碩，是不是被他弄丟了？”
    被對方這一提示，任梨只得厚著臉皮問聞碩，雖然她剛才還覺得與聞碩“劃清一些界限”比較好。
    “數學試卷……”
    任梨話音未落，一個過道之隔的周琦，就打岔道︰“老大，你數學試卷，快借我看看。”
    周琦本來與聞碩離得很近，可任梨選座位的時候，不巧地就選在了兩人中間。所以現在，周琦每次跟聞碩說話，都會越過任梨，像個夾心餅干。
    大概是因為任梨離得近，聞碩先注意到了她的問題，然後這才想起來，任梨的試卷現在還在自己這里，他沒有拿給賀光，也沒來得及批改。
    他記得自己把任梨的試卷隨手放在桌上的，可桌上除了兩本書以外，什麼都沒有。
    另一邊，周琦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聞碩對周琦搖了搖頭，對方只得轉過了身去重新坐好了。
    任梨看著聞碩低頭在找什麼東西，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後來聞碩最後嘆了口氣，將自己的試卷遞了過來︰“算了，找不到了，你先看我的吧。”
    任梨︰“嗯？”
    聞碩︰“可能是賀老師把你的試卷給弄丟了。”
    任梨︰……
    那句話說完，聞碩覺得下一秒任梨就哭了。不過他猜錯了，任梨沒哭，但只是哦了一聲，瞬間情緒也不高了。
    她在生氣，聞碩心想。
    後來任梨沉默半晌︰“那我下課，再去問問賀老師吧。”
    為了不耽誤听課，她只得跟聞碩共看一張試卷。薄薄的試卷攤開在兩張桌子中間，按照折疊線，剛好一人一半。
    任梨看到試卷上那些紅勾，這才恍然覺得，聞碩的成績，可能不是一般的好。
    試卷上的解題思路很對，跟老師板書如出一轍，反觀自己，昨天在做這些數學題的時候，還用了快要一節課的時間，題目有難有簡單，有很多甚至是四中的特有題型，自己之前都沒接觸過，所以上手有些慢。
    她大致掃了一眼，自己好像有幾道題，還做錯了。
    于是任梨心情更糟糕了。
    試卷第一面講完，賀老師喝了一口水，繼續講下一面。任梨將自己關注的錯題謄寫在了錯題集上，然後就看到聞碩將那試卷翻了過來。
    要講的題在自己這側，聞碩在此刻突然地湊近了過來。他眼睫很長，側臉的鼻梁很挺，氣息也很近……
    任梨一時有些不習慣，向後稍稍地拉遠了一些距離，聞碩抬眼不明所以，任梨慌不擇句︰“謝謝。”
    聞碩︰？
    他突然將試卷推給了任梨︰“給你了，我不用看。”
    一節數學課尷尬的上完，被蒙在鼓里的任梨，甚至覺得自己的這個新同桌，在某些時候，確實是幫了自己很多。
    下課了，周琦開始吃起了張心桐給的飯團，他跟聞碩說著話，聞碩隨口說了句什麼，大概好像是也想吃之類的話。听聞，任梨終于鼓起勇氣，將自己中午多買的那份“感謝飯團”，在桌面下遞給了聞碩。
    任梨︰“我這里還有一個，要不，你吃這個的吧。”

 第10章

    她又是那種輕輕柔柔的聲音，生怕被別人知道一樣，遞過來的時候也沒有過多地看聞碩一眼，表面上雲淡風輕無事發生，可遞過來的動作卻有些緊張。
    聞碩沒動，可任梨眼看張心桐就要轉過臉來了，于是不由分說就將那飯團塞進了聞碩的手里，然後拿起水杯去教室前面接水了。
    聞碩看著她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飯團，莫名其妙。
    第05章
    後來任梨也曾經想過問賀老師找那張無故消失的數學試卷，可題也講完了，題型也都掌握了，加上她進辦公室跟老師打招呼會緊張，思來想去也就放棄了。
    于是那張試卷究竟是怎麼弄丟的，就成了任梨心中的未解之謎。
    可是她鼓起勇氣送給聞碩的飯團，聞碩最後也沒有吃。
    因為下課後，隔壁班就來了幾個男生，幾個人前呼後擁著聞碩去到了外面的走廊，後來聞碩回來的時候，已經上課了，他拿著一盒薯條，順便還吃完了一個漢堡。
    于是任梨給他的那個飯團，就被他隨手放在了課桌那堆書上面最顯眼的位置。
    任梨都開始有些後悔送聞碩飯團了。因為聞碩周圍總是人來人往的，飯團被放得又這麼顯眼，保不齊會有人注意到。任梨不想讓人知道他送聞碩東西這件事，因為聞碩總是很受女生歡迎，她不想被別人八卦。
    可東西既然已經送了出去，再要回來也不合適。于是一整個下午，任梨的心思都被一分兩半，時不時地向聞碩桌上瞟一眼，結果兩節課過去了，那飯團仍舊還是在那里。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英語課。果然，在上課前的課間，那飯團就被周琦看到了。
    他大概是因為中午吃得少，看到聞碩桌上有吃的，于是就隨手拿了起來。
    聞碩抬頭，看了他一眼，周琦頓時停頓一秒，然後又乖乖放下了。
    周琦︰“老大，這又是哪來的？”
    聞碩看了一眼一旁正埋頭訂正錯題的任梨，隨口道︰“女生送的。”
    周琦一臉驚訝︰“啊？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收女生吃的。要不你給我算了，我餓著呢。”
    聞碩沒說話，隨手扯了一張便箋，寫了些什麼，然後貼在了那個飯團上。
    周琦湊上前，看到上面的兩個字，不由得嘖嘖了兩聲。
    “勿動”
    聞碩從桌洞里摸出了根牛肉/棒，連同那本雜志一同摔到了他的懷里︰“以後少往我這放東西。”
    周琦見好就收︰“得　。”
    任梨雖然在寫作業，但她豎著耳朵，留意著兩人的對話，只是不知道聞碩做了些什麼。好在吃完晚飯回來，她終于舒了一口氣，因為聞碩連同那個飯團，終于一起都不見了。
    -
    雖然四中的紀律比較嚴，但是晚自習全憑自願，即便如此，也沒人真敢不參加。因為作業很多，還會有班主任的偶爾巡視，沉浸式的學習總歸要不在家好得多，更別說遇到不會的問題還可以找人答疑。
    但凡事也總有例外。
    聞碩平日里就對晚自習沒興趣，他作業寫得快，別人兩節課完成的內容，他經常一節課就完成了。因此，他晚上從來都不上自習，自然也不會坐校車回家，畢竟校車要等到晚自習都結束後才會發車。
    當然放眼整個17班，也只有他一個人敢這樣做。所謂的優等生的特權，只要所有的作業都能按時完成上交，賀老師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晚自習還沒開始，聞碩慣例打算收拾東西離開，周琦眼眼巴巴地看著他，有些羨慕。可他昨天已經翹過一節晚自習了，今天再翹的話，被老賀逮住的幾率有些大，只能好好地表現一天再說。
    聞碩跟周琦道了別，從後門走了出去。夏日傍晚的風迎面吹來，有些涼爽。樓道里很安靜，他沿著樓梯下到了一樓，順手掏出手機打了個車，收回手機，就看到了其他班幾個經常一起打籃球的熟悉面孔——張洋、程宇航和陸任東。
    他們幾個都不是重點班的，晚自習班主任基本不會管，所以翹課也正常。
    程宇航喊住了他︰“聞碩，正等你呢，今晚要一起去玩會嗎？”
    他一邊說，一邊做了個運球投籃的姿勢。
    聞碩也沒問去哪兒，直接拒絕了︰“不去了，今天我得早點回去，我媽出差回來了。”
    眾人都哦了一聲，聞碩的爸媽都是事業型的，尤其是他的媽媽，經常性的出差，天天飛來飛去，如果她回來的話，聞碩大概率是要先回家的。
    幾個人說著話，一同向校門口方向走去，期間不知道誰先提到了今年的新高一有沒有漂亮女生的話題，陸任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來了興趣，問聞碩︰“碩哥，任梨是不是你們班的？”
    聞碩嗯了一聲，陸任東嘖嘖道︰“乖乖，真是你們班的啊，那我下次去找你的時候一定要看一眼。听說高三從師大附中新轉學了個女生，直升四中重點班，人還長得巨好看，我師大的朋友都說我們搶走了他們的女神呢。”
    程宇航按捺不住︰“有照片麼？快讓我看看。”
    張洋︰“直升重點班？”
    陸任東其實也只是听別人說的，他其實也沒見過任梨，更沒有見過，于是求助聞碩︰“這個叫任梨的，真的長得很好看麼？”
    聞碩隨口答道︰“就那樣吧。”
    程宇航︰“說起這個，我想起來了，我跟碩哥今兒在校車上看到了個一個女生，也特好看，就是忘拍照片了，不知道是幾班的。”

 第11章

    聞碩頓了頓︰“她就是任梨。順便說一下，她也是我的那位新同桌。”
    他這句話信息量有些大，一時間，其他人都愣住了。
    還是程宇航最先反應了過來︰“我靠啊，你怎麼不早說。我今天還想著說要是再見到她，一定要個聯系方式的，現在……還是算了，我怕碩哥護著他的新同桌哈哈。”
    陸任東︰“別算了呀，聞碩也不見得就喜歡這樣的，對吧，他估計喜歡趙蔓悅那種。”
    “哎，說得也是。”程宇航轉頭問聞碩，“碩哥，你跟趙蔓悅成了沒啊，我怎麼听人說你在追她啊？昨天她生日你還特地去了，還送人一禮物呢。”
    聞碩︰“這都誰胡說八道的，假的，沒興趣。”
    他說話言簡意賅，簡直像是迫不及待澄清。
    程宇航嘖嘖了兩聲，張洋還在琢磨任梨怎麼就直升重點班的事情，他思來想去，拋出了自己的結論︰“那新轉來的這個同學，家里一定很有背景吧，不然高三了還能轉來四中重點班？不光學籍是個問題，因為我當時也想轉重點班來著，後來找了好幾個關系，都沒轉成。”
    程宇航思索了一下︰“是了，任梨看上去，嗯，怎麼說呢，就像一朵歲月靜好的溫室小白花，一看就是被家里保護得太好了那種……”
    陸任東︰“我去，那下次我得去看看了，我就喜歡這樣的哈哈。”
    程宇航︰“可去你的吧……”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任梨，聞碩突然有些不想听了。轉眼間，已經走到可校門外，他叫的車也到了，于是轉身就上車了。
    -
    接下來的幾天，任梨已經適應了許多。
    又是一天的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後，她慣例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跟張心桐手挽手一起下了樓。
    張心桐要去學校的住宿區，于是兩人在路口分別，任梨獨自向校車點走去。
    夜晚的校車沒有白天人多，任梨去得早，還有座位。她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不久後，校車便開出了校門。
    下車後的那段路她已經走得很熟悉了，過一個紅燈路口，再走一段路就是小區大門，進門，經過兩棟高樓，就是自己家了。
    已經快要九點了，樓上正亮著燈，是媽媽在等自己。任梨掏出鑰匙，開了門，結果就看見了任權。
    她先是一愣，然後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還沒放下書包，就迫不及待地飛奔了過去︰“老爸，你回來啦。”
    任權正坐在沙發上，看見任梨回來了，趕緊放下手機，張開了雙臂︰“呦，看看這是誰呀，原來是我的寶貝女兒回來了。”
    任權從政的，去年被調到了隔壁市里任職，平時挺忙的，經常不在家，所以任梨的日常都是由林苑負責照顧。
    林苑從廚房里端出來一碗粥，放在了桌上，笑著道︰“梨梨，先別跟你爸爸鬧了，快去放下書包，然後洗手吃點兒東西吧。”
    任梨趕緊跑回自己的臥室，快速地收拾完了，坐回到桌前。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吃頓晚飯，任梨雖然在學校已經吃了一些，但還是喝完了一碗粥。
    吃飯期間，任權問起她在新學校還適應不適應，任梨都如實回答了︰“老師和同學都對我挺照顧的，我們是重點班，所以還好。”
    林苑︰“好在提前給梨梨轉學了，高三最後一年，比什麼都重要。”
    任權︰“我那天也是听老林說，四中是市重點，升學率有保障，所以才知道還有這麼一所學校。只要我們梨梨好，就比什麼都重要。對了，老林的兒子你認識吧，叫林嘉成，也在四中。”
    任梨想了一會，搖了搖頭︰“完全沒有印象。”
    林苑︰“林嘉成？這不是你小學同學，我跟她媽媽認識的，你周阿姨，忘了？小時候你放學，我比較忙，有幾次還是她去接你的呢。”
    任梨︰“哦，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林苑︰“那太好了，過兩天我約你周阿姨，一起吃個飯，讓她也帶上嘉成，認識認識，以後在四中有什麼事情，也好有人照應。”
    任梨不太想參與這種場合，本能地想拒絕︰“媽媽，還是算了吧，現在四中紀律比較嚴，男女同學最好不要在一起吃飯。”
    林苑︰……
    她怎麼覺得這句話，听上去，怎麼還有些別扭。
    第06章
    第二天，任梨在上學的校車上，也沒見到聞碩。
    但好在今天她沒有再找錯教室。等任梨打開教室後門的時候，就看到聞碩已經坐在那里了。
    如果是從後門走，要到自己的座位去，就要經過聞碩。任梨不想麻煩聞碩，就先到了前門，經過過道才繞回到了的自己的座位前。
    她剛坐下，張心桐就拎著一袋面包進來了，任梨淺笑著跟她說了聲“早”。
    任梨說話的時候，聲音一貫很輕很柔，那“早”字尾音有些拉長，聞碩正在一旁刷手機，听聞，按鍵的手稍稍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梨梨，要喝牛奶嗎？”張心桐拿了兩盒，想要分一盒給任梨。
    任梨︰“謝謝，已經吃過了。”
    張心桐哦了一聲，順手就將剩下的那盒放到了周琦的桌上︰“那給周琦吧，讓他多補補腦。”
    任梨沒忍住，笑了出來，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作業還沒交。好在昨天晚自習並沒有數學，這就意味著，他今天不必再跟聞碩打交道了。

 第12章

    說不上為什麼，任梨覺得自己對聞碩，總有一種天然的抵觸感。
    上午有一節是數學課，不知為何，賀老師今天似乎對任梨關照有加，也曾叫任梨起來回答問題，任梨回答的很好，然後賀老師就表揚了任梨這些天以來的良好表現，比如她認真听講以及學習態度認真等。
    這一番話下來，任梨又有些臉紅了，她不想成為全班的焦點，尤其是剛轉學過來，自覺距離班級上的其他人還有一段的差距。
    後來下課了，課間操結束，後門外就聚了一堆人——似乎是來找聞碩的。
    任梨不認識他們，也不怎麼關心他們來做什麼。可期間有幾個人舉著手機拍照，時不時地看向這邊，任梨覺得有些不自在，問張心桐要不要一起去廁所，然後逃離了教室。
    她剛走，程宇航就拍拍聞碩的肩膀︰“碩哥，今早上沒坐校車呀？”
    聞碩︰“嗯，我媽送我來的。”
    程宇航︰“我今天早上在校車上看到你同桌了，她家應該在復興路那里吧，最後一站。我見她一個人站著，本來還想表現一下，學你讓個座給她什麼的，不過最後也沒得著表現的機會。”
    聞碩沒什麼反應，甚至有些不耐煩，程宇航還想說些什麼，後來就閉嘴了。聞碩站在走廊里，胳膊搭在外面的欄桿上，看著樓下課間打鬧的低年級學生，不知怎的，驀然又想起那天在校車上，任梨撞到自己之後那不知所措的樣子。
    上課鈴響了，聞碩回了教室。剛坐下，就看到了從前門走進來的任梨。
    她故意繞了很遠的路，聞碩看得出來，坐下後，她一直都安安靜靜的，從桌上整齊的一沓書中，抽出了一本課本攤開在桌上，又把那沓書規規矩矩地擺正了。
    她低下頭，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著什麼，神情認真且專注。聞碩的視線落回到她的桌面上，筆袋是可愛的彩虹色獨角獸，筆的外殼也是粉色的，上面還掛在亮晶晶的小星星……
    聞碩又覺得自己有些出神了，他回過神來，伸手，敲了敲任梨的桌子。
    任梨抬起頭來，不明所以。
    聞碩︰“下節課是什麼。”
    任梨︰？
    她心想，都已經上了好幾天課了，還有人不知道新學期的課表麼？她不想多說話，于是伸手指了指前面的講台。
    教室前面，生物老師已經走了進來，這節課顯然是生物課。
    聞碩繼續問道︰“昨天有作業麼？”
    任梨搖了搖頭。
    她今天果真一句話也沒說，聞碩那該死的勝負欲突然就起來了，一伸手，拿過了任梨桌前的那本書。
    高一上冊生物。
    他將書遞還給了任梨，也是一句話都沒說。
    任梨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聞碩是不是故意找茬，于是她稍稍地向外側了側身子，與自己的這位同桌保持著涇渭分明的距離——顯然不想讓他再來打擾自己了。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整節課都沒說話。中午吃午飯的時候，張心桐曾經邀請過周琦一起吃飯，不過有聞碩在，周琦自然是不肯跟張心桐一起去。
    周琦跟聞碩走了，張心桐拉著任梨去買便利店的飯。期間，張心桐無意間跟任梨扯到了早上賀老師表揚她的話題上來，還對任梨豎起了大拇指。
    張心桐︰“梨梨，你之前在附中，是不是成績很好呀。賀老師平時輕易都不怎麼表揚別人，今天簡直要把你夸到天上去了。”
    任梨總是很自謙︰“哪有，可能是因為我剛來，賀老師想鼓勵我一下吧。”
    張心桐嘖嘖了兩聲，倒不怎麼認同她這個觀點。任梨像是想到了什麼︰“那賀老師，也會表揚其他的同學嗎？比如聞碩。”
    她總是隱隱約約覺得，聞碩在17班里，似乎有些特權，所以賀老師表揚他也是應該的。
    張心桐︰“有過，但也很少。”
    這下任梨就想不明白了。
    提起聞碩，任梨又想起他上午的時候冷著臉從自己手里拿生物書的樣子，心里那種不舒服的勁兒又起來了，不禁多問了一句︰“你不覺得，聞碩他有些不怎麼好相處麼。”
    張心桐︰“我覺得還好，碩哥他挺仗義的，要不周琦怎麼老跟著他玩。”
    任梨哦了一聲，聯想到他上午的表現，任梨覺得，聞碩這個人真的有時候莫名其妙的。總之，態度冷，人還拽。
    張心桐見任梨問了些聞碩的事情，忍不住好意提醒她︰“你離聞碩還是遠一點比較好。他跟你明顯不是一路的人，你hold不住他的，而且他好像還有喜歡的人了。”
    任梨壓根沒想這些，只是沒料到突如其來听到了一個八卦。張心桐見她驚訝，繼續說︰“那天周琦的意思，他妹妹在追聞碩呢。前兩天他不是跟聞碩翹晚自習了嗎，就是去給趙蔓悅過生日去了。”
    說起過生日，任梨好像是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不過她的重點有些偏︰“趙蔓悅是周琦的妹妹？可為什麼兩人的姓不一樣。”
    “因為……”張心桐不怎麼想在背後八卦周琦，于是簡單地解釋給任梨，“他爸媽離婚了。周琦跟了他爸爸，趙蔓悅判給了周琦的媽媽，然後改了姓。他妹妹現在在十八中，應該是高二吧。”
    任梨︰“原來如此。”
    不過那也是聞碩和周琦的私事，她沒什麼知道的必要。而下個月就要換座位了，這種事就听一耳朵而已，她也沒什麼別的想法。

 第13章

    說到下個月，任梨便想起了月考。
    所有人都對考試類的事情避而遠之，任梨也不例外。不過她這次似乎還稍稍帶有一些期待。月考意味著檢驗學習成果，她初來四中，也想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的排名。
    一下午的時間又匆匆忙忙地過去了。
    今天的晚自習，聞碩並沒有翹課提前回去，這讓任梨頗為意外。好在第二節 課的時候，聞碩又不見了，任梨以為他提前回家了，可等她坐上校車，卻又跟聞碩踫了面。
    夜晚的校車人向來不是很多，這個點車上還有很多的空座，聞碩靠在車廂中部的扶手桿旁邊，正在跟一個男生聊天。這個男生任梨有些印象，上次見到過，好像叫程宇航。
    任梨天然的社恐，她從前門上車，想要去到後排，就得經過車廂中部的聞碩。所以任梨也沒走遠，就在前面找了個座位坐了下來。
    她自覺跟聞碩也沒那麼熟，也不必打什麼招呼。
    又過了幾分鐘，車上的人便漸漸地多了起來。任梨從書包里找出了耳機戴上，听著音樂望向窗外，與周圍的嘈雜隔絕了開來。
    另一邊，程宇航在看到任梨上車後，推了推聞碩︰“這不任梨麼”
    聞碩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程宇航又問︰“她學習應該挺好的？畢竟老賀安排做你同桌。”
    今天老賀在班上說的那些表揚任梨的話，並不符合老賀一貫的風格，任梨一個轉校生，老賀非要塞給自己當同桌，只能解釋為對她的特殊照顧罷了。
    想到這里，聞碩回答︰“成績一般吧。”
    程宇航︰“可我覺得，她應該會是那種學習很好的女生。”
    聞碩︰“你有空關心別人的學習怎麼樣，不如先把今晚的作業寫了。”
    他跟程宇航從幼兒園起便認識，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德行。
    果然，程宇航訕訕地笑了笑︰“說得也是。”他也不提學習的事情了，轉而開始跟聞碩聊起本周的球賽。
    十幾分鐘過後，復興街到了，司機師傅在路口前停下了車，打開了車門，任梨下了車。
    她向前走了一段距離，站在路口處等著紅燈。聞碩不自覺地望向窗外，扎馬尾的少女正雙手她扯著書包帶，雙腳跟著著紅的讀秒跟有節秒踮起又落下來，直到綠燈亮了，她抬腳邁步，腳步歡快又輕盈，穿過馬路，不久便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校車重新發動，程宇航還在聊著本周的球賽中誰的命中率最高，聞碩轉回臉，不知在想些什麼。久之，他低頭，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
    復興街這片地方在市區中心，周邊有大片的商場和辦公樓，住宅區並不難找。
    聞碩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地圖的某個小區上面。後來，他終于決定收起手機，繼續跟程宇航聊天了。
    第07章
    轉眼間就到了周末。
    雖然已經是高三生，得益于市里的素質教育，所以四中仍舊是有周末的。
    周五的晚自習，賀老師在講台上講了一通注意事項，無非是大家已經高三了，所以周末最好就不要出去瞎逛了，在家陪陪父母，寫寫作業，然後有時間學習下，做做《五三》的習題……
    任梨坐在桌前，听得很認真。不知為什麼，自從上次賀老師上課表揚了她以後，她便開始覺得干勁兒十足，大概是因為臉皮薄，總怕辜負賀老師的一片期望，所以對待學習的態度也更認真了。
    下課鈴響了，賀老師卡點講完最後一句話，宣布了下課。教室里漸漸地開始有了熱鬧的氣氛，任梨收拾好了書包，戳戳前面的張心桐，問她要不要一起走。
    張心桐也是本市的，但是家離得有些遠，所以她一向都是周六再回家。任梨等著張心桐收拾完書包的間隙，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課桌，確定沒有拉下什麼。張心桐收拾完了，任梨便攬上了她的胳膊，兩個人開開心心的下樓去了。
    夜晚的風有些涼爽，因為是周五，任梨也沉浸在周末的雀躍中。
    出了教學樓，兩人就得分開了。校車停在學校正門附近的小廣場，跟宿舍區是兩個方向，張心桐覺得今天反正也沒什麼事情，于是就先去送送任梨再回去。
    任梨自然是開心，挽著張心桐的手來到了小廣場，兩人站在校車前，嘻嘻哈哈地聊了半天，後來就看到了聞碩。
    準確的說，是聞碩和他的那幾個朋友們。他們幾人身高實在是太顯眼，往那兒一站，任梨想忽視都難。
    但今天聞碩不是來坐校車的，只是出校門經過。
    張心桐跟任梨聊著天，一眼就看到了正跟聞碩往外走周琦，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周琦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裝沒听見，反正沒有回頭。張心桐氣夠嗆，又不好直接追上去，只得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
    “他肯定是故意的。”張心桐一邊發消息，一邊嘀嘀咕咕沒完。
    任梨看了一眼他們離去的方向，疑惑︰“都這麼晚了，他們這是出去玩？”
    張心桐打完字，憤憤地放下手機︰“一準是，賀老師明明強調了的，不要出去瞎逛……”
    校車要發車了，司機師傅打開了車門，張心桐跟任梨招了招手，示意她趕緊上去。
    任梨跟張心桐道了別，上了車，又目送對方離開，這才找了個座位坐下來。
    剛坐下沒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張心桐發來的。

 第14章

    小梧桐︰【周琦說他們明天要去運動場館玩，要一起嗎？】
    任梨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消息，總覺得自己看漏了什麼。方才張心桐明明還信誓旦旦地要找周琦算賬，轉眼間，怎麼就主動加入了？
    任梨並不喜歡參與這種人多場合，尤其是還有其他男生的情況下。她明天本來打算在家里幫林苑打掃衛生的，況且周末還有一堆作業要寫，于是就給張心桐回復了一條消息過去。
    任梨︰【要不你們去玩吧，我明天還有些別的什麼事情，就不去了。 /親親】
    張心桐那邊半天也沒有回復，任梨覺得她這會兒可能又在跟周琦聊天了，也沒放在心上，于是打開了音樂軟件，戴上耳機開始听歌，心里想著明天即將到來的周末，心里隱隱地生出些小小的期待。
    果然，沒有什麼比周五的夜晚更令人開心的了。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延續了很長的時間。回到家，任梨吃完林苑做的夜宵，就趕緊回了房間，匆匆忙忙地洗漱完，關上房門，扭亮台燈，一個人窩在被窩里看書看到了快要十二點。
    她換了一身舒適的睡衣，趴在床上，撐著腦袋，一頁一頁地認真翻看著不久前才買的文學雜志。這是任梨的獨有幸福秘方，為了這一晚，她已經等了一周了。
    後來直到困得打起了哈欠，她這才關了燈去睡了，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周六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做，任梨在家待了大半天，寫了會作業，臨近下午，就接到了袁佳妮的電話。
    佳妮是任梨在師大附中時的好朋友，自從高二的暑假後，兩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這次佳妮打電話來想要約任梨一起逛街見個面，任梨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她收拾好了東西，跟林苑報備了。林苑之前見過佳妮幾次，對這個個子高高的女生印象還挺不錯，自然也沒阻攔。
    臨走前，林苑又給任梨轉了一些錢。在錢這一方面，林苑對任梨采取的一直都是“富養”的態度，畢竟她也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知道女孩子逛街總是要買些東西。
    任梨開心地說了句謝謝媽媽，怕佳妮等得著急，趕緊出了門。她按照佳妮發來的見面地址，打開了手機導航，一路去了地鐵站，中間又換乘了一次，終于在半個多小時後到達了今天的目的地。
    一出地鐵，任梨遠遠地就看到了立在樹旁的袁佳妮。幾乎是同一時間，佳妮也看到了向這邊走來的任梨，不禁彎起了嘴角，興奮地向任梨揮了揮手︰“小梨，我在這兒！”
    “佳妮～”任梨回應了她一句。她說話的時候尾音拉長，听起來總是甜甜的。
    佳妮個子比較高，一見面就給了任梨一個大大的擁抱︰“小梨，哈哈，好想你呀。”
    一整個暑假沒見面，兩人簡直有說不完的話。
    “四中怎麼樣呀，小梨，嘻嘻，有沒有追你的帥哥。”佳妮一邊拉著任梨向距離地鐵不遠處的商場走去，一邊問道。
    任梨知道佳妮又在揶揄自己，于是回答︰“四中嘛，作業挺難，課間很短，帥哥？一個都沒有。”
    袁佳妮信誓旦旦︰“不可能，我可不好騙。你不知道，我為了你，四中論壇的帖子挨個刷了多少遍。”
    任梨眨眨眼︰“所以呢？”
    “帥哥當然有的！”提起帥哥，袁佳妮就興致十足，“你認識聞碩嗎？他怎麼樣，好看嗎。你不知道他在論壇里出現的頻率真的好高啊。”
    任梨兩眼一黑，剛開始還以為自己听錯了，直到佳妮又追問了一句，這才磕磕巴巴地回答︰“就那樣吧，一般。”
    袁佳妮︰“一般？”
    這好像跟她了解到的不太一樣。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今天的主要任務是聊天逛街，男生嘛，可以稍稍往後站。
    兩人手挽著手，開開心心地沖進了地鐵站附近的那家商場。任梨喜悅的心情剛剛被預熱，還沒來得及升華，結果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在一樓的奶茶店前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聞碩的身影在人群中總是很好分辨。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寬腿長的，身材比例又好，此刻正像一個塑料模特一般，立在玻璃櫥窗的外面——似乎在等什麼人。
    任梨腳步稍一遲疑，身旁的袁佳妮突然爆發出一長串的感慨︰“我去啊啊，小梨快看，這個男生真的好他媽的帥啊！”
    任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佳妮抓著她的胳膊一頓搖晃，此刻的她滿臉黑線，恨不得假裝自己是空氣，最好誰也看不見。
    可已經晚了，聞碩還是轉過了臉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任梨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要凝固了。聞碩也是一愣，然後任梨就看到，在他身後，周琦從奶茶店里推門走了出來。
    聞碩果然不是一個人來的，因為除了周琦，任梨還看到了另外一個男生和一個身穿超短裙的女生，其中男生任梨有印象，是在校車上打過幾次照面的程宇航。
    “任梨？？”還是周琦率先反應了過來，叫住了想要溜走的任梨。
    他的聲音帶著特有的一貫驚訝感，突兀且驚天動地，成功地將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任梨身上。
    一旁，袁佳妮還在狀況之外，听聞，也疑惑地轉過臉，問任梨︰“什麼情況，認識的？”
    既然躲不掉，任梨也只得硬著頭皮拉著袁佳妮上前，跟周琦打了個招呼。

 第15章

    “張心桐呢，她沒一起麼。”周琦環視了一圈，沒看到張心桐，倒是注意到了袁佳妮。
    任梨這才想起昨天張心桐約自己出來玩的事。她覺得事情倒也不必這麼湊巧，自己昨天剛拒絕，轉眼間就在商場遇到了。
    任梨搖了搖頭︰“沒有，我跟朋友一起來的。”
    “哦，這樣。”周琦倒也沒表現出別的什麼情緒，他自來熟，袁佳妮又向來大大方方，沒聊兩句，就互相弄清楚了原委。既然都認識，難得踫巧，周琦就邀請佳妮和任梨一起去玩。
    “我們正要去八樓的那家新開的運動館，一起去唄。”
    “好啊。”任梨還沒答話，佳妮就搶先一步替她答應了。
    一番操作下來，任梨覺得自己轉眼間就莫名其妙地加入到一起去玩的隊伍里了。
    去八樓有直梯，但是周末人太多，直梯要等，于是幾個人就沿著扶梯慢慢上去。任梨本來是跟佳妮在一起的，但是沒過一會兒，周琦便湊了上來。
    他跟袁佳妮還挺投緣的，任梨挽著佳妮的胳膊，听見周琦在一旁跟佳妮搭話。經常，周琦每講一句，佳妮就笑一句，後來任梨都開始覺得，自己像個　光瓦亮的大燈泡了。
    後來她索性放開了佳妮的胳膊，留給兩個人說話的空間，漸漸地，也落在了人群後面。
    身旁，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站了一個男生。
    任梨自覺跟程宇航沒說過話，又不熟，直到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任梨一直都挺沉默的。
    倒是程宇航，顯得尤為熱情，一直在找機會跟任梨搭話。
    “我們校車上見過，還記得吧。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認識你的……”程宇航在一旁說著話，任梨思緒有些飄忽，不知為何，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走在前面的聞碩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白色漸變的外套，正側著臉跟身旁的女生說話，那個女生長著一張可愛的娃娃臉，此刻正仰頭看著聞碩，嘴角上揚，表情有些開心。
    “你也認識趙蔓悅嗎？”大概是任梨看得過于投入，程宇航突然湊近了過來。
    “誒？”任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身體向後，拉開了一段距離。
    程宇航也只是笑了笑，解釋道︰“我看你剛才一直在看她，還以為你們認識。”
    任梨︰“誰？”
    程宇航看了一眼前面的女生︰“趙蔓悅啊，周琦的妹妹。”
    任梨這才後知後覺，原來站在聞碩身旁的女生，一直就是出現在周圍人口中頻率挺高的那位，傳聞中周琦的妹妹——趙蔓悅。
    所以，她就是聞碩的女朋友了。
    不過任梨自覺這件事也跟自己沒什麼關系。
    見任梨沒說話，程宇航又自然而然地換了下一個話題︰“你現在，還坐校車吧。”
    任梨點了點頭，回想起來，其實那天在校車上，要感謝的，除了聞碩，的確還有另外一個人。
    想到這里，任梨回答︰“嗯，其實那天也謝謝你了，把座位讓給了我。”
    見任梨還記得這件事，程宇航似乎有些高興︰“是嗎，原來你還記得我。我就在13班，咱們教室都離得不遠。我跟聞碩挺熟的，平時也常去你們班找他玩，以後有什麼能幫上忙的，隨時找我就行。”
    他掏出手機，打開聊天軟件︰“對了，可以加你個好友嗎？”
    任梨猶猶豫豫的，但程宇航太過于熱情，任梨開始覺得，其實加個好友也沒什麼。
    她剛要拿出手機，走在前面的聞碩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緩沖，任梨又差點沒穩住撞到他的身上。
    抬頭，只見聞碩轉過了身，對程宇航道︰“別聊了，我們到了。”
    第08章
    程宇航的好友終究沒加成，因為他直接被聞碩拽著領子拖走了。
    聞碩將他弄到了門口的售票處，卻沒說要找他做什麼，只是掏出手機，掃碼付錢買了幾張門票。
    程宇航因為聞碩剛才的舉動，心里還有些氣︰“你自己買票不就完了麼，票錢待會我會轉給你的。”
    聞碩︰“哪兒那麼多的廢話，今天不是你叫我來的。”
    程宇航一時語塞，聞碩說得也沒錯，畢竟今天的局是自己組的，人也是自己叫來的，只不過他沒料到，會在這里遇到任梨。
    程宇航頓時也不氣了，想到今天女生比較多，就跟聞碩商量︰“她們幾個女生的門票我們幾個包了吧，正好一人一個，我負責任梨的。”
    他特地強調了任梨。本來這種安排是無所謂的，聞碩卻回答︰“不用，錢我出了。”
    程宇航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聞碩指的是要付所有人的錢。
    另一邊，聞碩已經給大家掃碼進了場，半個字不提門票的事。他不提，大家也就沒問。可能這件事對別人來說沒什麼，大家都見怪不怪，可任梨心里卻一直惦記著。
    她不想欠別人的，尤其是聞碩。
    說是運動場，直到進了門，任梨才發現，這里其實是一個大型的轟趴館。場館佔地面積很大，里面各類娛樂設施應有盡有，任梨之前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以至于第一反應是新奇。
    她被佳妮拉著玩了好幾項游戲，期間也挺開心的，後來大家玩了一輪後，就自由組隊，袁佳妮被周琦拉去玩游戲了，程宇航邀請了任梨幾次，任梨拗不過，也試著跟他玩了幾局switch小游戲，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跟程宇航在一起玩挺不自在的。

 第16章

    因為對方總是有意無意地挨著他很近，盡管任梨已經刻意地在保持距離了。
    後來任梨借故去買水，就跟程宇航分開了。她在角落里坐了一會後，正好林苑打來電話，說自己來車外出辦事，要不要捎帶任梨一起回去，任梨看了一眼時間，此時也快要到吃晚飯的時候了，于是也就答應了。
    還有一點時間，任梨打算去找佳妮再玩一陣子。場館太大，她在里面轉悠了半天，好朋友沒找到，卻在一台娃娃機前，看到了站在一起的聞碩和趙蔓悅。
    有時候，任梨就覺得，聞碩身上是不是自帶什麼探測雷達。在她看到聞碩的那一刻，對方也恰好抬起了頭。
    這場景簡直像是任梨在偷看，雖然她並不是有意要看的。
    “要玩嗎？”任梨第一反應是要溜，聞碩喊住了她。
    任梨還以為自己听錯了，但她後來確認了，聞碩確實是在跟自己說話。
    這片區域的娃娃機有很多，整整齊齊地擺了好幾排，粉色的外殼里面，躺著的，是少女們流光溢彩的夢。
    任梨向來很喜歡這些東西。從小時候起，她每次經過商場里的娃娃機前，總是會被深深地吸引住，拉住林苑的手不肯走，根本邁不動腳。
    今天的娃娃機里面，似乎有著更吸引她的東西——粉色的毛絨小星星。
    在看到它的那一刻，任梨覺得自己也變成星星眼了。它們躺在娃娃機的玻璃里面，仿佛不住地在招手，叫囂著讓任梨趕快把它們帶走。
    最後還是心動大過了一切。這個娃娃機距離聞碩還有挺長一段距離，任梨覺得自己站在這里，應該也不會打擾到一旁的兩位“小情侶”。
    這里是這家場館內唯一需要額外付費的機器，價格也並不便宜，掃碼十塊錢可以玩兩次。雖然任梨知道，去網上買的話，這些東西也許並不值十塊錢，可它放在放在那層透明玻璃的後面，似乎就有了超越本身價值的意義。
    任梨快速地掃碼付了錢，娃娃機上面的小屏幕被解鎖，她握緊了機器上那個圓形手柄，凝神屏息，晃動著手柄，找好了角度，然後按下了按鈕。銀色的抓手落下又抬起，很遺憾，直到兩次機會用完，她什麼都沒抓到。
    願望落空，正沮喪，任梨抬頭，發覺聞碩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的身旁。
    印象里，任梨從來沒有跟聞碩挨得這般近過。
    聞碩那身高和體型差自帶壓迫感，站在一起的時候，他身上那獨有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木質香水的味道，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瞬間就霸道地佔領了任梨的每一寸感官。
    任梨的呼吸開始不暢，心跳莫名加快，她清楚地知道要跟聞碩保持一定的距離，但雙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法邁步。
    聞碩︰“你剛才跑什麼。”
    今天的多次試圖逃跑被抓現行，但任梨嘴硬︰“沒。”
    說話間，趙蔓悅也湊上前來。她對任梨視若無睹，生硬地擠開兩人，徑直地站在了聞碩的身旁，看到娃娃機里的粉色星星，轉過臉來︰
    “聞碩哥，我可以試一下這個嗎？”
    稱呼有些親密。
    聞碩看了任梨一眼，然後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
    趙蔓悅很開心︰“哇，謝謝聞碩哥。”
    雖然是她主動要的，但是她玩起來有些隨意。在連續抓了幾次娃娃都沒成功後，她瞬間就興致不高了︰“算了，不玩了，沒意思。要不我們去玩其他的吧。”
    聞碩沒接她的話，問任梨︰“你要試試嗎？”
    突然被點到，任梨還有些懵，等她意識到聞碩指的是付錢讓自己抓娃娃的事情，瞬間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用了。我想玩的話，自己付錢就好了。”
    聞碩似乎沒打算听她的意見，解鎖手機掃碼付了錢。他將趙蔓悅扯到一旁，讓出了娃娃機前的位置。
    趙蔓悅臉有些冷，她這才認真地注意到了這個從剛才開始就站在一旁很安靜的女生。也許是直覺，她總覺得，聞碩跟她，似乎有著什麼特殊的關系。
    任梨並不需要聞碩的“好意”，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她站在原地沒動，聞碩就看著她，也不動。兩人僵持了一會，最終還是任梨敗下了陣來。
    她臉皮薄，聞碩盯著她看的時候，任梨又覺得要臉紅了。況且她也不想讓大家覺得自己十分的無趣和無聊，畢竟男生幫女生付錢這種事，根本沒人會在意，除了她自己。
    她再一次走到了娃娃機前，握緊了圓形把手，雖然緊張，但對待每次機會都很珍惜。她不知道聞碩剛才到底掃碼付了多少錢，但在第五次嘗試的時候，竟然真的成功了。
    銀色的抓手落下，那只宿命般的粉色毛絨小星星被抓到空中，任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一只手按在玻璃上，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它在既定的軌道上移動，直到那只小星星被移動到了安全區域，啪嗒一聲，機械爪松開，小星星掉了下來。
    那一瞬，任梨簡直開心到無法形容。她蹲了下去，將玩具從取貨口中取了出來，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看上一眼，就被一旁的趙蔓悅搶走了。
    趙蔓悅對著任梨笑了笑︰“不好意思，學姐，這個是聞碩的，我要了。”
    任梨的笑容有些勉強，但她馬上就說服了自己，瞬間調整好了情緒。說得也是，錢本來就是聞碩付的，她能代別人玩了這麼久，享受到了整個過程的快樂，是她賺到了。

 第17章

    “行，你拿去吧。”任梨回答的很干脆。她說話的時候，又是那股輕輕柔柔的語調，好像永遠不會對誰生氣一樣。
    聞碩不想看到她這種表情，內心莫名地起了一股邪火，一伸手，將趙蔓悅手里的東西拿了回來，遞到了任梨的面前︰“別管她，這是你的。”
    趙蔓悅不見得會多喜歡這個東西，但看到聞碩主動幫任梨說話，瞬間臉上情緒有些明顯。
    氣氛開始尷尬，任梨本來沒打算摻和進來打擾“小情侶”的“約會”，可現在趙蔓悅不高興了，都是因為自己，她怎麼可能會去收下這東西。
    任梨沒有接，聞碩的手懸在空中，也沒有收回。
    “叮鈴鈴——”一道電話鈴聲打破了沉默，任梨像是見到救星一般，忙不迭掏出手機︰“不好意思，我先去接個電話。”
    電話是林苑打來的，她這會兒已經到了商場樓下，任梨按下了通話鍵，甜甜地喊了一聲“媽媽”，然後借打電話的機會，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修羅場。她一直走到很遠，直到確定看不見了聞碩，這才停了下來。
    雖然逃避可恥，但畢竟有用。打完電話，任梨終于長舒了一口氣。
    她給佳妮發了一條消息過去解釋了情況，對方許久都沒回復。直到回去的路上，任梨收到了佳妮的消息，她說自己剛才玩得太嗨，沒顧得上看手機，還說今天挺開心的，讓任梨回去好好休息，末了還發了個“愛你”。
    佳妮一口氣發來的話很多，任梨看得出她確實很開心，還好自己的離開沒掃大家的興致。她收起手機，到家後又看了一會的書，天就要黑了。
    期間張心桐也發來過消息，問任梨作業完成情況，兩人聊了一會，任梨想了想，還是把在商場遇見周琦跟聞碩的事情跟張心桐說了。當然，她也是挑重點說的，比如，並沒有提及那段在娃娃機前的不怎麼愉快的經歷。
    果然，張心桐關注的重點永遠是周琦，又拉著任梨念叨了許久，甚至後悔自己今天有事情沒去了。她說到現在都還沒收到周琦的一條消息，話語間失望的情緒很明顯。
    聊天結束後，任梨無意間翻看朋友圈，刷到了袁佳妮新發的一條狀態︰happy day，認識了新的朋友。/可愛下面的配圖是幾張照片，背景很熟悉，是剛才的轟趴館。最後一張圖是聚餐的合影，任梨在上面看到了今天的那撥人，周琦、程宇航，甚至還有趙蔓悅，唯獨沒有見到聞碩。　　任梨給這條狀態點了個贊，然後又繼續去寫作業了。
    吃過晚飯，任梨回到了臥室，繼續睡前的幸福看書時光，可她今天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手機也看了好幾回，最後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白天發生的那些事還歷歷在目，任梨向來都藏不住心事，在意的不在意的都會表現得過于明顯。她今天的確還有一件挺在意的事，那就是還欠聞碩的門票錢。
    她不喜歡欠別人什麼，尤其是男生。她總覺得這件事很微妙，如同物理課上講的質量守恆定律，宇宙中的元素是守恆的，心意也是。接受了別人的好意，也總歸是要償還的。而語文課上也說，“命運中所有饋贈的禮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任梨拼命地將這些學串了的知識從腦海中摒除，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她要還聞碩錢。
    打定主意後，下一步就是實施計劃了。可要還錢，就得先加聞碩好友，兩人平日里交流並不多，任梨覺得，自己突然地主動聊天，會不會很奇怪。
    任梨打開跟張心桐的聊天對話框，翻了許久，翻出了張心桐之前推給她的聞碩名片，猶猶豫豫了許久，五分鐘後，好友申請消息發送，她反而開始不淡定了。
    她開始時不時地看一次手機消息提醒。五分鐘過去了，沒有動靜，十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是夜里的十一點了，這個時間，聞碩會不會已經睡了？任梨想了半天，最後不得已得出了另外一個結論︰
    或許平日里加聞碩好友的女生太多，他壓根就不會看申請。
    任梨頓時覺得自己今天一晚上的糾結都白費了。想明白了以後，她反而淡定了，將手機隨手放在了桌子上，轉身就去浴室洗漱了。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第09章
    運動館的活動結束後，也到了飯點。程宇航想組局約大家一起去吃個晚飯，聞碩拒絕了。
    他的理由是要回家寫作業，這句話一听就太假，身為“四中之光”，他哪里需要寫什麼作業。
    “剛才小梨也說要回家寫作業，你們是不是約好的。”袁佳妮揶揄他，自從听說聞碩是任梨的同桌後，她就一直對任梨沒有把真相告訴她耿耿于懷。這可是聞碩！頂著一張校草的帥臉，任梨居然可以說他長得一般。
    聞碩沒有回應，拿了外套扔在肩上，轉身走出了場館。
    商場的人很多，聞碩乘電梯下到了一樓，又在路邊等了半天叫的車。晚高峰交通擁堵，打車都要排隊，于是他索性取消打車，轉身進了地鐵。
    回家大概要半個多小時，方才江瀾給他發了條消息，說已經到家，問聞碩想吃什麼，她可以提前叫外賣。
    江瀾是聞碩的媽媽，平日里因為工作性質原因，經常出差在外，難得在家待這麼長的時間。聞碩隨手回了個想吃小區外面那家炒菜，不一會，江瀾回了個“ok”的表情過來。

 第18章

    他剛回復完江瀾的消息，手機還沒收起，趙蔓悅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聞碩掛斷了，她一連又打了好幾個。在被掛斷幾次後，趙蔓悅估計也是怕聞碩煩了，電話不打了，轉而改發消息。
    手機里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全都是她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蔓越莓【聞碩哥，你是不是不向著我了】
    蔓越莓【我還是想要那個娃娃[大哭]】
    蔓越莓【你都不幫我】
    蔓越莓【不開心】
    ……
    聞碩沒有回復，趙蔓悅就繼續一個勁兒的發消息。聞碩覺得她煩，就把她刪掉了。
    他不在乎趙蔓悅看到那紅色的感嘆號是什麼心情，之所以將她的聯系方式保留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周琦。
    也許趙蔓悅是對自己有什麼想法，但是聞碩有明確地對周琦和趙蔓悅表達過自己的觀點。他向來不在乎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對那些流言也懶得澄清，可今天任梨看到他跟趙蔓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地保持著距離，聞碩這才開始覺得，如果已經有人相信了這些謊言，那麼他覺得有必要采取些什麼措施了。
    他不想任何人誤會。
    聞碩的視線又落回到手里拎著的袋子上面，那里面有一只粉色的毛絨星星。如果是之前，有人跟他說他會拎著這個東西去坐地鐵，他一定會覺得那個人瘋了。
    可現在這件事竟然真實地發生了。
    地鐵到站了，聞碩下了車，又走回了家。
    打開門，家里少有的溫馨。江瀾正在餐桌前擺放餐具，見聞碩進了門，隨口道︰“來得正好，快去洗個手，吃飯了。”
    聞碩下意識地將手里的那個粉色的玩意藏在身後，換了鞋，回了二樓臥室。
    他關上了房門，環視了一圈，卻不知道該將這東西放哪兒。
    手上，粉色毛絨星星正在對自己微笑，聞碩看了一會，最後從櫃子里找出了自己的背包，將那東西塞了進去。
    外面，江瀾喊他，聞碩將那背包隨手放在了書桌上，起身去了客廳。
    吃晚飯，江瀾沒有過多地過詢問聞碩在學校的事情，只是隨意地聊了些日常。
    在學習方面，她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有信心的。
    在聞碩上小學的時候，有次江瀾去開家長會，班主任曾單獨留下了她談話。江瀾還記得那個班主任姓張，張老師建議江瀾有空帶聞碩去醫院測下智商，因為早在這個年齡段，聞碩就已經表現出了超出正常人的智力水平。
    後來江瀾帶聞碩去了醫院，結果很令人欣慰，聞碩智商確實很高。但她沒有接受張老師的提議對聞碩特殊培養，比如去少年班之類的。因為對于有著同樣高智商高學歷的江瀾，對聞碩的未來有著自己的想法。
    她不希望聞碩有太多的壓力，如果可以，她寧願聞碩做一個快樂的小孩。
    直到現在，江瀾的理念依舊沒變。即便聞碩已經高三了，她仍舊會在生活上給予聞碩關心，物質上給予支持，甚至會在情感上給予必要的幫助。雖然她感覺到，青春期的男孩子確實有些難搞。聞碩也開始有了不願跟她分享的秘密，這些江瀾都不在意。
    因為這是人生的必經之路，她知道聞碩自己也能走得很好。
    就是江瀾會覺得，聞碩對待周圍人的態度有些冷，這也許是高智商人的通病。好在他朋友足夠的多，所以江瀾也不會過多地操心了。
    吃過了晚飯，聞碩就回臥室了。江瀾還有個電話會要開，要佔用書房，于是兩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聞碩在書桌前坐定，拿出作業掃了一眼。他最先翻到數學試卷的最後幾道提升類的題目，思索片刻，直接落了筆，寫寫算算沒一會，便得到了這個問題的完美解答。
    時間還早，他覺得作業也都寫得差不多了，于是放下手中的東西，打算看會兒書或者去玩會兒游戲。
    手機彈出提示消息，是周琦。
    周琦【一起玩游戲？】
    他看似像往日一般隨意閑聊，聞碩知道，周琦來找自己，大概率是因為趙蔓悅。可周琦這個人非常有分寸，聞碩不想聊的，他也就不會問，所以兩人才能從高一開始相處到現在。
    聞碩開了語音，跟周琦玩了兩把游戲，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兩人開了最後一把，中途聞碩泉水等復活的間隙，無意間看了一眼手機，就看到了任梨的好友申請消息。
    這時復活讀秒時間結束，游戲又開始了。聞碩暫時將手機放到一旁，但是手指按上鼠標，操作卻開始變形。
    最後一波，聞碩滿血被對面反殺，游戲以失敗告終。
    耳機里，周琦還在意猶未盡地分析局勢︰“老大，這波機會絕佳呀，你都tp繞後了，我們怎麼就輸了呢。”
    聞碩隨口答︰“沒手感。我下了，去睡覺了。”
    周琦趕忙道︰“等會。”
    聞碩手指停留在掛機鍵上︰“說。”
    周琦支支吾吾︰“也沒什麼別的事，就是我妹。她剛找我說，你把她刪了，她不煩你了，你加回去吧。”
    聞碩︰“她高二吧。
    周琦不明所以︰“對，怎麼了。”
    聞碩︰“讓她好好學習吧，別來找我了。”
    他說完，就掛斷了語音。任梨的好友申請還在，聞碩翻回到消息提醒界面，點了接受，轉眼間對話框就彈了出來。

 第19章

    【您已經添加了好友任梨，現在可以聊天了】
    聞碩思索了一會，要不先等任梨開口吧。
    他其實清楚地知道，任梨今天加他好友的目的。
    任梨心思單純，很多事情並不難猜。聞碩知道任梨來找他是為了還門票錢的，所以在場館的門口，才會那麼干脆的掃碼付錢。
    他不想任梨欠程宇航的。任梨欠誰的都可以，就是不能是程宇航。
    聞碩拿著手機，自顧自地盯著看了半天，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對面仍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百無聊賴之中，他點開了任梨的頭像，翻到她的朋友圈，如料想的那般，一條灰色的線橫在屏幕中央，內容僅三天可見。
    聞碩的視線又落回到任梨的頭像上面，一碧如洗的晴空下，少女倚靠在體育場看台的欄桿前，她側著臉，只留下一個扎著蝴蝶結馬尾的縴薄背影。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給任梨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w【有事？】
    明知故問。
    發完消息，任梨又是許久沒回復。等了半天，聞碩正打算放下手機，聊天對話框突然有了變化，任梨的名字變成了正在輸入……
    她大概是想了很久，發送內容寫寫停停，最後也只發了一句話過來。
    任梨【你是聞碩嗎】
    聞碩︰……
    他耐著性子，打字回復︰w【嗯】
    不一會，任梨的回復就發了過來。
    任梨【謝謝你今天幫我付了門票，錢我轉給你吧】
    言簡意賅，直奔主題，仿佛連半句多余的話都不想說。
    桌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地走著，聞碩看了一眼桌面，那里有一個背包，任梨的粉色星星此刻正躺在里面，對著自己微笑。聞碩將它拿了起來，過了一會，又塞了回去。
    他想起下午袁佳妮說過的任梨著急回去寫作業之類的話，于是問︰
    w【這周的作業難麼】
    另一邊，任梨正捧著手機等待著聞碩的回復，對話框中突兀地出現了這麼一條。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麼，以至于聞碩能夠直接跳過那條長長的還錢消息，直接過渡到了問作業上面。
    這轉場，真的有這麼絲滑嗎？
    門票的事情先放在一邊，任梨打字回復︰
    任梨【嗯，有點兒】
    任梨【不過還好，我都寫完了】
    聞碩的回復很快就發了過來︰
    w【發來我看下】
    任梨︰？
    她現在腦袋里全是問號，好端端的，聞碩為什麼突然要看自己的作業。
    心念電轉之間，任梨手比較快，已經先一步把內心想法直接給聞碩發了過去。
    任梨【你的意思是，你們好學生也要抄作業？】
    第10章
    聞碩不知道任梨那小腦袋里整天都在想著什麼，反正腦回路挺奇特的。
    w【我只是想問問你，作業有沒有什麼需要輔導的】
    聞碩大致猜到了，任梨學習不怎麼好，要不然也不會天天上課這麼用功，周六都要著急趕回家寫作業。與其等周一任梨看到那些批注後再來問他，不如現在就教會。
    任梨在看到這句話之後，終于恍然大悟。原來聞碩並不是要找自己抄作業。也是，他一學霸，犯不著看別人答案。
    可聞碩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是為什麼？任梨搞不懂。
    好在她始終記著自己的主線任務，于是又將話題繞了回來。
    任梨【暫時還沒有。對了，錢我轉你吧。】
    她這次沒等聞碩回復，直接轉賬了過去。
    聞碩在看到那條轉賬的消息後，不自覺地挑了下眉。
    他沒有點接收，任梨趴在床上，等得有點焦急。
    聞碩並不缺這些錢，只是他知道，任梨是認真的，他今晚如果不收的話，任梨一定會跟他掰扯一晚上的。
    雖然一晚上听起來也不錯。
    他最後還是點了收款，任梨的消息馬上就發了過來。
    任梨【謝謝啦】
    任梨【我睡了】
    聞碩又打字︰
    w【你真的不想跟我對下作業答案？】
    任梨放下的手機又拿了起來，她不知道“對答案”這三個字，對自己到底有什麼樣的吸引力，以至于讓自己在夜里十一點，捧著手機，猶猶豫豫個沒完。
    下午寫作業的時候，任梨確實是遇到了一些不怎麼會解答的題目，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居多，她思考了半天，最後也只得隨意寫了個答案。但那些問題始終都在，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就讓任梨感覺百爪撓心，想起來就覺得有挫敗感。
    雖然第一次跟聞碩聊天就挺尷尬的，但任梨覺得，打字確實要比見面聊天要自在得多。最終，求知欲打敗了一切，她迅速從書包里找出試卷，攤開在床上，快速地拍了很多張照片，然後給聞碩發了過去。
    任梨【要】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她想。
    消息剛發過去不久，聞碩的語音就撥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一片慌亂之中，任梨按下了掛機鍵。現在已經很晚了，媽媽就在隔壁，跟男生打電話一定會被听的。
    掛掉語音沒多久，聞碩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w【明天吧】
    任梨【什麼明天】
    w【pageone那家書店，就在你家不遠】
    任梨還有些懵，她覺得聞碩跟自己聊天是不是過于省略語言了。這家書店任梨路過幾次，有點印象，看上去挺大也挺寬敞，但這跟聞碩又有什麼關系，他跟人聊天話不能一次性說全麼。

 第20章

    任梨抱著手機，有些困，于是打算最多再給聞碩幾句話的機會。
    手機震動了一下。
    w【沒什麼，我明天要去書店買書】
    w【答案晚點發你】
    任梨【哦，好】
    w【晚安】
    任梨【嗯，晚安】
    對話結束的很快，任梨還突然還有些不適應。不過今天的任務也算完成，她關掉台燈，很快就去睡覺了。
    另一邊，等聞碩回過神來，已經又坐回到了書桌前。他點開任梨發來的圖片，看了一眼，最終還是從筆筒中抽出了一支筆，攤開自己的試卷，從第一道題開始作答。
    他寫得很詳細，思路最佳，步驟完美。這些題于他來說並不難，但是需要花費時間。沉浸在做題中的時間總是很快，最後一道題解答完，聞碩擱筆，已經快要到夜里兩點。
    他揉了揉眉心，從書桌前起了身，看著那擺了一桌子的試卷，掏出手機，將那些內容拍成一張張的照片，然後給任梨發了過去。
    有些疲憊，但聞碩躺在床上，少有地失眠。
    他不知道任梨明天看到這些照片會是什麼反應，她成績差，多學習下也是應該的。就這樣想著，聞碩許久後終于睡著了。
    再次醒來，天色已然大亮。他像往常一樣起床穿衣去浴室洗漱，經過書桌的時候，又看到了那些試卷。
    如果不是現在那些證據還擺在桌上，他根本都不會相信自己昨晚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拿起手機，現在是上午的十點半，手機里的提醒通知如往日一般多，除了周琦、程宇航以及一些其他的朋友以外，他還看到了任梨發來的消息。
    時間是4個小時之前，而回復也只有一句︰
    梨【謝謝】
    聞碩對著那句話看了一會，最後把它刪掉了。
    -
    周末過完，又是下一個漫長的五天。
    周一一大早，任梨像往常一樣走出家門，向校車站點走去。
    昨晚陪張心桐聊天太晚，今晨又起得太早，任梨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早點兒睡覺，至少十點就要躺床上合上眼楮。
    等了幾分鐘，校車到了，司機師傅已經對這個站在路邊扎著馬尾的女生有了印象，于是停下車，打開了車門。
    這里是校車的最後一站，平日里少有人會在這里上車，因此在此乘車的經常也只有任梨一個人。
    她在上車後，沒走幾步，結果就看到了聞碩。
    印象里，聞碩很少在早上乘校車。此刻的他坐在後面的位置，正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看些什麼。今天的他依舊我行我素——並沒有穿校服。
    任梨的腳步停了下來，在車廂中部找了個扶手，勉強站立。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車廂內有些搖晃，任梨這個姿勢並不方便看手機，于是她也沒管。直到手機一直持續震動了好幾次，她才扶著欄桿，費了好大勁兒才將手機掏了出來。
    淺色的鎖屏壁紙上，聞碩那黑色的頭像很是顯眼。
    w【後面有位置】
    w【過來坐】
    任梨抬頭，隔著一段距離，看到聞碩正盯著自己看，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視線接觸的時候，有些燙。
    任梨知道聞碩是想把座位讓給自己，可眾目睽睽之下，任梨並不想。
    于是她輕輕地對聞碩搖了搖頭。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任梨【謝謝，我站一會就到了】
    聞碩皺眉，w【你是想讓我喊你過來嗎】
    任梨︰？
    她還沒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聞碩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動靜不小，前面站著的幾個女生不自覺地驚訝了一下，向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任梨現在明白聞碩想要做什麼了。她不想成為焦點，于是在聞碩的注視中，硬著頭皮，扶著欄桿向他走了過去。
    說得也是，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任梨心想，自己干嘛每次表現得像是怕他一樣。
    正想著，司機師傅又急剎車了。
    等任梨反應過來，為時已晚。眼前的畫面像是慢動作影片，在任梨撲倒的那一瞬，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聞碩的手很有力量，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才讓她沒直接摔地上。
    聞碩放開了她的胳膊，問︰“你是小腦不發達麼？”
    任梨揉了揉手臂，一早上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被聞碩破壞了，她不怎麼會跟別人理論，吵架的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嘴，組織了半天語言，也只是說出了一個字︰“你……”
    聞碩站著的的時候，能比任梨高出一頭。他低頭，看見了眼前正垂著眼默默生氣的任梨，想說什麼突然都忘在了腦後。
    他喉結滾動了下︰“以後我叫你過來，你就過來，別問那麼多為什麼。”
    任梨︰“為什麼。”
    聞碩︰“你杵在那兒挺礙事的。以後我早上坐校車，最後一站座位讓給你。”
    這句話任梨每個字都認識，但是連在一起，她就有些听不懂了。雖然周末的時候，兩個人也曾像正常朋友一樣見面聊過天，但她還是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快，聞碩本身並不是一個熱心的人，這會兒怎麼突然想起來關心同學了？
    周圍人的開始不斷地回頭向這邊看過來，她最後還是坐了下來，說不上是自願，有種沒搞清楚狀況就被莫名按在這里的感覺。

 第21章

    非常的不自在，還不如站著。
    “也不是沒條件的。”聞碩緩緩開口。
    任梨抬頭︰“什麼條件？”
    聞碩︰“等我想好了再說吧，先欠著。”
    任梨︰……
    她不想再跟聞碩聊了，可環顧四周，似乎又少了些什麼，頓時有些好奇︰“那個經常跟你一起的男生，程宇航，他今天怎麼沒坐校車？”
    本來任梨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聞碩臉突然又冷了。
    任梨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于是干脆閉嘴，不說話了。
    正想著，就听到聞碩開口︰“別惦記他了，他最近都不會坐校車了。”
    第11章
    過了十分鐘，校車終于開進了校園。車上的人群開始涌動，聞碩也拿起自己的背包，下了車。
    任梨像是被罰站軍姿一樣，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了十幾分鐘，身上肌肉都酸了。
    怕遲到，她活動了下身體，趕緊也下了車。到了教室，任梨發現，雖然聞碩走得早，但這會兒還沒到。
    後門處的位置空空蕩蕩，任梨這次終于沒有再繞到前門，抬腿邁過聞碩的凳子，坐到了自己的課桌前。
    她打開書包，開始了新一輪的文具和作業整理。
    這是任梨的儀式感，愉快的假期還歷歷在目，她不想上課，整理東西也算拖延癥的一種。
    張心桐也到了，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跟任梨說了聲“早”，然後就看到了大搖大擺從前門走進來的周琦。
    日常的一幕開始上演，張心桐去找周琦理論，任梨笑著搖了搖頭，在周圍的同學們吵吵鬧鬧聲中，繼續整理桌面。
    沒一會，聞碩也踏著上課鈴聲走了進來。
    任梨已經提前將自己的數學作業放在了他的桌上了，找出自己的英語書，開始了第一節 課。
    任梨眼角余光隨著聞碩在座位上坐定，看他彎了下腰，似乎從地上的書包里拿了什麼，然後塞到了桌洞里。
    她腦袋里又開始奇奇怪怪地閃回，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那應該是一本新的雜志。
    于是她不由得又稍稍地坐遠了一些。
    英語一直是任梨的強項——雖然只是相對而言，這節課過得還算輕松。
    講作文的時候，聞碩的作文又被當做範例被掛到了幻燈片上。任梨的英語雖然不錯，但畢竟只是應試教育為主，她會做選擇題，填空題以及閱讀理解題，但寫作上面還是差了一點。
    雖然英語老師在強調聞碩的用詞準確，句式高級，可任梨撐著腦袋看著投影屏幕，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聞碩同學的作文這次也寫得不錯，大家課後可以多多記憶背誦一下。”英語老師從不吝嗇對聞碩的夸獎，她翻到了下一頁幻燈片，“那麼這節課剩下的時間，我們來訓練下專題寫作……”
    下課後，任梨隨著大家一起上交了英語作文，坐在桌前，短暫地休息。
    外面，走廊里的人吵吵鬧鬧。似乎有人來找聞碩，但他並沒有出去。
    後來快要上課，那些人終于都走了。
    任梨正從書包里找下節課的語文復習材料，一個紙袋子突然被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抬頭，听到聞碩說︰“上周末，你有東西落在我這里了。”
    任梨疑惑地接了過來，打開，看到了白色的袋子里面的那只粉色星星。
    快要遺忘的那些事情突然又被提及，運動館，娃娃機，趙蔓悅，以及站在自己身邊的聞碩……
    任梨從來沒想過，聞碩會把這東西拿回來。
    “趙蔓悅不是我的女朋友。”看著任梨那張驚訝的臉，聞碩突然開口。
    任梨︰“誒？”
    她不知道聞碩為什麼要專門強調這個，難道是讓自己安心接受，不要有心理負擔？
    聞碩見任梨沒動，將紙袋子塞進了她的書包，淡淡地道︰“上課了。”
    任梨回過神來，低頭看了一眼書包里的東西，補了一句︰“謝謝，其實也不用給我的。”
    她又是客客氣氣的，語氣中帶著一貫疏遠的距離感。聞碩看著面前的人睜著大大的眼楮，依舊是那副經不起任何玩笑懵懂又無知的模樣，突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又不對了。
    上課鈴已然響過，他突然從桌前站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腳就走出了教室。
    好在他永遠都是聞碩。
    上課後，語文老師走上講台，環視四周，視線也只在他那張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這件事也就沒有了下文。
    整節課，聞碩都沒有回來。
    任梨能感覺到聞碩剛才的心情並不愉悅，是在自己說完那句謝謝後，他的情緒便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可接受別人的好意，說一聲謝謝，不是應該的嗎？
    上午的兩節課結束，是比較長的大課間。下課後，張心桐轉過臉來，像往常一樣問︰“梨梨，一起去廁所嗎？”
    任梨把想法暫時放在腦後，挽起了張心桐的手︰“走吧。”
    課間很長，兩人也沒有立即去洗手間，而是先在外面轉悠了好半天。
    上午的陽光有些強烈，兩人在外面樹蔭下溜達了一會，又躲回到了教學樓里。張心桐顯然是有話想說，在猶豫了一會之後，終于開了口︰“梨梨，你周末在商場見到周琦的時候，他是不是還帶了一個女生？”
    任梨︰“女生？”

 第22章

    張心桐︰“嗯，我看到周琦發的朋友圈照片了，有一個不認識的個子高高的女生。”
    任梨這才反應過來張心桐說得是誰︰“哦哦，她叫袁佳妮，是我之前在附中時候的朋友。”
    張心桐︰“她不是周琦帶來的？”
    任梨點了點頭。
    張心桐似乎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算了，沒事了。”
    任梨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于是忍不住地問︰“心桐，你是在喜歡周琦嗎？”
    女生向來對這種事情比較敏感，任梨覺得現在跟張心桐已經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問喜歡誰這種事情，應該也沒那麼突兀。
    張心桐听聞，趕忙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躲閃︰“哪有，我就是從小到大，習慣了替他操心罷了。”
    任梨不再多問，本來也只是閑聊，既然張心桐不願意多講，她也不必過多去窺探別人隱私。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棟教學樓下。因為這里人少，張心桐想去上個廁所，兩人上了二樓，任梨就在外面走廊里等她。
    她扶著欄桿向下面張望，周圍隔音不怎麼好，不經意間，幾句話飄進了任梨的耳朵里。
    “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
    男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音量有些高，任梨莫名覺得有些耳熟。
    “……任梨那小姑娘安靜又好學，根本不會打擾到你，你這個換座位的理由太牽強了，我不同意。”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任梨下意識地神情緊張了，下一秒，她就听到聞碩的聲音清晰地從隔壁房間里傳來︰
    “那就等月考後吧，反正我等不了了。”
    不遠處的房門猛然被推開了，聞碩一臉的不耐煩從里面走出來，在看到任梨的那一瞬，愣住了。
    “走吧，梨梨，我好了。”張心桐從身後撲了上來，擁上了任梨的胳膊，在看到聞碩後，不禁疑惑地眨了眨眼︰“聞碩？你怎麼在這兒。”
    任梨這才發覺，她們站著的地點，正是賀老師辦公室的門口。
    任梨一向比較路痴，後悔自己怎麼連開學那天曾經到過的辦公室都沒記住。
    聞碩的視線也只在任梨身上停留了一瞬，轉身就下了樓，留下任梨一個人尷尬地愣在那里。
    好在那些話張心桐並沒有听到，她只是望了望聞碩離開的背影︰“哦，對，他又來找賀老師了。走吧，梨梨，我們也該去操場了，下節課是體育課。”
    在被張心桐拉去操場的路上，任梨心里說不上什麼滋味。
    她心想，原來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其實聞碩，一直都挺討厭自己的。
    體育課上要練習投籃，任梨平日里運動細胞就不發達，肢體尤為不協調，所以在今天的體育課上，成功地成為了老師的重點關照對象。
    體育老師教學結束，大家分組練習。張心桐跟任梨練了一會，就想去找周琦了。太陽有些曬，任梨被她拉去了籃球架旁邊的樹蔭下。
    不遠處，幾個男生正在打籃球，任梨本無意多看，只是聞碩向來在哪兒都是全場的焦點。
    也許是錯覺，任梨覺得，場上的聞碩，似乎向她這邊看了幾眼。
    臨近下課，體育老師來抽驗這堂課大家的學習成果，任梨也被抽中了。
    既然被點到名，她也做好了丟臉的準備，從隊伍里出了列，跟其他幾位同學一道，站在了罰球線上。
    她是隊列里第一個要做示範的。體育老師環視四周，對著人群問︰“哪位同學手里有籃球，拿一個過來給她。”
    張心桐還未來得及舉手，一旁的聞碩就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聞碩個子高，偌大的籃球一只手就拿得過來，他將球在地上拍了幾下，然後隔著一段距離，伸手將球遞給了任梨。
    想起剛才在辦公室門前的場景，任梨默不做聲地從聞碩手里將球拿了過來，抱在胸前，全程低頭沒看他的臉，也沒有再說那句習慣的謝謝。
    她重新站回到了罰球線前，按照老師教的步驟，屈膝，左手扶球，慢慢地將球舉過了頭頂，手腕稍稍用力，籃球脫手，在空中劃過了一條不算優美的拋物線。
    周圍傳來小聲的哄笑。事實證明，臨時抱佛腳並沒什麼用，很遺憾，那顆籃球在半程就偏了軌跡，甚至連籃板都沒夠到。
    任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回了隊列里面。
    人群很快就恢復了安靜，體育老師眯著眼，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了站在場外的聞碩身上。
    “聞碩。”體育老師喊他，“你上來再給這位同學做一下示範吧。”
    如果是平日里，聞碩向來不答應給別人做示範的要求。可她想起任梨剛才投籃那有些滑稽的樣子，突然改了主意。
    他打算好好地示範給任梨看看，什麼叫做“標準”的投籃。
    他接過了體育老師傳來的球，不急于炫技，而是規規矩矩地站在了罰球線前，完成了一個姿勢標準的投籃。
    人群中有歡呼聲傳來，聞碩少有地享受了這一刻，轉身，卻發現任梨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第12章
    體育課後，聞碩回到教室，看到了趴在桌前的任梨。
    她整張臉都埋在臂彎里，一只手緊緊地捂在肚子上，身子莫名地緊繃著，看得出來，有些難受。

 第23章

    那一刻，聞碩好像什麼都懂了。
    聞碩剛坐下，就看見張心桐風風火火地從前門走了進來。
    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板什麼藥，掰了一顆遞給了任梨︰“我從宿舍拿了藥，你吃一顆吧，會好很多的。
    任梨費力地從臂彎里抬起了頭，她的臉本來就白，此時更是有一種病態的蒼白，她抿著唇，全身似乎沒什麼力氣，只是看了一眼張心桐，隨即又趴回到了桌上。
    張心桐拿過任梨的水杯，試了試水溫，還好，不算涼。她又將任梨扶了起來，看著她吃下了藥又喝了點水。任梨撐著說了句謝謝，又趴了回去。
    上課鈴響了，整整一堂課，聞碩都默默地在關注著任梨的情況，她像只大蝦一樣地弓著身子，後來體態才逐漸地伸展開，快要下課的時候，她似乎終于又活過來了，也能單手托腮神情專注地听課了。
    聞碩不禁覺得，女生真是一個麻煩且神奇的生物。
    雖然麻煩，但是神奇。
    中午放學後，任梨已經好了很多。周琦走了過來，像往常一樣問︰“老大，走，外面吃飯去？”
    聞碩︰“我今天還有點兒事，你先去吧。”
    周琦︰“啊，那行吧。”轉頭看向張心桐，“你去不去吃飯，一起。”
    張心桐正回頭跟任梨說話，听完明顯有些猶豫，任梨趕忙說︰“心桐，我現在好多了，你去跟周琦吃飯吧。”
    張心桐︰“要我給你帶飯麼？”
    任梨點了點頭︰“要。”
    張心桐︰“行，待會你想吃什麼，就手機發我，我給你帶回來。”
    所有人去吃飯了，轉眼之間，整個教室里只剩下了她跟聞碩。
    任梨這才感覺到周圍那有些微妙的氣氛。
    聞碩坐在距離自己咫尺遠的地方，手機支在桌前，戴著耳機，正在看一場nba球賽。他坐在那里始終很安靜，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感。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干，任梨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具，然後便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她將手伸進書包，想要找本文學雜志看，結果就摸到了聞碩送給自己的那只粉色星星。
    伸出去的手下意識地縮回，任梨默默地將書包放回了原處。
    聞碩心不在焉地看著球，似乎終于忍不住了，摘掉耳機，按下了暫停鍵。
    他偏頭，看見任梨坐在桌前，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什麼，神情專注而認真。也許是聞碩的目光過于明目張膽，任梨也覺察到了他那灼灼的視線，一時間也抬起了頭。
    視線交匯在空中，出乎聞碩意料的是，這次任梨並沒有躲。
    “有事麼？”任梨問。
    印象里的任梨，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語氣里透露著一股柔軟。今天的她卻一改往日的模樣，少有地“硬氣”了起來。
    聞碩挑了一下眉，身體後仰，終于恢復了他一貫惡劣的本質︰“沒事就不能看你麼？”
    任梨︰“……”
    她的臉頰驀然發燙，聯想到聞碩上午對待自己的態度，任梨那原本還有些慌張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其實你不用因為我的事情困擾了。”她認真地回復，“月考馬上就要到了，我听心桐說，每次月考後大家就會重新排位。我不會一直在這兒的，所以這段時間還得麻煩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聞碩本以為，他在听到這句話後應當如釋重負，可現在，煩躁的心情絲毫未減，反而更甚了。
    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開心。
    上午在听到任梨的那句“謝謝”後，聞碩也是這種感覺。
    早上，他已經看過了任梨交給他的數學試卷了，雖然只是匆匆地掃了一眼，但聞碩斷定，任梨根本沒有看他周末發來的答案。
    也許在任梨看來，他的努力一點用處都沒有。而自己，竟然為了這件在任梨眼中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熬到了凌晨兩點。
    所以一整個上午，聞碩都處在一種情緒很多狀態里，不知道如何處理，不知道如何表達，所以他才會想到去找老賀。他原本以為，是任梨的出現，打破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平衡，他的這種感覺是不習慣有女生坐在身邊。可現在，一切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聞碩現在後悔了。
    但無論如何，他都要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你是不是沒看周末我給你的答案。”聞碩問。
    任梨一臉茫然︰“什麼答案。”
    聞碩心想，呵，果然。
    他繼續循循善誘︰“我熬夜到了兩點給你寫下來的答案，你是不是沒看。”
    任梨︰……
    她確實是沒有看。
    原來聞碩是因為這件事生氣。任梨心想，不過他真的為了寫答案熬到凌晨兩點？
    周日，起床後，任梨的確有看到聞碩發來的那些照片，看完後正好林苑喊她有事情，于是轉眼就忘了。誰承想，聞碩竟然記到現在。
    不過這件事確實是她有錯在先。
    任梨現在的心情有些復雜。
    “抱歉，我好像確實是忘記了。”
    “我收回剛才在老賀那里說過的話。”聞碩回答，“我並不是針對你，只是早上心情比較煩，就跑去找老賀聊天了。如果你因為這件事生氣了，我向你道歉。”
    听完聞碩的“解釋”後，任梨心情好像也沒那麼糟糕了。
    “換座位的事情等以後再說，今天發生的一切，你就當作是一個男生無聊的自尊心。”

 第24章

    聞碩收好了手機，站了起來，欲言又止，“以後，你可以不用對我說那麼多的謝謝。”
    任梨抬頭看向聞碩︰“為什麼。”
    聞碩︰“沒有為什麼。”
    她不再問，聞碩也不再說話，轉身走出了教室。
    肚子還在隱隱作痛，任梨趴在桌上閉目養神。她最後還是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問︰
    “梨梨？要不起來吃點東西。”
    任梨睜開眼楮，看到張心桐正舉著一份盒飯，神情有些擔憂，“怎麼樣，還難受麼？”
    任梨點了點頭︰“嗯，這個止痛藥真的很神奇，我沒事啦，就是有點困。”
    “是吧是吧。”張心桐像是發現了什麼，從桌上拿起了一個紙袋子，“梨梨，你去取外賣啦，我剛才就在外面，早知道一起幫你取得了。”
    外賣？任梨不知道張心桐在說什麼，好奇心驅使下，任梨打開了那個紙袋子。
    里面有一杯“姜棗紅糖水”，玻璃質地的瓶身，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它來自本市的一家老字號糖水店，此刻瓶身還是燙的。
    在袋子的底部，有一張黃色標簽，上面的字跡有些熟悉，只有兩個字︰“抱歉”。
    任梨好像知道這是誰給自己買的了。她下意識地將那字條藏在了手中，然後假裝雲淡風輕地轉移了話題︰“我沒關系的。周琦呢？”
    張心桐不自覺地瞥了一眼門外︰“剛回來的路上，正好踫到了聞碩。周琦立馬就屁顛屁顛跟他走了，這會他們可能又去打籃球了吧。”
    “哦。”任梨也沒再多說些什麼，但她還是在聞碩回來之前，將那杯紅糖水喝掉了。
    第13章
    雖然誤會解除，但是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任梨總是想躲著聞碩。
    她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想起早上會在校車上遇到聞碩，對方還要給自己讓座，她就本能地想逃避。
    聞碩畢竟是“四中之光”，“宇宙中心”，“全場焦點”，而四中女生們個個都是情報高手，任梨可不想在校園的“緋聞小報”上出名。
    正好這兩天，任權難得休假。任梨索性天天賴著自己的老爸，讓他車接車送自己上下學。難得這麼被閨女需要，任權也一口氣趕緊答應了下來。
    每天早上，任梨都卡著點默默地溜進教室。她不知道聞碩是怎麼想的，與其去跟他解釋，不如天天祈禱，聞碩不要記起這茬比較好。
    反正那天都是隨口一說的，不能當真。
    好在一周風平浪靜相安無事。至少聞碩每天都表現得挺正常的。
    任梨以為聞碩把這件事忘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轉眼間，下周就要月考了。教室里學習的氣氛日漸凝重，兵荒馬亂的日子里，就連一貫活潑的張心桐也少了平時的活力，天天也唉聲嘆氣了。
    每天下課趴在門外走廊上的人也少了很多，這里面顯然大部分都是來找聞碩的。不僅重點班，普通班也整天緊張兮兮的，不為別的，因為這是高三入學後的第一次月考。
    任梨在附中的時候，從來沒有因為大考小考緊張過，平日里無所謂慣了，這會兒也被這種莫名緊張的氣氛所帶動，就連放學後耳機里的音樂歌單也換成了bbc的英語。
    當然，當所有人都在緊張的時候，永遠只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聞碩。
    他一向我行我素慣了，所以任梨在他身上，沒看出一絲一毫的緊張感。不過這也是學霸的特性，放眼整個四中也挑不出幾個人來。
    周五中午課後，任梨像往常一樣跟張心桐去吃午飯，剛走出教學樓，就收到了林苑的消息。
    她說今天在外面開會，經過附近，想順便帶任梨去吃點好的，補補消耗的大腦能量。
    任梨雖然覺得自己的用功程度還不至于要到補腦的階段，但是可以不用吃便利店了，機會難得，她熱情地邀請張心桐跟自己一起去，沒想到這次，張心桐竟然表現出了社恐，連連擺手說阿姨太客氣，最後跟著周琦去吃午飯了。
    林苑的車很好找，紅色的寶馬，車牌連號。任梨一出校門，就看到了站在車前的林苑，後者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裝，戴著墨鏡，在看到任梨後，彎起嘴角，揮了揮手，喊了任梨的名字︰“梨梨，媽媽在這兒。”
    任梨走了過去，中午很曬，她趕緊上了車。
    “想吃什麼？”林苑將車開出了路邊的停車位，問道。
    “嗯，什麼都行。媽媽，我們中午時間有限，快餐也行。”
    林苑︰“快餐怎麼行，今天媽媽請你吃好吃的。”
    她開車在附近轉悠了十幾分鐘，最終挑定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可以的地方。
    這里已經超出四中學生們的日常活動範圍了。周邊有個寫字樓，一樓有一些吃的。任梨平日里對吃什麼也並沒那麼挑，她跟著林苑下了車，走進空調開得很足的一樓餐廳，不禁油然生出一個疑問。
    難道今天是什麼重要的日子？不然老媽為什麼要挑這樣的地方。
    這家餐廳確實有些高檔，從那一塵不染反著光的地板，門口穿著西裝系著領帶一絲不苟的服務生，以及那貴氣的裝潢，任梨敢斷定，如果只是吃一頓飯，林苑不至于搞這麼大的排場。
    求生欲驅使下，她在腦海中將今天的日期與那些能想到的生日和紀念日趕緊過了一遍，結果沒有一個能對得上的。

 第25章

    “媽媽，今天是什麼日子？”兩人挑了一張桌子坐下，任梨終于將內心的疑問問了出來。
    今天林苑的心情明顯很好，她翻了翻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說︰“梨梨，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媽媽之前負責的那個公司的上市項目，今天ipo終于順利過會了。實在是太難了，這段時間大家的加班加點的努力總算沒白費。”
    任梨心想，怪不得，這兩天林苑天天早出晚歸忙到飛起，看上去壓力是有些大不怎麼好惹，所以她最近才會拜托自己的爸爸去接送自己上學。
    但好在，最終的結果是好的。從林苑的表情上來看，項目的獎金應該是妥了。
    “這件事您也告訴老爸了嗎？”
    “那是當然。”林苑放下菜單，欲言又止，“你老爸他今天上午接到單位電話，那邊說有事，他就趕緊收拾行李回去了。要不今天晚上放學，我接你吧。”
    任梨的神情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來︰“啊，老爸總共也沒在家待幾天。”
    “沒關系的，老任說忙完這一陣，還會回來多待一陣子的，別不開心了。”
    任梨低頭看菜單，默不作聲。
    林苑喊來服務生，點了幾道菜，任梨也終于打起精神來，給自己點了個喜歡的甜品。
    中午時分人不多，上菜也快。林苑撿了一些任梨愛吃的菜，夾到了她面前的盤子里，漸漸地堆起了小山。任梨有些不耐煩，抬眼︰“媽媽，我都這麼大的人了——”
    後半句話噎在了喉嚨里，一個熟悉的身影倏然映入眼簾。
    任梨坐的座位面向餐廳正門，一抬頭，正看見聞碩推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也不是一個人的，緊隨他身後，還有一位打扮入時，看起來很年輕的女士。
    “您好，請問有預定嗎？”服務生走上前去，禮貌詢問。
    在聞碩的視線掃過來的一瞬，任梨趕緊拿起桌上的菜單立牌，擋住了自己的臉。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切就這麼自然地下意識發生了。
    對面，林苑還以為任梨自覺理虧，繼續嘮叨了下去︰“你這麼大的人怎麼了，還不是我養大的。你就是太瘦了，應該多吃點，不補充營養怎麼好好學習……”
    任梨什麼都沒听進去，余光都跟在聞碩身上，看到聞碩跟那位女士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
    “別走神，好不容易跟你老媽聊會天。”
    任梨放下桌上的立牌，就著林苑遞過來的勺子喝了一口湯，趕忙拿紙巾擦了擦嘴︰“媽媽，我吃好了，我們走吧。”
    服務員來上菜了，是最後那道任梨特地點的甜品。見顧客似乎有些著急要走，他立馬拿出了星級餐廳必備的涵養，俯身詢問︰“兩位女士，對今天的餐品還算滿意嗎？”
    任梨︰“滿意。不好意思啊，這個可以打包麼？”
    “時間還早，不著急。”林苑說，“不是才吃沒一會麼，下午的課還早，吃完飯休息會再走，媽媽待會去送你。”
    任梨總歸不能根林苑說，這里還有自己的同桌。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總想躲著聞碩的事。
    她還是在座位上多坐了會，因為不能走，所以迅速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這些都是林苑花錢買的，也不能浪費。
    好在聞碩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吃完飯，林苑付了錢，任梨就趕緊抓起了自己的校服外套向，餐廳門口走去。
    也許是走得過于著急，出門的時候，任梨被門口的地毯絆了一跤，腦門差點撞玻璃上。
    林苑慌忙地扶她，門口的服務生也下意識地伸手，好在任梨最後穩住了身形，連連不好意思地說了好幾句“我沒事”，趕緊閃身出了門。
    外面的太陽耀眼，在比較暗的室內，向外所有的視野都顯得很清晰。聞碩本來是背著門坐著的，剛才那一陣短暫的嘈雜他也沒來得及回過頭。對面的江瀾望向窗外，隨口問了一句︰
    “外面那個小姑娘是你們學校的吧？我看她穿著你們四中的校服。”
    聞碩這才將視線轉向窗外，女生腳步輕快，三兩步就走到了一輛紅色的車前，正側著身子，伸手去拉車門。她膚色很白，手腕細長，頭發梳成高高的馬尾，一根淡藍色帶著一串小星星的發繩隨著她的動作來回擺動，十分地引人注目。
    這不是任梨麼？
    聞碩內心雖然疑問四起，但表面仍不動聲色，淡淡地答︰“嗯，她也是四中的。”
    江瀾︰“我听老賀說，他最近給你安排了個同桌，是個挺文靜的女生。”
    聞碩︰“他又去跟您打小報告了？”
    江瀾︰“人家賀老師也是為了你們好，定期認真負責地向家長匯報你們在學校的情況，怎麼到你嘴里，就成打小報告了呢。”
    聞碩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江瀾︰“賀老師說，他給你安排的同桌叫，任梨對吧。你平時上課沒欺負人家吧。”
    聞碩嘖了一聲︰“我哪敢。”
    兩人吃了一會飯，江瀾像是記起了什麼，提醒聞碩︰“今天晚上我飛機飛香港，又是幾天不回來，你記得好好吃飯。對了，你爺爺說最近兩天挺惦記你的，別忘了給他回個電話。”
    聞碩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又想起了任梨剛才那急匆匆地走出去的樣子了。
    等他吃飽了，江瀾付了錢，拿起自己的包，準備走了。
    “要送你嗎？”她問。

 第26章

    “當然，您也不能只管接不管送。”
    “臭小子，跟你老媽說話還這麼貧。”
    ……
    下午，聞碩是在上課鈴聲前一分鐘進教室的。任梨本來撐著腦袋在低頭寫，听到身旁的動靜，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這是她緊張時會做出的動作，這段時間以來，聞碩已經基本了解了任梨某些特定反應的含義，比如尷尬的時候，她會摸鼻尖，窘迫的時候，眼神會閃躲……
    所以這是心虛時候的舉動？聞碩心想，可她到底為什麼心虛。
    于是聞碩打算故意嚇嚇她。
    他坐了下來，主動問︰“你今天中午出去了麼？我剛才在餐廳里見到了一個跟你挺像的人。”
    任梨先是一愣，隨即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沒有沒有，我怎麼會跑那麼遠的地方去吃飯呢。”
    聞碩︰……
    她大概是天生不會撒謊。
    跑那麼遠？她沒去的話，怎麼知道要那麼遠。
    假設得以印證，聞碩知道任梨為什麼會心虛了。
    只不過他一萬個想不明白，任梨為什麼最近都在躲著他呢。
    第14章
    高三轟轟烈烈的第一次月考終于在萬眾矚目的期待中拉開了序幕。
    為了營造出“模擬高考”的氛圍，四中的月考是全年紀按照成績打亂順序排位考試。月考是下周的周一，所以周五的晚上，班主任賀老師在講台上講了一晚上的注意事項，就連杯子里的水都續了兩回。
    “一定要注意考場紀律，把每一次月考都當做高考來對待。”賀老師強調道，“今天大家都把桌洞里多余的書搬走，牆角或者櫃子里都成，再不行就拿回家或者宿舍。”
    他將一沓打印好的紙片從前排遞了過去，“大家待會把這些座位號貼在課桌的左上角。”然後又一指貼在黑板牆上的一張a4紙，“然後咱們班的考場分布也出來了，大部分的同學都在樓上的1-4班……”
    任梨頭一次知道原來月考有這麼大的陣仗，頓時也有些緊張，豎起耳朵認真仔細地听著賀老師在講台上的話，生怕遺漏了一些什麼關鍵細節。
    教室里的其他人倒是習以為常，繼續收拾著桌子，或者寫作業訂正錯題。只是聞碩少有的留到了最後一節晚自習，看來是賀老師特意地叮囑過了。
    “大家周一起床，一定要檢查下文具袋，證件，涂卡鉛筆，橡皮，中性筆等等有沒有遺漏的，按時入場。還有，一定不要帶手機等通訊工具入場，不然就當做作弊處理……”
    賀老師又叮囑了半天，終于在下課鈴響起成功地講完了。賀老師走下講台，三步兩回頭，欲言又止，臨走時還忍不住又�@鋁思婦洹  
    等他走了，大家便一窩蜂似的圍到黑板前去看自己明天的考場了。
    任梨也參與到了其中，但是她的座位在最後一排，又是女生不好意思往前擠，只得圍在人群外面踮腳張望。
    她心里有些著急，想要知道自己具體的位置——畢竟這次的考試排座位是按照成績來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會排在最後一個班級，因為在四中，她還未有過任何的成績。
    後來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終于散去大半，任梨擠了進去，終于看到了那張座位表。
    她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麼聞碩一直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了，因為他的名字永遠在排位表的第一行——考場1班001號。
    不過她的視線沒有在聞碩的名字上有很長時間的停留，順著座位表一直向下看，心也越來越沉。
    “梨梨，我找到我的名字了。”張心桐在一旁喊她，“還有你的。”
    與此同時，任梨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出意料，她果真是最後一個。
    這也就意味著，她要高三（20）班去考試了。
    四中的重點班並不是按照從前到後的班級排的，相反，是排在年級的最後幾個。所以從17班開始，一直到20班，都是重點班。
    看到最終結果後，任梨也釋然了，其實也無所謂，等到下次月考，她應該會有真正屬于她的位置吧。
    她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跟張心桐一起往座位後面走，張心桐此刻似乎明顯有些開心，“原來我的成績還不算那麼差。”當然，她也不忘安慰任梨一把，“沒事的，梨梨，你只是第一次在這兒考試，你的位置表也說明不了什麼。”
    好朋友的安慰還是有用的，兩人對視一眼，任梨會心一笑︰“那希望，等下次月考，我的考場能離你近一點吧。”
    張心桐的考場剛才任梨已經看到過了，她在3班，所以放眼整個四中，她平時的成績應該也不會太差。
    任梨走回座位收拾東西，一旁的聞碩站起了身，隔著她問周琦︰“走不走。”
    周琦忙不迭地回過頭，一臉苦笑，指了指自己桌上那一大堆︰“老大，要不你等我一會，我東西太多了。”
    聞碩將背包向肩上一扔︰“還不是你平時總愛囤一些沒用的雜志。”
    同樣在收拾雜志的任梨︰……
    她的那些雜志當然跟周琦不一樣，因為她囤的是文學方面的雜志。
    收拾書桌是個大工程，任梨喜歡買一些看起來很好看但實際沒什麼用的東西，比如各類彩色的紙，帶著各種小玩偶的簽字筆，以及各種顏色的熒光筆。不僅桌面上如此，腳底下也還有各種放東西的袋子，因為她在後排，平日里這里也沒什麼人經過。

 第27章

    如果她早知道會有今天，她絕對不會帶這麼多東西過來。
    任梨收拾得慢是因為東西多，而周琦不同，他純屬是慢。
    他那桌洞像是好久沒整理了，光垃圾就掃出來一大堆，加上那些過期很久了的雜志，周琦哪本也不舍得扔，于是就挑挑選選了很久。
    聞碩今天似乎少有地有耐心，站在一旁等，也沒催促他。
    最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兩人終于收拾好了桌面，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琦提著一個大號的黑色塑料袋，讓人難免懷疑是不是垃圾袋的那種質地，里面塞滿了他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反觀任梨，東西井井有條地放在了紙箱子以及一些大小購物袋里。其實如果她知道今天要收拾書桌的話，她原本可以帶一些更專業的打包箱的。
    周琦拎著那個大袋子，招呼聞碩︰“我好了，我們走吧。”
    見他倆要走，張心桐也說話了︰“要不，你們幫任梨拿一些下去吧。”
    聞碩和周琦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任梨身上，後者抱著一個紙箱，正彎著腰，有些吃力地想用手指去勾地上的那幾個購物袋，肩上還有一個雙肩背。
    聞碩不禁感慨︰她是個百寶箱嗎？來上個學而已，她到底帶來了多少東西。
    周琦手已經滿了，張心桐同樣也抱著一個箱子，只有聞碩，兩手空空，肩上的背包也空癟得不像有書的樣子。
    “我來吧。”聞碩說著，接過了任梨手中的箱子。
    “沒關系，不用的……”任梨手一空，她顯然是想自己努力一下不麻煩別人了，然而拒絕沒用，聞碩已經在這麼做了。
    聞碩的手探到紙箱邊緣，打算找一個落手的著力點，結果不小心就觸踫到了任梨的手。
    柔軟又溫熱的感覺轉瞬即逝，在那極其短暫的一秒過後，雖然內心暗涌，但兩人彼此心照不宣地各自略去了這一細節，不動聲色地完成了這場交接。
    “謝謝……呃，我是說……”任梨突然想到，聞碩不喜歡听她說謝謝。
    “走吧。”說話間，聞碩已經往後門走了，任梨彎腰，從地上拿起了那一堆的購物袋，趕緊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夏天已經漸漸遠去，夜星在天幕閃爍，晚風中夾雜著些許的涼意。任梨下了樓，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跟著大家一起向校門口走去。
    路上，周琦問聞碩︰“周末要做什麼，出去玩嗎，還是在家一起打游戲。”
    隔壁張心桐翻了個白眼︰“大哥，你下周一就考試了，還玩毛線。人聞碩周末打游戲就能考年級第一，你呢。”
    聞碩︰“我說我周末在家看書你信麼。”
    周琦︰“看書？是誰上周末，以及上上周末，晚上跟我打游戲到夜里十二點的。”
    張心桐︰“听見沒有，人家碩哥打游戲都比你強。”
    周琦︰……
    任梨只是在安靜地在一旁听著大家聊天，沒有說話，但嘴角也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
    這種氣氛真是太好了。她覺得自己挺幸運，可以擁有這麼多活潑愛說話的朋友，能夠適時地開一些玩笑，適時地會心一笑。
    她有時候真的還挺羨慕張心桐或者袁佳妮的，她們天然地有一種能力，能夠在任何人多的場合都游刃有余。
    任梨的思緒從走神中拉了回來，張心桐問︰“梨梨，這會兒應該沒有校車了吧？”
    任梨︰“嗯，時間點已經過了。我待會準備去校門口打車回去。”
    張心桐︰“我也是。我跟周琦順路，我倆待會拼個車。”她回頭問聞碩，“碩哥，我記得你跟梨梨回家是一個方向吧，畢竟你們校車都坐同一趟。”
    聞碩︰“嗯。”
    張心桐︰“哎，那正好。要不你順路送她回家吧，她帶了這麼多東西，也需要個幫手。”
    一听要跟聞碩一起乘車，任梨腦中一級警報立馬拉響︰“不用了吧，太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聞碩轉頭，問張心桐和周琦︰“你們有沒有覺得，任梨遇到什麼事情都喜歡拒絕，每次總說‘不用’‘不必’，其實她沒必要這麼客氣的。”
    張心桐和周琦立馬動作一致，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任梨︰……
    她覺得，現在的聞碩已經精準地知道該怎麼對付她了，見招拆招，她這次終于也沒辦法再說拒絕了。
    “誒，這個東西，是上次聞碩拿走的那個吧。”周琦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指著任梨手中的袋子說。
    任梨低頭，看見那只粉色的毛絨小星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袋子里露了出來。那袋子有些小，毛絨玩具彈性大，不知怎的就這樣了。
    她有些心虛地將那東西往回塞了塞，可是已經晚了，聞碩已經看到了。
    原來，這東西一直被她放在教室，並沒有拿回去。
    另一邊，周琦好像什麼都懂了。
    他終于將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部串聯了起來。那天從運動場館回來後，趙蔓悅一直跟他念叨聞碩欺負她的事情，原來就是這個東西，聞碩最後把它送給了任梨。
    全場人員只有張心桐還在狀況之外︰“嗯？這是碩哥送你的？他為啥要送你這個。”
    任梨覺得手里的東西更燙手了。
    “不為什麼。”好在聞碩主動地替她解了圍，“要不我也送你一個？”
    “這不會是其他女生送你你不要的吧。”張心桐咦了一聲，“我才不要。”

 第28章

    說話間，大家已經走到了校門口。路邊有日常趴活的出租車，聞碩彎腰跟司機師傅說了句什麼，伸手打開了車門，轉頭問任梨︰“一起走吧？”
    任梨懷抱著那一堆東西，又想起了剛才聞碩的那些“拒絕”言論，與其逃避不如面對，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跟張心桐和周琦告了別，跟聞碩上車了。
    第15章
    那天的出租車上，兩人也沒過多的交談。聞碩沒有說話，任梨永遠也不會主動地開口。因為任梨的家比較近，于是聞碩就先去送她回家。
    司機師傅將車開到小區樓下，停了車，任梨下了車，聞碩又幫她從後備箱中將紙箱取出，放在了她手上，看她略顯吃力的樣子，忍不住問︰“我送你上去吧。”
    任梨下意識地向樓上那還亮著燈的房間看了一眼︰“不用了，我媽這會兒正在家等我呢。”
    她不想讓人送，聞碩也就識趣地沒有再問，只是幫她把東西搬到了一樓的電梯口。
    電梯來了，任梨轉身上了樓，他也折返了回去。司機師傅重新打了方向盤，回過頭來問︰“小伙子，你女朋友回去了，咱們也走吧。”
    聞碩下意識地想糾正他，但似乎也覺得，解釋那麼多也沒什麼意義，于是點了點頭。司機師傅調轉了車頭，汽車駛出了小區。
    後來車開上了高架，聞碩就收到了來自任梨的轉賬消息。
    梨【今天的打車費】
    路燈的亮光透過玻璃車窗照射進來，明明滅滅的，聞碩看了良久，最後還是點了“收款”。
    任梨沒有繼續回復，聞碩也沒再發消息。車內很安靜，只有車載radio里面傳來的廣播的聲音，聞碩陷在出租車後座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他終于收起了手機。
    -
    大概是周末連續降雨的緣故，周一的清晨有些冷。秋日初見端倪，校園里銀杏樹葉子開始變黃了，四季的輪回又開始重新的上演。
    任梨舉著傘，踮著腳在校車站點旁等了足足快要十分鐘。今天是月考的第一天，她昨天睡前，將鬧鐘調快了十分鐘，以防止自己遲到。然而事實證明，起個大早並沒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啊啾——”一陣冷風吹過，她突然打了個噴嚏，趕緊揉了揉酸酸的鼻子，用力地裹了裹身上的校服。
    今天絕對不能感冒，任梨心想，又踮著腳，向著校車來的方向多看了兩眼。
    今天的校車遲到了兩分鐘，司機師傅停車以後，任梨收好了傘，像往常一樣，道了謝，然後抬腳上了車。
    也許是下雨的緣故，今天車廂內有些空。也許是前一周在校車上遇到聞碩的事情讓她有了下意識的舉動，視線不自覺地向聞碩常坐的那個位置望去。
    結果不出意料，就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如同心有靈犀一般，聞碩也剛好抬起了眼，兩人隔空對視，然後任梨就看到了聞碩伸手，食指向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任梨︰……
    她明明知道聞碩這家伙記性好，絕對不會忘記給自己座位的這茬事，誰知道自己剛才到底是在期待些什麼。
    任梨捏了捏書包帶，慢吞吞地向車廂後面走去。整個換座的過程兩人配合得相當默契，雖然全程都沒說一句話，任梨很快在聞碩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周圍少有的安靜，能听到雨滴拍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任梨坐在那里，喉嚨有些發緊，但還是輕聲地說了句︰“謝謝。”
    果然，在听到這句話後，聞碩適時地從鼻腔中發出了一聲輕哼。
    任梨小聲自言自語︰“就說這最後一次了，以後你想听也沒有了。”
    她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畢竟怎麼說也是自己賺了便宜。之前自己站著的時候沒有對比不知道，原來“坐”校車，真的還得是坐著才行。
    車上兩人也沒過多地聊天，任梨戴著耳機，沉浸在abc的世界里，不一會，校車就到了終點。聞碩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下車，而是稍稍地等了下慢半拍的任梨。
    外面還有些飄雨絲，任梨下了車，打了傘，瞥見一旁的聞碩什麼都沒帶站在雨里，于是不自覺地將傘向他那邊傾斜了一下，試圖給他遮點雨。
    ——然後成功地戳到了聞碩的腦袋。
    任梨趕忙向聞碩道歉，她這才意識到，兩人身高差距確實是有點懸殊。
    聞碩被她戳得一激靈，嚇了一跳，轉過臉來，看到了任梨那帶著歉意的目光，一瞬間也什麼別的想法都沒有了。
    任梨不再強行試圖一起撐傘了，聞碩也沒有在意，兩人並肩走了一段的路，就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
    任梨停下了腳步，兩人站在高三教學樓的走廊下，聞碩看著任梨收起了自己的傘，伸手指了指左邊︰“我要往這邊走了。”
    聞碩雙手插兜站定，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問︰“你為什麼要去這邊。”
    這話任梨沒法接。
    她要是說自己被分到了20班考試，聞碩是不是會嘲笑她？
    也許在重點班，還沒有人曾在20班考過試吧。任梨覺得，此時的她，在聞碩眼里，一定被歸在“學渣”的分類里了。
    所以她決定今天一定好好地考試，好要讓聞碩對自己刮目相看才行。
    見任梨沒說話，聞碩挑了一下眉︰？
    時間快到了，任梨看了一眼手上的機械腕表，決定這些細節等以後再說，她轉身就向另一邊走去︰“第一場考試快開始了，不說了，再見，你考試加油。”

 第29章

    不等聞碩回答，她像一陣旋風一樣，轉眼間就跑沒影了。聞碩站在原地，望著任梨離去的方向，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嗯，你也是，考試加油。”
    -
    開考鈴聲響過後，整個校園便安靜了下來，只能听見淅淅瀝瀝的秋雨聲。
    第一場是語文——任梨比較拿手的科目。她坐到了考場上，認認真真地將自己的那些文具擺在了桌上，發下試卷後，便開始心無旁騖地答題了。考試時候，時間總會過得很快，等她從桌前再次抬起頭，時間已經就只剩下最後的半小時了。
    這時，任梨也已經按照平時的慣有節奏，進行到最後一步的作文環節了。她仔細地審了題，斟酌再三然後落了筆。雖然她平日里也怕考試，可每次一坐到考場，腦海中的那些雜念瞬間全都化為了虛有。
    也許是因為受這種良好心態的影響，“發揮失常”這幾個字，從來都沒出現在任梨的人生字典上。
    考試結束鈴聲響了起來，監考老師收了試卷，大家短暫地休息了十分鐘，又開始迎接下一場。
    為了節約大家的時間，四中的月考會佔用平日的晚自習，從早考到晚，連續考兩天。
    因為跟張心桐的考場不同，任梨也只是在吃午飯的時候才短暫地與張心桐見過了一面。而她也是第一次深刻地體驗到了，相比較與普通班，重點班的學習氛圍是多麼濃厚了。
    高三（20）班果真是按照成績排名的最後一個考場，來此考試的同學，大多數也不會真的是為了“考試”才坐在這里的。
    對于大家來說，也許考試時認真答題的任梨，才是個真正的“異類”。放眼望去，整個考場中，每次考試大家都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或對著面前的空白試卷，或對著牆上的時鐘發呆。甚至在下午數學考試的時候，還被監考老師當場抓住了一個拿手機作弊的同學。
    還好任梨的心態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吃過晚飯，還有一場考試要持續到快要九點，而校車九點前發車，這也就意味著，她今天要換個方式回家了。
    任梨並不想讓林苑著急從公司出來接自己，況且他對自己還有些信心，思來想去，于是她決定干一票大的——提前二十分鐘交卷，去趕校車。
    雖然想法是好的，但至于她有沒有聞碩那種本領，任梨還有些忐忑。試卷發下來後，從第一道題開始，任梨就盡量在往前趕時間，最後的幾道大題也是會耗費很多時間的類型，尤其是今晚要考物理，而這也是任梨最差的一門學科。
    好在她終于趕在九點前完成了所有的題目。
    雖然來高三（20）班考試的差生居多，但讓任梨驚訝的是，這麼多人中，竟然沒有提前交卷的人存在，或許這個“提前交卷”，在四中是不可觸踫的存在也說不定。
    但是任梨是附中來的，並不知道四中的規矩，于是她收拾好了桌面上的東西，在一眾或驚訝或佩服的目光中，走到了講台前。
    她將試卷規規矩矩地放在講桌上，監考老師對今天考場上這位認真答題的小姑娘很有印象，也沒多說些什麼，只是向她點了點頭。
    任梨輕聲道了謝，去講台前拿到了自己的雙肩背，快步走出了高三（20）班的教室，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隨即趕緊向校車停靠的小廣場走去。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雨後的空氣很清新。天上沒有月亮，路面上的積水在路燈的反射下發出亮眼的光。任梨一路快步走，緊趕慢趕，終于在校車發車的前一分鐘上了車。
    今晚的校車上空位很多，畢竟高三生都在考試，少了1/3的人。上車後，任梨很容易就就找到了座位。
    前面坐著兩個低年級的女生，她們聊著天，任梨听見其中一個女生問另一個說︰“今天校車上人怎麼這麼少。”
    “高三今天月考啊，你不會不知道吧，今天考試鈴響了一整天呢。這個點他們應該還沒考完吧。”
    女生不自覺地回過頭來看了任梨一眼，壓低了聲音，繼續說︰“誒，可那個剛上來的女生，是高三的吧。”
    “嗯？不對呀，今天確實是高三月考沒錯。”
    處在話題中心的任梨默默地听著她們聊天，因為不熟，也沒必要去澄清些什麼，甚至還有些自我感覺良好。畢竟她比別人少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完成了跟別人相同的題目，這算不算是一種“優秀”。
    後來她又听到前面傳來聲音，“哦，是月考，我看朋友圈，他們剛考完呢。”
    “對吧，不過我剛才看到聞碩了，他應該是提前交卷了。”
    “嘖嘖，我們的聞大校草還是一如既往地秀。”
    ……
    于此同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任梨低頭，就看到了來自聞碩的消息。
    她抿了下唇，果然，此時此刻在校車上的“優秀”的高三生，應該不止她一位。她早該想到的。
    手機屏幕上的那條消息一如既往地直白且簡短︰
    w【過來坐，後面有位置】
    第16章
    平時上課坐一起也就罷了，在校車上還有必要坐在一起麼。任梨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必要。
    她剛想要一口回絕，身邊突然人影晃動，任梨抬眼，就看到聞碩若無其事地在她身邊那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任梨轉過臉來，剛好跟聞碩對視，聞碩問︰“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家？”
    任梨心說你不也是一樣，可她還是一本正經地回答了︰“今晚的試卷題目不難，我寫完就提前交卷了。”

 第30章

    不難才怪。
    聞碩哦了一聲︰“那你要不要，跟我對下答案？”
    任梨先是一愣，隨機快速點點頭︰“要。”
    她本來想的很好，今晚無論如何都要少點兒跟聞碩接觸，無奈對答案的誘惑力太大，她最後還是被人精準地拿捏住了。
    聞碩︰“想先對什麼？物理還是數學。”
    任梨本來是都想的，但是數學是下午的考試，時間有點久遠，答案她都已經都忘得差不多，而物理剛剛考完，又是急急忙忙寫完的，也是她覺得錯題最多的。
    任梨︰“物理，最後一道題吧。”
    聞碩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了個pad，又拿出pencil，隨手打開了空白文檔，沒一會就把各種圖解以及解題步驟寫了下來，甚至怕任梨忘記題目，于是又將題目也補充了上去。
    他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簡直像魔法一樣，任梨都看呆了︰“賀老師不是說不準在學校里用任何電子產品麼？”
    聞碩看了她一眼︰“凡事也總有例外。”
    他將手中的pad遞了過去，任梨接過來，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標志性的字跡，規整中又帶著灑脫的飄逸，如果說一個人能夠擁有一項能力就算是天賦了，聞碩是怎樣做到集所有的天賦于一體的。
    她努力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袋中撇去，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題目上，可看著看著，任梨不自覺地又抿緊了唇。
    她好像，完全把這道題做錯了。
    一瞬間，自責懊惱沮喪……所有情緒一股腦涌了上來，任梨的心情過山車一樣，從山峰降到了谷底。
    她才核對了一道題而已，當真錯題率100%。
    雖然她提前交了卷，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在乎。相反，她特別的在乎這次考試，希望能通過這次難得的機會來客觀地評價下自己，甚至還幻想等分數後來後，大家可以對自己刮目相看，可事實證明，她並沒有這個實力。
    聞碩見任梨好半天都沒動靜，甚至連嘴巴不自覺地嘟了起來。
    聞碩毫不懷疑自己的做題水平，知道是任梨把這道題解錯了，于是拿回平板，打開了一頁新的草稿紙，在空白處，寫下了一連串的關鍵詞。
    “1.受力分析，c 10.9n；2.電磁場，b……”
    任梨的視線逐漸被他吸引，不自覺地湊近了過去。聞碩一邊寫，任梨就一邊看，草稿紙上答案越寫越多，任梨後來有些驚訝地發現，原來聞碩寫下的那些題目，連順序都不帶錯的。
    看著看著，任梨的眉頭也終于舒展了一些︰
    “哦，這道題原來選c啊，我當時還糾結了半天，好在最後選對了。”
    “誒，這個我竟然也寫對了！嗯，不愧是我……還有這道，有點可惜，公式寫對了，就是最後的答案算錯了，應該會給一些辛苦分吧。”
    ……
    寫完最後一道題的解答，聞碩停了筆，轉過臉來問她︰“現在心情好點了麼。”
    任梨點了點頭︰“還好，錯得不算多。”她剛才粗略地算了一下，假如按照聞碩全對來算的話，她總分應該也不至于很差。
    聞碩也不知道任梨口中的“錯得不算多”到底錯多少才算，總之，任梨不再一副難過兮兮的樣子就好。
    畢竟她算自己弄哭的，當然也要自己來哄。
    然而時間總是太過于短暫，物理試卷答案對完，復興街到了，任梨也要下車了。
    她像往常一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有絲毫的留戀，跟聞碩道了別，轉眼就下了車。
    校車又重新發動了，聞碩收起平板，偏頭看著窗外閃爍的夜色，思緒繁雜。
    半個小時，是他每次從學校回家在校車上花費的全部時間。
    以前，聞碩並不喜歡在晚上乘校車回家。
    夜晚的風是自由的，他也是。
    可是現在，他卻主動選擇了晚一小時回家，只為了跟任梨在校車上一起度過那短暫的十分鐘。
    如今，就連聞碩都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麼了。
    -
    周二晚自習，月考剛剛落下帷幕，各科的分數就已經出了。
    任梨從來沒見過這麼高的評卷效率，以至于感到震驚。雖然最終的成績和排名要周三才會有，但這並不妨礙大家私下里計算分數算名次。
    按照慣例，今天的晚自習將不會布置任何的作業，大家集中精神訂正試卷。
    聞碩自從下課後便沒再出現。不過說得也是，任梨覺得他的試卷根本不用訂正。各科一字排開，放眼望去，全都是紅色的對鉤，而他的各科成績，也無一例外地接近滿分。
    正因為如此，每次考完試後，聞碩的試卷往往異常的搶手。任梨也只來得及匆匆看過一眼，就被周琦拿走給全班傳閱了。
    任梨一晚上的重心都放在了自己的錯題上面，各科成績也似乎要比預想中的要好一些。
    雖然排名還沒有出，但任梨今晚又莫名地自信了很多。
    然而考試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張心桐似乎沒那麼的幸運了。
    整個晚自習期間，她的情緒低落得很明顯，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去吃。任梨怕她過會兒會餓，便去外面的便利店給她帶了些吃的回來，張心桐接了，然後也只是放在了桌洞里，繼續低氣壓地去改錯題了。
    張心桐的各科分數任梨已經在吃完飯時看過了，雖然不能跟聞碩這種學霸相比，但也不至于特別的差。

 第31章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任梨總覺得，張心桐是在看過自己的成績後才開始情緒低落的。
    可這些想法無憑無據的，像一尾小魚一樣，悄悄地在心底浮現，轉眼間就溜走了。
    好好學習本來就是學生們的天職，因為考得不好而難過，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總要好過對成績麻木什麼都持無所謂的態度。
    任梨也沒有多想，只是盡力地安慰了張心桐一番，畢竟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一直這麼難過。晚自習的間隙，任梨主動地問張心桐，要不要一起去外面走走。
    張心桐嘴唇緊抿，好一陣子才終于點了點頭。
    兩人下樓後，沿著教學樓外的馬路漫無目的溜達了一圈，四周光線有些暗，路燈投下來的光被枝葉遮擋，走到了無人處，任梨道︰“心桐，我可以跟你分享一個秘密嗎。”
    愛八卦是女生的天性，張心桐抬起頭，終于提起了一絲的精神。任梨補充︰“那你要保證，不能將這件事告訴其他的什麼人。”
    張心桐快速點了點頭。
    任梨湊到她的耳邊，嘰里咕嚕地小聲說了一段話。張心桐臉上先是詫異，然後轉為了震驚，繼而嘴巴都變成了o型︰
    “什麼，原來那個娃娃是聞碩送你的，還是從趙蔓悅手里拿回來的？！”
    任梨趕忙讓她小點聲︰“噓，我就只告訴了你一個人而已。”
    信息量一時有些大，張心桐雙手捂住了嘴巴，嗯嗯地出聲。
    算起來，她認識聞碩兩年多了，所以“聞碩主動給女生讓座還有送毛絨玩具”這件事，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可怕。
    “我是這樣想的。”任梨總結道，趕緊打斷了張心桐的持續性聯想，“聞碩之前有天晚上跟我提到過，為了大家共同進步，他願意給我……給我們輔導功課。我覺得這件事還挺有意義的，既然他有這份為班級做貢獻的心，咱們可以組一個互幫互助的學習小組，就由周末給大家補課，你覺得怎麼樣。”
    補課這件事，也是任梨剛才才想到的。她看見張心桐坐在那里唉聲嘆氣，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就覺得，如果自己幫她找個人來補課，她會不會就心情好一點。況且之前聞碩也提到過這件事，所以就先征求了下張心桐的意見。
    至于聞碩那邊，她可以去爭取一下。
    而前面那一長串的鋪墊也不是完全沒用的，任梨總覺得，她跟張心桐應該算是那種可以坦誠一切的關系，之前這件事也瞞了她好久，索性就一起說開了。而自己坦誠後，張心桐說不定也願意跟自己交流今晚失落的原因了。
    听完任梨的想法後，張心桐明顯有些開心︰“真的嗎，那太好了，要不我們也叫上周琦吧，他學習也差，更需要補習功課。”
    “嗯，好！聞碩那邊待會我去問問，看能不能這周就開始。”見張心桐不再愁眉苦臉，任梨也就開心了。
    “等等。”張心桐此時卻敏銳地發現了另外一個華點，問任梨，“不過你跟聞碩，到底是什麼關系？”
    第17章
    “嗨，能有什麼關系，就同桌關系。”任梨打著哈哈，輕描淡寫岔開了話題，“那你現在想告訴我今晚不開心的真正原因了吧？因為周琦，或是……因為我。”
    所謂真誠永遠是必殺技，女生之間的友誼向來很神奇，任梨想法很單純，她希望張心桐開心，而她的這種誠意，張心桐必定也感受到了。
    張心桐听她這樣問，抽了一下鼻子，眼里也開始泛淚花︰“抱歉，我剛才的確是有點兒生你的氣。”
    任梨︰“誒？”
    張心桐︰“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比較好，希望你別生我的氣……就是，剛才，在看到你各科試卷分數的時候，我突然覺得，你平時總是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但最後考試成績卻比誰都好。我一度以為，你平時都是故意假裝的……啊啊，對不起梨梨，我不該這樣想你的，你就當是我嫉妒你學習好了。
    任梨︰“就是因為這個？”
    張心桐點了點頭。
    良久，任梨搖了搖頭，輕聲說︰“這不是你的錯，以前也確實有人這麼說過。”
    她又回想起了之前在附中發生的那些不好的事情。那時候她高一剛入學，因為性格比較隨和，所以也不喜歡跟人計較。有次放學，一個女生在校門口堵住了她，說她真的很“裝”，還說她故意扮清純給誰看……那個女生的語氣很不好，導致任梨被很多人圍觀，她走不掉，淚水也只得在眼眶里打轉。好在後來林苑接上了她，她這才敢在回去的車上掉眼淚。
    她最終也沒告訴林苑自己為什麼哭。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因為那個女生喜歡的男生曾經給自己塞過一次“情書”，才導致了這樣的誤會……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時至今日，任梨已經忘記了那個女生的模樣，也忘記了其中的一些細節，可那些傷人的話和語氣，她永遠也忘不了。
    有的時候太過于善良，反而成了一種罪惡。
    任梨從那段不怎麼好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繼續說，“其實，我是個天生的悲觀主義者，遇到任何事總喜歡做最壞的打算。所以你別看我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遇到事情心里不知道有多糾結。我有的時候還挺羨慕你的，你不像我，遇到什麼事情都游刃有余，跟任何人都相處得很好，我永遠也學不來。”
    張心桐趕忙解釋︰“是我不好，我忘了你平時就挺低調的，也不喜歡張揚，可能是四中呆慣了，看多了像聞碩那樣的人，所以就……我剛剛怎麼能這麼想你呢，是我太小氣了。”

 第32章

    “是我一直藏著掖著的，沒跟你解釋清楚……”
    “是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站在馬路邊說了半天話，後來的某個瞬間，對視了一眼，突然就都笑了。
    “要不我們不討論這些沒營養的話題了吧。”張心桐最後總結性的發言，終止了這場無聊的辯論，“真沒意思，不如回去寫兩套題。”
    她這句話哄小孩兒似的，任梨听完不禁笑了︰“嗯，我覺得也是。”
    被張心桐這樣一提醒，任梨這才想起來還要上晚自習的事情了，回過神來後，兩人異口同聲︰“跑？”
    “哈哈……”張心桐挽住了任梨的手，兩人在校園里一路小跑，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然後就都笑得停不下來了。直到她們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教學樓，好在今天賀老師不查崗，于是這次遲到的事情也算是翻了篇。
    最後一節晚自習，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靜。
    任梨在座位上坐了好一陣子才平復好心情。閑下來的時候，她便開始琢磨起讓聞碩答應給張心桐補課的事了。
    身邊的座位空蕩蕩，聞碩這會兒不在。一整個晚上，任梨忍不住向那里看了不下十次。然而奇跡並沒有發生，聞碩也一直都沒有出現。
    晚自習手機照例被鎖到櫃子里，眼下的任梨除了等，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
    正想著，坐在前面的張心桐稍稍地向後仰了下身子，悄悄地遞過來一張紙條。
    任梨心領神會，假裝整理課本，將紙條從她手里拿了過來。
    兩人這行為“小學生”似的，可還有那麼一句話剛好能解釋得通，所謂小學生嫌幼稚，高中生剛剛好。
    任梨將紙條攥在手心，攤開在桌上，張心桐字跡舒展，在上面寫了一句話︰
    【你說，聞碩會答應麼】
    她這句話語焉不詳，又沒頭沒尾的，任梨看了一會，才覺得她應該說得是讓聞碩周末輔導大家功課的事情。
    雖然這件事任梨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但看張心桐這麼惦記，于是為了讓她放心，任梨直接大膽地跳過了所有的中間的過程，寫了最終的結果︰
    【一定沒問題的】
    有些心虛，所謂不成功便成仁嘛。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任梨暫時將想法拋到腦後，又將紙條遞還給了張心桐。很快，那張紙條又回來了，這次的回復很簡單，只有一個表情符號︰
    【^。^】
    任梨忍不住被那個可愛的表情逗笑，抬頭，張心桐又遞了一張紙條過來。果然，她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這次問的全是八卦︰
    【對了，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正面回答我︰你跟聞碩，到底是什麼關系？他是不是喜歡你！不許說謊（認真臉）】
    任梨︰……
    關于聞碩是不是喜歡自己，說實話，她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從小到大，林苑對任梨的教育一直都很嚴格。小升初的那年暑假，她曾把任梨叫到書房，破天荒認認真真地給她上了一節“性教育”課。
    那節課林苑講的很認真，可任梨听得直發懵，三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好長一段時間都沒緩過來。
    然而也就是從那天起，林苑跟她講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不許早戀。
    在此之前，任梨壓根沒想過早戀是一件什麼事。但上中學後，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到來了，她開始有些明白了，因為她收到情書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男生的做法一個比一個離譜。但任梨都一一冷處理了，總之有多少人跟她表白過，她便拒絕了多少次。後來，這種事情漸漸地也發生得少了，因為大家發現，任梨在學習上是認真的，老師們也都很喜歡她，況且還有林苑在，于是那些男生也就不再自討無趣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任梨刻意地于學校里的男生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因為林苑曾說過，男女生之間沒有真正的純友誼，她不希望任梨被男生花言巧語騙。雖然任梨到現在也沒很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思緒突然被打斷，任梨手一松，紙條被人搶走了。
    “嗯？”周琦眯著眼楮，舉著那張紙條，問，“你們要找聞碩做什麼。”
    大概是教室里過于安靜，而周琦向來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門，他這突如其來的喧嘩惹得前排的同學頻頻回頭。任梨這才猛然想起她剛才跟張心桐正在討論的話題——關于聞碩喜不喜歡自己。
    心中警鈴大作，那一刻，她明顯慌了，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腦袋中此時像是有個小人正揪著頭發尖叫，啊啊啊，萬一這件事被聞碩知道了怎麼辦？！他會怎麼想？真的是要瘋了……
    情急之下，她伸手，幾乎是用搶的，將那張紙條從周琦手里拿了回來︰
    “還給我。”
    任梨的聲音不大，但把周琦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周琦見她雙頰粉紅，整個人氣鼓鼓的，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玩笑似乎開得有些大了，于是趕緊做了個舉手投降的姿勢︰“好好，我錯了。就是逗你玩而已，又沒想要做什麼。”
    “你還說。”他話音剛落，就吃了張心桐一記眼刀。
    于是周琦趕緊閉嘴了。
    教室里又重新恢復了安靜，大家低頭寫作業了。任梨坐在桌前，手里還緊緊地攥著那張紙條。她心跳的很快，整個人都還沒從剛才那場風波中恢復過來。

 第33章

    一偏頭，剛巧看到周琦正低頭在桌洞里玩手機，他雙手飛快地在打字，一直都沒離開過屏幕，一想到對方可能就是聞碩，任梨覺得自己緊張得又要瘋了。
    她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在晚自習跟張心桐傳紙條了。
    逃避沒用，後來任梨也索性想開了，如果這件事被聞碩知道，那她就去當面澄清，告訴聞碩，自己不喜歡他不就完了。
    雖然這樣想，但她的心情並沒有好受很多。最後任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管聞碩怎麼想，反正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任梨嘆了一口氣，鬼使神差地，重新打開了手中的紙條，結果當場就愣住了，幸福的寬面條淚都流了出來。
    面前的紙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句話︰
    【你說，聞碩會答應麼】
    【一定沒問題的】
    【^。^】
    原來，今天晚上，張心桐跟自己傳的紙條一共有兩張。周琦拿走的那張只是普通的聊天對話，而關于聞碩是否喜歡自己的那些討論是另外的一張，這會兒正在自己胳膊底下壓著呢。
    都怪因為自己剛才那一瞬的心虛，才有了一種內心秘密被人撞破的錯覺。
    任梨不禁懊惱了起來，因為自己剛才的表現，真的是太丟人了。
    好在風波終于得以平息，任梨重新打起精神，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今晚的作業上面，也終于肯接受那些已經發生了的現實，然後隨手將那張罪魁禍首的紙條，揉成了一團，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18章
    “碩哥，接球！”室外籃球場上的燈光很亮，程宇航做了個傳球姿勢，聞碩從短暫走神中拉回，伸手接住了程宇航傳過來的球，對方做了個慶祝的動作，然後聞碩進攻，繞過對方的防守攻入籃下，出色的彈跳配合手部肌肉記憶動作，籃球脫手，在空中停留一瞬，然後干淨利落地落入了籃筐。
    一個多小時酣暢淋灕的運動結束，程宇航玩得也很盡興，聞碩拿球衣擦了擦臉上的汗，撈起自己的運動飲料，跟場上的那些人打了個招呼，被程宇航搭著肩膀向球場外面走去。
    這是小區里的付費籃球場，聞碩家跟程宇航離得不遠，雖然沒提前約，兩人在球場上踫面也是常有的事情，今天也是如此。
    聞碩喜歡夜晚籃球場上自由自在揮灑汗水的感覺，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是他獨有的釋放壓力方式。
    兩人走到籃球場外，一輛帥氣的黑紅色川崎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程宇航掏出了車鑰匙，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問︰“要是不急的話，車再借我騎兩天唄？”
    聞碩正低頭看手機，聞言，頭也不抬︰“隨便。”
    “成。”程宇航挺開心，鑰匙在食指上甩了一圈，抬腿跨坐上了摩托，手伸向了頭盔︰“要不你把這輛車賣給我得了，反正也天天放你家車庫里落灰。我這幾天騎她去學校簡直帥到爆，回頭率可真百分百。昨兒還順路接了個妹子回家，撩了她兩天，感覺也快拿下了哈哈……”
    聞碩依舊盯著手機，只是淡淡地說︰“嗯，注意安全。”
    程宇航哈哈地笑了起來，拍了拍聞碩的肩膀︰“你指的是哪個‘安全’啊。放心，我每次都戴套，不會不安全的。”
    聞碩正打字的手指稍一停頓，要是平日里，男生之間說些過于直白露骨的話也沒什麼。只是今天，程宇航似乎覺得，聞碩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
    “怎麼樣都隨便你，只要以後別坐校車就成。”聞碩收起手機，“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連同程宇航那句“要不要送你”一同都拋在了身後。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里，聞碩開了燈，換了鞋，像往常一樣走到冰箱去拿水的時候，瞥見了上面江瀾的留言字條。
    每次出差，江瀾都會給他寫上一大段的話，聞碩見怪不怪，耐著性子看完了，又將紙條貼回了原處。
    運動完有些餓，他打開冰箱門，從里面隨意地找了些吃的，丟在微波爐里加熱，站在島台前吃完了，然後去浴室里洗了個澡。
    期間，聞碩曾多次查看自己的手機，但是上面一直都沒有期待的那條消息。
    晚上在籃球場的時候，周琦發來消息說想借他的試卷來抄，期間還夾帶著聊了些別的什麼。
    比如任梨。
    周琦【老大，任梨今天晚自習好像說要找你商量什麼事兒，她找你了麼】
    他本來也就隨口一問，可說者無意，听者有心，雖然周琦很快就岔開了話題，但聞碩卻莫名地對這句話有些在意。
    他很好奇，任梨要找自己做什麼。
    也許是迫切想要知道問題答案，回家後，聞碩無論在干什麼，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任梨的身影。
    期間他也曾打開過與任梨的聊天對話框，想要主動地去問她想對自己說的是什麼，可又覺得自己的做法很莫名其妙，最終將手機又扔回到了床上。
    時針默默地指向了十點半，算了下，這個點任梨已經到家洗漱好準備睡覺了。聞碩也無心去玩游戲了，戴著耳機，坐在書桌前有一搭無一搭地听著音樂，手機屏幕適時地亮了起來。
    這次是任梨。
    梨【在麼】
    熟悉得開場。聞碩覺得，每次任梨找他說事的語氣都如出一轍，而且說完事就立馬隱身，半句多余的話都不肯說。
    他回復。
    w【嗯，有事麼】

 第34章

    就連對話都似曾相識。
    那邊，任梨仍然文字寫寫刪刪，半天也沒發來一句話。
    聞碩耐心地等待著，五分鐘過後，她的消息終于發了過來。
    梨【你方便語音嗎，我想語音的話會好解釋一些，要是你不方便也沒關系的】
    聞碩想也沒想，就按下了通話鍵。
    他用的是視頻模式，跟料想的一樣，在呼聲響了很久，任梨還是接通了。
    對面有些暗，台燈的光溫柔地傾瀉在了屏幕前的少女的身上，聞碩看見她小心翼翼地貼近了屏幕，試探著說了一句︰“喂——”
    彼時的任梨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模樣，她穿一件粉色的睡衣，劉海上隨意地別著一個小星星發卡，頭發松松軟軟地披在肩上，光影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流暢的輪廓，她那整張臉都未施粉黛，目光一如既往地清澈，無端地讓人聯想到一些純淨、無暇的美好的詞語。
    見聞碩有些愣神，任梨偏了下腦袋，提醒道︰“嗯？”
    聞碩終于回過了神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麼尷尬，他隨手拿起了桌上的游戲機，清了清嗓子︰“有什麼事，說吧。”
    任梨在電話接通的那一瞬，心里也同樣莫名地在忐忑。可當她看到脖子上掛著耳機、一邊玩掌機一邊漫不經心跟自己聊天的聞碩，瞬間也就放下了心來。
    這就是普通的一次視頻通話而已，剛才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任梨想了下，便把周末想讓聞碩補課的想法說了，她態度誠懇，甚至搬出了“為同學做貢獻是一件光榮且有意義的事情”那套說辭。這語重心長的語氣，甚至讓聞碩有了一瞬對面是賀老師的錯覺。
    任梨說完，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聞碩同學，你覺得可以麼？”
    聞碩將掌機放回到了桌上︰“就是因為這件事？”
    原來，只是想讓他補課。誰知道自己剛才都在期待些什麼。
    任梨點了點頭︰“對。”
    聞碩反問︰“你要參加麼？”
    任梨又點了點頭。
    聞碩回答︰“沒問題。”
    就，這麼干脆的麼？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那麼難。任梨頓時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那太好啦，我這就去告訴心桐，她可以放心了。”
    聞碩︰“張心桐也要去？”
    任梨扶額，她剛才明明已經巨細無遺地交代了整件事的始末，還特地強調了張心桐和周琦才是重點的輔導對象，所以剛才聞碩到底听進去了多少。
    “對的，你，我，心桐還有周琦。我想周琦既然是你的朋友，他應該更沒問題的。”
    聞碩︰“你為什麼要對周琦這麼上心。”
    任梨︰……
    她並不關心周琦，只是張心桐關心。
    “那時間就定在每周六上午9︰00，地點在上次你提到過的pageone書店，你覺得怎麼樣？”任梨總結。
    其實她本來想說周六日都要的，但聞碩一定也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不好意思佔用他太多的時間。至于地點，這個更簡單了，她記得聞碩曾提到過這個書店，想必他應該挺喜歡這里的。
    沒想到這句話說完，聞碩問︰“pageone書店？這個地方在哪兒。”
    任梨無語︰“你上次提到過，說你周末要去這里買書的。”
    聞碩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件事。
    他並沒有去過什麼pageone書店，上次只是為了第二天約任梨見面，隨口一罷了。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任梨覺得開心就好，地點無所謂。
    今天的任梨，確是開心的。
    她眼楮彎彎，梨窩淺淺，笑起來眼楮里像蘊藏著無限的星光，聞碩隔著屏幕，似乎也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心中甚至萌生出一種荒謬的幸福感。
    另一邊，任梨拿著手機正在忙。不一會兒，一條消息便發到了聞碩的手機上。
    就在剛剛，任梨建了一個群聊，群里的人就是剛才說到的那幾位。她在里面@了所有人，然後興奮地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梨【大家好，經與聞碩同學友好協商，我們的學習小組在今天正式成立了！[煙花][煙花][煙花]】
    她這句話一板一眼但又莫名的溫柔，聞碩不禁彎了下唇角，隨意地向群里發了個什麼表情，看著任梨繼續打字。
    梨【小組長呢就由聞碩同學擔任[歡迎][歡迎]，他也會在接下來的每周六給大家制定學習計劃，同時輔導大家的功課。】
    聞碩盯著“小組長”這個詞語看了一會，忍不住地開口問︰“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當小組長了。”
    任梨正在向群里編輯學習的時間和地點，聞言手指稍一停頓。其實這句話聞碩確實沒說過，她本來想糊弄過去的，可沒想到聞碩記得還挺準。
    “那，要不你先試試？因為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所以拜托拜托了。”
    她說話的時候，大眼楮眨呀眨，又是那副讓人看了無法拒絕的模樣。聞碩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只是暫時的。”
    任梨點了點頭︰“好！”
    于是她便在群里引用了剛才自己發的“小組長”的那句話，然後在後面加了一句︰
    梨【btw，聞碩說他只是暫時的】
    聞碩︰……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任梨這麼認真的人。這世上有些話是真的，有些話並不是，聞碩剛才說的話便是後者。可任梨並不會刻意分辨，她總會把什麼都當真。別人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第35章

    聞碩甚至都懷疑，任梨是不是從小到大被保護得太好了，所以現在才會對任何事情都保持著純真美好的幻想。
    並不是說純真不好，只是心軟的話，就太容易被人騙了。
    漸漸地，群里也開始有了動靜，張心桐率先回復了。
    小梧桐【真的嗎？！梨梨，我太愛你啦～不過，你是怎麼說服聞碩的？！】
    任梨正在查關于pageone書店的一些信息，看到這句話，第一反應是心虛。聯想到今晚發生的傳紙條事件，萬一張心桐又在公共聊天群里說些聞碩喜歡不喜歡自己相關的話，她豈不是真的沒臉了。
    于是任梨迅速打字，趕緊提醒她。
    梨【那個，聞碩也在群里……其實也沒什麼，我說大家需要幫助，聞碩同學挺熱心的，于是就答應了^^】
    周琦永遠慢半拍，這會兒才看到群里的消息，一臉懵逼地點進來。
    琦【？？？！】
    琦【不是，你們補課為什麼要帶上我？】
    琦【等會兒，這件事的重點，不是聞碩為什麼這麼干脆就答應任梨了麼】
    眼看剛岔開的話題又被繞了回來，任梨看了一眼視頻連線中的聞碩，只能用假笑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呵呵呵……”
    周琦見群里也沒人理他，就在一旁@聞碩。
    琦【@w 老大，你竟然答應給人補課？！這不是你一貫風格啊，你是不是被任梨綁架了，要是的話你就眨眨眼】
    張心桐忍不住了，發了一連串“敲打”的表情包。
    小梧桐【@琦 白眼.jpg】
    群里開始變得吵吵鬧鬧，任梨的思緒還停留在周琦剛才那句話上面，如果現在，被群里的另外兩個人知道，她此時正在跟聞碩連著麥聊天，不知道大家又會是什麼感想。
    這種氣氛很奇怪，任梨下意識地抬眼，聞碩也適時看向她，于是任梨瞬間就又緊張了，鬼使神差地說︰“那個，今天我們在一起聊天的事情，暫時不要告訴他們好麼？”
    聞碩點了點頭，回答︰“好。”
    這世界很大，我們都是六十億分之一的渺小塵埃。在這城市深夜上空中無數電波交匯，沒有人知道，此刻的我們，擁有著相同的頻率。
    聞碩覺得，這是屬于他跟任梨獨有的秘密。
    第19章 第19章（入v三合一）
    周三。
    一大早， 任梨剛到學校，就看到了一副忙亂的景象。
    同學們都緊張地圍在黑板前，不知道看些什麼。張心桐還沒到，任梨放下書包， 下意識地看向一同進門的聞碩， 試圖從他這里得到些什麼有用的信息。
    聞碩語氣輕描淡寫︰“出成績了。”
    任梨︰“哦……嗯？！”
    她心中瞬間飛速略過一連串的巨大感嘆號， 在愣了一秒鐘後，也加入到了黑板前看成績的隊伍里。
    聞碩向來不湊這種熱鬧，將背包扔在了桌上， 開始清點今天的數學作業。等他看完一遍，就看到任梨有些垂頭喪氣地從前面走了回來， 就差把“我沒考好”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真的有這麼差嗎？聞碩心想。
    任梨默默地坐回到了桌前。聞碩平日里什麼都不帶怕的， 今天竟然頭一次感受到了那種暴風雨來臨的前夕的壓迫感， 甚至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幾本過界的書悄悄地挪回了到自己的桌上， 生怕任梨看著不順眼。
    過了一會，張心桐也到了。她特地繞到了教室前排， 看完成績後， 也是一副不甚開心的樣子。
    “早啊， 梨梨。”她跟任梨打了個招呼，終于問出了聞碩關心的那個問題， “我剛才忘記仔細看了，你這次月考， 考的怎麼樣呀？”
    任梨強打起精神回復︰“不是很理想，全年級六十多名。”
    “六十……”張心桐不可思議地看向任梨， “嗯？你說得是全年級六十！”
    任梨點了點頭， 又想起之前讓張心桐誤會的那一番話了，于是趕緊補充︰“其實也還好。”
    張心桐語氣之中難掩羨慕︰“真好， 那在全班的話，是不是前五名了。”
    “不是，第九名。”說到名次，任梨又開始失落了，“其實我之前在附中，一般都是在班里考第二名的，果然，四中優秀的人太多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聞碩也適時轉過了臉來。
    說實話，聞碩好像還挺震驚的，以至于他那萬年冷漠疏離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的驚訝神情。
    張心桐像是松了一口氣︰“原來，梨梨你一直都是這麼棒的一個人。那以後我有什麼不會的問題，可以問你嗎。”
    任梨眼楮彎了起來︰“沒問題的，隨時待命，專程為你服務。”
    “太好啦……”
    兩個人又開啟了女生之間的那些話題，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聞碩也默默地轉回了臉。
    他心想，還好，原來任梨也不算太差。
    -
    月考過後，高三那緊張的氛圍終于鋪天蓋地的來了。
    如果說之前在附中的時候，任梨還自我感覺良好，那麼在作為市重點的四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第二名與第九名，中間隔著仿佛無法逾越的鴻溝。任梨知道，那是自己無論怎樣努力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有的人智商高，學習好像並不費什麼力氣，平日里只需要花費一半的努力就能達到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第36章

    這個世界向來是不公平的，任梨懂得，要得到想要的結果，她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大概是高三那種緊張感終于來臨了，這些日子，任梨驚訝地發現，聞碩也甚至開始主動地參加晚自習了，她也因此每天都能在放學後的校車上見到對方的身影。
    忙碌又充實的一周很快也接近了尾聲。
    周五，語文老師在晚飯前宣布了今天晚自習的安排，她決定，晚上不布置任何的作業了，整個晚上的時間都用來讀書和自有的寫作專項訓練。消息一出，整個教室頓時都沸騰了。
    任梨也感受到了那歡欣雀躍的氣氛，她本來就挺喜歡讀書的，為此，還特地沒吃晚飯，主動地報名參加了去圖書館搬書的義務勞動。
    唐曉雲是17班的語文課代表，所以本次的活動也由她負責組織。大概可能是中間流程沒協調好，本來說好要來三個男生，結果等任梨跟她在圖書館清點完今晚借出的書目，那幾個男生卻遲遲沒來。
    那一大堆書很沉，單憑兩個女生很難把這些都搬回去。唐曉雲出門時候手機落在教室里了，任梨沒存他們的電話，正當她們想著要不要回去找人的時候，一個聲音倏然響了起來。
    “任梨？”
    她下意識地轉身，就看到程宇航。
    “誒，你好。”任梨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程宇航語氣挺驚喜的︰“我剛才在遠遠兒的看到那背影特像你，沒想到還真是，你來借書嗎？”
    任梨點了點頭，指了指地上那一摞書︰“嗯，我們班今晚閱讀課。”
    一旁的唐曉雲見有人來找任梨，以為是認識，她也著急搬書的事情，于是問︰“這是你朋友？要不，幫忙問下可不可以幫我們把書搬回去。”
    她那聲音不小，程宇航想不听見都難，他正愁沒機會在任梨面前表現，這會兒自然是答應得很干脆︰“沒問題，要不我再叫幾個男生來吧，人多搬得比較快。”
    唐曉雲︰“好啊好啊。”
    任梨感覺，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莫名地欠了程宇航一個人情。但她覺得，事情本來不用這麼復雜的，畢竟對方並不是17班的，如果同樣要欠人情的話，還是欠自己班的男生比較好。
    “要不，就打給聞碩吧。”任梨眼看程宇航掏出手機準備叫其他人來，情急之下開了口。
    果然，她話音剛落，唐曉雲和程宇航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任梨身上。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話里的離譜成分，這可是聞碩，如果他能答應的話，就不是四中的聞碩了。
    果然，程宇航听到後顯然也是一愣，但直接拒絕也不是最優解，于是只得晃了晃手機︰“也好，那我先打給聞碩吧。不過他這會兒應該不在學校，不一定能接通。”
    程宇航無論是說話做事，一直都是一種彬彬有禮的態度，給人一種很靠譜和安心的感覺，果然唐曉雲很快就對他有了興趣。
    趁著程宇航打電話的間隙，她轉頭問任梨︰“他叫什麼名字？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呀，听起來，他也跟聞碩很熟？”
    任梨想了想，如實地一一回答了︰“他叫程宇航，我記得是13班的。他跟聞碩都坐一趟校車，所以應該挺熟的吧。”
    不過說起這個，任梨似乎覺得，她好像有一陣子沒在校車上見到過程宇航了。
    “哦，原來如此。”唐曉雲還在若有所思，另一邊，程宇航已經撥通聞碩的電話了。
    “你在學校嗎？哦，那什麼，我現在在圖書館呢，任梨說你們今晚上閱讀課……”
    隔得有些遠，任梨听不清電話那頭的聞碩說了些什麼，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在程宇航說完那句“任梨說你們今晚上閱讀課”之後，他的表情便有了一絲絲的緊繃。
    “行，圖書館等你。”程宇航說著，掛斷了電話。他很快又換回了輕松的語氣，“聞碩在學校呢，說他馬上到。”
    任梨說了句謝謝，然後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三個人守著一堆書，干站著有些尷尬，程宇航還想再跟任梨聊些什麼，一個女生突然走了過來，伸手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書借好了，我們還走不走嘛。”
    大概是意識到了這會兒有很多人都在，她又默默地將手挪開了。
    她沒穿校服，長發披肩，臉上畫著四中不允許的妝容，語氣有些不耐煩。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要幫她們搬下書。”程宇航的語氣明顯冷了下來，那女生嘟著嘴，雖然不太情願，最後還是走了。
    他轉過了臉來︰“不好意思，剛才那是我朋友。”
    任梨趕忙說︰“沒關系，要不我們在這兒等聞碩吧，你有事先忙就好了。”
    “沒事兒，多在這兒跟你待會。要不下次約你去吃飯吧，上次也沒來得及……”
    聞碩就是在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出現的。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一同的還有幾個男同學。現場頓時變得鬧哄哄的，唐曉雲忙著指揮大家搬著搬那，不一會兒，大家都領到了自己的那一摞書，往外走了。
    程宇航也很識趣，那些書也不太夠幾個人分，于是選擇了主動退出。

 第37章

    “也沒幫上你們什麼忙。”他對任梨說。
    “沒關系，這次也真的謝謝你了。”
    “行，那碩哥我們晚上見了。”
    程宇航走了，任梨也分到了一小摞的書，可剛到手，自己的那份就被聞碩拿走了。聞碩沒說話，任梨也只得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下了樓。
    從圖書館回教室要經過一個小廣場，此時夕陽西下，天邊的雲朵都被鍍上了一層金黃色。任梨看著那落日和晚霞，不知不覺就落在了人群後面，而同樣走在後面的，還有聞碩。
    並肩前行，任梨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聞碩，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處在低氣壓的狀態——似乎不怎麼高興。也是，計劃被打亂，突然被人臨時叫來圖書館搬書，換做是誰也會心情不好吧。
    正想著，一旁的聞碩突然開口︰“你跟程宇航是約好的麼。”
    她當然不是。可聞碩這語氣，一開口就像是在質疑，于是任梨解釋了︰“不是。他來借書，踫巧在圖書館里遇到了。”
    聞碩突然停下腳步，轉過了臉來︰“你沒事總去招惹他干什麼，上次是商場，這次又在圖書館，你就這麼愛找其他班的人幫忙嗎。”
    任梨今天放棄了吃晚飯，來圖書館也是為大家義務勞動而已，沒想聞碩上來就一頓不分青工皂白的輸出，頓時也有些生氣。
    但她並不知道怎樣跟別人吵架，漲紅了臉，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我沒有。”
    才聊了兩句就開始吵架，任梨也不想再搭理聞碩了，于是扭頭就走了。
    晚自習，閱讀課。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表揚了那些幫忙搬書的同學，任梨坐在桌前，默默地跟聞碩鬧起了別扭，故意扭頭不去看他，就連平日里最喜歡的閱讀課，都覺得失去了興致。
    他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任梨心想。
    翻開桌上的筆記本，首頁的日歷上，下周二的那個日期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圈——那是重新換座位的日子。
    任梨撐著腦袋，意興闌珊，拿起筆，又將那日期重重地圈了一遍。
    這下好了，她終于可以跟聞碩分開了。
    *閱讀課上很安靜，偶爾能听到書頁嘩嘩的翻動聲。下課的間隙，張心桐不知道從外面哪兒順了本什麼書，偷偷地藏在寬大的校服外套中，直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才神神秘秘地轉過臉來。
    她眼中閃爍著光芒，從桌子下面將它拿了出來，露出一角封面，壓低聲音問︰“梨梨，看我借來了什麼好東西。”
    任梨秉著好奇，伸手從張心桐手中將那本書接了過來，前面的封面上寫的是書名《只對你深情》，下面一行小字密密麻麻，任梨掃了一眼，只看到了“先後愛”“豪門世家”“影帝x乖乖女”等等一些字眼，翻過來，後面連個書籍出版信息都沒有。她好奇地翻看了兩頁，然後突然像觸電一般，砰地一聲就將書合上了。
    任梨︰“這是什麼？！”
    張心桐︰“本子啊。”
    任梨一臉疑惑︰“本子是什麼！”
    她這聲音不大不小的，加上剛才那反常的表現，引得聞碩不由得稍稍向這邊看了兩眼。
    張心桐手豎在唇邊，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點兒聲。不過，梨梨，你不會沒看過這個吧？”
    任梨搖頭。
    張心桐扶額︰“那網絡小說呢？”
    任梨又搖頭。
    張心桐最後都不抱有希望了︰“那言情小說呢——我說的是正規出版的那種，你總該看過吧。”
    任梨還是搖頭。
    張心桐︰……
    張心桐想，所以任梨從小到大的家庭教育到底是多嚴格，所以才會如此的思維純潔。她不敢相信，竟然還真有人高三了都從來沒看過言情小說！
    見她一臉震驚，任梨指了指桌上的名著，試圖往回找補︰“但是我看過了很多名著啊，國內的國外的，甚至散文、哲學、歷史……我真的也看過很多的書。”
    張心桐嘆了口氣︰“梨梨，我覺得，我還是給你找幾本小說看看吧，你得先培養下，不然以後還怎麼找男朋友。”
    她這句話說完，一旁的聞碩突然莫名其妙地坐直了下身子。
    然而張心桐還沒轉過頭去給任梨找言情小說，一本雜志就從天而降，直接摔到了任梨的面前。嘩啦啦的書頁翻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穿著很少的雜志模特，任梨剛才被張心桐的“本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給刺激了一下，這會兒簡直都驚得要跳起來了。
    與此同時，周琦的聲音響在了耳邊︰“碩哥，新到的雜志，先傳給你看看。”
    張心桐和任梨扭頭的動作出奇的一致，張心桐氣不打一處來︰“周琦——”
    她喊周琦名字的時候聲音挺大的，好在教室里此刻吵吵鬧鬧的，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張心桐上前對著周琦就一頓輸出，從“好啊你竟然還敢看這些東西”到“我要去告訴阿姨”，後者求饒狀，從“你不是也看那些不良小說”到“張心桐你這麼暴力以後一定嫁不出去”，最後結尾在了連連的求饒聲中。
    任梨雖然已經見過無數次這種場面了，但每次再見還是會覺得震驚。她一邊驚訝于張心桐的“戰斗力”，一邊為周琦捏了一把汗，注意力被轉移了一瞬後，等回過神來，視線冷不丁又落回到了桌上那本攤開的雜志上面。

 第38章

    這東西儼然燙手的山芋，任梨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是要拿給聞碩還是還給周琦？可男生為什麼要看這些東西，是在是沒眼看……
    正想著，雜志被人拿走了，任梨轉頭，只見聞碩將那本雜志拿在了手里，然後氣定神閑地翻了兩頁。
    任梨︰……
    她莫名地又想起初來四中的那一天，她從聞碩桌洞里翻出雜志的場景，腦海中好巧不巧地就浮現出了剛才在本子上看到的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描述，瞬間臉就紅了。
    她慌忙別過了臉去，趕緊手忙腳亂地翻看著桌上的文學名著，試圖將剛才那一段從大腦中除去。
    可這個想法一旦開了頭，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她腦海中莫名地浮現出了上次在籃球場上看到過的聞碩腹肌，以及裸露的上半身……
    任梨覺得自己完了。
    也許是她的反應太過于激烈，聞碩扭頭，看見任梨那通紅的耳廓，心中頓時一哂，心中那想故意想去招惹任梨的想法不知從哪里又冒了出來。
    他平日里並不怎麼愛看雜志，可是今天卻故意在任梨面前看了許久。
    終于捱到了放學，任梨收拾著東西準備走。周琦雖然被張心桐了一通“說教”，但放學後又顛顛地跑到了聞碩的桌前，攬著正欲往外走的聞碩肩膀︰“老大，怎麼樣？我夠意思吧，這期雜志簡直優秀啊。”
    聞碩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問︰“我最近新下載了些東西，你要看的話，我回去發你。”
    周琦︰“行！”
    任梨全程低頭，假裝沒听見，經過今晚，她覺得自己今晚又需要重新塑造一下自己的三觀了。
    為什麼男生喜歡看這種東西？！
    任梨“咦”了一聲，嫌棄地向聞碩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終于決定要回家了。
    -
    月考後的第一個周六並沒有多麼地令人感到放松，任梨直到周五晚上回到家後，才意識到她明天還要跟聞碩見面的事實。
    明天是第一次補課日。
    她剛洗漱完上床，就看到手里里彈出了一條條消息提醒，來自【周六補課小分隊】群聊，頓時欲哭無淚，默默地拉過被子蒙在了頭上。
    都怪自己前幾天一腔熱血，滿心地以為自己可以做些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幫助大家。可那時候她沒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有不想見聞碩的心情。
    逃避沒用，任梨重新打起精神，打開群聊翻看了幾眼。剛開始是因為張心桐在群里發了下明天要一起學習的提醒，後面演周琦加入，漸漸地演變成了兩人的日常互懟，再後來，聞碩似乎也參與進來，開始跟周琦聊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了。
    這個“學習群”儼然已經變成了聊天群，任梨心想，如果這時候自己在群里發一句︰“請大家自覺，不要在學習群里發學習無關的事情”，會不會被踢出群聊？
    答案是肯定的，所以她也不敢，于是只好將群聊標記成了“勿擾”模式，然後去忙自己的了。當然，為了明天不遲到，她甚至還訂好了鬧鐘提醒自己早點兒起床。
    可事實證明，她心里並不能藏事兒。周六一大早，鬧鐘還沒響起來，任梨就先醒了。
    既然睡不著，索性早點兒起。林苑正在外面喝咖啡，看到這個點就穿著睡衣出來溜達的任梨，不禁好奇了地問︰“今天周六，不多睡會麼？”
    “老媽，今天早上吃什麼。”任梨揉著眼楮打著哈欠，隨口說。
    “沒做早點，以為你要睡懶覺呢，你隨便找點吃吧，冰箱里還有面包和牛奶。”林苑放下咖啡杯，“怎麼起這麼早？今天要出門。”
    任梨正扒拉著冰箱，被林苑這麼一問，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嗯，就是之前跟同學約好了一起去補課的，地點在前面的那家書店。”
    林苑隨口問了一句︰“是跟男生還是跟女生。”
    任梨有些緊張︰“我們好幾個同學，有男生也有女生，張心桐也要去，我主要是去陪她的。”
    林苑還是了解自己的女兒的，任梨平時就不太會說謊，所以，今天的補課是真的，有男生也是真的。
    不過她不會過多地干涉任梨的周末安排，起身給任梨去熱牛奶，突然又想起什麼似的︰“要不你今天穿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去吧，上次給你新買的，那條好看。”
    任梨平日里上學都穿校服，沒有什麼機會穿別的衣服，可林苑覺得，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美了。而且任梨長得跟林苑很像，她每次看向任梨的時候，都像是見到自己過去時候的樣子。因此，為了彌補過去的遺憾似的，她總喜歡給任梨買一些漂亮的裙子—，雖然任梨也並沒有多少機會穿。
    任梨心說，今天真的是去學習的，又不是搞什麼聯誼會，沒必要穿得這麼好看。可當她吃完了面包，去臥室收拾東西的時候，林苑早已經把那件連衣裙給拿了出來，放到了她床上顯眼的位置。
    這條連衣裙通體純白色，有娃娃圓領、絲帶以及做工繁瑣的花邊，看起來很有分量感，任梨不知道這又是林苑什麼時候給自己買的，于是就穿上了。她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少了平日里的校服裝扮，甚至都覺得有些陌生了。
    她今天沒有扎馬尾，任由黑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為了搭配白色連衣裙的溫婉氣質，她又隨手從抽屜里拿了個白色珍珠發卡別在了一側的頭發上。看了一會，任梨又覺得自己對著鏡子發呆確實是有些莫名其妙，于是趕緊搖了搖頭，轉身去收拾書包了。

 第39章

    與此同時，相隔幾公里外的湖濱小區。
    浴室里，聞碩雙手撐在流理台，同樣望著鏡子中的自己發呆。水滴順著他的黑發無聲地滴落到腳下的地毯上，他偏頭，視線又落到了一旁衣帽間那整整齊齊掛著的衣服上。
    要穿什麼去見任梨，這個問題聞碩已經想過無數次了，是要正式一點，還是隨意一點，或者，她根本不會在意到，索性就平常穿得那件白t恤也好……
    回過神來，聞碩覺得自己好像是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思緒怪圈里面，說到底，他為什麼要那麼在意任梨。
    一股無名火從心中涌起，聞碩取下毛巾，擦干了身體，最後隨手從衣架上扯了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衫。
    他不想任梨覺得自己是用心準備過了，但至少，自己是帶著誠意去的。
    *周六，聞碩是最後一個到達書店的。　　pageone書店在市中心的一條大街上，聞碩其實從來沒去過這家書店，以至于他在踏進那家四層高的白色小樓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與料想的不同，這家店規模很大，裝潢也很經典現代。一樓是國內外的文學名著及各類展覽，二樓是兒童區＋工藝品專賣，三樓四樓更像是安靜的圖書館，清一水的白，白色的地面，白色的書架，陽光透過玻璃窗大片大片地投射在室內，光影跳躍在靠近窗邊的桌子上，提示這是一個閑適安逸的上午。
    叮——手機里提示音傳來提示，來自學習小分隊。
    梨【@w 我們在四樓】
    聞碩拾階而上，到達四樓後，很容易地，就看到了任梨。
    他很少能見到任梨沒穿校服的樣子，不由得稍稍地愣了一下。此時，任梨也恰好站了起來，向他揮了揮手︰“我們在這兒。”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整個人沐浴在早晨的陽光中，肌膚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微光。
    聞碩斂了神色，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早。”任梨有些不自在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早。”聞碩回。
    “老大，你今天遲到了，請客吧。”周琦在一旁說。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張心桐適時用筆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今天請客的應該是你吧，咱們這幾個里頭，是不是就你學習最差。”
    “但我又不需要補課。”周琦不甘示弱地反擊。
    ……
    兩人又開始了吵鬧的日常，任梨默默地搖了搖頭，果然，這兩個人上輩子絕對是冤家。
    這是個能容納四人的學習區域，白色的桌子上此時已經堆了許多的東西。課本、試卷、草稿紙甚至筆記本電腦，亂七八糟的東西應有盡有。聞碩將自己面前的區域清理了出來，然後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沓a4紙。
    “這是什麼？”周琦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然後脫口而出，“臥槽，老大你不會來真的吧。”
    任梨和張心桐同時抬眼，只見那a4紙上寫的是都是知識點，圖文並茂地用各色熒光筆標記了，加上聞碩那可以算得上打印體的字跡，看上去一目了然，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
    這是聞碩平日里的學習筆記麼？任梨心想，他甚至還特地打印的彩色的……
    她的思緒有些跑偏，那發呆的神情被聞碩盡收眼底。
    一學習就這麼容易走神，聞碩心想，然後遞了一份資料給她。
    任梨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接了過去，膜拜一樣將一沓紙捧在手心。
    聞碩︰……
    這並不是他平日里的學習筆記，他的知識體系很獨特，都儲存在大腦里，根本不需要寫下來。這些是他昨晚臨時完成的知識框架導圖，並圈出了一些考試的重點區域，又找了些典型試卷拍照整理打印出來的。
    任梨看著那些知識點，昨天圖書館那些不甚愉快的小插曲此刻已經被崇拜心情所替代，任梨決定，今天要不就稍稍地對聞碩的態度緩和一下吧。
    “這些都是最近在復習的理科中一些經常會考到的關鍵知識點和一些典題。”聞碩道，“大家的學習情況各不相同，所以沒有一個統一的模式，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全方位的提升大家，那咱們就盡力局吧。訓練典型題型，周琦多做點兒基礎的應付考試的，張心桐專注于綜合題，至于任梨……”
    他似乎故意停頓了一瞬，“那就提升題吧，反正你以後課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直接問我。”
    任梨心想，之前聞碩不是還主動去找賀老師要求換位置麼？現在他是不是把要這件事給忘了。
    雖然這樣想，不一會兒，任梨翻看了下手里的材料，第二次動搖了，不禁在心中給聞碩豎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你，聞碩。
    氣氛難得安靜了下來，大家各就各位，開始學習。就這樣過了二十分鐘，果然，周琦率先坐不住了。
    他像是被什麼叮了一般，整個人在凳子上扭來扭去，一連上了兩個廁所。
    期間，張心桐對他投來了些許的鄙視目光，直到四十分鐘勉強結束，休息時間到了，他這才又重新煥發了活力。
    聞碩剛才寫了會作業，後來其實都在看書打發時間，等他從書架上換回了第二本的哲學書的時候，听到任梨在問︰
    “心桐，你待會想喝什麼？咖啡還是茶？”

 第40章

    張心桐還沒說話，周琦率先舉手，學著她平日里的語氣︰“梨梨，我要一杯冰美式，謝謝，嘿嘿。”
    “找打，梨梨豈是你能叫的。”張心桐白了他一眼，對任梨說︰“那我也要冰美式吧，梨梨。”
    “好。”任梨抬頭正對上聞碩的視線，頓時有些語無倫次，雙手比劃著，“你要喝咖啡嗎？”
    “我跟你一起去吧。”聞碩道。
    這片自習區是圖書館內的咖啡店自營的，任梨也是剛才才知道，在這里學習的話，其實是有低消的。
    但考慮到大家是自己組織來的，也不能讓大家出錢。其實就算不是有最低消費的需求，任梨也打算請大家喝點什麼，畢竟大家能來，她還挺開心的。
    兩人站在櫃台前，任梨點完了張心桐和周琦要的那兩杯冰美式，選擇困難癥又犯了。
    後來她思索了一會，對服務員說︰“那就再加一杯熱的拿鐵吧，謝謝。”
    “再加一杯冰拿鐵，謝謝。”聞碩終于也選好了自己的。
    “一共是120元。”服務員在點單機上操作了一會，拿起了掃碼器，“在這里掃碼就好。”
    任梨正掏手機，聞碩終還究是快了一步。
    看到他掃完了碼，任梨這會兒真的有些不自在了，但如果她執意要說還錢的話，是不是就顯得太小氣了些。
    “今天我請吧。”聞碩很能看穿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又想還我的錢？”
    “本來就是，讓你一大早就來這里輔導大家，挺不好意思的……”
    她又在客氣，聞碩並不想听︰“那這次就算你欠我的吧，改天可以請我吃飯。”
    任梨不知道聞碩指的吃飯是單獨還是大家一起，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好，沒問題。”
    但下一秒，任梨有補充︰“要不就今天吧，結束後我們叫上張心桐和周琦，一起去隨便吃點什麼，我請客。”
    “不好。”聞碩說，“下次的吃飯時間我定，就我跟你。”
    任梨︰……
    所以聞碩昨天因為圖書館的事跟自己鋪墊了這麼多，今天又沒事人似的，合著昨晚只有自己在鬧別扭。
    這麼一想，一絲古怪又曖昧的氣氛突然在心中浮起，任梨轉過臉去，看著吧台前忙著制作咖啡的店員，內心甚至開始祈禱咖啡快點兒做好。
    她還是不怎麼適應單獨跟聞碩在一起。
    好在望眼欲穿中，咖啡終于做好了。店員小姐姐將四杯端了過來，問︰“要打包麼？”
    “不用了，謝謝，我們拿走吧。”任梨說。她跟聞碩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又給另外的兩人帶了回去。
    張心桐正趴在桌前對著什麼冥思苦想，見到咖啡來了，終于恢復了精神︰“謝謝你，梨梨。”
    任梨將剩下那杯咖啡遞給了周琦，澄清道︰“是聞碩請的。”
    周琦不禁對他豎了個大拇指︰“牛！”
    休息了這麼久，又該學習了。可這四個人里，任梨專注寫作業，周琦開小差，聞碩看書，大概只有張心桐是奔著被輔導來的。她看完聞碩的那些資料，在做典型題的時候，有幾道不知道該怎麼解，于是就問聞碩了。
    好在聞碩也誠心實意地來輔導學習的，所以也沒擺什麼架子，耐心認真地給她講解了，張心桐也終于得以弄清楚了一直以來都不會的那道題，頭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有學霸輔導學習的好處。
    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中午吃什麼又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情。周琦喜歡吃薯條快餐，張心桐想去吃粉，幾番討論下來也沒達成共識，期間任梨也一直沒說話，張心桐提議︰“既然選不了，那就讓梨梨決定吧。
    “我？”任梨擺了擺手，“別了，你知道我有選擇困難癥。”
    張心桐︰“沒事，你就說支持我好了。”
    周琦︰“這算作弊吧。”
    聞碩見任梨又開始了奇奇怪怪的糾結，主動地替她解了圍︰“要不就吃旁邊那家自助吧，不用再糾結吃什麼了。”
    周琦趕緊捧場︰“好啊，可自助不是很貴麼？”
    今天的午飯本來說好要a的，但如果是自助的話，均攤的費用肯定就不是隨便吃吃這一個級別的了。
    聞碩︰“這頓飯我請了。”
    周琦︰“得　！”
    任梨︰？！
    剛才的咖啡，今天的自助……所以，聞碩零花錢這麼多的嗎？
    她似乎開始覺得聞碩有點敗家了。
    周琦和張心桐挺開心，大家收拾好了東西下了樓，直到任梨跟著他們來到了聞碩所說的那家自助，頓時才覺得，這頓飯是不是過于奢侈了。
    這是一家五星酒店的自助餐，人均幾百，對于學生來說，非常的貴。
    聞碩在餐廳門口驗了餐券，任梨發現，他卡真的挺多的，而且還是這里的高階會員。
    幾人進了餐廳，找了個四人座，便各自去取吃的了。任梨跟張心桐一道，在取菜的間隙，終于問了這個她一直都很好奇的問題︰“心桐，聞碩家是很有錢嗎？”
    張心桐想了想︰“應該是的，我听周琦說，聞碩的爸媽都有什麼公司，他爸現在人在國外，哦對了，據說他爺爺退休前在市政府任職，是個挺厲害的人。”

 第41章

    她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所以你就不用總想替他省錢了。你看聞碩平日里穿的衣服，哪件不是上萬，他不差這些錢的。”
    “上萬？”任梨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世界觀又再一次受到了挑戰，甚至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遠處的聞碩，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襯衫，到底跟外面賣幾百塊的有什麼差別。
    見任梨挺吃驚的，張心桐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梨梨，你今天穿的這件連衣裙，不也很貴麼。我之前路過老佛爺百貨的時候見過，是今年的新款，不過穿在你身上更好看。”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任梨始料未及。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這件衣服多少錢，只知道這個牌子她從小穿到大，因為林苑喜歡，所以經常給她買。
    正說著，不遠處的聞碩突然轉過了臉來，任梨趕忙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
    張心桐繼續說︰“其實我覺得，你們真還挺般配的，要不在一起算了。”
    任梨知道她又在調侃自己了，連連拒絕︰“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我躲他還來不及呢。”
    “可聞碩喜歡你啊。你真的不知道麼？”張心桐嘆了口氣，“上午的時候，他的視線真是一刻都沒從你身上挪開過啊。”
    第20章
    任梨那時候還不知道， 有很多年少懵懂的喜歡，就是從別人不斷地重復和暗示“那個男生好像喜歡你”這句話開始的。
    在此之前，她好像從來沒認真想過這件事發生的可能性。
    任梨整個人還有些懵，剛好聞碩向這邊看了過來， 頓時說話都開始磕巴了︰“少來， 你之前不是還說， 聞碩有女朋友麼。”
    張心桐思索了一番︰“據我所知，趙蔓悅應該不算，要不我下午幫你旁敲側擊地問一下？”
    任梨︰“不用！我們絕對是正經的同學友誼。”
    張心桐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 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在聊什麼。”說話間，聞碩已經走到了兩人跟前。
    張心桐對著任梨擠了擠眼︰“聊中午吃什麼， 這個永恆的話題。對了， 梨梨， 我去周琦那邊看看， 你們慢慢選。”
    任梨︰……
    她絕對是故意的。
    回過神來，任梨指了指前面︰“那個， 要不我也去前面看看。”
    “你喜歡吃面麼？”聞碩突然開口問， 任梨借機逃跑失敗， 低頭，發覺自己的盤子里確實不知什麼時候選了一些面。
    她搖了搖頭︰“不是， 只是今天想吃了。”
    聞碩︰“那你平時喜歡吃什麼？”
    任梨想了一會︰“我不挑食，什麼都行。比如米飯、饅頭、面包……還有各種蔬菜， 各種肉類，哦對了， 除了海鮮。”
    聞碩正在拿香煎銀鱈魚的手一頓， 隨即不動聲色地換了牛肉。他哦了一聲︰“那還挺好養的。”
    任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是在自己在說完不喜歡吃海鮮之後， 聞碩才有了這樣下意識的動作。
    拿完了吃的，任梨趕緊端著食物回到了座位上。張心桐已經在吃了，見她回來了，忙問︰“怎麼樣？”
    任梨︰“什麼怎麼樣。”
    “你跟聞碩啊。你知道嗎，剛才你們站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好配啊，我都忍不住想給你們嗑你們的cp了。說真的，你們今天穿得還蠻像情侶裝的。”
    任梨低頭，自己白色的裙子配聞碩的白襯衫，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像。但她知道，張心桐亂組cp也只是覺得好玩罷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她覺得必須要澄清下自己的觀點︰
    “心桐，別鬧了，我怎麼可能在高三就談戀愛。而且，我也不喜歡聞碩。”
    見她語氣認真，張心桐頓時也收斂了一些︰“你是認真的嘛？”
    任梨點了點頭。
    “好吧。”張心桐終于決定投降了，“說得也是，聞碩天天身邊圍著各種女生，你要是跟他在一起的話，好像也挺沒安全感的。”
    任梨不說話了，默默地吃著自己盤子里的食物。
    不一會，聞碩和周琦也回來了。于是聊天的話題終于換了，後來又回到一些永恆的無聊且活躍氣氛上來，有周琦和張心桐在，任梨永遠也不擔心會冷場，雖然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挺沉默的。
    她飯量小，吃了一會就飽了。吃完後，她伸手，試圖去夠餐桌另一邊的紙巾盒，可手指還沒踫到，一旁的聞碩早已經下意識地將紙巾遞到了她的面前。
    坐在對面的張心桐恰好完整地目睹了這一幕，嘴巴都成了o型。說著的，她從來沒有看到聞碩對誰這麼殷勤過，轉過了臉來看向任梨，表情好似再說︰你看，我剛剛說什麼來著。
    氣氛突如其來的尷尬，任梨最後還是說了句謝謝，從他手中拿走了那張紙巾。
    男生們飯量大，吃了一會，又去取餐了。聞碩站起來的時候，張心桐突發奇想，笑嘻嘻地問︰“碩哥，剛才梨梨說，她想吃草莓冰激凌球，你幫忙帶一個唄。”
    這句話听得任梨滿臉黑線，趕忙解釋︰“不用了，我待會自己去拿就好了。”
    “對了。”張心桐補充，“我也想要一個，巧克力味的就行。”

 第42章

    “讓周琦幫你拿吧。”聞碩說。
    這雙標太過于明顯，張心桐不禁又對著任梨歪了歪腦袋。
    等他們走了，餐桌上又只剩下了女生。任梨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自己剛才那些發自內心的想法，張心桐是一句都沒听進去。
    果然，張心桐又開始了︰“梨梨，我敢以我十八年的人生閱歷打包票，聞碩他一定喜歡你。你相信我，我的雷達一向很準，它今天已經我腦袋上響半天了都。”
    任梨︰……
    她還是決定不相信比較好。並且又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觀點，讓張心桐再三保證不再八卦瞎起哄了這才罷休。
    而那個被聞碩帶回來的草莓冰激凌，任梨最後也沒有吃，被遺忘在了角落里，融化在了碗底。
    -
    下午的自習課。
    聞碩幾乎一下午都坐在任梨的對面，雖然他有時會給張心桐講題，但大部分時候都在看書打發時間。
    可無論他在做什麼，任梨總會不自覺地將一些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大概是因為張心桐中午的那一番話的緣故，任梨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緊張兮兮了。有一次，聞碩繞了過來給張心桐講錯題，他站在自己身側，彎腰，手臂撐在桌上，袖口向上卷起，露出一小截青筋分明的手臂，那氣息近在咫尺，任梨緊繃著身體，半天也沒敢動。
    好在後來她開始寫作業了，注意力才被慢慢地轉移。
    太陽西沉，已經下午五點，任梨也終于把作業寫了個七七八八。她伸了個懶腰，看著桌上那一沓的試卷，內心突然就好有成就感。
    收拾東西的時候，似乎又感受到了空氣中那灼灼的視線，她抬頭，正對上聞碩的雙眼。
    聞碩率先開口了，問︰“需要幫你檢查下作業嗎？”
    他這招簡直屬于任梨誘捕器了，任梨立馬也忘了剛才想說什麼了，趕緊點了點頭︰“要。”
    她將作業遞了過去，一旁的張心桐看得直咂嘴︰“碩哥，你也太偏心了吧。”
    聞碩正給任梨核對作業，聞言，頭也不抬地說︰“你可以待會看她的。”
    周琦耳朵尖，一听抄作業趕忙過來湊熱鬧，問任梨︰“要不，待會作業先借我看看。”
    張心桐白了他一眼︰“想得美，作業你自己寫。”
    周琦絲毫不在意︰“等會記得把作業留給我哈，我保證周一會完好無損地給你帶到教室里去。”
    他話音剛落，又成功地吃到了張心桐的一記眼刀。
    聞碩也沒理會他倆，快速看完了試卷，了解到任梨比較薄弱的知識點後，拿過一張草稿紙，在上面寫下了解題的思路，又遞還給了任梨。
    “這次我沒給你寫得太詳細，你回去可以自己再看看。”
    任梨驚訝于聞碩那速度的同時，也為自己感到欣慰。至少這次，草稿紙上的錯題不多，她的正確率還蠻高的。
    她收起了那張紙，作業搞定，一次圓滿的學習活動也要結束了。
    周琦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難得周末跟聞碩見面，他這個點顯然並不想回家，于是問聞碩︰“老大，你今天家里有人麼？”
    聞碩很容易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來吧，我媽出差了。”
    “好　。”周琦立馬動作迅速，將桌上那一沓皺巴巴的學習資料塞進了書包里，又將包甩在了肩上，想起什麼似的，說︰“要不我們也多喊些人來吧，人多了也熱鬧。”
    聞碩沒有回答，問任梨︰“你們要來玩麼？”
    張心桐率先回復了︰“我還是算了吧，我媽不允許我在外面過夜，還是男生。如果被她知道了，不如殺了我吧。”
    周琦︰“沒說讓你來過夜，玩會兒再走唄，又不是孤男寡女的，怕啥，再說你也不算女的啊，嗷嗷……疼疼，別動手。”
    張心桐放了手，周琦揉著耳朵嘟噥著什麼，張心桐想了想︰“要不，我去玩會兒再走？說起來，碩哥家我還沒去過呢，應該挺好玩的吧。梨梨，我們一起去玩會吧。”
    任梨本來就不太想去湊熱鬧，這會兒正好有正當的理由。為了澄清自己不是借口，她還特地拿出手機，示意給其他幾個人看︰
    “我就不去了，我媽媽說今晚要帶我去跟一個阿姨吃飯，她現在已經在來接我的路上了。喏，你看——”
    張心桐看到了林苑發來的那條消息，有些惋惜︰“好吧，那還真有點可惜。”
    周琦︰“是啊，可惜吃不到碩哥親自下廚做的泡面了哈哈哈。”
    任梨莞爾︰“那你們玩得開心。”
    幾人收拾好了東西，果然，剛出書店的門口，就看到了林苑。任梨走上前甜甜地喊了聲媽媽，林苑摘下了墨鏡，看到了迎面走來的男生女生們，他們個個青春洋溢，不由得感慨，自己的真的是老了。
    “梨梨，這些都是你同學吧。”林苑問。
    “嗯。”任梨依次給她介紹，“這是聞碩，這是周琦，還有，她就是我經常跟您提到過的，張心桐。”
    “阿姨好。”幾人異口同聲。

 第43章

    “你們好。”林苑微笑。在听到聞碩的名字後，她顯然稍稍地愣了一下，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番。
    也許是她的視線在聞碩的身上停留的有些久，任梨不知為什麼，頓時緊張到不行。
    林苑思索了一會，開口問聞碩︰“聞這個姓，在本市可不太常見。或許，你認識聞語生嗎？”
    任梨覺得老媽第一次見自己的同學，就跟查戶口似的問東問西，還有些難為情。
    沒想到聞碩竟然認真的回復了︰“是的，阿姨，他是我爺爺。”
    “聞語生”這個名字，在短時間內反復地出現，任梨剛開始只覺得耳熟，這會兒才想起來為什麼。
    那是市委里的一位很德高望重的長輩，她小時候還在爸爸的辦公室里見過幾面，印象里他挺嚴肅的，而自己的爸爸，就是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只是任梨沒想到，他竟然是聞碩的爺爺。
    第21章
    “啊呀， 原來還真是，我就說覺得你有些眼熟。”林苑眼底浮出了笑意，“聞老他最近還好吧。”
    聞碩點了點頭︰“爺爺挺好的，身子骨也硬朗， 就是退休了總也在家閑不住。”
    “那挺好， 正好過幾天也中秋節了， 梨梨她爸爸還說要去看望下聞老呢。”林苑看了一眼腕表，笑著說，“時候也不早了， 阿姨和梨梨還有些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你們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
    “好， 阿姨您先忙。”
    任梨站在一旁， 看著這一副莫名和諧的場面， 還有些不太適應。
    跟大家道了別，任梨跟著林苑上了車。聞碩這才轉回臉來， 說︰“我們也走吧。”
    張心桐︰“碩哥， 你家遠麼？我們需不需要先打個車。”
    聞碩︰“不遠， 走著就行。”
    聞碩沒打算帶他們回比較遠的湖濱小區，因為東西被弄亂了還要收拾， 不然就會別江瀾逮住念叨個沒完。所以他打算帶大家去市區內的另一套小公寓，這里長期沒人住， 玩夠了找人上門收拾下就可以。
    公寓不遠，出了書店沿著主路一直向東， 過一個紅綠燈後再向右轉就到了。下午五點的陽光還有些熱烈， 三人沿著街邊的步行道慢慢地走著，張心桐一路都沒閑著， 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市區內高樓比較多，寬闊的馬路上車流如注，沿街的餐廳此時也都開始了營業。周琦早就餓了，于是跟聞碩商量︰“老大，你家里有吃的麼？”
    聞碩想了想︰“沒有。”
    周琦︰“那我們買點兒帶回去？”
    聞碩︰“小區里有個超市，里面有些吃的，隨便買點什麼帶回去吧。”
    周琦︰“行。”
    然而沒走幾步，周琦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指著前面的一輛車，回過頭來問︰“這就是剛才任梨媽媽開的那輛車吧？”
    張心桐︰“你記錯了吧，我怎麼記得是一輛白色的車。”
    周琦︰“紅色的啊，你色盲麼。”
    張心桐︰“又找打是不是。”
    玻璃幕牆內折射出了餐廳內的景象，聞碩側臉，看到任梨正坐在靠窗的那個座位上。對面，一個男生正在跟她聊得正歡，兩人不知道聊到了什麼，任梨突然低頭笑了。一旁，林苑也正在跟對面坐著的一位女士聊些什麼，那場景異常地和諧，聞碩的下頜線不自覺地繃緊了。
    印象里，任梨好像從來沒有對哪個男生這麼溫柔地笑過。
    這小子是誰？他心想，呵。
    另一邊，周琦跟張心桐理論不成，連連舉手投降，已經被張心桐追出去了很遠，聞碩終于被迫轉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一路都走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哪兒來的這股壓不住的火，直到後來大家進了小區，去超市購物，他的腦海中還是忍不住浮現出剛才任梨那淺笑的模樣。
    周琦正將一盒速凍水餃往購物車里加，一轉身，看到了零食的貨架，正打算歡天喜地的去加購，就被一旁倚在貨架上冷臉看手機的聞碩嚇了一跳。
    “是有什麼事麼？”周琦試探著問了一句。
    聞碩收起手機，保持淡定︰“沒事。”
    他剛才是在給任梨發消息，看似隨意的聊天，口風全是試探。但不巧，任梨給了一堆他不想听的答案。
    -
    “我還記得以前在幼兒園時候，小梨總是很愛哭，嘉成還把最喜歡的零食帶去學校哄她開心呢，現在想起來還挺可樂的。”周顏說。
    “是啊，要不說我們老了。”林苑放下水杯，感慨道，“兩個孩子真是一眨眼就長大了，前幾天老任跟我說嘉成也在四中，我才想起來，咱們都好久沒見了吧。”
    “誰說不是呢。要我說呀，你和老任應該給小梨早點兒轉學來四中，其實高三轉就有點晚了，當初我執意不讓嘉成讀附中，不也是因為四中的教學質量高麼。”
    “是吧，四中的老師真的上心，梨梨才去了一個月，成績就提高了不少呢。”
    ……
    任梨捧著水杯，靜靜地听著林苑跟周顏在寒暄。她知道這場“社交”在所難免，于是就索性一直保持著沉默，多喝熱水。
    她很周顏並不是很熟，唯一的解釋是坐在對面的這個男生，林嘉成，跟自己一樣都在四中讀高三。

 第44章

    林苑很喜歡維持一些在任梨看來十分沒有必要的關系，比如，前一陣子，她被任權提醒，知道對方的兒子也在四中以後，就很快把約周顏出來吃飯的事情提上了議程。可尷尬的是，任梨跟林嘉成也並不是很熟，她唯一能夠回想起來與對方有關的事情，也就是同在一所幼兒園、小學、初中的那些模糊的印象了。
    而有趣的是，這些印象還是別人復述給她以後所記住的。
    比如，幼兒園時候時候，任梨的確記得自己當時很愛哭，也有很多人跟自己一同分享吃的，可那時候送自己零食的人有很多，任梨也不記得林嘉成是哪位了。
    大人們的談話還在繼續，從學校聊到工作，又從家庭聊到育兒，直到開始互相夸贊對方保養得好，詢問指甲和頭發在哪兒做的以後，任梨就知道，林苑又成功地跟周顏重回“好友”列表了。
    林嘉成可能也習慣了這樣的社交場合，表現得要比任梨自然多了。從落座開始，一直到吃飯，大人們聊得火熱，他也一有機會就主動地跟任梨聊天︰
    “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你轉來四中了。”
    任梨點了點頭︰“剛才阿姨說，你在二十班？”
    林嘉成︰“是的，也是重點班。”
    一說起高三（20）班，任梨就想起自己之前去那里考試的事情了，不過這種話題還是最好不要提，畢竟去這里考試，也不算是什麼值得說的事情。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任梨放下水杯，掏出手機，發現上面有一條來自聞碩的未讀消息。
    她好奇地打開，畢竟聞碩從來也沒主動給她發過什麼消息。
    w【在忙】
    任梨︰？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任梨簡直匪夷所思。
    所以，聞碩跟自己已經熟到了可以隨意地發消息閑聊的份上了？
    她想了想，還是回復了。
    任梨【在跟一位認識的阿姨吃飯】
    任梨【對了，二十班的林嘉成你認識麼，他今天也在】
    回復完消息，過來好一會，聞碩的消息才發了回來。
    w【剛才發錯人了，忽視就好】
    任梨簡直莫名其妙，甚至覺得自己剛才真是浪費感情了。
    對面，林嘉成看到任梨對著手機屏幕抿起來唇，隨口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任梨放下手機︰“沒什麼，是聞碩這家伙，發錯消息到我這了。”
    听到聞碩，林嘉成倒是挺驚訝︰“哦，你們關系還挺好的？”
    任梨︰“不是，他現在是我的同桌，雖然過兩天應該就不是了。不過你也認識聞碩嗎？”
    “去年的summer school，我們一起都在斯坦福。不過我跟他不熟，但畢竟他是聞碩，四中應該沒有幾個人不認識。”
    他說完，笑了笑，“四中風雲人物嘛，傳說中的人緣好，女朋友多，發錯消息給你也正常。”
    任梨其實並沒有怎麼听到林嘉成的最後一句話，她剛才被震驚到了，以至于思緒還停留在斯坦福那兒。
    仔細想想，高中就去參加國外各種名校的暑期學習，這也挺符合聞碩一貫人設的。任梨在心中默默地感慨，原來四中的學生都是這麼卷的，在自己躺在家里吃冰棍吹空調看動漫的時候，那些優秀的人早就去名校學習了。
    想到這里，她不禁內心感慨，人跟人真的不能比。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承認，其實在附中混吃混喝不考慮成績的日子，也挺快樂的。
    一頓飯吃完，終于捱到了散場。
    林苑開車載任梨回來，到家後，兩人躺在沙發上看著綜藝節目，林苑突發奇想，要跟任梨來個貼心的母女夜話。
    “梨梨，你覺得嘉成這個孩子怎麼樣呀。我今天看他能力強，學習又好，而且還挺會照顧人的。”
    任梨眨著眼，林苑繼續啟發︰“媽媽跟你周阿姨也挺聊得來的，而且她也說挺喜歡你的。”
    任梨︰“所以呢？”
    林苑︰“也沒什麼所以，就是媽媽突然覺得，時間真快啊，印象里你們還是剛上幼兒園的小豆丁，怎麼轉眼就高三了呢。再過一陣子，你就要去上大學了，離家也會遠了……”
    任梨︰“這跟林嘉成也沒什麼關系吧。”
    林苑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就是媽媽突然覺得，你以後會上大學，會畢業，然後會交男朋友，再然後，你會組建自己的家庭，漸漸地也會離我跟你爸爸越來越遠了。”
    這話說得任梨心里酸溜溜的，她其實也是一個挺戀家的人，從小到大的活動區域離家都不超過幾公里，所以想到以後要上大學要離開林苑，她也挺舍不得。
    “所以我和你爸爸，其實挺希望你以後，能夠找個本市的男朋友，這樣我們心里也會好受很多，當然，最好也還要找個知根知底的，要家世背景和學歷相當才行，還有，顏值上也得說得過去，哦對了，人品好才是最主要的。”
    她似乎意有所指，但是任梨並沒有發現，反而被林苑這一番話搞得哭笑不得︰“媽媽，您不覺得有點兒操心過早了麼？”
    “就是閑聊而已。”林苑突然話鋒一轉，“找男朋友這件事，當然得等你考完大學以後再說。你現在高三，還是要以學業為主。而且，我真心不覺得，有哪家的小子能配得上我家的梨梨。”

 第45章

    任梨︰……
    事實上，她壓根也沒想過要談戀愛。
    第22章
    新的一個月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校園里又開始到處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周二上午， 班主任賀光在前排張貼了新一個月的座位表，並讓大家在吃晚飯的時候自行換位置。
    直到看到那張座位表，任梨才發現，十七班並不是按照成績安排座位的。具體來說， 大家以小組為單位， 向著固定的右前方向移動一定的距離。當前， 除了聞碩——畢竟他享有特權，座位在最後排，永遠不變。
    可能這次賀老師考慮到任梨初來乍到， 在細節上，對她的座位做了調整。于是座位調來調去， 任梨最後也沒距離聞碩有多遠， 只是從他的左側換到了斜前方而已。
    不過好消息是， 她會跟張心桐做同桌。
    吃過晚飯後， 教室里混亂了好一陣子，大家都在忙著收拾桌子和搬東西。任梨也將自己桌上的東西收拾到了書包里， 好在因為上次月考的緣故， 她已經把絕大多數沒什麼用的東西都搬回了家里， 今天只剩下搞定課桌就好了。
    在換座位這件事上，四中的男生一向有風度。張心桐早早地就將自己的課桌交待給了周琦， 而任梨臉皮薄，加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習慣了， 所以便拒絕了她的提議，決定自己上陣。
    反正一張課桌嘛， 也不會沉到哪里去。
    她正在等著前面的同學搬走東西， 聞碩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應該是剛打完籃球，穿一件白色的球衣， 頭發濕漉漉的，坐下來的時候，任梨聞到了他身上那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
    聞碩拿起了桌上的水杯，仰頭猛灌了幾口水，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來看著任梨，問︰“是今天就要搬嗎？”
    任梨聞言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嗯。”
    聞碩︰“搬哪兒？”
    任梨指了指︰“就前面。”
    聞碩︰“我幫你。”
    任梨︰“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的。”
    她又在拒絕，聞碩這次似乎也沒打算听她的意見。他站了起來，手搭上了桌沿，看似毫不費力地就將那課桌搬了起來。可只有任梨知道自己的桌子里到底藏著多少東西，其實還是挺沉的。
    前面的唐曉雲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突然一張課桌橫在了身側，頓時被堵在中間進退兩難。但這也能怪她自己，眼看要上課了，任梨已經很耐心地在等她了，但是她仍然沒有要搬走的意思。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覺是聞碩，也不好發作，只得將自己的課桌挪走了。
    任梨對她說了聲謝謝，抱著自己的書包，在新位置重新坐了下來。
    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又想起聞碩著急將自己的課桌搬走的樣子，心想，他就這麼希望我早點兒離開嗎。
    她忽然想起聞碩之前說過不喜歡听自己說謝謝的那些話，瞬間逆反心理就有了。
    于是，任梨又特地地轉了回來，對聞碩也說了一句︰“謝謝。”
    聞碩︰……
    真就什麼不愛听就說什麼。
    上課鈴響了，教室里終于平靜了許多。任梨也稍稍地收斂了一下心情，從書包里將那些書本和文具拿了出來，又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上。
    一旁，張心桐還沉浸在第一次跟任梨做同桌的喜悅心情之中，看到她拿出了那一堆粉的黃的紅的各種各樣彩虹色的雜七雜八東西，不禁也撐著腦袋，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果然，在文具多這方面，放眼整個高三17班，任梨無人能及。
    所謂差生文具多……
    好像也不對。張心桐趕緊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的重點有些跑偏，終于決定好好地寫作業了。
    十分鐘以後，任梨也終于收拾好了自己的桌面，她將手伸向筆袋，想找那根最近喜歡用的橘色外殼的星星筆，結果翻了好幾遍，也沒有找到。
    會不會是剛才落在哪里了？她這樣想著，後背被人用筆戳了一下。
    這種方式小學生似的，極其的幼稚。任梨覺得自己從幼兒園就沒有人用這種方式跟自己打招呼了，不禁板著臉回過了頭︰“什麼事。”
    聞碩遞過來了一支筆︰“你的。”
    看到自己的那支筆，任梨頓時情緒消了大半，畢竟拿人手短，于是趕忙嗯嗯了兩聲，伸手接了過來。
    然而她剛轉過身去沒多久，後背又被人戳了一下。
    這次任梨覺得自己真的要生氣了，她再次轉了過去，睜著大眼楮看著聞碩，試圖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干嘛。”
    晚自習的白熾燈光從她的頭頂上方傾瀉下來，低垂的長睫在眼瞼投下一小片的陰影，任梨就這樣回過頭來，看著聞碩，那聲音自帶溫柔，即便在生氣，也很軟。
    那一刻，聞碩覺得周圍像是突然安靜了一瞬。
    他捏緊了手里的橡皮。這是他剛才在桌上找到的，同樣屬于任梨。可當面前的女生看向自己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他卻改了口︰
    “這周末，你有時間麼？”
    任梨見聞碩半天都沒說話，還在猜他這次又會用什麼理由來搪塞自己，沒料到還有這個答案。

 第46章

    “嗯？為什麼。”她問。
    聞碩︰“你還欠我一頓飯。這周末，我想兌現。”
    任梨︰“什麼飯？”
    她還是轉眼就把這件事給忘了，而聞碩壓根也沒期望她會記得︰“跟張心桐說，把周六的補課挪到周日吧，我們約周六。”
    提起補課，任梨這才想起來，她確實還欠聞碩一頓飯。
    前面的張心桐正寫著作業，隱隱約約地好像听到了自己名字，于是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任梨趕忙又轉了回去，這下場景更像是抓包現場了，就好像是她在跟聞碩偷偷摸摸地聊一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來張心桐就愛聯想，任梨覺得，還是不要給自己的好朋友提供可以八卦的素材比較好。
    好在張心桐也只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埋頭去寫作業了。
    一周無新鮮事發生。
    轉眼間就到了周六。周五的晚上，聞碩“第一次”主動地聯系了任梨，他發來幾個點評軟件上的備選地點鏈接，任梨一一打開看，第一眼就看到里面那些略顯浮夸的各種打扮精致的“名媛”p圖照，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粉色的棉質睡衣，頓時覺得，還是不要去這些地方比較好。
    好在最後，她在那一眾的餐廳和景點中，發現了一個略顯冷門的地點。
    這里是市區的電視塔附近，周邊有個公園，一條河貫穿而過，春天的時候，這里會有很好看的粉色櫻花，任梨小時候跟著自己的爸媽去過一次，也因此一直都記到現在。
    定好了時間和地點，第二天任梨直到出門前，還在思忖著如何將這件事稍微地包裝一下描述給林苑。
    簡而言之，就是“撒謊”。從小到大，林苑管她都很嚴，要出門向來都需要報備。雖然林苑一直都在教育任梨要做一個正直誠實的人，可這一次，她還是覺得要稍稍地淡化下這件事的影響比較好。
    畢竟是跟男生出去，還是單獨的。
    她今天沒有刻意打扮，穿一件普普通通的粉紫色開衫，頭發隨意地扎成低矮的雙馬尾——這是任梨出去見女生朋友的一貫著裝。
    好在任梨醞釀了半天心情跟林苑說了之後，林苑也並沒懷疑，只是叮囑她路上小心，別回來太晚了。
    從小區里溜出來，任梨那顆懸著的心才終于落了下來。公園距離有點遠，她按照手機導航去乘了公交，沒想到周末堵車，快到約定的見面時間了，自己還在半道上。
    她開始後悔出門沒看交通狀況了，早知道就去乘地鐵了，雖然繞了點，但至少地鐵不會堵。
    任梨掏出手機，給聞碩發了條消息過去，說自己晚一點到，過了一會，她收到了回復︰
    w【嗯，不著急】
    後來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公交車終于晃晃悠悠地在公園前的站點停了下來。
    大概是休息日的緣故，公園這個站台上下車的人很多，任梨也隨著人流下了車，第一眼，就看到了雙手插兜，筆直地站在公交站牌顯眼處的聞碩。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膚色被襯得有些白，黑發覆在額前，眉目依舊淡然且疏離，站在那里就像一件低飽和度又兼具冷感的藝術品。
    不過在看到任梨的那一瞬，他那張一向冷漠的臉上，才終于有了那麼一絲絲的不同。
    任梨走上前，自覺聞碩任勞任怨地站這里等自己半天，一時還有些感動︰“等很久了吧。”
    “遲到一小時零三分。”聞碩抬手看了眼腕表，“你是真的慢。”
    任梨︰……
    是誰剛才說不急的。
    感動煙消雲散，事實證明，聞碩還是那麼的欠。
    第23章
    距離吃午飯還有一段時間， 兩人沿著那條不長的草坪步行道向公園門口走，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大部分是家庭出游，小孩子牽著深粉色的氣球在草坪上學步，金毛搖著尾巴， 追逐著人們扔出去的飛盤。
    兩人一路走， 一路閑聊， 從賀老師聊到了英語，又從美劇聊到了音樂，任梨驚訝地發現， 其實除去學霸的耀眼光環，聞碩也有正常男高中生的那一面。
    今天的聞碩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 任梨一時也說不出來。
    後來直到走到公園門口， 她終于想明白了， 是氣氛。
    聞碩去公園的售票處買了兩張門票， 任梨湊上前，問︰“這個多少錢， 我轉你。”
    他將其中的一張門票遞給了任梨︰“兩塊， 待會多請我吃點東西就好。”
    任梨︰“只要兩塊麼？”
    聞碩︰“嗯， 學生票半價。”
    任梨看到自己手中的那張門票，長長的紙上印著粉色的櫻花， 右上角，“學生票”幾個字十分的顯眼。
    以前的她總是想要快點兒長大， 去見識這廣闊的世界，去體驗每一種可能。可在這一瞬， 她突然好像也沒那麼想要長大了。
    因為長大， 就意味著再也不能享受那些特權的“半價”了。
    “走吧。”聞碩見她又在走神，提醒道。
    任梨點了點頭， 趕緊跟上了他的腳步，掃碼刷閘機進了公園。

 第47章

    這個公園比想象中的大，中央有一個湖，湖中有很多的游船。時值秋天，萬物皆被染上了秋色，黃櫨樹和五角楓的葉子紅了，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步行道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子，公園里面很安靜，時間也像是很慢。
    任梨對這個世界持續保持著好奇，她一邊走，不時掏出手機來拍各種照片，時而又停下腳步，從地上撿了些落葉放進了包里，打算帶回家去做書簽用。
    聞碩本來對公園之類的景點並沒有抱多大的興趣，他之所以選這里，完全是因為昨晚江瀾的建議。本來還不知道任梨是否喜歡，看到她一路都興致盎然的，不禁覺得女生的喜好真的是很奇特，也讓人難以捉摸。
    沿著湖邊走了不遠，有個游船碼頭。任梨兩只眼楮都變成了小星星，注意力全都被湖面上的那一堆鴨子船吸引走了。
    聞碩很容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要去劃船麼。”他問。
    任梨果斷地點了點頭︰“要。”
    兩人排隊去買船票。這里船型分為好幾種，電瓶船造型普通，腳踏船是任梨之前看到的鴨子形狀，任梨對于船的造型喜愛程度大過了一切，于是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
    聞碩雖然覺得那船的造型也不符合他一貫的人設，但是架不住任梨喜歡，所以在對方那期待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無奈毫無原則地一秒投降。
    腳踏船是人工動力，說白了就是靠腳蹬。兩人上了船，聞碩岔開了大長腿，坐在里面，那場面就……挺任勞任怨的。
    任梨完全還沉浸在劃船的興奮之中，鴨子船慢悠悠地離了岸，水面蕩起了層層的漣漪，迎著吹來的涼爽的風，漸漸地，視野也變得開闊了起來。
    碧綠的湖面，秋色的岸邊，極目遠眺，甚至還能看到不遠處的電視塔。劃了一陣子，聞碩將船停在了湖心中央，任由它慢慢地飄蕩。時間又開始慢了下來，任梨這才覺察到那有些微妙的氣氛。
    狹小的空間里，聞碩挨著自己坐得很近，他手臂搭在一側的船沿，回過頭來看著任梨。
    空氣中浮動著躁動不安的情緒，對視的那一眼，她看見聞碩的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視線里，少年的眼神張揚且熾熱得不加掩飾。她看到聞碩慢慢地靠近了過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
    他想干什麼？任梨心想。
    心跳砰砰。那一刻，她第一次知道了少女的悸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後來的她也曾看過很多場的愛情電影，見過很多種類型的男生，卻再也沒有擁有過像那天一樣的心情。
    “又在開小差。”聞碩在距離咫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皺眉問。
    微風拂面，任梨終于從沒來由的臆想中回過了神，發燙的臉頰稍稍地降了溫。
    “沒有。”她別過了臉去，望著遠處平靜的湖面，因為剛才那一秒的聯想，默默地生自己的氣。
    聞碩見她又垂著眼，嘖了一聲。他知道女生的情緒本來就變幻莫測，想了想，說︰“要不我給你拍張照吧。”
    畢竟翻開自己的朋友圈，都是女生們那數不清的自拍照，所以可能在女生的眼中，出來玩都是需要拍照的。
    果然，听到這里，任梨轉回了臉。
    她本來是沒想要拍照的，但是跟鴨子船合影的機會難得，于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瞬間被拋到了腦後，點了點頭︰“也行。”
    她打開了拍照模式，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聞碩沒有接，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用我的吧。”
    任梨看到了他手里那剛面市不到一周的最新款手機，不禁心想，這算是在赤裸裸的炫耀麼吧？
    另一邊，聞碩舉起手機，認認真真地取了半天的景。任梨本來也不太會擺pose，這會兒還是男生拍照，于是動作更加地僵硬了。
    她在那里面帶微笑地坐了半天，看聞碩　嚓　嚓按了一通快門，還沒說好，于是終于忍不住地問︰“好了麼。”
    聞碩放下手機，翻回到相冊。任梨探過腦袋，結果就看到了那一排排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像縮略圖。
    “這難道有區別？”她問。
    “當然有區別。”聞碩挑了下眉，手指放大那一張張的照片指給任梨看，“這張臉要側一點，這張光線好一些，這張，背景有個鴨子船……”
    任梨︰……
    這就是學霸的超能力嗎。
    她隨意地挑了幾張，聞碩發到了她的手機上。正午的陽光正熱烈，任梨收好手機，又望著遠處平靜的湖面發了一會的呆。
    久之，她嘆了口氣︰“如果可以一直在這里待下去就好了。可我是個高三生，待會還要回去寫作業，等到周一，還要繼續回去上學。”
    聞碩不知道她那小腦袋為什麼要想這些，隨口答︰“所以，上學很難麼？”
    任梨︰……
    “你當然無法體會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心情。”
    聞碩聳了聳肩︰“你還沒經歷過以後的人生，又怎麼會知道上學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呢。說不定，等你以後回想起來，才覺得，上學其實是人生中最很簡單的一件事情了。
    任梨雞皮疙瘩都要起了︰“咦，你現在的口氣，真的好像是賀老師。”

 第48章

    聞碩不自覺彎了下嘴角，這些說辭，確實是他從賀老師那日常的念叨他中听來的。
    任梨將腦袋轉了回去，繼續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我不像你。從小到大，我從來沒覺得學習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學英語要背單詞，學數學要記公式，而物理，最後一道大題永遠寫不對。其實我每次一踏進校園，神情就會莫名地緊張，現在高三了，腦袋中仿佛有根弦，時刻都在緊繃著。不想辜負老師的期望，也想成為爸爸媽媽眼中值得驕傲的人，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每天都認真，雖然我也不知道，上天到底會不會因此而眷顧我。上小學那會，我曾被學校選中，作為代表去與比賽乒乓球。說起來，那時候其實我挺自負的，天真地以為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會實現。我清楚地記得小組賽的第一場，我就被一個短頭發的隔壁學校的女生打了個落花流水。整場比賽唯一贏的兩個球，還是她特地故意送我的。我抱著簡單的夢想，滿心地以為會有奇跡發生，可直到最後，奇跡沒有發生。一切結束後，大家都在為她歡呼，我還是哭了。也許你很難理解這種感覺，可對于我來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是公平的。我偷過的懶，都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回到我的身上。所以從那以後，我凡事都喜歡做最壞的打算，我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那個被人人羨慕的對象，我也想站在那個閃閃發光的領獎台，但我也要比別人更更努力才行。”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不是指望聞碩能理解，只是因為，今天的景色很美，她就想說了。
    “那你想要的未來，是什麼樣子的。”聞碩問。
    “未來？”
    未來太過于遙遠，她從來沒有真正地想象過。她總以為，每一步都腳踏實地認認真真的走，總有一天，未來會給她答案。
    “或許，是考一個好一點的大學吧。”任梨想了一會，“其實我也不太知道，那你呢？未來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聞碩︰“怎樣都好，只要是能被社會所需要的人。”
    也希望成為，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
    任梨還沉浸在聞碩剛才那回答之中，不明覺厲︰“嗯，不愧是你，理想遠大。而我，其實也並沒有什麼理想。”
    聞碩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或許，等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任梨怕被他弄亂自己的頭發，趕緊主動地坐得遠了一些︰“咦，不要揉我的頭發。”
    聞碩笑了，看了眼時間，主動結束了這次的對話︰“走吧，這個點你也該請我吃飯了。”
    兩人原路返回，到碼頭還了船，出了公園南門，繼續往前走看一陣子。雖然說好了今天要請客，可任梨這會兒卻完全沒了主意。
    以前她跟女生朋友一起吃飯逛街的時候，一般都吃得很隨意，街邊的小店，商場的大排檔，怎麼簡單怎麼來。可是現在要請一個男生吃飯，要吃什麼，實在是超出她的知識範疇了。
    她拿出手機，刷了半天的點評軟件，最後也沒得出一個結論。聞碩看她一路走一路看手機，好幾次因為不好好看路差點撞到柱子上，忍不住提醒了她幾次。
    “想好吃什麼了麼？”經過一個路口，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燈的時候聞碩問。
    任梨︰“簡直是太難了，怎麼會有吃什麼這麼難的選項。你也沒告訴我想吃什麼，總歸不能請你去吃麥當勞吧。”
    聞碩︰“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允許你請我吃麥當勞的了。真的，我今天什麼都行，就選你喜歡的吧。”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了沿街的一家麻辣燙店里。
    聞碩︰……
    這就是你喜歡吃的。
    其實路過這家店的時候，任梨剛好肚子餓了，都怪店門口時不時地飄出來的那些香味太誘人，更何況這家店的外面有一個不大的外賣窗口，里面賣一些炸澱粉腸之類的東西，任梨稀溜了兩下鼻子，當即就決定是這里了。
    當然，她沒好意思直接去買炸澱粉腸。兩人站在麻辣燙店里一排排食材架子前，任梨拿了兩個夾菜的夾子，將其中的一個遞到了聞碩的手上，看到聞碩有些疑惑的目光，這才覺得，聞碩是不是以前從來沒有吃過這種東西。
    不過學霸的學習能力強也不只是說說而已。聞碩馬上就搞清楚了狀況，盲選的菜品甚至都沒踩雷。
    這是市里的一家老式的麻辣燙店，跟市面上的店有所不同。門臉不大，也是家庭經營。正中央有一個大的長方形燙菜鍋，進門可以領一個鐵盤，鐵盤上會套一個一次性的塑料袋，拿好夾子後，可以去後面的食材區選菜。那些菜都被處理過了，用一根根的簽子串好了，整齊的碼在那兒，選好後可以將這些東西交給老板，等燙好了，可自行去鍋里取，放在鐵盤中，淋一些麻醬撒些香菜，吃起來特別的香。
    在楊國福之類的連鎖店麻辣燙還沒傳過來的時候，任梨印象里的麻辣燙就是這樣的。她記得，小時候，她總愛讓任權帶自己去吃這種東西。記憶里的門臉也是這樣的，小小的，里面也坐不了幾桌人。冬天的時候，外面天寒地凍，屋內熱氣騰騰。她端著盤子，吃得不亦樂乎，每次任權都會笑著讓她吃慢點，反正也沒人跟她搶，而任梨總是據理力爭︰要趕緊吃，不然一會媽媽就該回家了，不能讓她知道……

 第49章

    她一邊想著，一邊慢騰騰地選著菜。在聞碩的視角中，面前的任梨正端著盤子，不知道因為想到些什麼，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吃個麻辣燙就這麼高興麼？聞碩心想，總之，她能高興就好。
    第24章
    兩人將選好的菜交給了老板， 撿了張桌子坐了下來。等待菜好的間隙，聞碩說去買瓶水，結果等他回來的時候，除了兩瓶北冰洋， 還帶回來了一根炸澱粉腸。
    任梨看到了他手里的東西， 眼中瞬間亮起了小星星︰“我看剛才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長隊呢， 你怎麼這麼快。”
    也許是男生天生不喜歡被人說“快”，聞碩忍不住糾正︰“不快，我剛才也等半天。”
    任梨︰……
    她不知道聞碩到底非要爭個什麼勁兒， 也許是學霸一生好強吧。
    見他買回來的東西也只有一份，任梨以為聞碩不愛吃， 就自己獨享了。她咬了一口炸得脆脆的澱粉腸， 忍不住地發出了心滿意足的感嘆︰
    “嗯， 就是這味道！真的太好吃了。”
    跟聞碩漸漸地熟悉後， 任梨終于也變回了自己原來的樣子。她今天甚至覺得，自己跟聞碩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畢竟也是在同一桌上吃過麻辣燙人。
    聞碩見她吃得一本滿足， 給桌上的北冰洋開了蓋， 插上吸管，遞了過去。
    任梨伸手接過， 喝了一大口，涼絲絲的飲料帶著氣泡兒在味蕾上跳躍， 她又咬了一口手里的東西，內心忍不住地感慨， 幸福原來也可以這麼簡單。
    她吃得很歡， 聞碩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後來終于忍不住問︰“這個真有這麼好吃麼。”
    任梨將手里那還剩下一半的東西舉到聞碩面前︰“你以前沒吃過這種炸腸麼。”
    聞碩︰“很少。”
    任梨突然安利腦上頭， 逮住他就是一頓的推銷︰“要不你也嘗一下吧，真的很好吃，不騙你。”
    她本意是想要讓聞碩出去再買一根的，可話音剛落，手腕就被人輕輕地捉住了。
    聞碩突然靠近了過來，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所有的動作都只發生在一瞬間，等任梨回過神來，聞碩就已經坐了回去，堪堪評價︰“還行吧。”
    任梨這才意識到，聞碩剛才吃的那部分，正是自己咬過的。
    她平時有輕微的潔癖，這會兒吃也不是，而且自己剛才還沒吃夠，好氣。那猶豫的樣子被聞碩看在了眼底，于是他一伸手，將那東西從任梨手中拿了回來︰“不吃麼？不吃我吃了。”
    他三下五除二，轉眼間就將那根炸腸全部吃掉了。
    猶豫就會白給，任梨看著那根已經空空如也的竹簽，內心復雜。
    社會險惡，她現在後悔極了。
    好在這些也只是正餐前的開胃鋪墊，不一會兒，店老板就招呼他們去取餐了。任梨取回了自己的串，心滿意足地給自己那一份淋上了醬汁，又坐了回來，雙手合十，捧著那一次性筷子，表情些虔誠。
    “吃這些東西，就這麼開心。”聞碩忍不住問。
    “當然。”任梨說，“你不明白，這不僅僅是吃東西，而是小時候的回憶。”
    聞碩︰“哦，那恭喜你。以後每次吃麻辣燙的時候，也會多了一段跟我在一起的回憶。”
    任梨︰……
    倒也不必。
    她覺得今天的聞碩，話好像格外的多。
    吃飯的間隙，兩人又聊起了學校的事，聞碩像是想起了什麼︰“我那天听張心桐說，你想去競選學校播音站的廣播員？”
    任梨正試圖夾起一塊青菜放進嘴里︰“你的信息好像有誤，是心桐說，她想去競選。”
    聞碩哦了一聲，頓時也沒那麼感興趣了︰“原來是張心桐。不過她那先天條件，能行麼。”
    “她當然可以的。”任梨糾正，“心桐的嗓音條件挺好的。她最近听說學校廣播站正在選拔新人，就想去試試了。不過我們現在已經高三了，可能會不太好入選吧。”
    “入選還有條件的？我以為誰都能去。”
    “當然有了。”任梨說，“也不是是個人都行的，要考察念稿子的能力，還有嗓音的先天條件，當然，校園人氣也是一方面。”
    聞碩嘖了一聲，怪不得，前幾天陸任東極力邀請他去校廣播站做特邀嘉賓，原來是因為缺人。雖然他最後也沒答應。
    “心桐這兩天因為這件事挺焦慮的，所以一直在跟我念叨這件事。她從高一盼到現在，听說最近廣播站換了負責人，面試好過了一點。所以也想趁著畢業前實現一直以來的這個願望。”任梨若有所思，“我覺得，或許我可以找人幫她問一下……對了，林嘉成你還記得吧，他好像認識校廣播站的人。”
    “不記得了。”聞碩說。
    他當然記得。
    “你跟他什麼關系。”聞碩又問，“青梅竹馬？”
    “也沒什麼關系，就幼兒園、小學、還有初中……好吧，現在也是高中同學。”
    真就沒一個字愛听的。

 第50章

    聞碩不說話了，拿起手機，直接給陸任東撥了個電話過去。
    任梨正低頭吃著麻辣燙，只隱隱約約地听到一些斷斷續續的字句，聞碩說完，將手機遞給了任梨︰“廣播站的事情，你問他吧，他什麼都知道。”
    任梨半信半疑，接過聞碩的手機，還沒放到耳邊，就听到對面突兀地響起這麼一句︰“我去！哎碩哥，你難道真的跟任梨在一起了？！”
    他聲音實在是太大了，任梨不禁舉著手機一陣尷尬，聞碩湊到話筒處，對電話那頭的陸任東說︰“別廢話，說廣播站的事兒。”
    說完，他語氣一秒切換，瞬間溫柔︰“他是陸任東，我朋友。關于廣播站的事情，你有什麼想問的，問他就行。”
    另一邊听完全程的陸任東︰……
    行，你談戀愛你牛逼，你偉大。
    任梨這才哦哦了兩聲，接過了手機。
    她先是問了些最近廣播站最近的招新政策，然後又問了一些基本要求以及報名的注意事項，在得知陸任東正是這次廣播站招新的負責人之後，對他的印象分瞬間就拔高了不少。
    畢竟剛才是零分。
    “嗯，好，我讓我朋友發一些錄音小樣過去，對了，還有簡歷。郵箱的話，要不你待會發給聞碩好了，謝謝。哦哦，她現在是高三，不過時間還算充足，一定沒問題的，她真的挺熱愛的，好，什麼，你說聞碩？”
    任梨抬起頭來，問聞碩︰“你朋友剛才想問你，晚上有什麼安排，他說要不要老地方見。”
    聞碩︰“跟他說我不去了，今天晚上有事兒，要回一趟家。”
    “哦。”任梨對著電話那頭說，“聞碩說他今晚有事情，就不去了。嗯，好的，我問問。”
    她又問聞碩︰“他說要你請他吃飯。”
    聞碩︰……
    他知道陸任東是故意的，于是將手機拿了回來，對著他說，“吃飯的事情晚點再說，我晚上真有事。你還有什麼事要說的，發消息給我吧，先掛了。”
    “等會。”陸任東問，“碩哥，你不會是來真的吧，任梨真的是你女朋——”
    聞碩掛了電話。
    陸任東也不消停，消息緊接著發了過來。
    陸任東【6場球，一場都不能少啊】
    陸任東【對了，外加兩頓飯】
    過了一會，他又加了一句︰
    陸任東【以後要有什麼進展了，記得跟哥們說一聲，哥們也算為你們出過力了】
    聞碩回了個德性，收起手機，見任梨一臉的疑惑，解釋道︰“他平時就那樣，也沒個正形，但是人還不錯。”
    任梨︰“沒想到你還認識廣播站的。所以你人脈這麼廣的嗎。”
    聞碩︰“是啊，不知怎麼就認識了這麼多人。校籃球隊，圍棋社，音樂社，街舞社，還是禮儀隊……是挺多人的，反正大家都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任梨的思緒還停留在他剛才那句“禮儀隊”上面。
    她之前在學校之間的運動會上，有幸見過幾次四中禮儀隊的小姐姐們。她們個個身材高挑，腰細腿長，無論是氣質還是顏值，怎麼看都是滿分。
    “你以後有什麼事別去找別人了，直接找我就成。”
    聞碩最後做了一個總結性的發言。
    任梨莫名地開始在意那句“禮儀隊”。她也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了，其實她跟聞碩的世界，真的誠如張心桐之前所說，天差地別。
    第25章
    吃完了麻辣燙， 下午還有挺長的一段時間。
    公園已經逛完，飯也請了，任梨結了賬，也想不出接下來要去哪里。周邊不遠處還有個電視塔， 買張門票， 可以乘坐電梯去到上面看城市的風景。
    聞碩問她︰“你下午著急回去麼？”
    任梨一上午也沒收到林苑的消息， 自覺老媽今天可能又去加班了，比較忙也沒工夫查崗，于是回答︰“也沒什麼別的事。”
    聞碩指了指遠處的電視塔︰“我買了兩張票， 我們去上面轉轉吧。”
    任梨這次沒有拒絕。電梯一路上行，電視塔的頂層有個觀光走廊， 360度的玻璃立面， 站在上面可以看到遠處層林盡染的蒼山。
    今天天氣很好， 空氣的能見度很高， 任梨饒有興致地拿起觀景台提供的立式望遠鏡看了一會。上面的空間不大，一圈很快也轉完， 從上面下來， 她覺得自己也該回去了。
    後來任梨也沒能回去， 因為聞碩想去看電影。既然已經出來玩了一天了，時間也還早， 任梨便接受了這個提議。
    電影院距離電視塔還有一段的距離，聞碩掏出手機打了車， 兩人站在路邊等，任梨簡單地回憶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一切， 覺得其實跟聞碩出來挺省心的， 她根本不用帶腦子的。
    到達電影院，這個時間段也沒什麼比較好看的電影， 國產片沒什麼期待，聞碩便隨便買了兩張好萊塢的爆米花新片。
    看電影的時候，任梨智商又有些掉線，其實這也不怪她，她向來對歐美人有些臉盲，而劇情又比較懸疑向，所以看不懂也正常。看到一半，她小聲地問聞碩︰“所以，剛才這個警長，是壞人那邊的？”

 第51章

    聞碩耐心地給任梨解釋了。後來在第n次被打斷劇情之後，聞碩轉過臉來，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你是認真的？這明顯不是一個人。”
    任梨︰……
    她當然是認真的。要不這部怎麼叫懸疑電影，也總的允許人有看不明白不是。
    可這畢竟也只是爆米花片，有刺激緊張的劇情和令人開懷大笑的密集笑點就夠了。任梨雖然沒有完全看懂，也自得其樂，至少連日里被高三那沉重的壓力折磨得緊張的心情，在這兩個半小時內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放松又很安心的感覺。
    從電影院出來，太陽已經西沉，熾熱的陽光被溫柔的橙光取代，將所有的一切蒙上了一層溫暖的色彩。
    夕陽將人的影子拉長，一同向公交站點走去的時候，任梨說︰“你每周的周末，都是這麼精彩的嗎？”
    公園、鴨子船、麻辣燙、電視塔以及好萊塢的電影。
    周末，任梨總是居家的時間比較多。即便外出，多半也是跟著林苑一起。她不知道別人的周末是怎麼過得，總之，相較于自己，聞碩的周末還挺精彩的。
    聞碩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問，但確實，男生們都一到放假都不願意待在家里，跟朋友外出也是常有的事。而自己的父母也常年不在家，所以周末在家確實也沒什麼意思，所以他才有了那麼一大幫任梨口中所謂的“人脈”和“朋友”，畢竟在一起玩的圈子就這麼大，時間久了總會遇到。
    如果趕上放長假，聞碩更是不會待在本市。江瀾和聞時都有自己的公司要忙，尤其是聞時，他的老爸，當年為了江瀾去了國外，也把公司開在了國外，所以常年都不會回來，因此聞碩放假了總會去美國待上一段時間，為了不讓自己整天無所事事，他才會去申請了國外大學的暑期課程。
    他點了點頭︰“嗯，差不多吧。”
    “那還挺好的。”任梨語氣有些羨慕。
    說話間，經過了一家面包店，聞碩停下了腳步，問︰“想吃蛋糕嗎。”
    任梨在看電影時候爆米花吃得有些飽，這會兒什麼都吃不下，搖了搖頭︰“不太想。”
    “請我吃吧，我想吃了。”聞碩說，“說好了今天你請客。”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任梨也只得照做。
    面包店門上的鈴鐺叮叮當當的響起，兩人推門走了進去。這家店不大，但至少櫃台里擺著的東西都做得很用心。
    聞碩彎腰在玻璃櫥窗前看了一會，指著一個杯子裱花蛋糕對店員說︰“就這個吧，幫我們打包，謝謝。”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公交站台前的凳子上，一同分享了這塊小小的蛋糕。
    因為是周末，途徑這個站台的車很少，所以這段時間，等車的除了他們也沒什麼別的人。
    雖然不是很餓，但那個蛋糕最後大部分還是任梨吃了。她吃著吃著，恍然又想起明天還要補課的事情，所以這也就意味著，自己明天還會再見到聞碩。
    期間聞碩一直也挺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後來蛋糕吃完，他將包裝紙收拾好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公交車也來了。
    他們要等的57路是一輛雙層的公交，途徑復興街以及聞碩家所在的小區。兩人刷卡上了車，好在這會兒車上人少，任梨很容易就就坐到了她喜歡的上層第一排的位置，這里視野寬闊，可以居高臨下地看到外面的風景。
    路程有些長，兩人並肩地坐著，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進了市區，又開始堵車。任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會的風景，不知不覺就困了。
    她開始隨著公交的走走停停點頭磕頭的，後來聞碩看得脖子都疼了，就主動地攬過她的腦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真能睡得著嗎？他看了一眼肩頭正熟睡的任梨，心想，她真的，每次都能刷新自己的認知。
    口袋里的手機持續震動了幾下。
    聞碩知道該來的總會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任梨，她睡顏安靜，好在並沒有醒。
    他掏出手機，上面來電的“爺爺”兩個字看得人心驚肉跳的，聞碩按捺住內心的波瀾，然後將手伸向了掛機鍵。
    果然，電話沒打通，老爺子的消息馬上就發了過來。
    爺爺【出發了吧，什麼時候到】
    聞碩打字回復︰
    w【在路上了，爺爺，路上堵，要不您先招呼他們開始吧，我還得一會】
    老爺子又斷斷續續地發來一些什麼，聞碩一一認真地回復了。在保證自己“馬上”就到之後，消息終于消停了一些。
    他返回到聊天軟件首頁，一下午沒看手機，上面已經有了很多條的未讀消息，是一些知道他生日關系好的朋友或者的長輩發來的祝福，大部分都是在祝賀他“生日快樂”，也還有幾個關系要好的發來消息，說他不夠意思，也不包場辦個生日party，好讓大家一起聚聚什麼的。
    聞碩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收起了手機。
    于他而言，今天的確是個特殊的日子。
    一生僅有一次的十八歲的生日。
    過完今晚，他便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人了，有了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也要為自己的一切所作所為負責。

 第52章

    他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十八歲該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當他終于到達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彼岸”，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欣喜。
    十八歲的自己，跟過去的自己，並沒有什麼天差地別。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的確有一些不同，卻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十八歲。
    聞碩望著那一閃而過的城市風景，斷斷續續地想了些沒來由的事情，肩頭突然一松。
    身側的人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一副睡懵的樣子，臉頰都被壓得有些粉。
    “嗯？”任梨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聞碩，終于回過了神，“我睡了多久，是不是快要到站了。”
    報站提示，下一站就是復興街了。
    時間總是過得太快，那看似漫長的二十幾站的距離，聞碩第一次希望它永遠都沒有盡頭。
    “你真的好能睡。”聞碩說，“不過能吃能睡也是一種福氣。”
    任梨︰“你……”
    她也懶得跟聞碩爭辯，眼看周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公交車即將到站，要準備下車了。
    “你是不是坐過站了？”她問。
    聞碩嗯了一聲︰“我在附近還有點事兒，待會你先回去吧。”
    “哦。”任梨知道聞碩夜生活一直都挺豐富的，這會兒也沒多想。
    兩人在下一站刷卡下了車，任梨跟聞碩擺了擺手，轉身就沒入了人群之中。
    直到看不見了她的身影，聞碩才掏出手機，叫了一輛車。
    他其實今天要去的目的地與復興街完全是兩個相反的方向，約定的時間是晚上6點，地點是聞家的祖宅，主題是自己的生日。
    華燈初上，整個城市漸漸隱入了夜幕之中，聞碩也順利地打到了車。坐上出租車，他默默地計算了下距離和時間，最後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這個點無論如何都無法準時到達了，無奈之下，只得給江瀾打了個電話過去。
    聞語生作為一家之長，大概是年輕時在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gt;官場上叱　風雲慣了，對子女的教育一向可以用嚴厲來形容。雖然後來因為聞時年輕時候跟他鬧掰的事情，銳氣被挫減了大半，但仍舊是讓人不怒自威的存在。
    好在退休之後，因為身體原因，在被醫生告誡多次不許動怒不然血壓控制不住之後，老爺子也終于想開了，心態也緩和了很多，不再多去過問年輕人的事情，天天在宅子里賞花遛鳥，平時出去釣釣魚打打牌什麼的。所以對于自己唯一的孫子聞碩，其實從小到大，溺愛的成分居多。
    雖說是自己的十八歲生日會，但聞碩清楚，他到不到場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往年他的生日也是一樣，大家都只是借著這個名義來拉攏關系罷了，聞語生雖然退休了，但至少那些人脈關系還在，大家找個機會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也並不需要關心今天的主角是誰。
    雖然如此，但聞碩還是覺得要給江瀾打個電話過去比較好。萬一老爺子問起來，至少可以先幫他頂一陣子。
    電話響了好幾聲，江瀾那邊才接了起來，第一句話就問︰“怎麼樣，你爺爺他是說什麼了麼。”
    她的語氣听起來比聞碩還要急，聞碩頓時悟了︰“合著您現在不在老宅那邊。”
    江瀾︰“我下午來機場接你老爸了，現在在路上，你爺爺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們馬上就到了。”
    聞碩︰……
    他默默地掛斷了電話。內心希望老爺子正在忙著應酬，不要提起這茬比較好。
    第26章
    聞老爺子住在北邊風景秀麗的山腳下， 醫生說這里適合療養，環境也好。好在路上不算堵，但聞碩到達的時候，仍舊是晚了一會。
    晚餐馬上就開始了， 聞碩先回房間里換了身比較正式的衣服， 然後又去跟爺爺打了個招呼。還好老爺子今晚心情好， 就沒有因為遲到的事情責備他。
    今年生日會的流程也一如既往，賓客入席落座之後，先是爺爺以及一些其他的市領導們講話， 然後聞碩會上台亮個相，往往這個時候， 他那從小到大“光鮮亮麗”的履歷都會再被爺爺拿出來在眾人面前炫耀一番， 然後大家極盡熱情地表示贊美， 最後宴會開始， 大家觥籌交錯，談笑風生， 直到酒過三巡， 這場生日會也便接近了尾聲。
    聞碩在完成了自己那部分應酬任務之後， 在蛋糕環節開始之前就離了席。他並不怎麼喜歡這種場合，與其待在這里， 不如回自己的房間。
    穿過記憶里熟悉的走廊，聞碩找到了自己小時候的臥室， 要推門進去的時候，似乎听到隔壁的房間里傳來一些什麼動靜。
    平時這里很少有人來， 也閑置挺久了， 聞碩下意識地看了身側的房門一眼，想也沒想地就順手推開了門。
    其實他後來有後悔過， 自己的好奇心怎麼會這麼大。
    尷尬且慌亂的兩秒鐘過後，率先反應過來的聞碩開口︰“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繼續。”
    他轉身關門要走，被聞時叫住了︰“臭小子，你站住。”
    聞碩立在門外等了一會，聞時雖然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但領帶還帶著些松散和凌亂。聞碩慶幸自己早來了幾分鐘，至少他爸媽剛才還是穿著衣服的。

 第53章

    “老爸，您能不能收斂點，這光天化日的……”聞碩都無奈了。
    聞時︰“嘿，你還有理了。”
    聞碩︰“我還有事，先走了。”
    聞時趕緊說︰“回來，這麼久沒見你老爸了，怎麼一點也不熱情。”
    聞碩︰“比起我，你老婆現在肯定更想你。咱倆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慢慢聊。”
    聞時︰“……你小子。行了，趕緊別處待會，別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聞碩︰“走了。”
    還沒等邁步，聞時又喊住了他︰“兒子，十八歲生日快樂。”
    聞碩回答︰“嗯，謝了老爸。”
    有時候聞碩就覺得，他爸媽才是真愛，自己只是個意外。
    聞時年輕時候也是個一表人才的翩翩公子哥，當初在北大的校園里第一次見到江瀾的時候，用他的話說是一見傾心，然後便展開了激烈的追求，最終得以順利抱得美人歸。
    這些都是後來聞時講給聞碩的，雖然其中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比如聞時只是去北大參加了mba的成人進修班而已，但兩人的愛是真的。
    當初聞時要跟江瀾在一起，聞語生是一萬個不同意，他那時候已經幫聞時物色好了以後的結婚對象。在他那個年代，結婚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聞時態度堅決，表示非江瀾不娶，甚至不惜與家里決裂，好多年沒跟他聯系。所以聞時後來並沒有按照老爺子的安排從政，而是白手起家下海經商，現在在國外也有了不小的產業。
    在一起之後，江瀾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去了國外繼續深造，聞時也追了過去，他們在國外領證的時候一無所有，好在後來的結局也算圓滿，聞時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給了江瀾一個穩定的未來。再後來，聞碩出生，漸漸地也長大了，江瀾思考良久，還是決定讓聞碩回國讀書。
    那時候聞語生的關系也與聞時緩和了許多，他向江瀾鄭重地道了歉，這件事也算翻了篇。為了聞碩回國讀書，江瀾也回了國，加上上學要辦手續，所以聞碩入學的年齡要比同齡人要晚，所以他的十八歲生日，也比其他人來得要早一些。
    也許就連聞碩自己都不知道，他遺傳了一部分來自老爸的浪漫幻想，比如那種不顧一切的沖勁兒，再比如，眼里只能容得下喜歡的那個人。
    臥室不能去，聞碩只好去外面轉了一圈，後來總算是捱到了宴會散場。今天聚會的排場很大，看得出，聞語生很滿意，所以聞碩也算是圓滿完成了自己作為聞家長孫的義務。
    散場後，他讓司機把自己先送回了家，這個點家里其他人都還沒回來，聞碩也懶得發消息問，畢竟再一也不能再二。他洗了個澡回到臥室，擰亮台燈，就看到了桌上聞時和江瀾送給自己的禮物。
    禮盒看上去很小，但內容物很豐富。聞碩打開，里面除了一封信，還有一枚車鑰匙，一份房產證以及一對婚戒。
    這對婚戒是當年聞時求婚江瀾的那一枚，它見證了那段不顧一切的愛情。而現在，江瀾把它傳遞到了聞碩的手上。
    聞碩對那價值不菲的車鑰匙以及房產證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邊。他將那對戒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又放回到了紅絲絨的盒子里，收到了自己的抽屜里面。
    也許是白天發生的一切暗示的意味太過于明顯，當晚，聞碩做了一個夢。
    整個夢境的基調是大片的純白\10 。微風拂過，猶如電影里的場景那般，白紗簾隨風而動。他看到任梨轉過身，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穿了一身溫柔的連衣裙，頭發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帶著那三分天真的笑意，主動地牽起了他的手。
    兩人十指緊扣，溫熱的觸感很真實，那一刻，心跳聲清晰可辨。
    聞碩微怔，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頭，吻住了任梨的唇。
    ……
    周日的早晨，陽光明媚。
    天光從窗簾的縫隙投射了進來，床上，聞碩終于從那近乎真實的夢中醒了過來。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切只是一場夢。
    內褲濕漉漉的，男性早晨特有的生理現象也很明顯。他低聲罵了句，下床，起身進了淋浴間，將內褲扔進了垃圾桶。
    花灑開到最大，冷水從天而降，其實就算是大雨滂沱也澆不滅內心的火熱。雖然夢遺這件事對于青春期的男生來說算不上什麼，可是，他昨晚夢到了任梨，甚至在夢里對她做了比接吻更加過分的事。
    聞碩不再往下想了，覺得但凡多想一個字都是對任梨的褻瀆。他今天的澡洗得格外的漫長，長到隔壁的江瀾都忍不住來敲他房門了。
    聞碩隨手扯了塊浴巾擦干了身體，然後裹在了腰上，倚在門框上問︰“什麼事。”
    十八歲的頭一天就冷著臉，江瀾雙手抱臂，試圖總結。
    “被女生甩了？”她說。
    聞碩輕哼了一聲︰“想什麼呢。”
    江瀾︰“與昨天一起出去的那個女生有關。”
    聞碩這次沒有否認︰“她叫任梨。”
    江瀾︰“名字是有些耳熟……哦，是賀老師說的那個新轉來的同學吧。所以，你喜歡她？”

 第54章

    聞碩少有地沉默。
    江瀾︰“這我就放心了，我之前還以為，你不會喜歡任何的女生呢，我跟你老爸甚至做好了你以後喜歡男生的準備了。”
    聞碩︰……
    這都什麼跟什麼。
    江瀾︰“喜歡就承認，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難說的事情，只是青春期荷爾蒙的正常現象而已，我們也都經歷過。如果你想聊些什麼，隨時都可以找你老爸，或是我。”
    聞碩︰“再說吧。”
    他真心不覺得這是承認不承認的事情。他現在高三，江瀾當年大三，根本沒有可比性。
    江瀾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于你這個年紀來說，我真心不覺得你自己可以處理好，在勇氣這方面，你真的比你老爸差遠了。”
    江瀾說得沒錯。。
    -
    pageone書店。
    一大早，張心桐到達自習區，就听到任梨一臉抱歉地對她解釋︰“心桐，今天我陪你自習吧，聞碩說他今天有事情，不能來了。”
    任梨是早上出門時收到聞碩的消息的。他發來的消息很簡短，什麼都沒解釋，只說自己今天不能到場。任梨覺得補課這件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聞碩上周能來已經很給大家面子了，雖然今天有些遺憾，但活動還是要繼續的，她會持續接力，為大家提供一切需要的服務。
    抱著這樣的想法，于是任梨就來了。
    好在張心桐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今天周琦能來就夠了。而且本周的作業也挺多，在這里學習也總歸要比家里好得多。
    這個點周琦還沒到，張心桐放下書包，在座位上坐了下來，任梨想了想，還是先把昨天了解到的廣播站的消息跟她說了，果然，在听完之後，張心桐的開心就抑制不住。
    “他真的有這麼說過麼，那太好了。”
    任梨還沒反應過來她說得是誰︰“誰，陸任東麼？”
    張心桐︰“對，他是這一屆校廣播站的站長。”
    原先任梨還以為聞碩隨意找的，沒想到他認識的都是核心人物。
    張心桐︰“我之前也听周琦提起過他，說他們經常在一起打籃球。我本來還說讓周琦幫我問一下呢，算了，周琦向來也不靠譜，還好你幫我問了，謝謝你呀，梨梨，讓我有了內推的名額。”
    任梨澄清︰“其實這也不算內推，我只是幫你問了下競選的要求，大家都是公平競爭的。不過說起來，這應該算是聞碩的功勞。”
    她話音剛落，聞碩的聲音就在耳邊響了起來︰“在說我什麼。”
    任梨轉身，看到他依舊是那副一貫冷清的表情，把包從肩上拿了下來，扔到了椅子上，立在那里，垂眼看著任梨。
    “你不是說今天不來了麼？”任梨有些驚訝。
    “事情忙完了。”聞碩語氣輕描淡寫。
    上午的學習活動繼續。張心桐基本上都在準備校廣播站的材料，周琦遲到一小時後才到，他今天本來也想渾水摸魚的，但是看到大家都在認真地學習，也只得夾緊尾巴做人。
    臨近中午，張心桐才終于搞定了那些要投遞的材料。她本來是想給公郵發郵件的，可聞碩說不用這麼麻煩，直接隨手將那些簡歷及錄音小樣轉發給了陸任東。
    過了一會，聞碩回復︰“材料老陸剛才看了，說沒什麼問題，讓你準備下周一的面試。”
    幸福實在是來得太突然，一上午的時間就搞定了一切，張心桐頭一次真切地體驗到了，“有人脈”真的是可以為所欲為。..
    第27章
    新的一周。
    早晨， 任梨依舊是跟聞碩一同乘校車到達了學校。也許是因為最近的頻繁接觸，在跟聞碩在一起的時候，任梨終于少了之前的緊張與不適感，甚至可以把聞碩當做普通朋友對待了。
    張心桐今天到得很早， 任梨一邊放書包， 一邊甜甜地跟她說了聲“早”， 張心桐抬起頭，臉上黑眼圈很明顯，把任梨都嚇了一跳。
    “昨晚沒睡好嗎？”她問。
    “嗯， 忙著改今晚面試要念的文稿來著。”張心桐將那一頁已經被翻得皺巴巴的打印紙遞到了任梨面前，“梨梨， 要不你再幫我看看。”
    任梨在周六已經幫她改了好幾遍了， 覺得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也知道張心桐是因為緊張， 所以才對那一頁薄薄的紙翻來覆去地來回看了這麼多遍。
    任梨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心桐， 你一定沒問題， 晚上我會陪著你給你加油打氣的。”
    張心桐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意︰“好呀， 謝謝梨梨。”
    她又將那演講稿反復地看了幾遍，直到快上課才肯收起來。抬頭看到周琦哼著歌從身旁走過， 他一改往日周一的頹勢，看起來心情非常不錯。
    “早啊。”張心桐跟他打了個招呼。
    周琦只顧著低頭專心看手機， 也沒理睬，張心桐本來還想再跟他多說些什麼， 看到他這幅樣子， 只得作罷。
    上課鈴響了，她也收起心思， 專心去听課了。後來張心桐還是按捺不住，終于捱到第一節 課結束，主動地去找了周琦︰“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周琦想了想︰“今晚？你又怎麼了。”
    張心桐︰“是校廣播站的面試，你要去給我加油嗎？”

 第55章

    周琦︰“不好意思啊，今天老賀好不容易不在，晚自習我有約了。”
    張心桐听完，白眼都翻上天了︰“你又要翹晚自習。”
    周琦趕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點聲，這次不騙你，真有事兒。”
    張心桐明顯有些失落︰“啊，就一會的時間，又不是很久。再說，你跟人約哪次準點了，晚到一會不行麼。”
    周琦︰“這次真的不行，很重要的事兒，下次吧。”
    張心桐︰“哼，什麼重要的事兒啊，你還拿我當不當朋友啊。”
    周琦︰“真不行……”
    任梨听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聞碩也插話了，問周琦︰“你今晚有什麼要緊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周琦︰“老大，你知道的呀，我之前跟你說過。”
    聞碩哦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兩個人說話跟猜謎語似的，任梨听得雲里霧里的。
    周琦繼續神神秘秘的︰“今晚還不一定能不能行呢，等成功了再說吧。”
    張心桐顯然也沒听懂，但是她听懂了周琦今天不去廣播站的想法︰“算了，反正你也沒個靠譜的時候，隨便吧。”
    她氣呼呼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樣子在生周琦的氣，任梨也只得轉了回去，安慰了她兩句。
    一白天的漫長時間終于結束了，可無論怎樣緊張，該面對的總歸還是要面對。張心桐為了這次不到十分鐘的面試做了萬全的準備，甚至連晚飯都沒吃就提前去了綜合樓候場。
    任梨去便利店給她買吃的。
    出了教室後，她遇到了聞碩，袁恩以為只是一同順路下樓而已，沒想到兩人一直“順路”，直到來了便利店。
    晚自習前的課間，便利店總是人滿為患。狹長的通道里擠滿了穿著四中校服的學生。任梨擠進去的時候，收銀台的店員正跟一個同學說著什麼，原來是那位同學想用現金結賬，但是店內的現金暫時不夠找零，所以就先欠了賬，等下次來的時候再一同付款。
    任梨站在貨架前，一邊豎著耳朵听著，心想現在竟然還有人在用現金，真是神奇。其實那個店員大概也認識常來這里的學生吧，畢竟時間久了，總能混個臉熟……
    這樣想著，她又開始走神，站在貨架前挑不出一樣東西來。
    聞碩站在一旁，偏頭看著又在發呆的任梨，耐著性子等了她一會，後來終于有些忍不住了，開口道︰“又在開小差？”
    任梨趕緊撿了兩個三明治還有一些其他的攬進懷里，試圖狡辯︰“哪有，我剛才是在思考，晚上要吃什麼。”
    聞碩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任梨抱著那堆東西，轉過臉來，看到了聞碩那空空如也的手︰“你的晚飯呢？”
    聞碩並不是真的想來買什麼東西，只是剛才要下樓的時候踫到了任梨，借口跟她一起來便利店罷了，于是隨手從貨架上拿了個漢堡，又從一旁的冷藏櫃里撈了一瓶飲料，說︰“選好了，我們走吧。”
    任梨看得目瞪口呆，還有人竟然選晚飯不帶猶豫的。兩人一起去收銀台前結賬，排隊的時候，任梨又想起了早上周琦跟聞碩那雲里霧里的對話。
    她本來也不想多管閑事的，可今天是對張心桐來說很重要的日子，對于好朋友的那份熱忱最終打敗了保持中立的原則，便好奇問道︰“周琦早上跟你說晚上有事情，是真的麼？”
    聞碩不知道任梨為什麼突然這麼關心周琦了，反問︰“你想知道？”
    任梨點了點頭。
    聞碩拋著手里的漢堡，賣起了關子︰“這件事你還是少摻和比較好。要不你請我吃晚飯吧，我就告訴你。”
    任梨︰……
    聞碩越這麼說，她就越好奇，于是結賬的時候，主動地把聞碩那一份付了。
    收銀台的店員拿著掃碼槍，听說女生要替男生付錢，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兩個人。少男少女並肩站在一起，男生手插兜立在一旁，模樣倒是挺帥，只不過沒穿校服，不像什麼好學生；反觀女生，甜美安靜，穿著打扮規規矩矩，說話細聲細氣也很有禮貌，甚至在听到價格後，默默地掏手機掃碼付款……
    收銀員小姐姐頓時心情復雜了，這種組合她見得多了，那些小女生心思單純，在這個年齡段總是很容易被校園里的那些長得好的男生吸引，心甘情願做一些什麼事情，但她畢竟不好多說些什麼，只是在看向聞碩的時候，眼神明顯沒那麼友善。
    付完了錢，聞碩自然地拎起了那袋吃的，這時候一個女生擠開人群走了過來，在見到面前的聞碩後，聲音明顯有些驚喜︰“聞碩！”
    任梨轉過臉，看到了一個瘦瘦高高的女生，長發大波浪，臉上化著妝，身上雖然也穿了四中的校服，但跟自己站在一起，明顯就不是一個風格。
    聞碩在大腦中搜索了兩秒鐘，最後得出了結論︰對于面前的人，他完全沒有印象了。
    任梨顯然也並不認識這個女生，一臉不知所以的茫然。
    “走吧。”聞碩也沒搭理她，對任梨說。
    那女生也不惱，抬腳跟了上去︰“碩哥，別走啊，我話還沒跟你說完呢。”
    這里人來人往的，顯然也不是聊天敘舊的最佳地點，任梨走出門的時候，瞥見一旁的店員，仿佛是在吃瓜的第一現場，看聞碩的眼神更加地復雜了。

 第56章

    便利店門外的空地上站了很多聊天的學生。女生追了出來，“哎，等會——”她聲音有些大，任梨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看她三兩步就走到了聞碩面前，叉著腰喘氣，“聞大少爺，跟您說句話可真夠費勁的。”
    任梨見那女生就這樣一直追著聞碩，看樣子應該是認識的人，但是聞碩還不怎麼理睬，是挺讓人沒面子的，于是便主動地問聞碩︰“她是你朋友麼。”
    聞碩︰“不認識。”
    那個女生終于吧氣都喘勻了，開口道︰“是我啊，紀念。之前咱們還周末經常見面的，你不記得了？碩哥你可真不夠意思，我到現在還每條朋友圈都給你點贊呢。”
    紀念。
    听到這個名字，聞碩好像想起來她是誰了。
    高二時，他在小區內的籃球館里經常能踫到一個叫雷子的人，一來二去，兩人也熟悉了。他叫雷凌，籃球玩得不差，兩人周末也約著一起玩過幾次，這個叫紀念的，好像是他的女朋友，見過幾面。
    後來有次附近片區高中的籃球友誼賽，聞碩作為四中隊員對陣八中，雷子是八中的，那天恰巧也來比賽。
    兩人正巧遇到就場下聊了幾句。那天紀念作為四中啦啦隊的隊員，私自去給八中加油遭到領隊批評，所以聞碩對她有點印象。
    後來市重點的四中籃球賽敗給了片區學習最差的外國語，聞碩有一陣沒去小區的籃球場了，也很久沒跟雷子沒踫面了，所以他覺得忘了一些無關緊要人物關系的也挺正常的。
    聞碩︰“雷凌呢？”
    紀念有些悶悶不樂︰“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呀，沒勁。我原本還以為你對我印象深刻呢。我跟雷子早就分手了，他高三就去美國讀書了，這都多久的事情了，我現在單身。”
    她特地對“單身”這兩個字加重了語氣。但聞碩似乎也沒注意到。他怕任梨等久了，于是隨口答︰“行，那回頭再聊吧。”
    紀念這時候也注意到了任梨，不禁打量了她一番，嘖嘖了兩聲，“這誰呀，你女朋友？不像啊。”
    突如其來被cue到，任梨趕忙解釋︰“不是的，我們就是同班而已。”
    她這麼著急澄清，聞碩不禁微微皺了下眉。
    听到滿意的回答，紀念彎起了嘴角︰“對嘛，我就說聞碩也不至于這麼沒品味。”
    任梨︰……
    她本以為自己只是全程站在一旁默默吃瓜的小透明，可還是被紀念那句“不至于這麼沒品味”給誤傷了。
    一旁有人喊了紀念的名字，任梨從沒來由的想法中回過神，抬頭，看到看到幾個男生拿著冷飲從便利店里走了出來。
    “算了，今天我也有事情，改天再約你出來玩吧。”紀念說著，笑著對聞碩歪了下腦袋，倒退著走了幾步，向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去找朋友了。
    任梨看著紀念的背影，心里其實也酸溜溜的，心想，她長得可真漂亮。
    或許，在別人的眼中，自己根本配不上聞碩吧。
    第28章
    “走吧， 不餓麼。”聞碩見任梨一直在盯著紀念的背影看，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哦。”任梨回過神來，默默地跟聞碩向校門口走去。
    落葉從樹上飄落，秋天已經初見端倪， 迎面而來的風有點亮， 任梨本身換季的時候就容易感冒， 一時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這動靜有點大，身旁的聞碩也忍不住轉過了臉來， 問︰“著涼了？”
    任梨抽了下鼻子，解釋說︰“我沒事的， 一到換季就總會這樣， 有點冷， 待會回去教室多捂一捂就好了。”
    她縮著身子， 試圖將自己裹進校服里取暖。
    聞碩收回視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任梨這會兒好像不似來的時候那般有興致了。女生的心思本來就難猜， 而且對方是任梨， 聞碩一萬個想不明白為什麼。
    他決定換一個比較容易聊下去的話題︰“你剛才不是想問周琦的事兒麼。”
    果然，旁邊的人立馬支稜起了小耳朵， 轉過了臉來。
    “他——”聞碩組織了下語言，最後索性給了個結論， “他跟我說今晚去找女朋友了。”
    任梨嘴巴一整個都成了o型。
    聞碩無視了她，繼續說了下去︰“他說今晚打算跟人表白呢， 什麼約女生到河邊放煙花， 俗不俗。”
    那一瞬，任梨腦海里閃過無數的畫面， 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漆黑的天幕中，碩大的煙花騰空而起，就像電視里演的那樣。
    其實任梨並不同意聞碩的觀點——在河邊放煙花有多俗，相反，他驚訝的是，平時看起來那麼不正經的周琦，也會為了某個女生，費盡心思地去想那些只有電視里會出現的場景。
    她本來也只是打算幫張心桐證明一下周琦話的真偽，沒想到冷不丁吃了這麼大的一個瓜，她不知道該不該跟張心桐說，因為這些事情，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自己作為旁觀者，就像聞碩之前說的，還是不要瞎摻和的好。
    另一邊，聞碩也在提醒任梨︰“周琦跟張心桐的事，你以後就別瞎操心了，他們是局內人，我們也都只是旁觀者。”

 第57章

    任梨快速點了點頭︰“你也知道張心桐對周琦的，emm，\‘想法\’？”
    她覺得，還是不要用“喜歡”這個詞。
    聞碩點了點頭。
    “那周琦，他也知道張心桐，額，的‘想法’這件事？”任梨問。
    “他知道。”聞碩說，“但是結局很明顯了。”
    “哦。”任梨決定在這件事上閉嘴了，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不可能，那結局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她也懂，所謂的喜歡，兩個人的雙向奔赴才有意義。如果只有一個人固執的單方面卑微，那還不如不開始。她當然希望張心桐能得償所願，可在周琦的故事劇本里，女主角另有其人。
    無論他們兩個人的故事如何走向，都已經跟她這個局外人沒有任何關系了。
    “可是高中不讓談戀愛吧。”任梨說。
    聞碩︰“你認真的？別跟說你之前在的附中校風淳樸。”
    師大附中的口碑在周圍幾所學校中真的是如雷貫耳，任梨壓根無法反駁。
    任梨︰“那這樣說，你也有喜歡的人咯。”
    她還是一個沒留神，就把心中的想法問出來了。
    聞碩突然停住了腳，任梨不明所以，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著他。她瑟縮在寬大校服外套里，鼻尖凍得紅紅的，臉上帶著幾分無邪與懵懂的天真，仿佛這句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那一瞬間，聞碩心里涌出了若干種想法，甚至有了一種‘算了要不直接就學周琦表白了吧’的沖動。
    但是他當然不會這樣做，于是那一瞬的想法也消散了。
    如果要挑告白場景的話，他不希望就在這大馬路上，不管在哪里，至少不能比周琦爛。
    更何況，他還沒弄清楚任梨的想法，不想開口嚇到對方。誠然，現在的任梨，還沒有半點開竅的樣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有。”
    “哦。”任梨突然神情黯淡了下去，聞碩還在等著她的下一句，她若有所思，“那個女生，一定長得很好看吧，嗯，肯定也很符合你的品味。”
    “品味”這個詞語是剛才紀念說過的，不知道為什麼，任梨在這一瞬，直接就想到了她。
    “不問問她是誰麼？”聞碩就差直接說了。
    “算了。”任梨卻泄了氣，搖了搖頭，“並不想知道。”
    她就這麼輕易地就放棄了，聞碩不打算放棄，直接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找男朋友。”
    任梨沒想到聞碩會突然這麼問，臉突然有些紅︰“啊，這都什麼跟什麼，高中不允許談戀愛。”
    聞碩就知道她會這樣回答，沒問到想要的答案，而任梨又在想結束這場有些敏感的對話，聞碩頓時有些意興闌珊︰“哦，又是賀老師說的。”
    “不是。”任梨回答，“我媽媽說的。”
    聞碩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算了，他決定不再跟任梨討論這些了。果然，一切都跟自己料想的一樣，在高考前提起任何關于男女之間的問題，任梨都會逃避，而他想明白了，也願意等到高考結束。
    話題就此終結。聞碩看著冷得要打噴嚏的任梨，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按在了任梨身上。
    “降溫了。”
    突如其來的被男生衣服包裹著的那種感覺，一瞬間就讓任梨條件反射似的將衣服脫了下來。
    雖然說自己在附中時間很長也會耳濡目染，對于女生穿男生衣服這件事也應當覺得無所謂，但當自己第一次穿上男生的校服的時候，還是感覺，這一點都不一樣。
    “不用了，我沒事兒，不冷的。”任梨假裝給自己找原因，試圖掩飾自己那顆已經開始砰砰直跳的心。
    然而她剛將外套脫下來，聞碩那灼灼的視線就逼近了過來。
    “衣服是借你的，到了教室再還我。”他絲毫沒有讓步。
    任梨那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來，好在天已經要黑了，沒人看得見清自己身上穿得到底是什麼。那外套真的很暖，她不再冷了，任梨默默地繼續走著，甚至聞到了外套上面隱隱的香水味道，她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像是偶像劇里的男主角，簡簡單單地穿一件t恤都那麼好，怪不得籃球場上的那些女生們都喜歡多看他兩眼，可是他有喜歡的人了。
    任梨默默地收回自己的視線。
    兩人回了學校，廣播站在綜合樓，進了校門，兩人本來就該分道揚鑣了。任梨脫下外套還給了他，可聞碩說要去廣播站找陸任東，于是任梨便繼續跟他同行。
    綜合樓很大，作為一個轉校生，任梨自然從來沒來過。時值晚飯期間，綜合樓大廳里更是沒個人影，任梨不知道張心桐在哪里，她翻遍了手機聊天記錄，才大概拼湊出完整的樓層，好在聞碩對這里比較熟，看她這一頓忙，于是直接順便帶了個路。
    她之前打張心桐的電話沒有打通，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帶手機，好在剛上到三樓，就在廣播站的樓道里，看到了張心桐。對方正在背稿子，看見任梨氣喘吁吁地走了過來，便笑著跟她揮了揮手︰“梨梨。”

 第58章

    轉眼，張心桐就看到了任梨身後的另外一個人，不禁睜大了眼楮︰“誒，聞碩，你怎麼也來了。”
    聞碩沒回應，徑直越過兩個人，推開身後播音室的門，去找陸任東了。
    張心桐視線跟隨聞碩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到任梨身上，帶著八卦的語氣︰“什麼情況啊這是，聞碩也是你拉來給我加油的。”
    任梨拿了一袋三明治，遞給了張心桐，連連搖頭否認三聯︰“沒有，路上踫巧遇到了，就一直走到這里來了，他應該是來找陸任東的。”
    張心桐狐疑地看了任梨一眼，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結論︰“好吧，不過梨梨，謝謝你呀，嘿嘿，給我帶吃的。”
    任梨轉頭看了一眼走廊上站著的同樣來面試的人，給張心桐打氣︰“我看今天來面試的，很多都是低年級的吧，你肯定沒問題的。”
    “我已經看開啦，真正到了這里，反而沒那麼緊張了。”張心桐說，“畢竟能夠鼓起勇氣邁出行動的第一步，就已經打敗一直膽怯的我自己了，我也就不遺憾了。”
    任梨︰“嗯，有道理。”
    這時候有人從廣播室里出來了，開始點名進去面試了。
    張心桐趕忙將吃剩了一半的三明治塞到任梨手中，喝了幾口水，又整理了下自己︰“該我了，梨梨。”她像是在說給自己听，握緊了拳頭，小聲地說了句“加油”。
    “加油！”任梨對她說。
    張心桐進去面試了，任梨站在走廊里，盯著廣播室的門，莫名地也開始緊張。
    過了很長一陣子，張心桐也沒出來，已經有好幾個人進去面試了，任梨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晚自習快開始了，走廊上的人也漸漸地都散去了，她沒等來張心桐，卻等來了聞碩。
    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任梨，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張心桐面過了嗎。”任梨問。
    她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聞碩就知道任梨平日里對他可沒這麼態度積極，可一關系到張心桐，比自己的事兒都上心。
    “我餓了。”聞碩故意賣起了關子，“我們先找地方吃飯吧。”
    任梨剛才已經吃掉了自己的那個三明治，原來聞碩還沒吃晚飯，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廣播室緊閉的房門。
    聞碩︰“張心桐面試通過了，別惦記她了。他們還有事兒，就被老陸留下了，時間估計挺久的，她讓我轉告你，不用管她了，先回去上晚自習。”
    听到這些話，任梨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
    “謝謝。”她不禁彎起了嘴角，伸手從胳膊上的便利店購物袋里拿出一盒牛奶，不由分說地遞給了聞碩，“給你這個。”
    聞碩接過了，拿在手里看了兩眼︰“你吃過了麼，要不我們換個地方吃。”
    任梨看了一塑料袋子里的另外一盒牛奶，想了想，回答︰“好，不過快上課了，我們得趕緊吃完回去了。”
    聞碩︰“行。”
    任梨本來是以為在這里吃會打擾到正在廣播室的大家，所以才會答應聞碩，她以為聞碩說的換個地方是教室，沒想到聞碩帶她穿過了一個階梯教室，又上了幾層台階，還沒到達目的地。
    綜合樓上面的幾層是屬于社團的領地，這個點教室的門都緊鎖，里面沒有任何人，就連走路的腳步聲都被放大的很明顯。任梨越走越覺得像是日漫中出現的校園場景，就像待會會從角落里跳出什麼恐怖生物一樣。
    好在這是現實中的校園，聞碩也沒有像任梨那麼想象力豐富，他只是帶著任梨來到了頂樓外面一個視野寬闊的平台。
    綜合樓是學校最高的一棟樓，站在這里可以俯瞰整個四中的校園，平台上風有些大，向下望去，校園已經有了秋日的頹勢，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落葉，籃球場空曠，也顯得寂寥落寞了許多。教學樓里面亮起一盞盞的燈，遠處的操場上有訓練的體育生在跑步，遠遠的像是一個個移動的小黑點。
    任梨不知道聞碩為什麼會帶她來這里，這里很冷，並不能吃晚飯。
    “時間剛剛好。”
    聞碩看了一眼腕表，任梨也轉過臉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看。”
    任梨轉回了腦袋，倏然又睜大了眼楮。
    她的在視線越過教學樓，落在很遠的遠方，那里是辦公區有高聳林立的寫字樓，入暮時分的樓宇等帶全然打開，霓虹燈的光影像是夜幕的游樂場，有著讓人迷戀的東西，碩大的電子煙花綻放在玻璃幕牆上，遠遠的望著，有種莫名的幸福感。
    聞碩還是帶任梨來到這里了。
    他還是輸給了“俗不可耐”。
    第29章
    任梨盯著遠處的玻璃幕牆燈帶看了許久後， 這才轉回了視線。
    “你是怎麼知道這里的。”她語氣略帶驚喜地問。
    “沒什麼。四中校園就這麼大，時間久了，總會知道的。”聞碩語氣波瀾不驚。
    “對了。”任梨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雖然這話不該我來對你說， 但是我還是想先替張心桐說一句‘謝謝’。”

 第59章

    “不用謝我。張心桐面試能通過， 完全是靠她的能力。”聞碩說， “我去找陸任東只不過扯了幾句閑天罷了。”
    原來是這樣，這下任梨終于沒有什麼思想包袱了。
    “不過有張心桐在廣播站，下次你想听什麼歌， 就讓她幫你放。”聞碩說。
    “我可不能像你，假公濟私。”任梨搖了搖頭。
    聞碩︰“呵， 還會用成語了。”
    任梨也不甘示弱︰“當然， 我語文課听得比你認真多了。”
    ……
    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一會， 晚自習要開始了。
    再美的風景也是轉瞬即逝， 就算是灰姑娘，在午夜的鐘聲響起時候也要回歸現實。等下了天台， 也仍舊是那個需要每天好好學習， 天天向上的高三生。
    任梨看了幾次手機， 開口說︰“我們回去吧，快要上課了。”
    天台上起了風， 聞碩似乎並沒有半點要回去的意味，望著遠處閃爍的霓虹燈光， 開口道︰“或許，你也可以選擇叛逆一次。”
    “哈？”任梨抬頭， 滿臉問號。
    聞碩︰“或許你可以不用考慮那麼多的校規校級記紀， 有些事情也並不是避之不及的洪水猛獸，不嘗試怎麼會知道， 其實也並不會影響學習。”
    任梨完全沒听懂聞碩指的是什麼︰“可是不回去上晚自習，是會被賀老師抓住的。你當然無所謂，但是我不行的。”
    “真的要晚了。”她又補充了一句，話音未落，又突然毫無征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阿啾——”
    聞碩的思緒被迫打斷。面前的任梨一只手捂著嘴巴，另一只手還在手忙腳亂地掏校服口袋找紙巾，一邊還試圖往回找補，“我沒事。”
    她終于找到了紙巾，吸了吸鼻子，似乎又打了個冷戰，“這里好冷。”
    聞碩剛才想說什麼也忘在了腦後。天黑了，風又大，他又開始後悔帶她來這里了。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將剛才那些思緒重新埋回心底︰“算了，我們回教室吧。”
    “好，不過我們動作快點，不然就真的遲到了。”任梨說。
    往教室走的路上，她本來還想再跟聞碩再聊些什麼，可是聞碩似乎又變回一臉高冷不想聊天的模樣了。
    于是任梨的話也都悉數咽回了肚子里，好在今天的晚自習她並沒有遲到。而聞碩也只是跟她一同回來了而已，不消片刻，便拿起背包，像往常一樣走出了教室。
    張心桐缺了大半節的課，在第一節 晚自習下課之前，她終于從後門溜了進來，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想跟好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悅。
    “梨梨，我面試通過了！”她小聲地說。
    任梨的眼楮彎了起來，同樣小聲地回答︰“恭喜呀，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的！”
    兩個人在桌下握起了手，開心地晃了幾下，雖然不能說太多的話，但是從彼此的表情上便能讀懂對方的喜悅心情。
    任梨是真心為張心桐感到高興。
    但喜悅之余，她又莫名地想起了周琦，不免心中莫名地有一點擔憂了起來。
    果然，下課了，在拿回自己的手機後，張心桐第一件事就是編輯了一條短消息，給周琦發了過去︰
    小梧桐【喂，我面試通過了】
    小梧桐【為了表示你今天缺席的誠意，你是不是得請我吃飯】
    放下手機，她等了半天，對方沒有任何的回復，眼看又要上課了，張心桐有些著急，百無聊賴之中，她點開了周琦的頭像，看到了周琦最新的一條朋友圈。
    一小時前，周琦更新了一條動態。
    漆黑的天幕之中，煙花寂寞的綻放。在這張圖的上面，周琦配了一段文字︰
    “她拒絕了。又失敗了，兄弟們，沒關系，我的人生格言就是下次再來～”
    那條狀態似乎意有所指，縱使再隱晦，但是女生的第六感總是很準。
    張心桐不是沒想過“周琦有喜歡的女生”這件事情，她不傻，跟周琦做了這麼久的朋友，不會沒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曾經她以為自己可以直面任何關于周琦的事情，可是，等到這一天真正的到來，她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個有自尊心的人。還是會猝不及防地听到心碎的聲音。
    任梨只覺身旁忽然安靜了一秒，偏過頭，就看到張心桐舉著手機，紅了眼看。
    -
    這個秋天也終于過完了。
    冷鋒過境，氣溫驟降，淅淅瀝瀝的雨下了一場又一場。
    月考在不知不覺又來臨了。經過了上次考試的洗禮，任梨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慌了。而這段時間，學習小分隊的周末補習班也終于沒能如約進行。起因到現在任梨也沒有完全搞清楚為什麼，只是在某一周，張心桐與周琦不約而同地退了場。
    那天到場的只有任梨與聞碩，張心桐發消息來說，自己以後應該不需要補習了，然後便退了大家一起的群聊，隨後不久，周琦便也退了群。
    任梨捧著手機，抬頭看了一眼聞碩，問了句︰“怎麼辦”。
    而聞碩也只是回了一句“別管”。
    任梨隱隱約約地覺得，可能是張心桐與周琦吵架了，以至于兩人連面都不想見，共同的群也退了。但是她也沒再多問，但是接下來的事情，更像是印證了這個想法。

 第60章

    在學校里，張心桐不再與周琦說話了；不再兜很遠的圈子只為從他書桌旁經過；不再在課間聊天主動提到周琦；甚至也不再下課後去籃球場了……
    後來因為辦學習小組的初衷也是為了張心桐，而任梨覺得自己單獨跟聞碩待在一起整天也比較奇怪，于是小組學習的事情就這樣沒了下文。接下來的一周是月考，到處都兵荒馬亂的，任梨也沒多余的心思去想張心桐和周琦的事情了。
    這次的月考，任梨也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真正的考場。雖然不是1班那種耀眼的位置，但至少這次好歹不用是20班了。
    考前一天瀏覽考場座位表的時候，看著雷打不動的第一名，任梨不禁再次默默地感嘆，聞碩到底是怎樣一種生物，他到底是如何才做到每次都出現在最顯眼的那個位置的。
    那個位置代表了榮譽，是高不可攀，也是任梨無論怎樣努力都到不了的高度。
    可就算如此，任梨也在心里暗自下定了決心︰她要加油，雖然不能如聞碩一般耀眼，至少有一天，她也可以在高三（1）班的教室里，擁有屬于自己的位子。
    月考結束後的那個晚上，教室里的氣氛終于放松了不少。晚自習依舊是開始下發試卷，任梨還是老樣子，紅色的批注有些顯眼。
    聞碩的試卷也如往常一般，被全班傳閱。他今天晚自習沒在，但任梨知道，他此刻就在學校里，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她總能按時在放學的校車上遇到聞碩。
    月考結束後，按照慣例再一次重新安排了座位表。而這次，任梨與聞碩的位置也拉開了一大截。
    兩人由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變成了每天兩次的校車踫面。
    聞碩仍舊是那副老樣子，一邊高冷的不可攀，另一邊，校車上的十分鐘時間，他仍舊會跟任梨聊天。
    只不過話題聊來聊去，總是結尾在學習上面。有時候任梨也會在想，是不是自己總是把話題往學習上扯的緣故，但是她實在不知道跟聞碩聊些什麼，因為每次聊到日常和生活，氛圍總是會有一種讓人產生微妙的錯覺。
    日子總是波瀾不驚地過著。日歷撕了一張又一張，雖然學習成績提高了一些，但是在四中，任梨遇到了自己過不去的“滑鐵盧”，那就是每周一次的體育課。
    她雖然沒有運動細胞，但好在跑步之類的還算擅長，但總是在籃球課上“栽跟頭”。
    周五的體育課，她再一次被體育老師抓了典型。這次雖然不是定點投籃，但卻是更難的三步上籃。
    體育老師照例是教學了一遍，又讓大家分組練習，然後繼續抽查學習成果。也許是在人群中動作太過顯眼，體育老師也對這個扎著馬尾辮白淨的女生有印象，于是再次地點了她的名。
    最終任梨那姿勢難以言喻的上籃成功地把大家都逗笑了，就連站在她這邊的張心桐一個沒忍住，撲哧地笑出了聲。
    這件事讓任梨懊惱了許久，于是在晚上的校車上，任梨不自覺地又提起了上午體育課的事情，她甚至覺得自己或許需要去外面單獨報一個籃球課學習了。
    “是這張嗎。”聞碩听完，甚至還掏出了手機，過分地再次給任梨展示她在體育課上“隨手”拍的照片。
    任梨湊過去看了一眼，瞬間眼前一黑︰“你……”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投籃樣子，真的羞恥到腳趾都要抓地了。
    聞碩收起了手機︰“真的，我覺得你這差不多就是人類的極限了，我還沒看到過有人投籃能用這種姿勢。”
    任梨這個氣。
    說真的，有時候聞碩還真挺氣人的。
    “那我更要去報籃球課了。”任梨說，“等著吧，期末考試我一定全優。”
    “你還有更靠譜的選擇。”聞碩說，“比如說，考慮一下請我吃頓飯，我可以教你。”
    這時校車快到站了，任梨突發奇想，既然聞碩主動提出要教自己，那肯定是對他自己的籃球有信心。
    他越是想要“展示”自己的球技，但是任梨今天偏偏想要再讓聞碩著一次急。
    于是她沒有接他的話茬，在下車前快速回復了個“再見”，便一溜煙飛也似地逃跑了。
    第30章
    回到家， 任梨喝完了林苑給熱的牛奶，洗漱完後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手機里有張心桐發來的消息，她跟張心桐聊了一會，聊到寢室快要熄燈的時間， 互道了晚安後， 任梨的視線又重新地落回到了書桌上那些厚厚的五三習題集上面。
    今天是周五， 也是專屬于她的可以看各種雜志書籍的happy time，可今天，她在看了一眼那幾本從書店新買來的書之後， 還是乖乖地坐在了桌前。
    她擰亮台燈，埋頭從自己最薄弱的物理開始下手。可是做了幾道題， 又卡殼了， 她覺得這道題自己好像在哪兒見到過， 有些面熟， 可就是想不起來解答的步驟。
    腦海里突然浮現了一絲靈感的光亮，她一頓翻找， 終于在書桌下面的抽屜里找到了聞碩之前打印的那沓裝訂好了的a4紙。
    一旁的手機亮了下， 有電話打進來了。任梨將那一沓紙放在桌上， 正納悶誰會這麼晚打電話過來，就瞥見了聞碩那顯眼的黑色頭像。

 第61章

    有過之前大晚上被聞碩call的經歷， 她這次明顯淡定了很多，手指滑動屏幕， 按下了接听鍵。
    “喂——”任梨聲音有些小。
    “要睡了麼。”對面的聞碩切換了視頻模式，仍舊是坐在電腦桌前， 身體後仰， 閑適而慵懶。
    任梨切換了攝像頭，對準書桌， 示意給聞碩看︰“勤奮的人還在努力。”
    看到了自己的那一沓的題集，聞碩不禁彎了下嘴角︰“今天有什麼不會的題，我可以給你講。”
    “別，先說正事。”任梨知道，一旦讓聞碩給自己講題，兩人的聊天就沒個準點了，現在實在是太晚了，她不想吵醒對面的林苑。
    聞碩稍稍向前坐直了下身體︰“也沒什麼，就是今天校車上說的，我教你籃球的事兒，考慮的怎麼樣了。”
    听他這麼一說，任梨突然就想起來了，果然聞碩還記得這茬，有時候她真的挺佩服學霸這執拗勁兒的，可謂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哦，這個啊。”任梨故意拉長了語調，畫風突然一轉，“可是我不想學。”
    她拒絕得倒是挺干脆，視頻那頭的聞碩倒也不氣餒︰“哦，你倒是承認你笨得學不會。”
    “當然不是。”任梨哪里听得了被別人說笨，極力反駁，“反正籃球以後也不會考。”
    她這句話是想當然的，其實主要是找個借口搪塞過去，要在聞碩一而再地在聞碩面前表演自己那拙劣的上籃姿勢，她臉都要沒了。
    聞碩︰“哦，那稍稍地提醒你下，四中的體育考試，籃球是必考項。”
    任梨︰……
    她無奈了，雖然暫時無法驗證聞碩這些話的真偽，但想到體育課上籃球內容的比重，想必這門課在四中是挺重要的。
    聞碩︰“正好我約了明天籃球館的場地，地點我待會發你，就在我家附近，明天來不來隨你。”
    任梨最後還是動搖了︰“好吧，明天幾點。”
    聞碩︰“我約了一整天的場館，不過下午可能會有其他人會來，你想來的話，就早點兒。”
    任梨︰“哦，好。那我掛了，早去睡覺了。”
    一想到明天還要去練習籃球，她頓時今晚學習的心情都沒有了。畢竟畏難情緒嘛，在所難免。
    聞碩︰“不講題了麼？”
    任梨︰“嗯，早點睡，為明天節省**力。”
    聞碩︰“嗯，好，晚安。”
    任梨︰“晚安。”
    她掛斷了視頻。
    -
    周六，任梨並沒有起的很早。昨晚跟聞碩聊完後，為了平復心情，她熬夜看了大半宿的雜志，所以這會兒困勁兒十足。
    林苑又去加班了，外面廚房里放著提前做好的早餐，任梨草草吃完了，換了身運動連帽衫，運動鞋，將頭發扎成麻花辮，趕緊出了門。
    她按照手機里聞碩發來的地址，地圖導航去到了地鐵站，這才發覺，聞碩家的位置，其實距離自己家不遠。
    按照方向來說，任梨家在北邊，聞碩家在南，直線距離幾公里，中間有直達的地鐵，實際上也就幾站的距離。
    周末沒有早高峰，地鐵上罕見地有座位，任梨坐了幾站地就下了地鐵，沿著導航的指引去那家名叫“top sports”的籃球場。
    這家籃球場在一個高檔小區內，根據導航提示，需要獲得許可才能進入，任梨正在想要不要提前打電話給聞碩，結果就跟聞碩在小區門口踫了面他今天穿一件黑灰色的外套，冷白的皮膚為這深秋的早晨增添了一份蕭瑟的氛圍。　　任梨快走了幾步︰“早啊。呼，今天真是有點兒冷。”
    聞碩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你吃早飯了麼。”
    任梨︰“提前半小時吃的，我知道，吃完不能馬上運動。”
    聞碩本來打算要是任梨沒吃飯的話，就帶她去小區內自己經常去的一家早餐店吃點東西的，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必了。
    聞碩︰“那我們去體育館吧，外面冷。”
    “哦。”任梨轉身跟著聞碩一起向小區內走去，“你怎麼有空到這里接我，我本來還以為要跟你在籃球館踫面呢。”
    聞碩︰“因為你是路痴，所以才來接你的，不用感動，謝謝。”
    任梨知道聞碩又在損她，也懶得跟他一般見識︰“我會看手機導航，謝謝。”
    聞碩︰“哦，真厲害。”
    其實聞碩早上才想起來任梨沒有在小區里錄入過人臉識別，進不來小區這件事，怕她等得及，于是很早就在這里等了。
    任梨跟隨聞碩七拐八拐，最後來到了一個大廳前，她左看右看也不太像是籃球館，直到跟隨指引完成了小區的門禁人臉識別系統錄入，才恍然大悟，原來這里不是籃球館，而是物業管理中心。
    好在聞碩看出了她的疑問，她指了指小區大門︰“下次你來找我，就可以直接刷臉進來了。”
    任梨哦了一聲，後知後覺自己要這麼經常地來找聞碩做什麼。
    不過誠如聞碩所說，單純依靠導航，任梨不見得會找到籃球館。這個小區里面是有些繞，這里面跟她之前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小區都不一樣。有很多高檔住宅和私人區域，甚至還有一個非常大的帶游船碼頭的湖。

 第62章

    她們今天要去的籃球館就坐落在這湖邊，黑色鋼架的結構，大片的落地窗，頗具現代風格。
    大概是包場的緣故，這個時間段籃球館內沒有任何人，聞碩進了換衣間，任梨抱著聞碩的背包，先行進了場地，然後將他的包隨手放在了進門的那排椅子上。
    籃球場空空蕩蕩，遠處，能看到外面的波光粼粼的湖水。
    任梨的視線又落回到我能說那黑色的運動背包上，里面的拉鏈拉開了一角，能看到露出的籃球一角。
    門被推開了，任梨像是被抓包一般，飛快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轉頭看到了推門進來的聞碩。
    他換了一身白色的球衣，手臂的肌肉隨著動作異常的明顯，任梨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加快，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臉驀地就紅了。
    她迅速轉移了視線。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籃球場館內，地板有些反光，細小的灰塵在空中飛舞，偌大的體育場館中，氣氛驀然有些曖昧。
    忘了這是第幾次單獨跟聞碩出來了，只不過前幾次都是在人多的公共場所，然而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無人的空間里，這種惱人的曖昧迅速擴散開，任梨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聞碩向她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她就連呼吸都有些凌亂了。
    好在聞碩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拿起籃球開始熱身運動。
    任梨趕緊轉動身體，假裝自己也在熱身，好一陣子，才終于調整好了呼吸的節拍。
    熱身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偷偷地瞥幾眼聞碩。球一下一下拍在地上，聞碩穿著任梨第一次在籃球場上見到他時候的那件球衣，將籃球舉過頭頂，屈膝跳起，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干淨利落地入籃。
    操場上的那一幕幕迅速閃回，任梨注視著遠處陽光下的少年，第一次終于知道了，為什麼那些女生都喜歡看聞碩打球了。
    因為他確實是女生心中的完美夢想。
    而她也終于落了俗套。
    第31章
    聞碩終于熱身完畢， 覺得今天手感還行，不至于在任梨面前丟臉。他將籃球遞給任梨︰“試試這個，我教你。”
    任梨收回了思緒，一想到自己要在聞碩面前投籃， 趕忙搖了搖頭︰“不了， 我還是先看你練習一遍吧。”
    聞碩點了點頭， 給她做了一遍三步上籃的動作示範，非常標準。但他覺得任梨肯定也看不懂，于是將動作逐步拆解， 又給她演示了一遍。
    “會了麼？”他問。
    任梨其實什麼也沒看懂，只覺得他動作行雲流水的很好看， 但又不好意思直說自己不懂， 于是點了點頭︰“嗯， 差不多了。”
    聞碩將球遞給了她， 提醒道︰“注意拿球的姿勢。”
    任梨接過球，腦海中想著聞碩剛才的動作， 然而剛邁了兩步， 就听見了一旁聞碩的嘆氣聲。
    她低頭， 哦，原來自己只顧著記住腳的動作了， 球壓根都沒拍。
    本來她就對自己沒信心，這下更不自信了︰“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今天其實也不想練習……”
    “不行。”聞碩那該死的勝負欲瞬間就起來了，“我今天一定教會你。”
    他示範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換任梨來。任梨在練習的時候， 他幾次差點就要親自上手糾正了。好在經過一番指導，任梨也漸漸地放下了自己的思想包袱， 因為聞碩似乎是真心想要教會自己，無論自己怎樣在他面前“丑態百出”，對方也沒有要嘲笑的意思。
    她這才漸漸地放下心來，動作也越來越舒展了。
    終于，在半個小時後，她的動作也開始有模有樣了。
    在完成了一次還算可以的上籃之後，任梨有些興奮地回頭看向聞碩︰
    “看到剛才那個了麼？那個是我投中的！”
    “看到了。”聞碩彎起了唇角，看了眼時間，“半小時了，真不容易。好了，我們休息一會吧。”
    任梨︰“不行，我得趁著這會狀態好，鞏固一下。”
    她還沉浸在剛才的喜悅之中，聞碩由她去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邊喝水邊看她投球。
    場館的門被人推開了，有人來了。
    任梨听到動靜，循著聲音望去，不禁一怔，球脫手，在籃筐上彈起又落下，然後被聞碩眼疾手快地拿住了。
    聞碩正想是誰這麼早就來打擾自己的興致，就看到了周琦和陸任東他們幾個。
    “呦，碩哥，今天怎麼這麼早。”周琦嗓門大，還沒進門就開始嚷嚷，然而等他看到了站在聞碩身邊的任梨，不由得震驚的直接被硬控在了原地，“任梨？你怎麼也在呢。”
    “誰，傳說中的碩哥女朋友麼，讓我看看。”陸任東嗓門也大，看熱鬧似的湊了上來。他順著周琦視線望過去，看到了面前扎著兩個麻花辮的女生。
    嚴格來說，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見到任梨，雖然在此之前，這個名字他已經听過無數次了。但還是在看到任梨的第一眼，就被面前這個長相清純正懵懂不知所措看向聞碩的女生吸引了。
    別說是聞碩了，他覺得但凡正常點的男生見到她，都會莫名地心動，涌現出一股想要據為己有的保護欲。那一瞬，他默默地在心里感慨，聞碩這小子還是真他嗎的有福氣，也難怪有女朋友都這樣藏著掖著的。

 第63章

    他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我靠，聞碩還得是你。”
    聞碩沒搭理陸任東的胡說八道，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切任梨都不會喜歡，于是轉過頭來問︰“時間差不多了。你要回去麼，我送你。”
    他語氣難得溫柔，一旁的陸任東听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不介紹下麼。聞碩你是不是玩不起，哎……”
    任梨顯然社恐十級，看到對面站著那麼多不認識男生，趕緊點了點頭。
    聞碩將手里的球扔給了陸任東，沒準備搭理他︰“你們先玩，我休息會。”
    他拉著任梨就走了，留下一眾人站在籃球館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直到出了籃球館，任梨這才想起要問問剛才來的那幾個人是誰，周琦他已經認識了，另一個人名字很熟悉，似乎叫陸任東。她後來想起來陸任東是誰了，其實也挺想謝謝他的，尤其是在廣播站這件事上，他算張心桐上級，上次也幫了張心桐很多忙。
    “下次吧。”聞碩說，“如果你想感謝他，下次我約他吃飯的時候，你可以一起來。”
    任梨其實並不想參與到聞碩的圈子里，她一直覺得自己跟聞碩的朋友圈沒有任何的相關性。但今天看來，他的朋友圈不盡然都無法參與，比如至少這里有周琦和陸任東。
    剛才運動出了汗，這會汗落了，風一吹，任梨又覺得有些冷。
    她不自覺地將手縮回袖子里，瞥見聞碩還只穿著單薄的球衣。她雖然很能理解男生那種無所謂的心態，可這樣真的很容易凍感冒。
    任梨這才想起來，聞碩把外套落在籃球館了。她回頭，指了指來時的方向︰“你外套是不是落在那里了。要不，我們還是回去拿一趟吧。”
    聞碩︰“不用。這里離我家很近。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可以先陪我回去拿外套，再送你去地鐵站。”
    現在還不到中午，任梨自然不著急。只是她不太想去打擾到聞碩的爸媽，如果有長輩在家的話，她會覺得一個女生貿然去男生家會比較奇怪。
    “我不進去了，可以在你家樓下等你。”她開口說。
    聞碩︰“我爸媽出差了，你可以進去等我，今天家里就我一個人。”
    任梨哦了一聲，但她覺得氣氛更奇怪了。
    聞碩在前面帶路，不久後，目的地到了。鐵門旁邊是圍牆，聞碩刷了指紋密碼鎖，門開了，一個打理得很整潔的小花園出現在了眼前。花園的盡頭矗立著一棟白色的建築物。任梨沒料到，這里根本沒有什麼“樓下”的概念，畢竟聞碩家住的是獨棟別墅。
    她以前還真沒見過有人在市區中心住這樣的房子，在切實感受到之後，她終于明白之前張心桐口中所說的聞碩家里“有錢”是什麼樣的概念了。
    聞碩見任梨又在愣神，提醒她︰“走吧。”
    “哦。”任梨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說不出什麼別的話了，她跟隨聞碩穿過花園，進了室內。這里的裝潢很現代，透露著一股冷清的高級感，確實很契合聞碩本人的那種氣質。她環顧四周，剛想要進一步打量，就看到了從書房里探出腦袋的江瀾，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
    江瀾也是同樣的情況，她沒想到聞碩出去了一會，不聲不響地帶回來了一個女生。
    聞碩同樣沒料到是這樣一種情況，好在他還是比較淡定，一臉的無奈︰“江女士，您今天不是出差去了麼。”
    江瀾之前曾在聞碩手機里看到過任梨的照片，這會兒也明白眼下是怎樣一種情形。說起來，這還是自己的兒子第一次邀請女生來家里，她為聞碩終于開竅了感到欣喜，但是作為家長，也為自己今天因為會議改期延誤出差而感到一絲的慶幸。
    她雖然不相信聞碩會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但是也得保證，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獨處一室，不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會議延期了，我改下午去機場了。”她簡短地回答了聞碩的問題，趕緊招呼任梨，“你就是任梨吧，我听聞碩提起過你很多次了，我是聞碩的媽媽，歡迎歡迎。”
    任梨這才想起自己之前應該見過聞碩的媽媽，就在學校附近的餐廳里，所以怪不得剛才莫名地覺得她眼熟。
    “阿姨好。”
    江瀾跟任梨聊了幾句，也充分尊重她的想法，只說自己這會還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讓她跟聞碩隨意，便又回了書房。
    聞碩提議帶任梨去他臥室看看，任梨直覺自己在客廳里會打擾到江瀾，于是便同意了，跟他一同上了樓。
    他去隔壁換衣服了，任梨就坐在他書桌前等。聞碩去了有一會，還沒有出來，任梨看了一眼手機，有些無聊。
    環顧四周，聞碩的房間布置比較簡單。書桌上擺著一個簡約的隻果電腦，屏幕上的電子時鐘正安靜地翻著頁。任梨轉過頭去，看到了房間的深處的一張雙人大床。
    床品是藍黑色的四件套，搭著一條白色的休閑毯，上面隨意地丟著一個mac筆記本電腦，還有之前在兩人視頻中出鏡率很高的白色頭戴式耳機。床上堆著很多松松軟軟靠枕，看上去很舒服的樣子。
    出于好奇，任梨在聞碩的床上坐了上去。床墊很軟，她伸手摸了摸，床品絲綢質感泛著珍珠的微光，材質一如同她心里所想。她想到了聞碩躺在這里睡覺的樣子，側顏深邃，呼吸均勻，也許等他睡醒後，頭發也會像自己一樣亂糟糟的吧……

 第64章

    她突然觸電般縮回了自己的手。
    就在剛才，她腦海里出現了一些很奇怪甚至不能去想的畫面。那種感覺攫住她，讓她覺得恐慌，以至于整個人都開始坐立不安了。
    她蹭地從床上站了起來，聞碩也沖完澡換了衣服回來了，見她站著不動，不禁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任梨已經無法思考了。
    她漲紅了臉，說話都打起了磕巴︰“我剛才想起來，我還有事情，我要回家了。”
    她似乎很急，一刻都不能等。聞碩不知道自己不在的這十幾分鐘發生了什麼，提議要不要去外面隨便吃點再送她回去，但任梨堅定地拒絕了。
    她急匆匆地下了樓，江瀾正在客廳，任梨禮貌地跟她道了別，幾乎是不帶任何的停留就趕緊出了門。
    聞碩也要出門，被江瀾攔下了。她語氣略顯嚴厲，問︰“你剛才干什麼了。”
    聞碩也是一頭霧水︰“我什麼也沒做，就去旁邊沖澡換了個衣服而已。你要相信您兒子，我要是真想做些什麼，也不會等到今天挑你在家的日子。”
    江瀾︰……
    任梨急匆匆地跑到了外面，被風一吹，那滾燙的臉頰終于稍稍地降了溫。
    她這才回想起來，自己剛才在江瀾面前的表現肯定很丟臉。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剛才在聞碩的臥室里，她被自己腦袋里突然蹦出來的那個“可怕”的場景嚇到了。
    陽光明媚的早晨，她從床上醒來，睜開眼，看到了正溫柔注視著自己的聞碩。
    任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她不斷地提醒自己，聞碩有喜歡的人了，她不該這樣想的，她怎麼會這麼想……可是那些念頭一旦產生，就控制不住地在腦袋里反復出現，她被這種念頭擊垮了，有些無地自容了。
    她就這樣亂糟糟地一路想著，一路向地鐵站走去，甚至都沒敢回頭。
    看到行為反常的任梨，聞碩第一反應還以為她家出什麼事情了。他不放心，于是趕緊追了出去。好在任梨並沒走遠，于是聞碩便一路默默地跟著任梨，直到進了地鐵站，在看到她上車後，緊接著也進了下一個車廂。
    她大概是沒有發現聞碩。車門關閉後，任梨找了個靠邊的空位置坐了下來，小腦袋倚靠在車廂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聞碩有些擔心，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過去。
    w【到家回個消息】
    不遠處的視線里，任梨感覺到了手機的震動，從口袋里拿了出來。
    她咬著唇，低頭看了那條消息很久，然而並沒有回復。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直到廣播里響起了報站聲——下一站到了，她這才將手機按滅，收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第32章
    回到家， 林苑已經在廚房準備午飯了。
    “上午怎麼出去這麼久。”廚房里的林苑探出頭問。
    任梨草草回復︰“走之前跟您說過的，跟同學去籃球館練習投籃了，體育課要考的。”
    “是男生？”林苑早上起來听任梨提了一嘴，也沒細問， 這會兒看到任梨躲躲閃閃的， 這才有些懷疑。
    任梨點了點頭。林苑放下手中的菜， 洗了洗手︰“是你們班的麼，還是外校的。”
    經歷了剛才那一系列的思想地震，任梨不知怎的， 明明心里不想提聞碩，可是嘴巴還是誠實地回答了︰“嗯， 是我原來的同桌， 叫聞碩。”
    林苑對這個名字似乎有印象︰“是上次去書店接你， 見到的那個個子很高的男生吧， 你們關系挺好的？”
    任梨不喜歡林苑什麼事都要過問的方式，雖然不想回答， 但還是解釋了︰“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他還有張心桐， 平時都挺幫我的。”
    林苑看出任梨有些不高興了，于是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選擇換了個話題︰“對了梨梨，你林叔叔一家最近也搬到這個小區了， 正好你老爸明天回來，晚上說一起吃個飯聚聚， 你到時候正好可以跟嘉成多交流下學校的事情。”
    其實那天跟林嘉成媽媽一起吃過飯以後， 任梨也沒有跟林嘉成有過接觸。有次周一全校升旗，她跟林嘉成踫巧見到了， 也只是互相點了點頭打了個照面罷了。她知道林苑最近跟周顏關系很好，所以一起吃飯什麼的也正常，所以沒放在心上。
    見她點了點頭，林苑繼續說︰“你周顏阿姨家里不是有個開車的司機麼，那天跟我說，反正每天送嘉成一個人上學也挺浪費的，她的意思是，反正都順路，以後一起接送你去學校，這樣你回家也安全些，我就不用每天都擔心了。”
    任梨沒有要跟林嘉成一起去學校的想法︰“媽媽，我坐校車挺好的。校車站點距離小區也不遠，沒什麼不安全的。您幫我跟周阿姨說，我不用了。”
    林苑︰“你下周一先試試嘛，如果不習慣，再坐校車也行。”
    相較于跟林嘉成一起去學校，任梨還是覺得坐校車比較自由。她本以為自己說服了林苑，但是在周末見過林嘉成，跟他父母一起吃過晚飯，被安排了必須要做的任務之後，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根本沒辦法拒絕任何“大人們認為的好意”。

 第65章

    無奈任梨只得試一次。至少周一，她要跟林嘉成一起去學校。她已經決定了，等周一過後，自己會跟林嘉成說自己仍舊是更喜歡坐校車，到時候會比較有說服力。
    周一如期而至，任梨像往常一樣，鬧鐘一響，按部就班地起床穿衣洗漱，然後卡點坐到餐桌前吃早點。
    誰承想一推開臥室的門，林嘉成就已經站在客廳里了。
    他面帶微笑地著跟林苑聊著天，見到任梨，自然而然地跟她打了個招呼︰“早。”
    任梨似乎覺得，自己好像還沒跟林嘉成熟悉到這種程度，于是回了一個略尷尬的笑容。
    “阿姨，我看梨梨也起來了，我就不打擾她吃早飯了，車在樓下，她收拾好了直接下去就成。”林嘉成對林苑說。
    林苑笑著回應︰“沒事，坐會唄，待會跟梨梨一起出去。”
    林嘉成︰“不了，阿姨，我還是下去等吧，以免她著急。”
    任梨一邊听著客廳里的對話，一邊坐到餐桌前，她似乎覺得，林苑好像還挺喜歡林嘉成的。
    雖然不是很情願，但仍需要應付公事。任梨慢吞吞地喝著粥，直到時間快到了，這才硬著頭皮去洗了手，回臥室拿了自己的書包。
    跟林苑道了別，出門的時候，兩人都挺客氣。任梨覺得也許林嘉成也是需要完成任務吧，他一定也是被逼無奈才來接自己的，這樣正好。
    樓下停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好在樓下沒有其他什麼人，也不用見到林苑的爸媽讓任梨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林嘉成打開了車門，示意任梨上車，任梨說了聲謝謝，坐了進去，沒想到林嘉成也坐到了後座。
    她覺得尷尬，掏出耳機听英語來緩解這氣氛，甚至覺得要比第一次在校車上見到聞碩時候更甚。
    “你一般晚上放學後幾點走。”林嘉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任梨沒怎麼听清楚，摘下耳機，歪著腦袋看著他。
    他喉結動了一下，然後又重復了一遍。任梨想了想回答︰“應該沒什麼準確的時間，作業寫完，晚自習結束我就回家了。”
    說到這里，她趕緊補充了一句︰“你晚上別等我了，我時間不確定的。”
    林嘉成好像听不懂她的話︰“我也走得很晚，晚上等你。”
    一听晚上還要一起走，任梨覺得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謝謝你了，不過真的不用了。其實我今天就是為了應付我媽媽，真的很謝謝周阿姨的安排，我平日里都跟朋友一起坐校車，還是不用麻煩了。”
    她覺得自己說得很清楚了，林嘉成點了點頭，似乎說了個“ok”，任梨終于松了一口氣。十分鐘以後，汽車終于在四中校門口停了下來，任梨拿了自己的書包，剛說完謝謝，拉開車門迫不及待地下了車，雙腳還沒在馬路上站穩，就看到了抱臂站在校門口視線灼灼的聞碩。
    那一刻，她像是做壞事突然被抓包，明明知道自己沒有做什麼對不起聞碩的事情，但就是心虛的想要躲到地縫里。
    她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周末似乎有收到聞碩的消息，她好像選擇性地忽視了。
    他現在是在等我麼？但是怎麼可能……
    任梨呆呆地站在原地，回過神，聞碩已經轉身走遠了。
    林嘉成見她站著不動，問︰“是忘帶什麼東西了麼？”
    “我還有事情，先走了。”不等他回復，任梨幾乎是一口氣跑進了校門，上樓梯的時候，氣都快喘不勻了。可是等看到不遠處聞碩那雪白襯衫的背影，任梨又不自覺地慢下了腳步。
    要解釋嗎？說自己跟林嘉成是普通的鄰居，踫巧早上一起來學校了而已。
    可是自己為什麼要向聞碩解釋這些呢。
    直到進了教室，任梨終于泄了氣。聞碩已經坐到了後排座位上，周圍有人圍了上去，找他交作業。任梨這會兒連過去的勇氣也沒有了，甚至作業都拜托張心桐幫忙去提交的。
    現在的她跟聞碩到底是什麼關系呢。既不是同桌，也不是別人眼中的朋友，原本是可以在校車上說說話、周末一起學習的關系，但是因為距離遠了，現在連說話都變得奢侈。
    課間，任梨拿回了手機，與聞碩的交流還停留在上周末地鐵上收到的那條消息，任梨覺得，如果現在回復自己“到家了”，聞碩會不會覺得自己有毛病。
    有些情緒一旦過了期，就沒辦法再完整的表達了。
    糾結了一整天，任梨還是沒有主動地給聞碩發一條消息。下午的課上的時而清醒時而走神，盡管任梨已經盡力地去集中精神了，可是聞碩的身影總是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吃晚飯的間隙，張心桐去廣播站了，任梨破天荒地對吃晚飯沒了興趣，坐在桌前，有些心事。
    她試圖埋頭在題海中轉移注意力。走廊外，夕陽的余暉透過敞開的門窗斜斜地射了進來，跳躍在錯題集上，任梨不自覺地抬頭，看到了不遠處倚靠在欄桿前的聞碩。
    她不知道聞碩是不是故意要站在這里的，窄窄的視線里，他側著臉，逆在夕陽的微光里，就算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場景，仍舊是那麼的光芒耀眼。不過是幾米的距離，但是今天的任梨卻覺得他們之間，像隔著一整個光年。

 第66章

    聞碩突然轉過了臉來。
    心事被戳穿，任梨趕忙轉移了自己的視線，那些不協調的從課桌上找書的小動作，將自己的慌張表露無疑。
    手中書突然被人按住了。任梨抬頭，看到聞碩站在她的面前，氣息近在咫尺。
    他的視線仍舊是灼灼逼人，看得任梨臉頰發燙︰“剛才在看我什麼？”
    任梨慌不擇句，試圖從聞碩手中抽回書︰“你壓到我的書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聞碩自帶焦點，此時尚在教室的的同學們紛紛回過頭，向這邊看了過來。
    聞碩也不搭理他們，只是說︰“早上的事情，我想听你解釋。”
    任梨沒料到他會這麼問，準備好的話到了嘴邊，在這種情形也說不出口了︰“要上課了，你不要鬧了。”
    樓道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下去，任梨手中一松，書本被人松開了。
    “算了。”聞碩看著她，緩緩開口，“行，隨你便吧。”
    他不再等任梨說話，轉身就出來教室。任梨一個人抱著書，愣愣地坐在原地。
    她要解釋什麼呢？這件事聞碩真的在乎嗎，自己跟他不過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坐過幾次校車而已，他又何必為了自己這麼生氣。
    況且他還有喜歡的人……
    這個念頭出現在任梨的心中，每當好不容易鼓起一點勇氣，走到這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曉雲剛好從外面走進來，只看到了剛才的後半場，還有些意猶未盡︰“你剛才神神秘秘地跟聞碩在說什麼呢，他怎麼了，一臉的不高興。”
    任梨也只是回答︰“沒什麼，就是在校車上鬧了些不愉快。”
    “哦。”唐曉雲狐疑地看了任梨一眼，只得訕訕地坐了回去。第一節
    晚自習張心桐不在，任梨這些事情也沒人講。聞碩仍舊是缺席了今天的晚自習，好在第二節 課張心桐回來了，但是任梨猶豫著，沒有跟張心桐說今天發生的情況，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她並不是很想講。　　放學了，她心灰意冷地跟張心桐收拾著東西，思考今天要不要打車回去，前門處，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她抬頭，看到那個同學伸手指了指外面走廊︰“任梨，外面有人找你。”
    那一瞬，任梨幾乎以為是聞碩了。
    她趕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了出去，結果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林嘉成。
    她這才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可笑了，聞碩怎麼可能會在這里等她呢，她早該想到的。
    第33章
    林嘉成見到任梨兩手空空又急匆匆地從教室里走出來， 笑著說︰“不用著急，你可以慢慢收拾，我等你。”
    在看到林嘉成的一瞬間，任梨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心想， 也好， 不如趁此機會跟他把話說清楚。
    只是她一開口， 便又不自覺地帶上了那種拒人千里外的疏離感︰“謝謝你，不過不用等我了。我平日里都是跟朋友一起乘校車回去的。”
    林嘉成還在堅持︰“還是送你回去吧，之前跟阿姨約好了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的。而且， 我今晚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任梨不知道林嘉成口中的“很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但是在她心中， 今天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媽媽那邊我會去解釋的。我今天還有事情， 先回去了。”
    她說完， 低頭不再去看林嘉成的眼楮， 轉身進了教室。
    還沒坐回到座位上，隔壁的張心桐就已經開始八卦了︰“什麼情況啊梨梨。剛才外面那個跟你聊天的帥哥是誰呀。”
    任梨正將自己的書本裝進書包， 也沒瞞著︰“他是隔壁二十班的林嘉成。”
    “林嘉成……這個名字好熟悉。”張心桐想了想， “他來找你干嘛。”
    “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去。”
    “？！！”
    張心桐那顆八卦的心又蠢蠢欲動了， “他為什麼要跟你一起回去？？說，你們現在什麼關系？進展到哪一步了？”
    “不是你想得那樣。”任梨說， “他目前跟我住在同一個小區，我爸媽恰巧跟他爸媽認識， 所以今天我媽媽想讓他送我回家。”
    張心桐︰“嘖嘖，還是青梅竹馬， 那更好嗑了。”
    “別了。我還是覺得坐校車比較好， 所以就拒絕了他。”
    張心桐一本正經︰“嗯，這樣啊。果然還是聞碩選手更進一步。”
    任梨扶額， 任梨簡直無奈了。
    張心桐︰“不開玩笑了。說真的，剛才看你跟林嘉成站在一起，我還覺得你倆挺般配的。嗯？梨梨我好像想起林嘉成是誰了！他不就是之前高一在升旗儀式上做過演講的那個男生麼？！人氣雖然比聞碩差了點，但在學校也蠻有知名度了。哦，好吧，我忘了你是高三才轉來的不知道這件事。悄悄跟你說，剛才，我的雷達它又響了。我敢保證，林嘉成他絕對喜歡你。”
    任梨已經將書包收拾好了，哭笑不得︰“你的雷達什麼時候準過，你之前還說聞……”
    她突然頓住了，莫名地又想起了聞碩今天早上在校門後看著自己的眼神。
    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任梨下意識抬眼，看到了聞碩。

 第67章

    然而他並不是來找自己的。
    他只是看了任梨一眼，然後徑直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從桌子上抓起了背包。
    那一瞬間，任梨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主動開口︰“要一起回去嗎。”
    聞碩的動作暫停了一下，抬頭，臉上的表情冷漠，那一刻，任梨立刻退卻了︰“沒關系，如果你還有其他事的話，就不用了。”
    聞碩什麼都沒說，只是冷著臉將背包甩到了肩上，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轉瞬就消失在視線里。任梨不知道怎麼了，心里酸酸的，說不出來的難過。
    她知道這一切是自己做得不對，可是要怎樣做才是正確的，她也不知道。
    做一個沖動的決定往往很簡單。
    “心桐，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一起走了，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不等張心桐回答，她這次沒有遲疑，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甚至沒有看到外面林嘉成錯愕的目光。
    她幾乎是氣喘吁吁地跑下樓的，本以為可以追上聞碩，可是直到出了教學樓，也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任梨打了個寒顫，終于稍稍地清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今天她已經浪費了太多聞碩給的機會了。她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已經來不及趕上校車了，聞碩現在或許已經打車走了，她這才有些懊惱，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決定去籃球場踫踫運氣。
    然而天黑的校園里看不清楚，夜晚的教學樓長得都幾乎同一個樣子，任梨心事重重之中，甚至連走偏了都沒發現。
    直到她回過神來，已經越走越遠了。
    但是她既然已經鼓起勇氣了，就不想輕易地放棄。在這種想法的鼓舞下，任梨覺得自己今晚像是帶著某個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一樣，拿出了手機，撥打了聞碩的號碼。
    嘀聲一秒一秒地響著，任梨的心也一點點慢慢地沉了下去。就在她即將要泄氣的時候，聞碩最後還是接了。
    “喂——”任梨聲音很輕，打好的腹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長長久久的沉默，她听見對面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在哪兒？我們見面聊吧。”
    任梨環視四周︰“我現在還在學校。可是，我好像迷路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開個定位……”
    “描述一下你能看到的建築。”
    “哦，好。”任梨說，“我站在一棟教學樓下面，是紅色的那棟，樓上有個弧形……”
    她斷斷續續地描述著，聞碩說︰“好，我知道了。你站在那兒別動，等我。”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理工樓巨大的陰影里，終于能心平氣和地說上幾句話。
    聞碩看了一眼腕表，率先開口︰“我時間有限，你只有一分鐘。”
    任梨︰“我能先確認一下，你今天為什麼生氣嗎。”
    聞碩沒回答，反問︰“你覺得呢。”
    任梨努力總結︰“周六沒回你消息。”
    聞碩︰“還有呢。”
    “今天早上沒坐校車，也沒提前跟你說。讓你等。”
    “還有呢？”
    任梨搖了搖頭︰“沒有了。”
    她不說重點，聞碩就直接問︰“你是在跟姓林的談戀愛麼？”
    “談戀愛”這個用詞簡直是太過于荒謬了。
    任梨覺得自己只不過是跟林嘉成見過幾面而已，聞碩怎麼可以用這個詞來描述自己。
    她抬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聞碩︰“怎麼可能？！”
    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在撒謊。聞碩一天的氣終于順了許多︰“那你跟他走這麼近干什麼？晚上他還在教室門口等你。”
    任梨不想聞碩誤會，于是解釋了︰“這件事說來話長。上周他搬家到我們小區了，正好我爸媽跟他爸媽也認識，于是周末大家就一起吃了一頓飯。”
    聞碩︰“……”
    任梨繼續說，“吃飯的時候他媽媽提議說既然都在一個學校，可以一起接送我上學，我當然不同意的，但是我媽媽同意了。所以……我沒辦法，今天也只是應付一下公事，就跟他一起來學校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聞碩，等著他的反應，以為自己解釋清楚了。
    聞碩挑了一下眉︰“哦，你的意思是你以後還要跟他一起走。”
    “不，我覺得我還是更喜歡坐校車。”
    聞碩︰“你想听听我真實的想法嗎？”
    任梨點了點頭。
    聞碩︰“我今天是在生你的氣。準確地來說，是從周末就開始生氣了。”
    任梨︰？
    “或許，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氣。”聞碩搖了搖頭，笑容苦澀，“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心里有一個“值得敷衍的對象列表”，至少可以把我放進去。這樣如果下次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你哪怕肯拿出一分鐘的時間來敷衍我，給我回個消息，說明情況，不要讓我等，我都不會像今天這麼生氣。
    說實話，今天早上，我看到你跟別的男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真心覺得自己挺可笑的。任梨，我從來沒有給過任何人任何特權，除了你。但是這些在你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可即便這樣又如何？最後我還是站在了這里，听你解釋。

 第68章

    任梨眨了眨眼楮，似乎懂了。
    聞碩曾說過，男生都有自尊心的。想來也是，他如此高傲的一個人，被自己這麼無視，肯定是會生氣的吧。
    她覺得自己懂聞碩為什麼會生氣的原因了。
    只是聞碩口中的那個“值得敷衍”的列表到底是什麼，任梨不敢妄下結論。
    她想跟聞碩做朋友，可是聞碩說過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或許她內心的糾結聞碩永遠都不會懂，她有自己的原則，她不能越線。
    “對不起。”任梨垂下眼楮，認真道歉，“那我下次注意。”
    聞碩︰“注意什麼。”
    任梨︰“把你放在列表里，恪守朋友的準則，不能選擇性忽視你的消息和感受。”
    聞碩看她扁著嘴巴，一臉的委屈樣子，瞬間也沒那麼生氣了。
    “好了。”他說，“道歉接受，不過我還要看你以後的表現。”
    任梨︰“你也一樣，作為朋友，放學也要等我。”
    她嘀嘀咕咕的，聞碩輕哼了一句︰“哪次沒等你。”
    任梨︰“今天就沒有。”
    聞碩︰“呵，這麼記仇。”
    任梨︰“當然。”
    ……
    事實證明，作為“朋友”，鬧別扭了就算吵上一架，也好過悶在心里默默地生氣。
    至此，任梨心中的郁結消解了大半。至少現在，她對聞碩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有了一個清晰的定位，糾結良久的問題也終于有了一個答案。
    她現在跟聞碩是“朋友”。
    這是最好也是最安全的距離。
    第34章
    校園的燈都熄滅了， 今天出來待的時間太久了。
    第一次留校到這麼晚，任梨環顧四周，有些擔心︰“我們是不是該走了。這個時間留在這里真的可以麼，會不會被政教處的老師看見。”
    她听張心桐之前提過， 政教處老師會趁著天黑在校園里抓小情侶。
    聞碩︰“看見什麼， 以為我們倆在談戀愛？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恭喜你，明天你就會全校出名的。”
    “哦，謝謝， 我還想再多活兩天。”任梨說，“要不我們還是打車回去吧。”
    聞碩看了一眼時間︰“還早。去附近吃點東西再回去。”
    既然今天已經選擇了一回叛逆， 任梨覺得， 或許自己可以體驗一把叛逆到底的感覺。
    她跟著聞碩往學校後面走， 一路都表現得鬼鬼祟祟的， 生怕小樹林里突然竄出什麼人。
    好在直到看到了學校的圍牆，也沒遇到任何政教處的老師。
    聞碩似乎有些遺憾︰“本來還想帶你體驗一把校園‘頂流’的感覺， 可惜了。”
    任梨撇了撇嘴， 決定不再去搭理他。
    學校的後門連著一片住宅區， 寂靜的夜里，寬闊的馬路上沒有什麼行人， 只有路燈安靜地投射下光芒，在地上勾勒出深深淺淺的影子。
    “這里真的有吃的嗎？”任梨內心漸漸升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沿途經過時她已經看了，這里似乎是一個高檔的小區， 甚至連便利店都沒有， 所以聞碩到底要帶她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聞碩賣起了關子，任梨也只得選擇相信他， 趕緊上前走了幾步，跟上了他。
    走過一個十字路口，周圍突然熱鬧了起來。電車從街上駛過，下班的人們嘻嘻哈哈地走著，不遠處有一條步行街，此時正值夜市的營業時間，空氣中升騰起平凡的煙火氣，最能撫慰凡人心。
    “你是怎麼發現這里的？”站在步行街的入口，任梨驚喜地問。
    聞碩聳了聳肩︰“這里跟學校直線距離幾百米，全校應該就只有你不知道了吧。”
    任梨若有所思︰“哦，怪不得你一直都不怎麼上晚自習，原來是經常來這里。”
    聞碩︰……
    他不上晚自習是因為想去運動和打籃球，跟這里沒有任何的關系。他上次看到任梨那麼喜歡吃麻辣燙，直覺她會喜歡這里，于是便帶她來了。
    夜市里燈光璀璨，人來人往。街邊小店很多，可吃的東西也很多。任梨一路走一路看，什麼都想吃，什麼都想要，走到夜市的盡頭也沒拿定主意。
    兩人又往回走，將所有吃的又看了一遍。直到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她決定好去吃關東煮。她不清楚聞碩是否喜歡，只是這里剛好有空位置，于是便拉著對方坐了下來。
    事實證明，聞碩好像並不怎麼喜歡，從他拿出紙巾將面前的桌子和凳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兩遍的動作來看，他現在能夠坐在這里，已經是很給任梨面子了。
    聞碩要了瓶汽水，任梨也沒跟她客氣，一口氣點了好多吃的。晚自習消耗了她大量的能量，急需補充。
    過了一會，老板將食物端了過來，她掰了雙一次性筷子，雙手合十的虔誠，聞碩便默默地坐在一旁，看她吃東西。
    被人盯著的感覺非常奇怪。每次任梨將食物送進口中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像是在動物園中被人觀賞的動物。
    手機持續震動，有電話打了進來。任梨不用看也知道是誰，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按掉了。
    雖然剛才她已經發過消息給林苑了，說自己會晚一點回去，讓她不用擔心，但即便如此，手機震動還是在持續不斷地傳來。

 第69章

    餐盒里還剩下最後一個肉丸，任梨終于意興闌珊地拿出了手機，決定給林苑回個電話過去，正好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疑惑地按下接听鍵，听到了林嘉成的聲音︰“你在哪兒？我听阿姨說你還沒到家。她很著急，你告訴我，我現在去找你——”
    她還未來得及回答，手中突然一松，手機被聞碩拿走了。
    聞碩的臉隱匿在燈光投射的陰影里，看不清臉上有什麼表情︰“她現在跟我在一起。我會送她回家。”
    任梨驚得都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表情，直覺告訴她這是她自己的事情，聞碩不能摻和進來，被林苑知道就麻煩了。
    “手機給我。”她站起來，試圖拿回自己的手機，然而聞碩比她高，輕易地避開了她。
    電話那頭的林嘉成還在說些什麼，聞碩表情嚴肅︰“我們是什麼關系用不著你來操心。我再說一遍，以後不要再來找她。”
    他掛斷了電話，將手機遞還給了任梨。
    任梨生氣了，覺得自己需要拿出一些態度來︰“你不可以這樣，未經別人的允許就隨便接別人的電話，這樣很不禮貌。”
    聞碩絲毫沒有覺得抱歉的意思︰“就算林嘉成不給你打這個電話，我一樣也會去找他。”
    任梨︰“你找他干什麼？等等，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能未經別人允許，就亂動別人的東西。”
    “吃完了麼。”聞碩站了起來，似乎並不打算繼續跟她討論這個話題，“吃完的話我叫車了。”
    任梨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沒辦法消解自己心中的郁悶。她覺得事情原本可以很簡單的，回家後，她會跟林苑解釋，自己學累了，于是放學後就去小吃街吃夜宵了。可是不知怎的，聞碩也摻和了進來。
    她不想聞碩跟林嘉成有什麼過節，尤其是跟自己有關的事情。
    叫的車很快就停在了步行街的入口，上了車，聞碩慣例先送任梨回去。
    一路上，任梨還在翻來覆去地想剛才的事情，一想到接下來回家後會發生的一切，本能地就有些不想面對。
    她保持著沉默，聞碩也沒怎麼說話。後來汽車停在了小區的單元樓下，任梨拿起自己的背包，說了句“再見”，便轉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她躲在樓道里，看著外面的汽車走遠了，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轉身走進電梯間，按下了按鍵，過了一會，電梯來了，她走了進去，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這才覺得腦殼疼。
    高三生，晚上放學不回家跟男生出去瞎逛，不接電話……任梨覺得這里面哪條單拎出來，都會被林苑數落個沒完。
    打開門，客廳里亮著燈，林苑像往常一樣坐在沙發上等她，不出所料，神情異常的嚴肅。
    見任梨進了門，林苑開口道︰“梨梨，媽媽想跟你好好談談。”
    該來的總會來。也許是青春期的叛逆來得有點晚，往常一向對林苑言听計從的任梨，第一次有了抵觸的情緒。
    她並沒有覺得自己今天做錯了什麼。
    “改天再聊吧，媽媽我困了，我要去睡覺了。”
    她說完，徑直走回了臥室，然後關上了房門。
    林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任梨，愣住了。
    任梨剛去浴室洗漱完，外面就想起了敲門聲。
    她知道是林苑，于是趕緊隨手抓了本書，墊高枕頭靠在了床上，假裝自己在忙。
    林苑推門走了進來，看著在床上默不作聲的任梨，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梨梨，剛才我跟林嘉成聊過了。”出乎意料的是，她現在的語氣有些心平氣和。
    任梨繼續假裝看書，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他說你今晚沒跟他一起回來，是跟一個男生出去了。媽媽給你打電話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擔心你。你實話告訴媽媽，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跟男生一起就是談戀愛，任梨今天已經第二次听到這個詞語了。
    她放下手中的書，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沒有談戀愛，就是放學後跟同學一起去外面吃了個夜宵而已。媽媽，您不覺得您有些小題大做了嗎，我不想事事都需要跟您報備，我偶爾也想有自己的空間。”
    林苑了解自己的女兒，她知道自己的盤問讓她不舒服了，也知道任梨這次也沒在撒謊——她真的只是跟同學出去吃了個宵夜而已。
    她知道自己確實有些過分了，但還是補充了一句︰“真的沒有？”
    任梨點了點頭。
    林苑終于松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任梨的頭發︰“媽媽不是懷疑你，你是我的寶貝女兒，我永遠都希望你好。但你的性格我也清楚，我只是怕你被心術不正的男生騙。”
    任梨一瞬間聯想到了聞碩︰“我怎麼可能會被騙。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關系。”
    林苑︰“媽媽是過來人，只是想告訴你真相。男生女生之間，是沒有純友誼的。我很清楚在你們這個年紀，因為荷爾蒙的化學變化會出現一些心動的感覺——這是很正常的一種現象，你不必感到羞恥，但這並不代表著，你們要去邁出那一步。”

 第70章

    任梨沒吭聲，林苑繼續說︰“你別總覺得我�@攏　涫滴宜閌且桓霰冉峽　韉募頁ち恕？墑悄閬衷諛愀呷  耍　  υ謐鈧匾　氖奔浣詰悖　綣  歉鋈甦嫘南不賭悖　慘歡　嵋閱愕奈蠢次　亍Ｄ忝峭耆　梢緣鵲醬笱г倏　肌Ｊ蹦忝塹男鬧腔岣  擁某墑歟　贍炅耍　材芄煌耆　　約旱男形　涸稹Ｎ宜嫡廡┌皇俏　嗽鴇改悖　皇竅胍　；つ恪Ｄ信　　洳　瞧降齲　蛭　皇背宥　斐閃瞬豢賞旎氐暮蠊  　詈蟪械Ｒ磺械娜艘倉揮心恪＜親÷杪璧幕埃　綣  奶炷忝侵　湟歡ㄒ　⑸  ┤裁矗　歡ㄒ　  踩　祝　饈竊詒；つ恪　　  
    “媽媽，這都什麼跟什麼……”任梨臉都要燒起來了。
    她真的無法再繼續听下去了，像是回到了多年前被林苑上“性教育”課的時候。然而林苑今天每說一句，她都會無端地聯想到聞碩。她就是跟男生去吃了個夜宵而已，結果在林苑眼里就成“一級警報”了。
    “我不是想鬧別扭，我就是覺得您的反應有點過了，我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況且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想一直被您當成小孩兒對待。我知道您是擔心我，那我向您保證，以後我會按時乘校車回家，不會再不打聲招呼就出去了。”
    林苑︰“你不想跟嘉成一起去學校了？”
    任梨搖了搖頭︰“不想。”
    “好吧。”既然任梨不喜歡，林苑也沒再過多地勉強，“那你以後就乘校車吧，你周阿姨那邊，我去跟她說。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睡吧。”
    她走到門口，又頓住了腳步︰“梨梨你也別覺得媽媽嘮叨，媽媽都是為你好，我知道現在流行的教育理念是要跟自己的子女做朋友，可有些事情不是做朋友就行的。媽媽也是因為擔心你，所以才會這樣的不厭其煩跟你嘮叨。”
    “我知道。”任梨點了點頭。
    林苑出去了，任梨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情有些復雜。
    來四中短短的幾個月，她覺得自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過去的自己總是無憂無慮的，也沒什麼煩惱，不會惹林苑生氣，也不會讓她擔心。可現在的自己，常常會因為一些事情而感到困擾，也羞于對林苑講。她會因為跟聞碩鬧別扭而難過一整天，會變得叛逆，又能因為重新跟聞碩做朋友而開心一整晚。
    任梨覺得，或許自己的青春期來得比較晚，以至于沒能夠積累足夠的經驗來面對現在的狀況。
    她知道這是一個不用羞恥的正常青春期現象，可是到底要怎麼做，她也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後卻又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上面有條來自張心桐的消息。
    小梧桐【你們今天怎麼樣了？】
    任梨解鎖屏幕，打字回復。
    梨【什麼怎麼樣……】
    小梧桐【你跟林嘉成啊，別裝了】
    正說著，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任梨退回到首頁列表，看到了林嘉成的名字。
    她已經忘了自己什麼時候加了林嘉成了，但是加過之後，兩人從來沒聊過一句，以至于那句話在對話框中，有些突兀。
    林嘉成【听阿姨說，你到家了吧】
    任梨不想回復，但是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她想了想，還是回了個消息過去。
    梨【嗯，有什麼事情嗎】
    張心桐的消息適時發了過來︰
    小梧桐【他今天有沒有跟你表白！！】
    結合這句話，任梨心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第六感。
    她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即便是張心桐這麼一句無憑無據的話，任梨就已經開始覺得恐慌了。
    她迅速地打字給林嘉成。
    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累了，先睡了，再見】
    她幾乎是秒退出了跟林嘉成的聊天界面，轉身將頭埋在了被子里，听著牆上掛鐘的滴答聲，無聲地出了一口氣。
    今天可真是漫長的一天。
    第35章
    天氣越來越冷了， 立冬後，新一輪的降溫來臨，預報說，不久之後就會出現今年的第一場降雪。
    “梨梨， 我听說， 今年的籃球比賽有戲了。”一大早， 任梨剛走進教室，板凳還沒坐熱，就听到張心桐興奮地跟她念叨， “我之前還因為听說取消傷心了很久呢，看來校領導終于肯體諒我們的不容易啊， 可憐我們高三的娛樂缺乏。”
    恢復高三的籃球賽這件事， 任梨早上在校車听聞碩說了。大概是為了減少高三生分心的緣故， 拖到現在才公布這個消息， 這也意味著留給大家準備的時間少了很多。賽程安排的特別滿，本周預選賽， 下周就要小組賽， 沒有預留足夠的時間練習和磨合團隊合作， 靠的全都是硬實力。
    上課的時候，班主任賀老師也順便提了一嘴， 他本著一如既往偏愛聞碩的原則，這次也不遺余力地推薦他當籃球賽的組織人。
    沒想到聞碩直接拒絕了︰“讓周琦去吧， 組織比賽這種事，他應該比我更上心。”
    雖然被拒絕後面子有些掛不住， 但看到周琦眼里閃爍的光芒， 賀老師也不忍心打擊他的熱情，于是便同意了︰“行， 那就辛苦體育委員和大家一起組織下吧，比賽嘛，為的是展示進取的精神，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期待你們能夠為咱們十七班爭光！”

 第71章

    他的話倒是挺鼓舞人心的。下課後，聞碩就被周琦拉走了，雖說是這次周琦負責組織，但他什麼都听聞碩的。
    “老大，剛才上課的時候，我簡單地列了一下咱班的人選，你看一下。咱班能打的就是你，我，張雨，金明澤……不要替補的話，也還差一個。這里面除了金明澤跟你籃球好一點，我們都打得一般。剩下的一個席位，就矮子里拔高個吧，要不就讓李棟上場……”
    班級的籃球比賽，聞碩打了三年，也知道17班人的整體水平。整個四中高三年級打球厲害的並不在重點班，普通班才是真的藏龍臥虎，他覺得只要能帶領17班做到重點班中的第一水平就夠了。畢竟籃球也是團體運動，單靠他一個人也不見得會帶得動。
    聞碩︰“李棟可以，他三分比較準，打後衛。我就跟平時一樣，大前鋒，明澤小前鋒，你中鋒，張雨就控衛。這一周我們多練練，小組賽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盡力就好。”
    ……
    因為準備籃球賽的緣故，聞碩這些天晚上都沒跟任梨一起回去，他每天很多時間都泡在學校籃球場里，甚至是晚自習時間，畢竟有正當的理由，賀老師也沒有過多地干涉。
    吃晚飯的時候，每次經過籃球場，任梨總能看到那里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每當听到女生的尖叫聲，任梨便知道，聞碩又進球了。每當這時候，她便莫名地又覺得，自己與聞碩距離變得遙遠了。
    周三上課時候，漂亮的語文老師趙欣眉趁著大家復習的間隙，悄悄地把任梨叫到了教室外面的走廊。
    她站在任梨對面，微笑著問︰“最近學習壓力大吧。”
    任梨其實也不知道趙老師為什麼突然想跟自己談心，簡單地以為是四中的慣例，于是點了點頭，回答︰“謝謝趙老師的關心，最近還好。”
    趙欣眉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行，高三了，也別壓力太大。對了，最近班里有什麼動態嗎？”
    趙老師這麼問，任梨便了解了，原來是想了解更多班里的八卦，只是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告密者”。因為自己並不關心班里除學習以外的事情，畢竟自己平日里很多消息都是通過張心桐才知道的。
    見她沒說話，趙欣眉又補充了一句︰“比如，感情方面的問題。”
    她都暗示得這麼明確了，任梨想了想，覺得自己知道的感情方面的問題，也就只有周琦之前表白女朋友被拒的事情了，但是她也不是那種出賣別人打小報告的人，于是搖了搖頭︰“好像不太清楚。”
    趙欣眉笑了︰“我比你們大不了多少，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想著或許可以給你當個知心姐姐也好。不過既然不想說的話，那我就相信你了，先回去上課吧。以後如果你想找人聊天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任梨點了點頭，回到了教室。
    她剛坐下，張心桐就湊了過來，小聲地問︰“剛才趙老師找你出去說什麼了。”
    任梨︰“趙老師好奇怪，問我有沒有什麼感情方面的問題，我說不太清楚，所以就放我回來了。”
    張心桐還想要說些什麼，余光瞥見語文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只得被迫終止了這次的對話。
    直到吃午飯的時候，任梨終于明白為什麼趙老師會找她談心了。
    唐曉雲從外面走了進來，將一杯奶茶放在了任梨的桌上，神情古怪地看著任梨，一邊笑一邊指了指外面︰“你男朋友讓我帶給你的。”
    男朋友？任梨莫名其妙，還以為是對方的惡作劇，轉頭看向張心桐︰“心桐，是你給我買的吧，你們又在逗我。”
    張心桐拿著手機，轉過了臉來，神情嚴肅︰“梨梨，你沒看學校的表白牆麼。”
    學校的表白牆是校園論壇的一個版塊，屬于沒有老師的秘密領域，一直是校園八卦的專屬頻道。任梨之前听袁佳妮說起過，說聞碩長期都佔據表白牆各大熱帖，所以這件事，跟自己又有什麼關系。
    張心桐舉起手機，拿給任梨看。
    白底藍字的論壇上，第一行就是被頂了上千樓的爆帖，只不過這次主角不是聞碩，林嘉成實名登錄論壇，公開地表白了17班的任梨。
    任梨懵了，全世界也許只有她不知道這件事了。她不明白的是，自己跟林嘉成只是普通的認識關系，不過最近林嘉成確實是會跟自己發消息，每次任梨都禮貌地回復了而已。他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惡作劇。
    現在她的照片已經遍布論壇的各個角落，黑她的帖子太多，所以張心桐才沒直接拿給任梨看。聯想到上午語文老師找她談心的場景，任梨後知後覺，其實趙老師想暗示的人，不是周琦，是自己。
    張心桐︰“虧我以前還以為林嘉成是個挺好的人，他怎麼可以這樣！他這樣明目張膽地造謠，就不怕學校知道麼。要不待會我幫你開一個樓，澄清下你跟他的關系。”
    任梨知道眼下無論澄清與否，都改變不了什麼。很多人並不認識她，卻懷著滿滿的惡意來對她評頭論足。就像之前初中時候，有人把她堵在校門口說那些難听的話，無論她怎麼澄清，都改變不了那些人心中認定的“事實”。

 第72章

    【四中論壇】
    “听說她一邊跟聞碩走得很近，一邊又吊著林嘉成，然後在林嘉成表白的時候反手就是一個拒絕，嘖嘖，真的是茶啊。”
    “姐妹你說得沒錯！我天天坐校車可以證明，聞碩真的每天都跟她坐在一起，就連放學也各種等她。”
    “听說，我去找聞碩身邊的朋友證實過了，任梨之前到處說自己是聞碩的女朋友，聞碩本人倒是沒承認過。”
    “任梨長得應該一般吧，聞大校草到底是怎麼想的？！”
    “樓上那個，你沒見過任梨本人吧，她真人還蠻好看的，不然也不會釣了這麼多帥哥[照片]”
    “wc，怪不得，原來是裝清純的綠茶啊，真搞不懂她都這樣了，林嘉成還一直維護她。”
    “所以說啊，男生就愛吃她這一套。”
    “最新消息！聞碩最近都不她一起走了，肯定是發現她真面目了唄。果然還是我們的聞大校草意志堅定，沒讓她計謀得逞。”
    “听說她原來在附中的時候就這樣了，指不定是因為跟男生怎樣被四中開除了呢，不然誰高三轉學啊。”
    “有道理，我附中有熟人，去打听一下。”
    ……
    任梨登上論壇，隨便打開了個帖子，就看到了上面的這些對話。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表達出什麼樣的情緒來面對這些惡評，是要聯系林嘉成說清楚，讓他刪掉帖子？還是先了解這些是不是別人的惡作劇，或者自己問心無愧，對之冷淡處理……可就連自己喜歡的趙老師也開始相信了，她沒辦法做到置之不理。
    張心桐氣不過︰“梨梨你別看了，這奶茶我幫你送回去吧，順便問問林嘉成是幾個意思，敢發不敢認，做什麼縮頭烏龜。”
    她拎著奶茶氣沖沖地出去了。看到周圍人看她的異樣目光，不可避免地，任梨的心情也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她拿出手機，思忖再三，給林嘉成發了條消息過去。
    梨【我今天在校園論壇上看到一個帖子，有人好像借著你的名義發了些不好的事情，你知道這件事嗎？】
    她剛發完，林嘉成就回復了。
    林嘉成【那帖子是我發的，放學後你有時間嗎，我想親自跟你說清楚】
    他這句話解釋了又仿佛沒有解釋，任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梨【你的帖子給我造成了困擾，我不想大家誤會，希望你能刪除一下。抱歉我今天沒有時間，不想听別的什麼，我現在沒有任何別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學習】
    過了一會，林嘉成發來消息，說自己沖動了，他以為任梨不會看論壇，已經刪掉了帖子。任梨情緒低落了一整天，也承受力一整天別人異樣的目光，她不知道林嘉成要跟自己說些什麼，但她不想去。晚自習下課前，聞碩少有地提前結束了訓練回來了。
    外面聚集了一幫向教室里張望的女生，任梨不想出去。聞碩拿了外套，站在了任梨面前，明顯在等她。
    “今天不用練習嗎？”任梨沒有抬頭。
    一旁的張心桐不自覺地抬眼向這邊看了一眼。
    “嗯，今天不訓練，等你一起回去。”聞碩回答。
    他站得有些近，任梨不想為別人提供造謠的新素材，搖了搖頭︰“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今天有錯題沒寫完。”
    “行，那我等你。”聞碩拉了椅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任梨硬著頭皮，拿出錯題集，一邊謄寫一邊等外面的人離開。
    期間周琦從外面回來了，找聞碩聊了會天，張心桐不想他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跟任梨打了個招呼，就一個人先回去了。
    不知為何，任梨覺得，自從她跟周琦鬧掰以後，張心桐對聞碩的印象也連帶著一起下降了很多。
    她寫著錯題，思緒一直被打斷，事實證明，她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內心。她現在開始覺得這件事是只是林嘉成的一個惡作劇了，既然他已經刪了貼，也許時間久了，大家自然會淡忘這件事吧。
    她寫了很久，聞碩也等了很久，外面的人後來都走了，值日的同學也準備關燈了，她才停了筆。
    她跟聞碩一起走出了教學樓，一路上心事重重。她直覺聞碩已經看過那帖子了，不然今天為什麼要在教室里等她，聞碩是想證明什麼呢，還是想要听自己解釋什麼，她不知道聞碩在看到自己那些黑評時候會有什麼感想，或許今天來找自己，就是想攤牌，說以後不想繼續做朋友了。
    她沒來由的想著，直到冷風從領口灌了進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圍巾落在教室里了。快要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聞碩突然開口︰“明天上午有籃球賽，別忘了去籃球場。”
    任梨抬起頭，試圖跟上聞碩的思緒︰“是明天嗎，籃球賽這麼快就開始了？”
    聞碩︰“嗯，明天是積分預選賽。”
    任梨雖然听不懂規則，但還是問了一句︰“跟哪個班。”
    聞碩︰“二十班。”
    任梨忽然想起來，林嘉成不就在二十班麼。
    她不知道林嘉成明天會不會出現在二十班的籃球隊里，也不知道聞碩今天特地來跟自己說這件事是不是意有所指，總之，她還是希望對方明天不要出現比較好。

 第73章

    聞碩︰“今天林嘉成在論壇中發的帖子，你不要太在意。”
    任梨沒料到聞碩會這樣說，瞬間抬起了頭，略顯慌亂地看著他。
    聞碩︰“昨天在籃球場，我們因為場地起了沖突……總之，他說的話你一句也別信，明天記得來給我加油。”
    任梨不知道林嘉成發帖表白自己與跟聞碩起沖突有什麼關系，她覺得，林嘉成是不是在場上听聞碩說了自己什麼，所以才會這樣做的。但是發帖造謠自己，對林嘉成也沒什麼好處啊，除非……
    她想問清楚，可是聞碩似乎不想回答。而他的話也證實了，明天的籃球賽，林嘉成也會在場。
    第36章
    周四上午的籃球賽， 正好是語文老師的課，漂亮的語文老師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能為班級加油的機會，親自上陣帶領大家來籃球場上給17班助威。
    雖是預選賽，但因為今天會有聞碩的比賽， 所以籃球場上提前半小時就被人圍了個水泄不通。任梨剛跟著張心桐努力地擠進了前排， 就被對面那穿著聞碩專屬號碼的籃球應援服、舉著海報的女生們嚇了一跳。
    “有這麼夸張麼。”她轉過頭來看著張心桐。
    張心桐︰“這還不算什麼。你是沒見過聞碩高一高二的時候， 那場面可比現在夸張多了。”
    任梨搖了搖頭，表示不懂，轉頭看向籃球場。不一會周圍傳來一陣歡呼聲， 是十七班的隊員們出來熱身了。
    聞碩站在籃球架下面，跟隊友們正說些什麼。他今天穿了一件運動外套， 能看到衣擺下露出白色球衣的一角。
    任梨轉頭看向另外一側， 二十班的人很快就到場了， 很遺憾， 她在隊伍里看到了林嘉成。
    張心桐看熱鬧不嫌事大︰“梨梨，今天的配置有點高啊， 聞碩對陣林嘉成， 嘖嘖， 怪不得今天有這麼多人。”
    任梨自嘲︰“是啊，結合那些傳言， 今天確實有看點。”
    張心桐看向任梨，佩服她目前心態良好， 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往好處想，你今天至少可以體驗一把校園頂流的感覺了。”
    裁判員吹響了哨聲， 熱身完畢， 聞碩上場脫外套的時候，又引起場下女生一陣尖叫。
    比賽開始了。任梨在體育課上學習了一些基礎的籃球知識， 也漸漸地搞懂了籃球比賽的得分規則，被大家的氣氛所感染，視線漸漸不自覺地追隨著聞碩，心也隨著場上隊員們的傳球而緊張了起來。
    任梨承認，聞碩的籃球水平比二十班的其他幾個人都要好，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完全成了十七班的得分主力和核心焦點。但二十班也實力不俗，防守進攻配合明顯打得要比十七班好，尤其是在林嘉成完成了幾個籃板球之後，場上的氣氛也被推向了小高潮。
    第一個中場休息，兩個班的比分依舊咬得很緊，好在十七班略勝一籌，以三分的優勢暫時領先。
    聞碩到場下休息，他拿了毛巾，徑直地穿過籃球場，向任梨這邊走了過來。
    張心桐用手肘踫了踫任梨，任梨頓時緊張了起來，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聞碩走到任梨身旁停下︰“水帶了麼。”
    任梨哦了一聲，緊張兮兮地將手中的礦泉水遞了過去，聞碩自然而然地接過了，仰頭喝了幾口，又將水瓶遞給了任梨。
    這瓶水自然不是任梨主動帶的。早上的校車上，聞碩說自己打比賽沒有帶水的習慣，讓任梨帶一瓶給自己，于是任梨課間特地去買了水。
    她本來想在教室里給聞碩的，但是一整節課聞碩都沒回來，于是便帶到了這里。
    聞碩喝完水，並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回頭向十七班的隊伍里看了一眼。隔著半個籃球場，任梨還是看到了林嘉成臉上那略顯嚴肅的神情。
    周圍有人開始起哄，就連語文老師也向這邊看了過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任梨看著聞碩那掛著汗珠的臉，半天才干巴巴地擠出了一句︰“加油。”
    “放心，他贏不了。”
    張心桐听罷，不禁對聞碩豎起了大拇指︰“牛。”
    任梨沒心思听她的調侃，覺得聞碩剛才一定是故意來找自己的。可他這樣做目的是什麼呢，任梨想不通，除了讓自己更尷尬以外，還給那些謠言添了新的素材。
    下半場的比賽更加令人焦灼。開場沒五分鐘，聞碩就遭到了對方的針對。最後他帶球突破對方的防守，繞到籃筐下面，起跳投籃，落下的時候，有人故意墊了腳。
    好在聞碩反應及時，落下的時候稍微地偏了幾公分，才沒有直接崴到廢了腳。他回頭，看到了林嘉成，直接當場就摔了球。
    目睹了全過程的周琦，本來上半場處處被人防守窩了一肚子火，在看到聞碩受了傷直接就上去揪著林嘉成問候他全家︰“我⺪你大爺，林嘉成你打球真他嗎的髒……”
    本來大家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加上昨天搶場地起了沖突，直接就發生了推搡。後來是聞碩先動了手，然後場上便一片混亂。
    任梨隔得遠，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後體育老師和裁判都上了場，好半天才將兩隊人員分開。體委還在指著對方罵罵咧咧，最後也被體育老師按了下來。

 第74章

    聞碩離場時腳腕已經腫了，走路姿勢都有些變形。林嘉成也沒好到哪里去，甚至掛了彩。今天的比賽被迫終止，大家去了醫務室，圍觀的人群也漸漸地被疏散了。
    很快，“聞碩與林嘉成籃球賽打架”這個勁爆的消息就在四中傳開了。
    任梨很擔心聞碩和為班級爭光的十七班籃球隊其他成員的情況，但是又沒辦法直接知道他們的情況，只能先隨著大家回了教室。
    整整一節課，她都在關注著大家的消息。後來籃球隊的其他人都陸續回來了，然而並沒有聞碩的身影。下課後，她拿到自己的手機，第一時間就是給聞碩發了條消息過去，可是並沒有收到對方的回復。
    後來她試圖去校園論壇里尋找些有用的消息，可是打開論壇，前排的帖子多半都是在談論自己，任梨不想去看那些不好的言論，勉強翻了兩頁，就沒勇氣再看下去了。
    醫務室里，聞碩坐在換藥室的床上，冰敷後的腳腕仍然腫脹。賀光隔開了外面的其他人，既生氣又心疼︰“比個賽而已，怎麼就打起來了。”
    聞碩眼也不抬︰“沒什麼，單純就看他不順眼。”
    賀光︰“先墊腳犯規是林嘉成的不對，但你也不能先動手啊，本來有理也變得不佔理了。”
    聞碩︰“我不需要佔理，揍他一頓，爽了就行。”
    賀光繼續絮絮叨叨︰“說你什麼好。總之，打架不對。”
    聞碩︰“行，我的錯誤自己承擔，是我先動的手，跟周琦他們沒關系。”
    賀光︰“你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跟林嘉成起沖突不只是因為球賽吧，我听趙老師說，任梨她……”
    聞碩不想把任梨也牽扯進來，打斷了他的話︰“你們想多了。我說過，他人品太次，單純就是看他不順眼。”
    聞碩不承認，賀光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低頭又檢查了下聞碩的腳踝︰“以後別這麼沖動了。我看了下，還好問題不大，這兩天減少下活動，多冷敷一會，24小時後改熱敷，過幾天就好了。還是不行的話就去醫院看看，別落下什麼病根。後面的籃球賽你就別參加了，讓周琦他們去吧。”
    頓了頓，賀光繼續說︰“這件事鬧這麼大，連校領導都驚動了，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剛才去跟領導們商量了一下，說你們都是好學生，年少氣血方剛，有摩擦在所難免，領導們的意思是記過免了，但是檢討少不了。等下次月考結束，你跟林嘉成輪流去升旗儀式上作檢討。”
    聞碩︰“行，知道了。”
    賀光又叮囑了他一番，回去上課了。聞碩撤掉了冷敷的冰袋。打球時間長了，他對自己的傷勢也有個判斷。這次運氣好，沒有韌帶撕裂或骨折，在家養兩天就好了。他不想回去上課，拿出手機想給江瀾打個電話，讓她給老賀發個請假消息，就看到了任梨的消息。
    她的語氣似乎很擔心。為了讓她安心，聞碩放棄了回家的想法，回了條消息過去。
    w【我沒事，就是腳崴了】
    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聞碩撐著一瘸一拐地從後門走了進來。賀光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便繼續上課了。
    趁著他板書的間隙，教室里的人都紛紛回頭張望。周琦脖子伸得老長，湊過來小聲地問︰“老大，怎麼樣了。”
    聞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視線一直都在任梨的身上沒有挪開。
    下課後，周琦和金明澤他們幾個很快便圍了上來，大家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想為聞碩打抱不平，商量著要找二十班的人約一架出氣。聞碩本來就跟老賀說好了事情自己承擔，加上這本來就是他跟林嘉成的事情，就沒再讓他們亂來。
    不過既然已經跟二十班的人結下了梁子，以後再踫面，氣氛難免會氣氛劍拔弩張。因為賽場打架，這次比賽成績作廢，但接下來十七班跟其他班仍有幾場硬仗要打，聞碩不想大家耽誤時間，于是讓周琦按照原計劃帶領大家先去訓練。
    午休，周琦要走的時候，還有些不舍︰“老大，我走了。待會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回來。”
    聞碩回答︰不用，我找人幫我帶了。”
    周琦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還是點了點頭︰“行，有什麼事情，就直接喊我。”
    大家都離開了，聞碩坐在課桌前，等著任梨來找他。
    果然，過了幾分鐘，任梨磨磨蹭蹭地從桌前站了起來，走了過來。
    她知道張心桐此刻正看著自己，也知道自己沒幾分鐘的時間，于是便直奔主題︰“怎麼樣了，很疼嗎？”
    聞碩︰“沒事了。”
    為了讓她放心，他還特地展示給任梨看。雖然任梨也只看到了他掀起的褲腳，但看他表情這麼雲淡風輕，也就放心了。
    任梨︰“待會我跟張心桐去便利店，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可以幫你帶。”
    聞碩知道她會主動問，雖然表面無所謂，但心里還挺高興︰“都行。”
    任梨想了想︰“飯團可以嗎，我給你多帶幾個。”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買飯團。
    聞碩原來不太喜歡吃飯團，但現在他吃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是任梨帶的就好。

 第75章

    他點了點頭。任梨出去了，等回來的時候，果然給自己帶回了四個不同口味的三角飯團。
    她特地裝在了一個禮盒袋子里面，將袋子遞給聞碩就匆匆跑開了。
    聞碩打開袋子，里面飯團還微熱著，任梨還甚至特地在每個上面都貼了一張便簽︰
    聞碩拿起了一個貼著“早日康復^^”的飯團，看到那熟悉的字跡，不禁彎起了嘴角。
    雖然崴了腳，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任梨是站在他這邊的。
    第37章
    天氣預報向來很準， 第一場籃球賽過後，便降了一場雪。而任梨也迎來了在四中後數不清第幾次的月考。
    因為月考的緣故，籃球賽延期，聞碩與林嘉成的檢討暫時順延到月考之後。這幾天任梨都在一心備考， 也無心理會那些讓人心煩的聲音， 校園里的流言蜚語向來如此， 來得快去的也快。好在聞碩的腳傷並無大礙，周一任梨在校車上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能正常走路了。
    這次的考試， 任梨被分到了三班。
    與聞碩在考場的樓層分別的時候，任梨就在想， 自己什麼時候能夠體驗一下跟聞碩一個考場的感覺。
    或許有朝一日吧。不過往好處想， 至少現在她可以跟聞碩在同一個樓層考試了——這也算是一大進步。
    考試鈴響了起來， 校園里異常安靜。任梨平心靜氣地考完了一場又一場， 雖然自覺已經對成績看淡，但一想到發成績的環節， 心里還會莫名地緊張。
    轉眼兩天半的考試全部結束了。
    這次月考不同以往， 任梨遇到的題目都見過， 于是她莫名地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回顧這幾個月，她已經在這個名次上徘徊太久， 也渴望能夠再進步一次。
    下課後，張心桐因為著急要去廣播站， 便沒有跟她一起吃飯。
    少了朋友的陪伴，任梨也對吃完飯沒了興趣。張心桐說要給她點首喜歡的歌來彌補自己的缺席， 但任梨只是笑笑說沒關系。
    她真心為自己好朋友找到了喜歡的事情而感到高興。
    最近天黑的越來越早了。因為下雪的緣故， 晚自習前的這段時間，留在教室里的人很少， 大部分都去外面玩雪了。
    任梨怕冷，選擇留在了這里。好在書包里還有個中午的飯團，她一邊啃著，一邊寫今晚的作業。
    “老大，今晚還吃昨天那個餐廳唄。”教室後面，周琦問聞碩。
    “都行。”聞碩穿上外套，抬頭，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前方任梨的背影上。
    他最近盯著任梨看的頻率有點高，有時候甚至可以莫名地盯著她看上大半節課，以至于這些動作被周琦看在眼里，十分地不理解。
    周琦覺得，如果自己喜歡一個女生的話，早就大張旗鼓地表白了，可是聞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雖然陸任東總是拿“女朋友”這件事情來調侃他，但是聞碩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淡定的夠可以。
    只不過這樣也好，因為任梨跟張心桐走得過于近，如果任梨跟聞碩在一起了，他才會是最傷腦筋的那一個。
    聞碩收回了視線，問周琦︰“還去不去吃飯。”
    周琦趕忙收回思緒︰“得　，走吧。”
    後面的嘈雜消失了，任梨放下筆，準備休息一會。
    過了一會，好像又有人從後門走了進來。任梨以為聞碩落了什麼東西，不自覺地回頭，沒想到看到了一個女生。
    她妝容精致，身材姣好，頭發卷成了大波浪，此刻正輕手輕腳地彎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子放到聞碩桌子下面。
    覺察到了前方的視線，女生起身，在認出是任梨後，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我記得你，你是上次跟聞碩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吧。”
    任梨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是誰︰“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任梨。我們上次在便利店見過，那時候你跟聞碩在一起。”
    任梨這才反應過來她是誰。她的名字很好記，叫紀念。
    “你好。”任梨禮貌地對她點了下頭。
    紀念已經放好了東西，但她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向任梨這邊走了過來。
    她站在任梨桌前，饒有興致地彎下腰，盯著她看了好一陣，突然笑著眯起了眼楮︰“對了，你跟聞碩很熟吧。”
    “還好。”任梨說。
    “哦，這樣啊。剛才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要不待會等他回來，你幫我跟他說下，桌子上的東西是我送來的，我叫紀念。”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楮彎彎的，不可否認的是，她真的很漂亮。
    任梨心情有些微妙，從桌上拿出便簽紙，將一支簽字筆遞給了她︰“我不確定聞碩今晚還會不會回來，不過你可以留張字條給他。”
    “哦，好主意。”紀念說完，將便簽拿了過來，趴在桌上寫了些什麼，然後轉身走到聞碩桌前，將那張便簽貼了上去。
    “總之，謝謝你啦。”她輕輕地拍了拍紙袋子，然後心滿意足地從後門出去了。
    校門外的餐廳，周琦正跟聞碩吃著飯，手機響了。
    他順手接了，一個女生的聲音從听筒傳來，“周琦，聞碩跟你在一起嗎？”

 第76章

    周琦一時沒想起來是誰，將手機拿遠了，看到一個陌生的號碼。但他還是將手機遞到了聞碩面前，“一女的，聲音沒听出來是誰，應該是找你的。”
    聞碩按下了外放。“聞大少爺，我紀念。听得到嗎？哎，終于找到你了，可真不容易，我都打听一圈了……”
    聞碩︰“有事麼，有事就趕緊說。”
    紀念趕緊說︰“哎，別掛，真有事情。今晚工體的趴，來不來。”
    聞碩︰“沒興趣，上晚自習。”
    紀念︰“得了吧，您什麼時候對晚自習這麼感興趣了。不是我約你，是a神組的局，他下午剛從國外飛回來，明天就飛上海了，說特想見你，給你發消息你沒看到，就問我們誰能聯系到你。”
    聞碩︰“再說吧。”
    紀念︰“別，人好容易來一回，特地讓我找你跟你說一聲。話我傳達到了，給個面子唄。”
    聞碩︰“嗯，掛了。”
    “先別，還有別的事。”紀念說，“我剛才去你們班了，在你的位子上放了點東西，算是補上的生日禮物。我說您可真夠低調的，要不是听a神說起這件事，我還以為你一直都不過生日呢。”
    聞碩︰“還有別的事麼。”
    紀念︰“有啊，想跟你聊得事情多了去了，等見面再聊吧。地址我發群里艾特你了，記得看下手機，反正要帶誰去你隨意。”
    掛了電話，周琦在旁邊听了個大概，他本身就是個喜歡湊熱鬧的人，這會兒挺想去的。
    聞碩沒說想去也沒說不想，而是先給任梨打了個電話過去。
    雖然不確定這個時間任梨有沒有將電話帶在身上，但是對方接了。
    “喂——”任梨的聲音有些小，“怎麼這會兒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聞碩︰“晚上有個活動，你要去麼。”
    他說完，才覺得好像自己好像問得有點多余。任梨晚自習都不會遲到，怎麼可能跟自己一起去。
    果然，電話那頭的任梨一口回絕了︰“不去了，今天晚上發月考的試卷，我要改錯題。”
    聞碩也沒再堅持︰“行。我待會要早點兒撤，晚上不坐校車，你不用等我了。”
    任梨︰“哦，好。對了，剛才有個女生來找你了，給你桌上放了些東西就走了，她說她叫紀念。”
    聞碩︰“嗯，我知道，一些不重要的禮物。”
    任梨︰“禮物？生日禮物嗎，你要過生日了？！”
    聞碩本想說自己的生日在一起逛公園游湖那天已經過了，可當他听到任梨聲音中的驚喜，突然就改了注意︰“嗯，明天我生日，你打算送我什麼。”
    這麼光明正大的要禮物，任梨還是頭一回遇到︰“我為什麼要送你。”
    聞碩︰“我之前教過你籃球，你那天從我家跑了，還沒感謝我。”
    畢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任梨想了想︰“那我明天去便利店給你買個小蛋糕，就當送你的生日禮物了。”
    聞碩︰“什麼都行，隨你。”
    -
    掛了電話，任梨被難住了。
    明天要送什麼禮物給聞碩呢？她當然不會直接送便利店買的東西給聞碩，那樣顯得特別沒誠意。可是這個點留給她準備的時間太少了，等放學後去找一家還開門的禮物店也不太現實。
    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或許她可以做個小蛋糕送給聞碩。
    其實任梨對烘焙挺在行的。高一那年的暑假，為了完成自己的免費吃甜品夢想，她還特地報過一次烘焙班，烤個蛋糕也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
    盤算好了一切後，晚自習也開始了，又到了月考後令人緊張的發成績環節。
    今晚下發的試卷一共有三門，數學，英語和生物。
    試卷在班級里穿越，任梨翹首以盼。她從考完後便信心滿滿，以為自己這次會有超越自我的表現，然而等她拿到自己的試卷，看著上面那些鮮紅的x號，不禁愣住了。
    原來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奇跡沒有發生，這次的成績，她考出了歷史最差。
    “梨梨，梨梨，快看。真是不可思議，我這幾門竟然考出了高三來最好的成績！”一旁的張心桐高興掩飾不住，連連搖著任梨的胳膊，想跟她一同分享自己的喜悅，“果然最近的補習班沒有白上！”
    任梨終于從失落中回過神來，努力地隱藏起內心的悲傷，擠出了一個笑容︰“恭喜呀。心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是啊，我現在就連做夢都在背英語了，英語再考不好就說不過去了。梨梨，我最近好像對英語突然開竅了，這次的英語閱讀理解，有幾道題都是我憑語感填上去的，竟然都對了！”
    任梨默默地將自己的英語試卷壓在胳膊下。
    張心桐所說的那篇閱讀理解，她錯的非常離譜。
    她默默地跟自己較著勁，不明白自己這次為什麼會考得這麼差。
    其實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敢去承認罷了。
    最近的自己，不再像從前一樣心無旁騖，全力以赴了。
    第38章
    雖然今晚的這三科不甚理想， 但任梨內心仍舊抱有僥幸，期盼著奇跡的發生。

 第77章

    晚自習回家，她暫時收起糟糕的心情。既然已經答應了聞碩，禮物還是要送的。
    回到家， 任梨便一頭扎進廚房里忙活了起來。這麼晚了， 林苑看到後自然也就多問了幾句。也許是前一陣子的母女談心起到了作用， 在得知是給朋友準備的生日禮物後，她也沒再多地追問。
    蛋糕看起來雖然簡單，做起來卻很麻煩。
    蛋白與蛋黃分離， 蛋白分多次加糖打發後加入玉米油和牛奶攪拌好的蛋黃，輕柔混合後篩入蛋糕粉， 混合均勻後倒入模具中震出氣泡， 再放進烤箱……任梨每一步都默熟于心， 絲毫沒有任何的手忙腳亂。
    她做得很用心， 在將模具放到預熱好的烤箱後，等待蛋糕坯做好的時間里， 又去冰箱里找了一些奶油和水果來當做蛋糕裝飾的原材料。
    她不知道聞碩喜歡什麼樣子的蛋糕， 但至少應該是簡單一些， 于是挑來挑去，最後選擇了藍莓青檸和薄荷。
    等待的過程有些漫長， 任梨回臥室看了一會書，直到定時器走完一圈， 烤箱傳來叮的一聲，蛋糕坯終于烤好了。
    她去到廚房， 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將模具從烤箱中拿了出來， 倒扣在烤架上等蛋糕坯冷卻脫模。
    還好，這次做的蛋糕外形很漂亮。任梨舒了一口氣， 時針已然指向了十一點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她將蛋糕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冰箱里，為了風味最佳，她打算明天一早起來再做裝裱。
    收拾完廚房，任梨洗漱好回到了臥室。手機被扔在床上，上面未讀的消息很多，她拿了起來，看到了一小時之前聞碩發來的消息。
    列表很長，字很多。印象里，聞碩還是頭一次一口氣發這麼多的話。
    該睡覺了，任梨關掉燈，躺在床上，但是卻沒了睡意。
    她躲在被窩里，捧著手機回著聞碩的消息。
    後來他們都聊了些什麼呢，大概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聞碩在聊今天的聚會，聊他的朋友，聊他有很多想要介紹給任梨認識的人。任梨在聊今天的考試，聊最近看到的書，聊下雪的天氣……
    兩人都抱著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沒人率先說出那句晚安。
    因為在任梨心里，今天的確是個特殊的日子——聞碩一年僅有一次的“生日”。
    後來時針終于跳到了零點。任梨窩在被子里，認認真真地給聞碩編輯了條消息發了過去。
    梨【生日快樂^^祝你今天許的願望都能實現[蛋糕][煙花][煙花]】
    手機持續地震動了起來，任梨被嚇了一跳，在看清楚是聞碩的電話後，猶豫著，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對面有些吵，可能是生日聚會沒散場。
    她的一顆心咚咚地跳個不停，將耳朵貼近听筒，小聲地說︰“喂，听得到嗎。生～日～快～樂～”
    聞碩的聲音從听筒傳來，帶有些許的醉意︰“梨梨。”
    听到這個稱呼，任梨愣住了，不自覺握緊了手機。
    印象里，聞碩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喊過自己。
    沒有听到回答，于是聞碩又重復了一遍，“梨梨……”
    任梨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喝酒了？賀老師之前明明強調過，未成年人禁止飲酒。”
    電話那頭的聞碩笑了︰“我已經成年了。”
    任梨義正言辭︰“成年了也不行。”
    “好，都听你的。”聞碩聲音充滿了寵溺，繼續說，“梨梨，你知道嗎，你在我心中，真的很特別。”
    他用了“特別”這個詞語。
    任梨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甜蜜的，酸澀的，難以言說的……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漂浮在天上的雲朵。她害怕自己曲解了其中的意思，可是，她的確听到了，聞碩說了“特別”。
    內心的慌張掩飾不住，任梨假裝不在意，倉促轉移話題，“算了，信你才怪。今天祝你生日的人應該很多吧，也不差我一個。”
    頓了頓，她又說，“但我還是希望，能夠成為今天第一個。”
    “嗯，你永遠都是第一個。”
    他在明目張膽，任梨卻退卻了。她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說些什麼才是對的，或者聞碩希望她能夠說些什麼。她不知道是不是男生都喜歡說這樣的玩笑話。模稜兩可、含糊其辭，卻讓人忍不住在心里反復地回想。
    她終于短暫地回過神來︰“生日祝福已經送達，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早點睡覺，我也要去睡了。”
    “嗯，好。晚安，梨梨。”
    “晚安。”
    她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大概是過了該睡覺的時間，任梨躺在床上，少有地失眠。
    她努力地不想去回憶剛才發生的那些對話，然而總是適得其反。
    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最後不知道幾點睡著的。但是從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疲憊神情來看，她昨天確實睡得挺晚。
    雖然睡得晚，但是得起一大早。在林苑起床前，任梨裝裱好了要送給聞碩的蛋糕。蛋糕不大，剛好可以裝進小號的包裝盒中，為了不引人注目，在出門時，她還特地在外面加了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外賣手提袋。

 第78章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路上的積雪未化，今天的校車也來得格外的晚。
    任梨站在馬路邊望著紅綠燈正發著呆，校車就在這個時候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定了定心神，正思忖著一會該怎樣面對聞碩。然而當她拎著手提袋踏上校車時候，卻發現聞碩的身旁坐了另外一個女生。
    紀念靠在聞碩的肩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她今天沒化妝，現在的樣子反而讓任梨覺得更加的自然好看。
    看見任梨，聞碩自然地推了下紀念的腦袋，紀念睜開惺忪的睡眼，問聞碩︰“已經到了麼。”
    聞碩踢了踢她的腳︰“沒有，起來。”
    “哦。”紀念重新闔上雙眼︰“不要，我好困。”
    他們之間一舉一動是如此的自然，任誰見了都會覺得關系非比尋常。任梨將袋子藏到了身後︰“不用了，我今天早上吃多了，想站一會兒。”
    紀念賴著不肯起，于是聞碩就站了起來。她腦袋下突然一空，醒了過來，在看到任梨後，伸了個懶腰︰“對不起啊，佔了你的地方。都怪昨天玩得太晚了，我太困了，就在聞碩家留宿了……”
    她這句話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以至于任梨一時間沒掩飾住自己臉上那驚詫的神情。
    其實不只是任梨，在紀念說完這句話後，校車上的女生同樣面帶驚訝向這邊看了過來。
    任梨尷尬地笑了笑︰“沒關系，這本來也不是我的位子。我原先不知道，你們關系這麼好……”
    紀念莞爾︰“是啊，我們認識很久了呢。”
    聞碩听不下去了︰“別听她瞎說。昨天的聚會結束後，在我家留宿的人很多，不止她一個。”
    他一澄清，紀念的臉色瞬間不怎麼好了。
    聞碩看到了任梨的黑眼圈，盯著她看了一會，問︰“精神怎麼這麼差，是昨天沒睡好麼。”
    任梨下意識地側過臉，假裝撩了下頭發，試圖遮擋︰“沒事，昨天睡晚了。”
    她覺得聞碩應該是知道原因的，尤其是在熬夜陪他聊天，說了“生日快樂”之後。可同樣也是在昨天，聞碩一整晚，都陪在另外一個女生的身邊。
    任梨不肯坐，聞碩也不勉強，起身站到了她身旁。
    校車繼續向前走了一段，他突然問︰“我昨天，有沒有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
    任梨不知道在聞碩心里，怎麼才算奇怪的話，如果昨晚那句“你很特別”也算的話。
    聞碩︰“我今天早上醒來，發現手機里有條跟你的通話記錄，可我怎麼都想不起來跟你說什麼了。抱歉，我昨天有點斷片了。”
    任梨心中開始泛起了苦澀的情緒。哦，原來，那些話都是聞碩隨口說說而已。
    但她表面看上去雲淡風輕的，回答︰“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些‘生日快樂’之類的話。”
    “在聊什麼。”紀念擠了過來，歪了下腦袋看著聞碩，“也加我一個。”
    任梨向旁邊靠了靠，試圖給兩個人留出位置。
    她從兜里掏出耳機，笑了笑︰“沒什麼，你們聊吧，我要听英語了。”
    她偏頭望向窗外的積雪，不再理會聞碩。時間從來沒有這麼漫長過 ，section1來回听了好幾遍，學校還是沒有到。
    後來校車終于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小廣場，任梨下了車，沒想到紀念也跟了上來︰
    “等等我嘛。”
    聞碩原本是跟任梨並肩走著的，紀念走過來，徑直擠到了兩人的中間，“不介意的話，一起走吧。”
    聞碩扯著她的後領將她挪到一旁︰“你教室在那邊。”
    紀念對他眨眨眼︰“你忘了，我今天不去藝術樓，我們教室在同一個方向。”
    哦，原來聞碩連她在哪個教室都記得。
    任梨本來不想這麼小心眼的，但是她今天就是莫名地在意。
    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事實證明，聞碩也會對其他女生一樣的好。
    她突然不想夾在兩人中間當電燈泡了，加快了腳步向教學樓方向走去。
    第39章
    教室里的黑板前已經聚集了很多的人， 想起昨天異常慘烈的三科，任梨忐忑著內心，也加入到了看成績的隊伍里。
    她努力地在成績單上搜尋著，前五名沒有， 前十名也沒有……看著看著， 任梨心都涼了， 最後，她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全班第15名。
    一次性地倒退了十個名次，任梨都不敢相信， 仔仔細細地又將各科成績掃了一遍，心存的僥幸瞬間被現實擊敗， 成績單不會說謊， 事實證明， 她考出了歷次最差。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忍了好久， 才沒有直接掉出來。
    審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 任梨覺得自己早該想到這個結局的。這里是重點班， 能夠坐在教室里的都是全校的佼佼者。縱觀整個班級的學習氛圍，唐曉雲每個周末都會去上補習班， 就連張心桐也隔絕了一切負面的情緒，專心致志地學習， 天天挑燈夜戰。
    大家都在努力地向前，只有她還像在附中時候一樣， 以為所有的成績都是自我應得， 沒想到只是運氣。

 第79章

    懷疑人生，真的懷疑人生， 陷入到自我否定的怪圈。
    聞碩雖然沒有看成績的習慣，但其實一直在默默地在關注著前方任梨的狀況。
    他看到任梨呆呆地在黑板前站了很久，扁著嘴巴走回來的時候，又是一副要掉小珍珠的樣子，便知道她這次肯定沒考好。
    但他覺得成績有起落也很正常，沒必要因為一次的失利不開心。他不想任梨在這里鑽牛角尖，于是借著要禮物的名義，主動過去找她了。
    任梨坐在座位上，默默地整理著桌上的簽字筆，看到聞碩走了過來，動作不自覺地頓了頓，沒有說話。
    “表情怎麼這麼勉強。”聞碩雙手撐在桌前，看著她問，“這次名次是多少。”
    “不太好。”任梨搖了搖頭，繼續垂著眼楮，不看他，“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待會就要上課了。”
    她本來一大早就因為成績備受打擊，這會又想起了早上在校車上發生一切，更加沒心情了。
    聞碩︰“來要我的禮物。”
    哦，這件事他倒是沒忘。
    可任梨現在已經不想給他了︰“昨天太晚了，我忘記了。”
    聞碩挑了下眉，放開了自己撐著桌子的手。他早上明明在校車上看到任梨一直寶貝似的藏著一個紙袋子，這會兒又不承認了。
    但畢竟女生嘛，心思很難猜的，有時候翻臉甚至比翻書都快，也正常。
    他心想，這次的打擊真的有這麼大麼？到底排名多少，如果實在是哄不好，要不以後專門輔導吧。
    正想著，教室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動靜，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老師來了”，于是看成績的大家都四散奔逃，迅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做好。
    周圍一瞬間安靜了下來，聞碩抬頭，看到賀光站在門口，神情有些嚴肅。
    “任梨，你跟我來一下。”他說著，對任梨招了招手。
    一大清早就被點名進辦公室，事情肯定非比尋常。
    听到賀老師這麼說，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事情，動作出奇一致地轉頭看向任梨。
    全班現在也就聞碩站著沒動了。他站在任梨的課桌旁，絲毫沒有要回避的意思，此時顯得格外地突兀。
    任梨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直覺告訴她，一定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她下意識緊張地看向聞碩，于是聞碩也舉起了手︰“賀老師，我也有事情要找您，我跟任梨一起去。”
    他向來隨心所欲慣了，賀光拿他沒辦法︰“行吧，你也過去。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正好要找你。”
    “行。”聞碩一臉的無所謂，然而旁邊的任梨都快要緊張死了。
    去辦公室的路上，賀光走在前面，任梨一路走一路想，最後也沒想明白賀老師找自己的原因。
    唯一能夠解釋的，大概只有自己本次月考的成績了。
    事實證明，她猜錯了。
    等她走進辦公室，驚訝地發現林苑和周顏也在，甚至旁邊還站了一個林嘉成。
    “媽媽，您怎麼來了……”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賀老師給我打電話，說要找我們聊一些事情。”林苑看了一眼一同進門的聞碩，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林嘉成，“發生什麼事情了？”
    而聞碩與林嘉成則是在辦公室看到對方的一瞬間，都不約而同地繃緊了臉。
    氣氛突然緊張，賀光這才想起聞碩和林嘉成還有矛盾這件事，不禁一拍腦門，覺得自己大意了，在聞碩有所動作前，趕緊按下了他。
    “我剛想起來，我有個下節課要用的課件要整理。”他說，“你去我辦公桌那里，找下電腦里的課件，幫我把解題步驟整理上去，順便再幫我整理下桌上的試卷。”
    聞碩盯著林嘉成，沒動。賀光又念叨了他幾句，轉頭趕緊將一眾人迎進了隔壁的會議室。
    關上門，他站在會議桌前，捧著水杯清了清嗓子，先來了個開場鋪墊︰“各位家長和同學，不要緊張哈。其實，這次叫大家來呢，也沒什麼大事。”
    林苑哪里經歷過被老師請到過學校里來這種事情。
    在她的印象里，任梨一直是好學生的代名詞，早上接到任梨班主任的電話，還以為任梨出了什麼大事。她看看任梨，又看看賀老師，不免有些神情嚴肅。
    “謝謝各位家長對孩子們的關心和重視，誒這次呢，就是想讓大家一起坐下來聊聊天，聊一下最近兩個孩子身邊發生的事情。最近呢，我們有接到政教處的反映，說發現學校里面，有同學早戀的情況……”
    他這話還沒說完，林苑瞬間轉頭看向任梨︰“梨梨，你跟媽媽說，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賀老師要這麼說，你跟嘉成……”
    “不是，媽媽，我沒有，事情不是您想的這樣的。”任梨連連否認，她突然明白了賀老師叫自己來辦公室的原因，因為上次的論壇事件。
    她驀地漲紅了臉，轉頭看向賀老師，希望他幫忙一下澄清事實。結果在場的周顏也懵了︰“嘉成，你來說，到底怎麼一回事。”
    眼看大家情緒激動了起來，賀光趕緊張了張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先听我說，先听我說。”

 第80章

    賀光也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所以就挑重點直奔主題，“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不久之前，林嘉成同學在校園的論壇上發了一個表白我們班任梨同學的帖子，于是引起了學生之間小範圍的討論。我們經過調查也發現，這些只是男生們的惡作劇，為了不給任梨同學造成困擾，後來林嘉成同學也主動地刪掉了這個帖子，于是這件事也就平息了。本來是不用上綱上線的，不巧這些截圖被政教處查手機時查到，學校也有規定，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一定要告知雙方家長，所以我就把大家都叫了過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觀察了一下家長們的反應，繼續說，“在這里，我要嚴肅地批評一下林嘉成同學，干什麼事情都要有限度，考慮下可能發生的後果。因為這件事，對任梨同學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希望你以後不要這麼做了。考慮到任梨同學本次的月考成績有所下降，怕她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心態，所以趁著今天，大家一起把話說開。也請任梨同學不要灰心，繼續努力，你沒問題的。”
    听到任梨成績下降，林苑又開始著急了︰“梨梨，月考是怎麼一回事，你這次成績排名多少，怎麼也沒听你跟我說起過這件事。”
    “阿姨。”林嘉成這時突然開口，“這件事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單方面的喜歡任梨。我在這里也想鄭重地跟她道歉，因為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影響了她。”
    自始至終，林嘉成都沒有正面地向任梨說過“喜歡”之類的字眼。
    可他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就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之下。雖然任梨知道整件事自己自始至終都沒做錯什麼，但她就是覺得異常的狼狽和難堪。
    “原來是這樣啊，賀老師，我了解了。”周顏說，“真的給您添麻煩了，我回去會好好跟嘉成聊聊的。”
    “沒事，其實在他們這個年紀，有這種想法也正常。只是高三了，還是希望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
    因為早戀被請家長，賀光這些年見多了。有在會議室直接吵起來的，也有如今天這般和諧的。他也知道喜歡這種事情，處理起來不能一昧地一刀切，重要的是做好溝通和引導。
    但是處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們往往太過于短視，在高中這個精力有限的關鍵時期，他還是希望大家能分清楚矛盾的主次，他不想任何人留有遺憾。
    好在這次溝通很順暢，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但他還是偏心任梨多一點，最後還不忘再鼓勵一下她︰
    “好，我也不過多地佔用家長們的時間了。總之，這次任梨同學處理方法很好，值得表揚。她平時也是一個認真的好學生，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喜歡她。這次月考成績我看了，不算差，但仍然有提升的空間。高三是場持久戰，沒關系，我們還有時間……”
    任梨心情持續低落。
    事實證明，她不像聞碩，對任何事都持有無所謂的態度。
    她向來很在意別人的目光。然而這次，她不僅讓林苑失望，也讓賀老師失望了。
    第40章
    外面傳來敲門聲， 談話被迫終止。任梨轉頭，看到了聞碩。
    他站在門口，對投向自己的眾多目光視而不見︰“賀老師，課件都整理好了。您不是說還有事情要跟我聊麼， 現在可以嗎。”
    賀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間差不多了， 他對聞碩點了點頭︰“行，你回辦公室等我吧，我再交待兩句就過去。”
    他轉過臉來， 做了個總結︰“非常感謝大家，時間不早了， 要不我們今天就到這里吧。任梨你也跟林嘉成回去上課吧。”
    任梨從低落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要走的時候， 被林苑叫住了。
    “梨梨。”她說， “媽媽晚一點時候再跟你好好地聊聊。”
    任梨心思正亂，點了點頭，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 跟聞碩擦肩而過。
    他一改早上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看了任梨一眼，然後對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 任梨竟然有了一種心安的感覺，但是那些難過的情緒依然存在， 在心中橫沖直撞，找不到任何的出口。
    事情或許比料想的還要糟糕。
    她一路沉默著， 走回到了教室， 好在林嘉成沒有跟上來。第一節 早讀已經開始了，她敲了敲門， 走了進去。
    英語老師正在講台上播放課件，抬頭時大概沒想到今天遲到的人會是任梨。前排的同學們互相對視一眼，臉上帶著好奇的表情，顯然是想知道剛才在辦公室里都發生了些什麼。
    可這些任梨現在都不想在乎了。
    整整一節課，她狀態看起來都很差，就連課前最愛的整理文具的環節都沒有了。
    一旁的張心桐很擔心她，頻頻向這邊張望，終于，她在早讀快要結束的時候，忍不住給任梨遞了張紙條。
    “梨梨，你還好吧。賀老師找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對于好朋友的關心，任梨不想隱瞞。她不想張心桐擔心自己，于是拿起筆回復了︰
    “我沒事，心桐。人生中第一次被請了家長，真是難得的體驗 tt（哭臉）”
    她將紙條給張心桐推了過去，對方緩緩眨了下眼楮，面帶同情，接著在紙上寫︰“我听說聞碩跟你一起去了辦公室，是因為他嗎？”

 第81章

    這大概也是班里其他人的想法，任梨輕輕地搖了搖頭，在紙上回復︰
    “不是，因為林嘉成。不過事情已經都解決了。”
    張心桐拿著紙條，幾度欲言又止，趁著英語老師沒注意到，湊過來小聲地問︰“梨梨，你真的沒事吧。”
    任梨點了點頭︰“放心吧，我真沒事兒。”
    沒事才怪。
    整整一上午，她的腦袋里都在自動播放著剛才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連細枝末節都被拿來放得很大。
    她也不想這樣，然而大腦里某個調解情緒的開關像是失靈了。惡性循環的是，因為胡思亂想沒有好好地听課而漏掉知識點，會增加負罪感，而這種負罪感又讓她的心里更加難過了。
    下午最後一節是語文老師的課，趙欣眉在給大家布置完任務之後，單獨把任梨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她沒有直接說明找她出來的原因，而是倚靠在走廊的欄桿上，長發溫柔垂在肩上，漂亮的眼楮看著任梨，像是會說話。
    “今天好像又要下雪了呢。”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雖然只是談論今天的天氣，但任梨已經很想哭了。
    “趙老師。”任梨開口，“您上學的時候，也會因為有喜歡你的人而感到困擾嗎？因為您真的好漂亮。”
    趙欣眉彎了下唇角︰“是啊，很多人喜歡我呢。”
    說完，她湊近到任梨耳邊，悄悄地又補充了一句︰“可是那些男生都不好看，沒一個是我喜歡的。”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花香的味道，很好聞，靠近過來時候，就像是鄰家的姐姐一樣，讓人覺得很貼心。
    “現在該信我了吧。”趙老師說，“放心，我不會跟老賀或者其他人說起今天我們的談話，這是只屬于我們兩人的秘密。”
    任梨眼中閃爍著淚花，點了點頭。
    “所以，是哪個班的男生？”她好奇地問。
    任梨︰“是20班的。其實也不算是，因為我並不喜歡他，他在論壇里發了表白帖，雖然後來刪掉了，但是被學校知道了，然後賀老師也知道了，于是這件事就變得復雜了。”
    趙欣眉點了點頭︰“哦，我猜的沒錯，是校園論壇的那個帖子吧，林嘉成對不對。”
    任梨抬眼，有些驚訝。趙欣眉莞爾，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別告訴大家，這也是個秘密。其實我一直在逛這個論壇，去上面看學生們吐槽學校可好玩兒了。”
    任梨沒忍住笑了。原來大家自以為是的只有學生準入的論壇，早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是任梨相信，即便趙老師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也肯定不會向賀老師告密。
    “對嘛，你還是笑起來好看。”趙欣眉幫任梨把散落下來的劉海別在了耳後，“你果然還是太單純了，竟然為了這種小事難過。萬一以後天天有人向你表白，你豈不是要天天都難過。听趙老師的，別搭理他們，就當做沒看見。你有拒絕的權利。你越給他們機會，他們越會得寸進尺。如果以後還有人敢繼續騷擾你，你就跟我說，我去收拾他們。”
    任梨心里突然就沒那麼難過了。她原本以為，從今往後所有人都會帶著有色眼鏡看待自己，可是趙老師就不會，至少她一直是相信自己的。
    “謝謝你，趙老師。”任梨說。
    “多大點兒事兒，以後在高三，有我罩著你。”趙老師擺了個霸氣的手勢，“保證以後沒人敢再發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任梨笑了，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趙老師遞上了一塊紙巾︰“好了，先擦擦眼淚，再哭眼楮都要腫了。今天都最後一節了，課你要是不想上就別上了，晚自習也不用參加了，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回家好好地睡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任梨還從來沒翹課過，于是搖了搖頭︰“沒關系的，趙老師，我可以的。”
    趙欣眉︰“真的可以麼。”
    她點了點頭。
    “那好吧。”趙老師說，“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會再回去上課，沒關系的。”
    頓了頓，她又說︰“還有一件事，我有點好奇，嗯……就是……”
    她向任梨招了招手，任梨湊了過來，然後就听到趙老師小聲地說︰“你跟聞碩，你們兩個，是在一起了嗎？”
    不知為何，任梨總覺得趙老師語氣里帶著隱隱的興奮，原來誠如趙老師，也會如此的八卦。
    任梨只覺得臉頰一紅，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真的沒有？呃，我是說，我以為……別多想哈，我就是好奇問一下而已。”
    她笑了笑，拍了拍任梨的肩膀，回去上課了。
    淺灰色的天空中，一朵朵雪花飄落了下來，下雪了。
    任梨仰頭，一朵雪花落在了她的臉頰上，涼涼的，像淚水一樣。
    -
    趙老師的話讓任梨來說很受用，她知道自己進度已經落下太多，所以接下來的日子需要全力以赴才行。
    況且只有在學習的時候，她的心情才會感覺稍微的好一點，起碼自己不是在原地打轉。
    一晃又到了晚上，任梨因為有習題集要整理，所以不打算去吃晚飯。
    張心桐雖然對她情緒好轉松了一口氣，但直覺任梨這樣也不是個辦法，于是趁著幫她帶晚飯的時候，甚至還帶回了一個吃了會讓心情變好的甜品小蛋糕。

 第82章

    看到那個蛋糕，任梨又想起了聞碩。
    桌洞的袋子里，還放著自己早上親手裝裱好的蛋糕。手機里，一整天都是林嘉成發來的道歉消息。他說要找時間跟任梨見一面，有些事情要當面講清。
    任梨想起了語文老師說過的話，于是給林嘉成編輯了一條消息回了過去。
    她說自己已經原諒他了，但是見面就不需要了。然而林嘉成還是在第二節 晚自習的課間，出現在了20班的門口。
    外面有人在起哄，也有人在喊任梨的名字。任梨覺得這件事需要有個結束，于是她放下手中的書本，坦然地走到了教室外面。
    “有什麼事嗎？”
    周圍都是來看熱鬧的人，林嘉成說︰“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聊嗎。”
    任梨搖了搖頭︰“就在這里說吧，待會兒就要上課了。”
    “好。”李嘉成說，“雖然我自始至終也並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些什麼，但我還是想當面跟你鄭重地道個歉。我以為，喜歡一個人本身並沒有什麼錯，如果要道歉，我也只是想為控制不住自己情緒而產生的行為抱歉。”
    大家又開始起哄了。林嘉成又是這樣，將她一個人置于這種尷尬的境地，但她現在不一樣了，她也能夠心平氣和地表達出自己的觀點︰
    “謝謝你的喜歡，但我也不必為我不喜歡你而道歉。我覺得賀老師說得非常對，我現在也只想要好好地學習，好好地參加高考。”
    林嘉成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個外賣的袋子，遞給任梨︰“听說你沒吃晚飯，我買了些吃的。你放心，這絕對是最後一次。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任梨沒接，她知道，其實剛才的話都白說了——林嘉成一點兒都沒听進去。
    “不用了。”任梨說，“我已經吃完了。”
    轉身回教室的時候，站在門口，隔著很遠的距離，他看到了聞碩冷冽的視線——但是她現在已經沒那麼在乎了。
    雖然一整個晚自習都表現得很勇敢，然而今天發生的一切不是一點兒影響都沒有，放學後，她還是害怕到不敢回家。
    主樓上面的巨大時鐘在黑暗中散發著柔亮的光芒，外面雪花正安靜地落下，任梨漫無目的沿著校園地走了一陣，後來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操場。
    下雪的天氣，操場上沒有什麼人。她沿著跑道一圈一圈地慢慢走，仰頭的時候雪花會落下來，低頭卻是一陣溫熱。
    可是今天的眼淚已經流的夠多了，任梨不想矯情，用手背胡亂地抹著淚。可是眼淚越來越多，正當她想翻口袋找紙巾的時候，一張紙巾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抬起頭，看到了聞碩。
    光影在他的身後勾勒出分明輪廓，他逆著光，對任梨說︰“膽小鬼，只敢一個人躲在這里哭。哭得跟小花貓似的，真好看。”
    任梨不知道聞碩怎麼找到這里來的，但她實在不想在聞碩面前丟臉，于是趕緊背過身去，拿紙巾一邊擦著鼻涕，還有些難為情︰“要你管，你今天不用著急回家麼。”
    聞碩︰“我之前答應過某人，要等她一起回去。倒是你，被人單方面的喜歡，真有這麼難過嗎。”
    他主動地開啟了這個話題，任梨這會又不想哭了。
    她擦干了眼淚，企圖嘴硬︰“並沒有，我是因為這次月考沒考好才哭的。”
    聞碩嘖了一聲，表示自己不相信。頓了頓，他又說︰“如果實在是覺得被林嘉成喜歡而丟臉，要不換我喜歡你吧。”
    時間像是停滯了一秒，雪花漂浮在空中，然後在心在胸腔強烈跳動的那一瞬快速落下。
    任梨看著聞碩，他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很認真︰“要不我也在論壇上發個帖子，就說我喜歡你，你再被叫一次家長，說不定就覺得無所謂了。”
    一听到又要被叫家長，任梨瞬間就蔫了。
    任梨不相信他說得是真心話，尤其是在他剛才說了那些不靠譜的話的前提下。
    但她還是覺得，自己也要用開玩笑的語氣來回應比較好︰“說得跟真的似的，誰要信你。”
    可聞碩說得好像就是真的。
    他掏出手機，解鎖了屏幕，然後編輯了些什麼。
    任梨不知道他在干什麼，好奇湊過去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了論壇的頁面，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瞬間就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聞碩要再做一次這件事，再被賀老師叫一次家長，那她真的死了算了。
    第41章
    聞碩手快， 馬上就編輯完了。
    他舉起手機，在任梨眼前晃悠了一下。
    任梨只看了一眼屏幕，只覺得“眼前一黑”。
    屏幕上那個“表白帖”三個大字異常顯眼。
    【表白帖︰聞碩喜歡任梨，發帖為證】
    任梨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好在聞碩是新注冊的賬號， 尚未取消匿名， 他頂著一串新注冊的亂碼id， 可信度暫時並沒有那麼的高，任梨覺得還有挽救的機會。
    眨眼間，這個帖子已經有數十人圍觀了。她幾乎是用搶的， 從聞碩手里拿回了手機，趕緊刪掉了這個帖子。
    “你瘋了嗎。”任梨說， “如果再被叫一次家長， 那我就真的完了。”

 第83章

    聞碩︰“我媽一直念叨著想再見見你， 可惜了。”
    他從任梨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機， 在搜索欄中輸入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搜索按鈕。一時間， 很多表白帖出現在眼前。
    他舉著手機， 拿給任梨看︰“論壇里有這麼多的表白我的帖子， 我什麼時候像你這樣了。”
    任梨︰“那不一樣。”
    聞碩︰“有什麼不一樣。”
    任梨︰“就是不一樣。”
    聞碩︰“老賀他人挺好的，起碼主動幫你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至少以後沒有人再敢向你表白了。”
    “你喜歡紀念吧。”任梨突然問。
    她這句話沒有絲毫鋪墊，轉得生硬， 聞碩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他沒回答，任梨搖了搖頭︰“沒什麼， 你該回去了。”
    聞碩皺了皺眉， 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誰跟你誰我喜歡她了，我不喜歡紀念。”
    任梨擺脫了他的手， 順了順自己的劉海︰“那你們昨天……”
    “想什麼呢。”聞碩說，“昨天大家玩兒累了，于是就來了我家。人很多，都睡在樓下的客廳里，我困了，就上樓去睡了。”
    哦，原來昨天聞碩在家辦生日派對，所以這一切也都說得通了。可今天在校車上兩人那麼的親密，也不怪自己多想。
    聞碩將任梨的醋意看在眼底，只覺得高興︰“你今天就是因為這個不高興？怪不得對我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任梨︰“我哪有。”
    聞碩︰“好好，你沒有。這事翻篇吧，以後你對我有什麼不滿，都可以直接跟我說，比如疑神疑鬼我有女朋友這件事。”
    任梨想了想︰“可是，我能看得出，紀念她喜歡你。”
    聞碩︰“如果每個喜歡我的人我都要去喜歡，那我喜歡得過來麼。那你喜歡林嘉成嗎。”
    他又在提林嘉成的事情。任梨說︰“當然不會。只是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有喜歡的人，我以為是紀念……別誤會，我就是好奇而已，沒什麼別的想法。”
    她最後兩句話說的有些心虛，聞碩努力思考︰“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有喜歡的人了。還有，你之前見過紀念嗎。”
    任梨提醒他︰“之前跟你一起去便利店買晚餐，見過一次。”
    哦，是便利店那天。聞碩想起來了。
    原來任梨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紀念，結合她最近難以解釋的種種，原來都是在“吃醋”。
    想到這里，他不禁彎了下嘴角，看得任梨莫名其妙的。
    聞碩繼續說︰“對了，你之前答應給我的生日禮物呢，等一天了。”
    任梨想起來被自己冷落了一天的小蛋糕。就算這個勉強可以當做生日禮物，可那個蛋糕已經在教室放了一天了，應該不能再吃了。
    但她覺得起碼自己要向聞碩澄清一下。自己並沒有忘記這件事，雖然它已經過期了。
    “我做了一個蛋糕，原本是打算送你的。”任梨說，“可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就忘了。但它已經不能吃了，要不改天我再做一個新的送給你。”
    聞碩︰“蛋糕？”
    任梨點了點頭︰“嗯。”
    聞碩伸手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走吧，回教室，給我過生日。”
    任梨這會兒對自己的蛋糕又沒了信心，趕緊擺手︰“別，真的不用了，而且教室現在已經關門了。”
    ……
    十分鐘後，兩人坐在了教室後排的書桌前。
    時間倒回到五分鐘前，任梨跟著聞碩回來的時候，教室的門確實已經鎖了。
    整棟教學樓都黑了燈，任梨突然想起來政教處老師這個聞風喪膽的存在，環顧四周，貓著腰小聲說︰“看吧，現在已經沒人了，我們回去吧。”
    聞碩從容地從兜里掏出了校園卡，在任梨眼前晃了晃，然後將卡塞到門框邊緣，向下一劃，輕松地打開了教室的門。
    任梨都看呆了！
    “走吧。”聞碩說。
    于是兩人坐回到了教室里，就像是以前同桌時那樣。
    屋內沒開燈，手機手電筒打開，照亮了眼前的方寸天地。
    任梨取出了自己的蛋糕，時間長了，蛋糕已經明顯有些塌掉了。
    她看著放在桌上那並不完美的蛋糕，一時又反悔了︰“要不我們還是別吃了，真的，太丑了。”
    “不行。”聞碩從袋子里找出任梨帶過來的一次性叉子，將其中一把遞給了任梨，“這是你送我的蛋糕，我說了算。”
    他說著，挖了一大塊蛋糕，送進了嘴里。
    “怎麼樣？”任梨關切地問。
    “還不錯。”聞碩回答。
    任梨松了一口氣︰“真的？”
    聞碩點了點頭，看他的樣子，蛋糕或許真的還能吃。于是她也試著挖了一小塊放進了嘴里，還好現在天氣冷，除了味道稍微差了一點以外，蛋糕應該沒有壞。
    兩人坐在教室里，分吃著同一個蛋糕。吃了兩口，任梨突然停了下來︰“我剛想起來，我們應該先吹蠟燭許個願的。”
    她看著已經被吃了一大半的蛋糕，後悔自己怎麼沒有早點想起來。她在袋子里翻找了一會，找到了提前準備好的數字蠟燭，然後認真地插在了蛋糕上面。

 第84章

    她神情專注，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聞碩看著任梨，覺得現在的自己，整個世界都可以原諒。
    任梨插完了蠟燭，又從袋子里找出了一盒火柴。她帶來的袋子百寶箱一樣，各種東西應有盡有。聞碩不知道她昨晚為了這些東西忙到多晚，但是知道，她是在乎的。
    任梨劃亮了火柴，火苗在兩人面前升起，她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拉住，然後雙手合十，期待地注視著聞碩︰
    “許個願吧。”
    那一刻，聞碩覺得這個世界仿佛只有他跟任梨兩個人。他知道今天不是自己的生日，許的願望也許並不會實現，但他看到任梨那期待且虔誠的目光，也不忍心告訴她真相。
    哪怕是謊言，只要幸福就好。
    見他沒動，任梨歪了下腦袋，眨著眼楮看著聞碩︰“快點兒，再不許願的話，蠟燭都要燒完了。”
    聞碩突然湊近了過來。
    事情發生的太過于突然，任梨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身體卻下意識地向後拉開，咚的一聲，撞在了什麼東西上。
    那是聞碩的手臂，結實且滾燙。
    怕她撞到牆，聞碩伸手，虛虛地從背後環住了她。任梨抬眼，看到聞碩靠得很近，雖然她極力地想為自己開脫，心跳還是出賣了她。
    “沾到了。”聞碩眼眸微沉，伸手蹭掉了她嘴角的蛋糕。
    “哦，哦哦哦哦哦哦……”任梨趕緊扯了張紙巾，胡亂地擦了下嘴巴。
    他放開了她，然後兩人默不作聲地坐直了下身子。
    一時的安靜。
    任梨還在為自己剛才的想法難為情，她以為，她是說她以為，剛才她看到聞碩臉上的表情，以為他真的會吻上來。
    腦袋真的是看韓劇看得壞掉了。
    其實剛才，聞碩是想吻上去的。但是在任梨成為他女朋友之前，他不會這樣做，他永遠都尊重任梨。
    他剛才確實是想替任梨擦嘴角而已，屋里太黑了，看不清，他就湊近了一點。
    兩個人繼續沉默著，蠟燭又燒短了一小截。
    任梨看著那個蛋糕，還是覺得要許個願比較重要︰“要不，你還是許個生日願望吧。等你許完了願望，我也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看她這麼認真，聞碩也不忍心拒絕，于是胳膊撐在桌上，雙手交叉，閉上了眼楮︰“我希望……”
    “不行。”任梨說，“願望要在心里許，說出來就不能成真了。”
    于是聞碩重新閉上眼楮，在心里許了個願望。
    這次他倒是很認真，任梨喜歡奇奇怪怪的儀式感，在聞碩許完願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已經陪聞碩過完了一次完整的生日了。
    但還有一個步驟要做。
    在聞碩睜眼的那一刻，她湊到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蠟燭被吹滅了，夜色重新聚攏了上來。
    任梨說︰“聞碩，我有話要跟你說，但是說完你不許生氣。”
    她這個開場就像是女朋友做錯了什麼事情，然後即將開始狡辯自己沒錯的開場白一樣。聞碩知道接下來一定不會從她嘴里听到什麼想听的，但還是耐心地等著她的下一句。
    “可以嗎？你不能生氣。”任梨又問了一句。
    聞碩︰“那得你先說，是什麼。”
    任梨說︰“我想了很久。我們以後還是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吧，暫時不要再這麼頻繁的聯系了。”
    果然，她話說完，就看到了聞碩臉上的不可思議神情。
    他是童話故事里的王子，頭頂光環，身份耀眼，輕輕松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而自己只是故事里的灰姑娘，午夜鐘聲響起時，她還要回到自己灰暗的精神世界里，面對著未來無形的壓力，然後忘掉那個水晶夢。
    她沒得選，時間有限，她要先做丑小鴨，然後才能成為白天鵝。
    第42章
    這不是任梨一時的“氣話”。
    她想了一天， 也糾結了一天。
    這次月考的成績並不是偶然，她覺得自己是時候醒悟了，她不能像以前一樣無所謂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還是錯。既然上天已經讓她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才讓她明白了這個道理，趁現在還來得及， 她想要“糾正”這一切， 讓一切回到原本該有的位置。
    她也想做到像張心桐一樣地處理掉一切事情心無旁騖地學習， 可是內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背叛了自己，等回過神來，她發覺自己已經喜歡上聞碩了。
    任梨害怕了。
    雖然聞碩已經說過自己不喜歡紀念， 但是他是聞碩，四中的聞碩， 他身邊總是有太多的人， 她看到過聞碩跟紀念在一起的樣子， 是那麼的自然， 她內心敏感，不想在因為在乎聞碩而整天胡思亂想了。
    更何況那些滿天飛的流言蜚語讓她很受傷， 聞碩既沒有澄清， 也不否認， 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每天陷入到糾結一個男生到底喜不喜歡自己的漩渦中。
    距離高考只有幾個月了， 她單線程的腦袋，無法處理這麼多復雜的事情， 如果要在學習中選一個的話，那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第85章

    果然， 在她說完這句話後， 聞碩生氣了。
    “你真的是……”聞碩想了半天措辭，“所以你用你的小腦袋想了一天， 最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任梨解釋了，她說自己成績已經下降，再也不想因為一些其他的事情分心了。她以後還跟聞碩是朋友，只不過是不常見面不常聯系的那種。
    “不聯系的那種……”聞碩說這幾個字的時候，下頜都繃緊了，“行，我知道了。”
    他站了起來，任梨還坐在凳子上，于是仰起腦袋來看著他，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所以，你是答應了嗎？”
    火上澆油這種事情，大概沒人比任梨更擅長了。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
    聞碩轉身要走，但人走到教室門口，又停住了，轉身走了回來。
    他將桌上沒吃完的半塊蛋糕打包到了包裝盒里，“今天還要不要一起走？”
    任梨有些心灰意冷，她覺得自己今天是做得有些過分，不過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至少今天要邁出第一步。
    她搖了搖頭，聞碩的耐心終于耗盡，于是轉身就向外面走去，走之前還不忘拎走了那盒蛋糕。
    任梨一直看著他，直到聞碩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
    她幾次都在想，如果聞碩回頭的話，自己要不要向他道個歉，然後這件事就翻篇，兩人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重新做回像現在這樣的朋友。
    可是聞碩徑直走出了教室，都未曾再回頭。
    任梨只覺得胸口很沉重，每呼吸一次都很難過。
    可話都已經說完了，沒有再反悔的機會了。
    她在心里不斷地給自己加油打氣︰賀老師說得對，現在這種非常時刻，學習才是主要矛盾，無論如何，她至少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她終于有了些力氣，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重新鎖好了教室的門，走出了教學樓。
    -
    回到熟悉的小區，任梨站在單元樓門口，醞釀了許久才有勇氣才抬腳邁上了樓。
    開門，情況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糟糕，因為任權今天也在。
    他大概是接到林苑的電話就急匆匆地從回來的，這會西裝都沒來得及換。任梨興致不高地喊了聲“爸爸”，換了鞋後就乖乖地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準備迎接疾風暴雨的到來。
    沒想到任權還是一如既往地張開自己的懷抱，迎接了她︰“今天是誰又欺負我們的寶貝女兒了？瞧瞧，嘴巴都撅到天上去了，能掛醬油瓶了。”
    林苑對他使了個眼色︰“別貧了，先說正事，待會梨梨還要早點睡呢。”
    任權︰“別听你媽媽的，哪有什麼正事，沒什麼比見到我的女兒更重要的事情了。”
    任梨原本還在難過，這會又被逗笑了。在自己的爸爸面前，她仍舊是那個被疼愛的小棉襖，于是扁了扁嘴，忍不住又開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爸爸……”
    任權趕緊遞給她紙巾︰“怎麼了這是。我們梨梨還是那麼愛哭。”
    任梨擦了擦眼淚，說話都有些含含糊糊︰“沒有，我今天可勇敢了……”
    “是，我都听你媽媽說了。”任權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是因為林嘉成那小子吧，我听老林說已經教訓他了。老林以前也是，上學那會兒調皮得很，他兒子估計也是一樣。而且被人喜歡又不是你的錯，說明我們的梨梨優秀嘛。再說了，就算梨梨喜歡誰，老爸也覺得也無所謂……”
    他話還沒說完，看到了林苑刀人的眼神，趕緊改了口，“但是爸爸媽媽還是希望你現在以大局為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任梨點了點頭︰“爸爸，您給我報個學習輔導班吧。以後周末，我想去上輔導班。”
    她第一次這麼積極主動地利用周末報輔導班學習，林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想好了嗎？想好了的話，報完名後可不許反悔。”
    任梨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想好了，我們班很多同學都在補習，而且這次我考試成績不太理想，所以才想去提升一下。”
    她難得對學習這麼積極，林苑覺得這次被叫家長也不算什麼大事，反而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心想幸虧提前為梨梨轉校了，四中的老師積極負責，她挺欣慰。
    任梨不再哭了，吃著任權遞過來的草莓，過了一會，又說︰“還有，媽媽，我以後不想坐校車了，可以幫我辦理住校的手續麼。”
    雖然要兼顧工作和照顧任梨，林苑最近兩年過得很辛苦。雖然她本人並沒有覺得累，工作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就能看到任梨的笑顏，哪怕只是給她熱個牛奶，只是看她躺下睡覺，林苑都會覺得幸福。
    她知道任梨是因為成績下降備受打擊，但還是擔心她從來沒有過集體生活，突然去住校會不適應，于是勸道︰“怎麼突然想去住校了。住校哪有在家好，還是在家吃得好睡得好。”
    可是任梨很堅決︰“我想試一下。而且等到明年，我也要上大學了，提前適應下住校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再說，學校離得也近，我周末就能回來。在學校里才能全身心的把重點放在學習上，我沒問題的。”

 第86章

    這個時候辦理住校的手續也很麻煩，但是既然任梨已經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任權覺得還是支持她的決定︰“好，既然你想試一下，那就試試吧。”
    -
    住校手續很快就辦好了。任梨不知道任權是怎麼搞定的，或許是運氣使然，賀老師某天叫任梨去了辦公室，說住宿生中有個女生正好出國了，床位空了出來，于是任梨便搬了進去。
    她被分到了距離操場很近的那棟，雖然跟張心桐雖然不在同一層樓，但至少是一座樓。
    任梨將這個消息提前透露給了張心桐，她高興瘋了。
    搬到學校宿舍之後，兩人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黏在一塊，一起去教室，一同去吃飯，又一同披著星光走回宿舍。
    日子似乎變得簡單了，簡單到只剩下的三點一線。
    因為住校，任梨可以將跟多的專注力放到了自己的學習上，她主動讓林苑給自己換了一個只能打電話發消息的老年機，而且絕大多數的時候，那個手機也都被她鎖在了櫃子里。
    她跟聞碩已經有一段日子不再聯系了。
    從那天以後，聞碩如她“所願”，沒再主動地跟她說過一句話。
    他們像兩條相交線，在短暫的交匯後，便越來越遠。
    可是，再怎麼不聯系的兩個人，不可避免地要踫面。畢竟兩個人還是同班，每天總會低頭不見抬頭見。
    天變得越來越冷了。
    聞碩因為跟林嘉成籃球場打架的緣故，月考結束會的那個周一，兩人輪流在升旗儀式上做了一次檢討，比起林嘉成聲情並茂地說了幾分鐘，聞碩的檢討簡短得不可思議，也不怎麼走心，但因為他“好學生”的光環加成，于是事情也便算是過去了。
    學校的籃球比賽已經接近了尾聲。十七班的第一場比賽積分歸零，後面幾場因為聞碩腳傷原因無法上場，周琦帶隊的成績勝負參半，截止到本周五最後一場，已經無緣決賽。
    雖然積分不盡理想，但總的排名也不算太差，起碼是重點班的第一名，能拿一個安慰獎。
    為了給大家加油鼓氣，周五的比賽中，賀老師決定親自帶隊，去籃球場上給大家加油鼓氣。
    最後的收官之戰，聞碩終于久違地再一次上場了。
    周五迎戰的班級是排名墊底的3班，上半場的比賽還算輕松，沒一會工夫，17班就進了好幾個球，比分也拉開得越來越明顯。
    任梨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視線總是不自覺地被場上的聞碩吸引走。
    她本來只是隨大家來隨便看看的，可是當看到聞碩站在場上的時候，不知怎的，心里又開始莫名地擔心起了他的腳傷。
    她不是很懂崴了腳對于經常打籃球的人是不是很有影響。她之前網上查了，網上說如果不好好治療加休息的話，是會留下很嚴重後遺癥的。
    雖然她跟聞碩已經沒什麼聯系了，但是關心下為班級榮譽做出貢獻的同學，也是應該的。
    中途，聞碩下場休息了一會。任梨站在場外，看他活動著自己的腳腕，臉上表情有些凝重。
    是舊傷復發了嗎？任梨思忖著，有點放心不下。
    她悄悄地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聞碩偏過頭，剛好看到了她轉身離開的這一幕。
    從那天一起“過生日”之後，他其實一直都有在默默地關注著任梨。
    他不是沒有一點軟肋的，也會因為任梨說得那些話而痛苦、難過。他也曾下定決心，不再去理會她，然而有很多的事情不是自己說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後來他認命了，他又能怎麼辦呢？他無法做到不再關注任梨，即便在被任梨用那些過分的話氣到的情況下。
    他至今都無法理解為什麼任梨會做出選他還是選學習這種選項，畢竟在他的眼里，這兩件事沒有任何的沖突，他已經試過了，喜歡一個人也並不會影響到學習。
    可是任梨卻選擇了放棄自己，再一次地將他推遠了。
    低頭，多次舊傷疊加，腳腕又開始酸脹。聞碩隨意地揉了一把，然後又重新回到了場上。
    下半場更加的輕松，3班幾乎被擊得潰不成軍，最後甚至放棄了抵抗。這場比賽打得很爽，聞碩久違地再一次找回到了在籃球場上的快樂。
    直到比賽快要結束，任梨才重新從人群中現身。
    張心桐見她去了這麼久都沒回來，還為她剛才沒看到精彩的比賽而感到惋惜︰“梨梨，你剛才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比賽都快要結束了。”
    任梨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隨口答︰“洗手間有點兒遠。現在比分怎麼樣了？誰贏了？”
    張心桐︰“放心吧，當然是我們。有聞碩在，我們怎麼可能輸掉。”
    听到聞碩的名字，任梨神情不禁一滯。她將視線轉回到了籃球場上，幾乎是同一瞬間，看到了聞碩看向這邊的目光。
    在短暫的視線相接後，聞碩轉回了臉，繼續認真地比賽了。
    第43章
    隨著裁判吹響了哨聲， 比賽正式地結束。
    十七班一路高歌猛進，在最後一個小節將比分拉開到了近20分，三班回天乏術，本場籃球賽以失敗告終。
    場上響起了歡呼聲， 高三最後一場籃球比賽落下帷幕。

 第87章

    當時的他們都未曾明白那一刻的含義， 任梨也直到多年後再次回想起來， 才覺察到那天的記憶是如此的清晰。
    比賽勝利的汗水沖刷著這幾天的憋悶與痛苦，周琦的心情難以言說的痛快︰
    “今天終于舒服了，真他嗎的爽啊。”
    男生們發泄的方式很簡單， 有時候僅僅是酣暢淋灕地運動一場。
    聞碩拍了怕周琦的肩膀，又跟前來慶祝的隊友們踫了踫拳， 下意識地又看向籃球場的對面。
    那里站著幾個散場後還沒有走的女生， 任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她還是像以前一樣， 有事出現， 無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這短短的一場比賽的時間，她都能消失半個小時， 真的是厲害。
    “聞碩。”不遠處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聞碩收回自己的思緒， 轉頭看到賀光向這邊走了過來。
    他走路風風火火的， 看得出今天很高興。他走近了，將手里的水遞給了聞碩， 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啊，今天你們表現得都很好。”
    “當然。”聞碩絲毫不自謙。
    賀光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腳腕︰“今天沒事吧。你想要為班級爭光也是好事， 但是前提是不能太逞強。”
    聞碩︰“沒什麼大事，現在挺好的了。”
    賀光︰“你們小年輕總說沒事， 等到我這個歲數， 各種後遺癥啊都找上門來了。所以有時候你也別嘴硬，以後還是悠著點比較好……”
    他一嘮叨起來又沒完， 聞碩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當然知道自己還沒完全好，保險的話還是要再養一陣子，但他知道任梨今天會來看比賽，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上場。
    這時候有人叫他們幾個隊員去拍照合影了，聞碩得了理由，轉身要走，賀光又喊住了他︰
    “等會兒你這邊結束了，你幫忙組織一下班里的同學吧。我看最近月考大家也挺緊張的，今天的晚自習我們不上了，改為聚餐。地點你來選，但是有兩個要求，一是人均不能太貴，二是不能離學校太遠，晚上咱們班住校的同學還要回來。”
    聞碩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一旁的金明澤和張雨他們只听到“聚餐”二字就已經開始興奮地歡呼了。
    說起來，賀老師一直都很寶貝大家學習時間，有時候就連體育課有時候也拿來佔用，這也是大家一直都吐槽他的一點。
    可這次他竟然要請全班的同學吃飯，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多時，晚上賀老師請客去聚餐的消息便在整個十七班傳開了，大家一改往日頹敗的精神面貌，恨不得下午的時間快點跳過，馬上過渡到晚上。
    籃球隊員的合影結束後，聞碩又被學校新聞中心留下來待了一段時間。
    其實環節他也都知道，每年都一樣，無非是采訪和一些物料。等他給人錄完視頻，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了。
    回到教室，大部分人都去吃飯了，聞碩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算拿下要換的衣服回去洗個澡，手剛伸進桌洞，就摸到了一個圓圓的物體。
    他拿了出來，看到一瓶雲南白藥噴霧。
    他將那瓶噴霧拿在了手里，看了一會，不明所以。
    他舉了起來，轉頭問周琦︰“這東西是你給我買的？”
    周琦也是一臉的懵逼，搖了搖頭︰“沒有，我怎麼會給你買這種東西。今天也沒人受傷啊，會不會是哪個女生送你的。”
    他這話倒是提醒聞碩了。
    其實打籃球的男生都知道，這種藥不怎麼好用，大家一般也不會買。
    而且他已經過了受傷的急性期，再噴這種藥也沒什麼用處。這東西如果是對籃球不太了解的女生買來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肯定是有人趁剛才比賽的間隙買來塞到他桌洞里的。
    聞碩突然知道是誰買的了。
    他抬頭向任梨的方向望去，任梨仍舊是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留下一個縴瘦的背影。
    聞碩想起她籃球賽上消失的半小時，其實內心深處，他確實挺希望這東西是任梨送的。
    他最後還是拆了包裝，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
    下課鈴響了，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語文老師宣布下課後，全班人臉上的表情簡直都像是過年一樣，班里瞬間就炸開了鍋。
    晚上聚餐的事情，賀光全權委托給了聞碩去辦，甚至就連門口審批假條的手續都交給了他。
    聞碩無奈，他本來就不喜歡集體活動，可老賀總是什麼麻煩就什麼讓他來。
    他最後把今晚聚餐的地點選在了校外不遠處的“知味餐廳”。
    這是附近唯一能滿足賀老師需求的餐廳，風格一如它的名字一樣，樸實無華卻又物美價廉。
    好在老店的招牌還在，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餐廳的評分卻挺高，綜合來看應該也不會太差。
    下課後，聞碩將聚餐的地點發在了班級群，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出校門的許可，于是三三兩兩地自由組隊過去了。
    聞碩本來是跟籃球隊的男生們一起走的，然而他走到校門口外面的那條馬路，站在十字路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對周琦說︰
    “你們先去吧，我有點事情，馬上就到。”

 第88章

    “是有什麼東西落教室里了？”周琦問，“要不發個消息給群里，看誰在就給你帶過來。”
    聞碩︰“不用。”
    周琦這才想起來聞碩並不是很喜歡別人踫他的東西，于是點了點頭︰“行，那我們先過去，有什麼事情給我電話。”
    路口的綠燈亮了，大家過了馬路，聞碩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去了之前經常跟任梨一起去的那家便利店。
    正值晚飯時間，店里異常忙碌，聞碩在架子前找了一會，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于是他找到正在理貨的店員︰“打擾了，請問這里有雲南白藥賣麼。”
    那個店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對他挺有印象，于是回答︰“沒有哦，上午的時候，有個女生也來問過。哦，就是以前經常跟你一起來的那個女生，我跟她說了沒有賣的，後來她就走了。”
    聞碩趕緊追問︰“她是不是穿著四中的校服，扎著高馬尾。”
    店員︰“當然是她啦，就是經常跟你來的那個小姑娘嘛，長得挺白淨挺好看的，喜歡買三明治和飯團，之前還總幫你結賬。她上午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跟我說有個朋友打籃球崴了腳，想要買點藥，可惜我們這邊沒有，她好像說要去那邊的藥店看看。”
    那瓶藥果然是任梨送的。
    其實聞碩心里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但他還是想要一而再地去確認，好像只有確認了，才會讓自己更加的安心一點。
    等他回到知味餐廳，人已經基本都到齊了。
    幾個男生正在樓下做引導員，見他來了，趕緊招了招手︰“碩哥，這兒。樓上雅正廳，大家都等你呢，老賀也到了。”
    周五的晚上正是知味餐廳熱鬧的時候，聞碩進了門，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一層大廳，來到樓梯間，剛要上樓，好巧不巧遇到了要下樓的任梨。
    樓梯間很窄，剛好能容得下兩個人錯身經過。聞碩站在樓梯下面，抬頭看著她。
    任梨大概沒料到兩人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頓時定定地站住了，邁出去的一只腳就這樣懸浮在了半空中。
    聞碩按下內心的波瀾，裝作若無其事，抬腳向樓上走去。
    任梨進退兩難，覺得如果現在扭頭就走的話，會不會太過于明顯。
    她糾結了半天，那只腳終于邁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向下走了幾步。
    後來她整個人更是幾乎都貼到了牆上。她越是這樣躲閃，聞碩就越覺得煩躁。
    擦肩而過的咫尺瞬間，任梨幾乎是用跑的，快速地下了樓，甚至全程都沒敢看聞碩一眼。
    聞碩心里那股莫名的煩躁又涌了上來。
    上了樓，雅正廳很好找，距離樓梯最近的那個。
    這個廳的包間很大，能容納兩張大圓桌。門口那桌，是女同學們在坐。里面的那個，留給了賀老師和一些班上比較活躍的同學，作為今天的主角，籃球隊的人也都在這里。
    聞碩進去的時候，靠里邊的那張桌子，只剩下了賀老師旁邊還有座位。
    也許是大家都覺得跟賀老師坐在一起挺有壓力的，于是便把這個能與他近距離“交流”的機會留給了聞碩。
    聞述覺得坐那兒都無所謂，他落了座，外面引導的同學也都回來了，大家都到齊了，服務員也開始上菜了。
    因為今天有賀老師坐鎮，男生們自然是不允許飲酒，所以大家都只喝果汁和飲料，但這並不妨礙今晚越來越高漲的氣氛。
    畢竟高三了，都已經很久沒能夠像今天一樣全班同學一起嗨了。
    菜上得很快，男生們吃得多也吃得很快，賀老師看著桌上正在風卷殘雲的那些小子們，一時也有些感慨。
    他站了起來，“同學們，大家靜一靜，我說兩句。”
    大家都對這些見怪不怪，一邊嘻嘻哈哈地吃著飯聊著天，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果汁。
    賀老師來了一段即興發言，他說得感情真摯，任梨坐在座位上，一時也有些感動。
    夜晚的氣氛終于變得煽情了許多。
    那時候的他們都還不知道此時此刻這段時光的寶貴。也許人生有很多事情，是在長大後才會明白的。
    第44章
    轉眼間， 汽水已經喝了幾輪，時間到了九點，班級聚餐也要也要接近尾聲了。
    其實賀老師心里很清楚同學們的想法，自己在的時候， 大家都還是比較的約束， 他不能一直繼在這里待到散場， 他需要給大家留下一些空間。
    于是他借著要回家給上小學的孩子輔導功課的名義，說要早點回去了。
    大家听他這樣說，自然是很開心。尤其是男生們， 就差把高興兩個大字寫臉上了，紛紛自告奮勇要下樓送他。
    賀光擺了擺手， 示意大家坐下， 然後點名了聞碩， 讓他來送。
    他去收銀台結了賬， 開車回家前又忍不住拉著聞碩，將注意事項仔仔細細地交待了一遍︰
    今天的活動無論如何九點半前結束， 散場後班里的男生要發揚互幫互助的風格， 把住校的女生們送回去， 回去後大家需要在群里發消息報個平安，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定及時給他打電話……
    聞碩听他說完了，上了車， 賀光又落下車窗，不免又叮囑了一番， 最後才終于發動了汽車， 回去了。

 第89章

    他一走，大家便馬上嗨了起來。
    男生們起哄著要喝酒， 雖然他們嘴上這麼說著，心里還有數，最後也只是買了一些度數低的啤酒，然後帶上了樓。
    女生們聚餐時候原本都是扎堆似的坐在一起的，在賀老師走後，大家也便沒那麼拘束了，漸漸地也都隨意了一些。
    畢竟這種聚餐的機會少有，而且女生們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這也是難得的能夠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場合。
    女生們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從學習談論到明星，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後來又從明星八卦到學校里的某個男生，可無論聊些什麼，聞碩的名字總是出現的頻率有些高。
    任梨同樣托著腮坐在桌前，一邊咬著汽水的吸管一邊听張心桐在抓狂︰
    “啊啊啊啊啊，我真是服了啊，tsf最近要來咱們市開演唱會了，我前幾天真是光顧著學習忙瘋了，就幾天沒刷他們的超話，就錯過了這麼大的消息！”
    任梨繼續咬著吸管，問︰“tsf是什麼？”
    張心桐︰“梨梨，你是認真的嗎？拜托，那可是tsf耶，整個亞洲，哦不，是世界第一男子天團，你竟然都不知道！”
    任梨想了想︰“好像是有听說過，你喜歡他們嗎。”
    張心桐痛心疾首︰“何止是喜歡，簡直是愛。愛你懂嗎？我最近沒看手機，完美地錯過了搶演唱會門票的時間，現在門票價都被黃牛抬到5倍不止了。”
    任梨︰“可你總不能翹課去看演唱會吧。”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她，任梨說得對。于是她的情緒頓時穩定了許多︰“好吧，說得也是。本來下周五的演唱會，我也不能請假。但是你懂嗎？這個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那可是tsf誒，實在是有點可惜……”
    任梨笑了︰“那就等高考後吧，如果他們還開演唱會，我陪你一起去。”
    張心桐這才又高興了︰“真的嗎，梨梨，我們說好了，一言為定！你說得沒錯，今天的奮斗都是為了美好的明天，錯過tsf的演唱會我也接受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任梨︰“沒錯，等以後我們上了大學，去到了更大的城市，一定會有他們更多的演唱會的。”
    張心桐︰“那你說，等我們以後上大學了，還能在一個城市嗎？還能像現在這樣，經常見面嗎。”
    任梨想了想︰“我大學想考去上海，那里有很多的財經類大學，我挺喜歡的。心桐你想去哪里呀？”
    張心桐︰“嗯，志向遠大。其實我到現在都沒完全想好要去哪兒，或許是北京。但是高考的事情誰說得準呢，我沒有特殊的偏好，到時候看看成績再說。再說了，北京離上海，也不遠，我們以後還能經常見面的。”
    任梨點了點頭︰“那希望我們，明年能夠去同一個城市吧。”
    聊完這些，張心桐決定不糾結了，于是挽著任梨的胳膊開開心心地給她安利自己喜歡的隊員了。
    她說自己最喜歡的是隊里的vocal，任梨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是張心桐會喜歡的那種類型，身高合格，頭發很短，笑起來牙齒很白。
    “帥吧。”張心桐說，指著隊伍里中間的另一個人說，“梨梨，你有沒有覺得，隊長燦星長得有點像聞碩。”
    被她這麼一說，任梨突然也覺得有點像，兩人都是氣質冷清的那款，臉像是建模，身材像是模特。
    也許是提到了聞碩，所以任梨便不自覺地抬起頭，向對面男生桌那邊望了一眼。
    男生們此刻不知道在玩些什麼，但是已經玩得有些high了。任梨看過去的一瞬，恰好發現，對面的聞碩也正在看著她。
    他目光里盡是明目張膽，明明是被偷看的人，但是任梨反而率先慌張了。
    她趕緊轉過臉去，抓過水杯，試圖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但不小心被嗆到了，不住地咳嗽，惹得周圍的人都頻頻向這邊看了過來。
    張心桐趕忙拍了拍她的背︰“怎麼了，梨梨，紙巾在這兒。”
    任梨又咳了幾聲，“你沒事吧。”一個男生問。
    “沒事。”任梨一邊咳嗽，一邊擺了擺手，“謝謝，我沒事的。”
    “張柯宇，你來這里做什麼，找我們梨梨聊天呀。”張心桐說。
    “是啊。”坐在任梨另一邊的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張柯宇便坐了下來，“難得今天賀老師請客。”
    雖然轉到十七班已經很久了，但是任梨還是沒有完全認清楚班里的每個人，有很多人仍舊對不太上號。
    這個叫張同學，她雖然有印象，但是也並不多。
    “你們在聊什麼呢。”另一個男生也湊了過來，看到了張心桐手機里的照片，“呦，tsf麼，他們下周在咱們市開演唱會你們听說了嗎。”
    “對對對，可惜，哎，搶不到票。”張心桐說。
    “我有渠道，認識一個低價出的，你要不要？”
    “還是算了吧，我周五也沒辦法翹課啊。”
    “請假總成了吧，又不難。”
    ……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天。任梨安靜地坐在一旁，水杯里的水已經被她喝光了。
    她也不知道現在要做些什麼，才讓自己看上去比較自然，但好在今天有張心桐在，氣氛倒也不至于尷尬。

 第90章

    “張柯宇。”任梨听到了對面那桌有人喊他。
    周琦的手放在嘴邊，卷成喇叭形狀︰“碩哥說找你有事兒。”
    他的聲音很大，成功地將全班的同學視線吸引了過來。
    在聚會場合，一個男生主動找某個女生聊天，大家都清楚是為了什麼。
    果然，張同學坐不住了，悄悄地回去了。不一會兒，剛才主動過來找任梨聊天的男生們都被聞碩喊去不知道干什麼了。
    等他們都走了，張心桐湊近到任梨身旁，跟她咬耳朵︰“梨梨，我剛才數了下，剛才來找你聊天的男生，有六個呢。”
    任梨假裝沒听懂她在說什麼︰“他們都是來找你的吧。”
    張心桐︰“不可能，我只可能跟他們處成哥們。”
    任梨︰“那我也能。”
    張心桐搖了搖頭︰“很遺憾，你的性格就杜絕了這個可能。”
    任梨︰“不說這個了，心桐，我最近又換了一個輔導班。就是離家有點遠，在學院路那邊。”
    張心桐︰“學院路……是東方機構麼，是有點遠。不過我听說這個教學質量非常的棒，每年押題率都很高，價格應該非常貴的吧。”
    任梨︰“我媽媽給我找的，價格我也不太清楚。”
    張心桐咂舌︰“那太羨慕你了，我听說他們每年臨近高考，會推出那種提分班，高考每升一分一萬塊呢。”
    任梨第一次知道原來輔導班還有這種搶錢的提分班，瞬間就覺得自己往後也沒有什麼理由不努力了。
    玩了一會，快要到學校關門的時間了，大家也都該回去了。
    男生們已經清理完了“戰場”，雖然賀老師不在，但是他們還是遵守了約定，酒最後也沒喝多少。
    出了餐廳，走讀的同學如往常一樣結伴去坐地鐵回家了。
    十七班住校的女生不多，作為今天的主角，籃球隊的男生們便自告奮勇去送他們回去。
    學校本來就距離餐廳不遠，過個路口，走兩步就到了。但是男生們今天個個都玩得有些興奮，本來送到校門口就可以的，但他們執意要謹記賀老師的囑托，堅持將女生送到宿舍區。
    此時正值晚自習結束，校園里人多了起來。大家三三兩兩地走著，女生們比較拘謹，都湊在一塊，男生們也不好插進來，于是就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任梨一直想跟張心桐在一起，可是張心桐後來被另外一個男生拉去說話了。
    她漸漸地走在了後面，然後發現了跟自己一樣，同樣“落單 ”的聞碩。
    曾經每天都要上學放學的的兩個人，今天都很沉默。
    聞碩沒有主動地開口，他只是陪著任梨，一同走了一段路。
    任梨一路上都在用余光偷看聞碩，心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嗎？她想起自己之前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忍不住地又想，他還在生我的氣嗎？
    哦，果然還在生氣。
    就在這猶猶豫豫之中，宿舍樓就在眼前了。
    氣溫又降低了一些，樹葉落盡，光禿禿的樹枝在清冷的月光下隨風搖晃，任梨攏了攏自己的圍巾，站在宿舍樓前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罩在兩人的身上，雖然光是暖的，但是空氣是冷的。
    “我到了。”任梨說了兩人今天的第一句話。
    聞碩嗯了一聲。
    “早點休息。”這是聞碩跟她說的第二句話。
    走在前面的張心桐已經在喊她回宿舍了，任梨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到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轉身回去了。
    第45章
    每天充實的學習生活讓高三的時間都變得快了許多。
    轉眼間， 再過不久就要放寒假了。
    任梨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每天忙碌在教室-食堂-宿舍之間三點一線，周末，還要去上輔導班。
    因為專注， 所以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思考別的什麼了， 她自覺好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 整個人都沒了那些世俗的欲望。
    所謂笨鳥先飛，這是任梨這一陣子經過實踐驗證的真理。
    最近的一次月考，她又重新回到了班級第五名， 跟第三名也只差了幾分而已，這讓她莫名地對自己有了信心。
    質疑張心桐， 理解張心桐， 成為張心桐。
    每當任梨又開始短暫地陷入到糾結的怪圈， 總會莫名地想起這句話。
    她每天都能看到張心桐無比投入的樣子， 自己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比起自己，張心桐永遠知道想要什麼。
    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之前， 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天氣已經到了最冷的時候， 零下十度， 滴水成冰。
    天氣冷了，最近政教處對于查校服的事情也變得寬容了許多， 畢竟外出需要穿厚厚的外套，于是這段時間大家都挺開心的， 因為等于是默認了可以在除教室以外的地方穿自己的衣服。
    不過任梨一直覺得穿校服其實挺方便的，這樣她就不用每天起床時考慮今天要穿什麼了。
    她本來就瘦， 現在因為住校的緣故， 好像更瘦了。

 第91章

    穿了毛衣的校服看上去仍舊空空蕩蕩的，每次一起吃飯的時候， 張心桐總是想讓她多吃一點，外面風大，她擔心哪天任梨就會被大風刮走了。
    也不怪張心桐擔心，最近流感肆虐，很多人都中招了。期末考試正是需要拼身體的時候，就連賀老師也忍不住在課堂上嘮叨了很多次要加強營養。
    作為年初就感受過流感威力、去醫院輸液幾天才好的人，張心桐今年尤為小心，甚至重新把口罩戴上了。
    她每天都認認真真地給手做好幾遍的消毒，出門自帶酒精噴霧。
    剛開始任梨還覺得她有點小題大做，覺得不就是個感冒嘛，她之前每年都得感冒，感冒是一種自限性疾病，大約一周也就好了，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事實證明，僥幸心理不可取，很不幸，她中招了。
    某天早上醒來，身體莫名地有些乏力，任梨還以為是昨晚熬夜看書睡晚了，也沒過分在意。
    她撐著疲憊的身體去了教室，早自習結束後，第二節 課要出操，她站在露天的操場上，覺得有些冷。
    她之前沒有得過流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癥狀，以為著了涼，中午她回了趟宿舍，從衣櫃里找了件最厚的羽絨服穿上了，雖然身體暖了一些，但是乏力感絲毫未減，甚至整個下午都處在昏昏欲睡當中。
    急性發作期來得很快，晚自習開始，她終于有些撐不住了，趴在了桌上睡了一覺。
    張心桐原本以為她只是學累了趴會兒，但是想任梨中午回宿舍時說的話，直覺告訴他旁邊的人有些不對勁。
    她湊近了過去，觀察了一會。任梨整個腦袋埋在了臂彎里，教室里有暖氣，但她穿得很厚。
    張心桐探出手，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任梨身上不斷散發出的熱量，不禁小聲地問道︰“梨梨，你怎麼了。”
    任梨迷迷糊糊的，感覺張心桐的聲音像是從海里傳來的一樣，朦朦朧朧，不甚清楚。
    她動了動枕在臂彎里的腦袋，睜開了眼楮，搖了搖頭，又繼續趴回了桌上。
    張心桐看到了她泛著不正常的紅的臉頰，隨手摸上任梨的腦門上，然而剛觸踫到她的皮膚，就差點一個激靈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腦門這溫度，燙得都可以煎雞蛋了。
    她趕緊推了推坐前面的唐曉雲，對方不耐煩地回過了頭︰“干什麼？”
    “梨梨好像發燒了。”張心桐快速說，“我送她去醫院，待會辛苦幫我們在老師面前請個假。”
    唐曉雲只听到“發燒”這個詞，頓時緊張極了。
    “什麼？！任梨她發燒了，不會是得流感了吧。”她趕忙用衣袖捂住口鼻，“臥槽，你趕緊帶她去醫院。”
    她聲音不小，周圍的人听到“發燒”這個詞，頓時像是觸發了警報，瞬間就開始低頭找口罩找藥。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期末考試，要把成績單寄到家里的。如果期末考因為發燒導致沒發揮好，那就完蛋了。
    張心桐也重新整理了下口罩，用酒精濕紙巾給自己的手和課桌消了兩遍毒，在做好萬全的準備後，她決定自己帶任梨去醫院了。
    她俯身到任梨的身邊，輕輕地搖了搖她︰“梨梨，你還能站起來麼？走，我們去醫院。”
    任梨現在只想回學校的宿舍躺著睡覺，但是現在的她半點力氣都沒有，一點都不想動。
    “梨梨。”張心桐繼續耐心地說，“你扶住我，我們走……”
    她話還沒說完，有人早就先她一步。
    “我帶她下去，幫我開下門。”
    張心桐還在想是誰動作這麼快，在看到是聞碩的時候，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現在帶任梨去醫院要緊，任梨要是燒得走不動道，她一個人絕對背不動她，還是需要男生搭把手才行。
    她這會兒也不因為周琦對聞碩有偏見了，點了點頭，配合著他將教室後門打開了。
    好在這次調完座位，任梨的位置離後門很近，下樓的話也方便。
    任梨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周圍很吵，她現在只想睡覺。然而下一秒，她像是離開了地球表面，又突然落回到了一個堅實的懷抱里。
    聞碩俯下身，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目睹全程的唐曉雲驚訝地捂住了嘴巴，張心桐也就愣了一下，就看到聞碩大步流星地從後門出去了。
    她回過神來，迅速地抓起了任梨的外套，出門的時候還不忘給她帶上了圍巾。
    外面起風了，她三步兩步追上了下樓的聞碩，怕任梨冷，趕緊將衣服圍巾堆在了她的身上。
    “你就這樣抱著她去醫院嗎。”張心桐問。
    聞碩看了一眼幾乎已經燒迷糊的任梨︰“不然呢。”
    張心桐︰“……”
    好像有道理。
    任梨整個腦袋因為發高燒都是時而遲鈍時而尖銳的痛感。下午時，她整個人都是冷的，像是掉進了冰窟里，怎麼都暖不過來。
    現在體溫上來之後，她實際上已經感受不到冷熱了，整個人都被蒸騰得難受，被外面的冷風一吹，身體稍稍降了溫，反而舒服了許多。

 第92章

    她現在終于有力氣去審視眼前自己的狀況了，她辨認出了聞碩，內心掙扎了一會，可是她真的半點力氣都沒有了。
    聞碩看到任梨不舒服地蹙著眉，此刻的溫度高的嚇人，也顧不上跟張心桐說話，一邊加快腳步向校門口走去，一邊騰出一只手，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扔給了張心桐︰
    “趕緊，叫個去醫院的車。”
    張心桐只覺得懷里一沉，手機差點沒接住。
    她按亮了屏幕，看到了一排的密碼，于是將手機舉到了聞碩的面前。
    人臉識別解了鎖，張心桐又將手機拿了回去，她不知道怎麼操作聞碩的手機，找到打車軟件，于是按照自己的經驗，隨手就打開了聞碩的社交軟件。
    張心桐發誓，她只是想到了這里面有打車的小程序，不是故意要看其他的。
    她在聞碩的聊天列表的置頂位置，看到了任梨那熟悉的頭像。
    聞碩對任梨的備注，是【女朋友-生氣版】
    名字旁邊還有個氣鼓鼓的emoji表情。
    “好了麼。”聞碩突然問。
    張心桐又嚇得差點將手機扔地上，這才趕緊切換找到打車小程序，搗鼓了一會︰“好了，我設置了去三院那邊。”
    好在這個時間點可用的車比較多，等到了校門口，約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張心桐打開車門，幫聞碩把任梨扶進了後座，她剛想跟上去，聞碩已經坐到了後排，她只得退了回來，坐到了前面副駕駛位置。
    一路上，張心桐都在憂心忡忡地回頭查看任梨的情況。
    任梨現在已經燒得很高了，她的臉埋在座位上，緊閉著雙眼，看得出很難受。
    視線一轉，張心桐看到了聞碩。
    說真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算嘴巴不說，愛意也會從眼楮里溢出來的。
    那一瞬間，她又像是回到了自習室的那段時光。聞碩同樣就是這樣，一整天都在注視著任梨。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的，聞碩喜歡任梨，非常的喜歡。
    雖然在此之前，她已經從任梨那里把她視角下那一版本的故事听來了。在任梨的的描述中，聞碩有喜歡的人了，任梨覺得那個人不是自己，但是張心桐始終不相信。
    她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以前任梨總是說她拿得起放得下，開玩笑說要向自己學習，但是到底有沒有真正地放下一個人，答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上天能再給她一次跟周琦回到從前的機會，她還是會不顧一切地答應的，但是他們已經回不去從前了。
    也許是張心桐看著他倆的時間太長，聞碩終于抬起了頭。
    張心桐趕緊將視線轉到別處。
    “你跟賀老師說了麼。”聞碩問。
    張心桐一跟賀老師打交道就犯愁︰“沒有呢，我跟唐曉雲說了，晚自習踫到老師就幫忙說一下。”
    汽車在高架橋上疾馳，聞碩拿出手機，撥通了賀老師的電話。
    他三言兩語，跟賀老師講了任梨生病自己跟張心桐帶她去醫院的事情，讓對方聯系下任梨的爸媽，等到了醫院，會把定位發過去。
    做完這一切後，聞碩放下了手機，听到張心桐說︰“你是讓賀老師聯系梨梨的爸媽麼？可是我听梨梨說，她媽媽這周出差了……”
    汽車下了高架橋，三院出現在眼前。
    這里路況不好，醫院門口堵了車，聞碩等不及，打開後座車門，抱起任梨就下了車。
    他走得很快，張心桐一路小跑才追了上去。
    冷風吹來，任梨在後座上睡了一覺，覺得好受了一些，清醒過來以後，就耐不住臉皮薄，執意要自己走。
    好在發熱門診就在咫尺遠了，聞碩找了個平穩的地方，將她放了下來。張心桐攙著任梨，好不容易爬完台階進了大廳。
    此時正值流感的高發期，發熱門診人滿為患，等待區甚至連空余的座位都沒有。
    門口的護士給每個人發了一個口罩，聞碩給自己和任梨戴好了，然後看著大廳里數不清的人，有些後悔打車來這里了。
    這里是三甲重點醫院，自然來的人也多。大家都很著急，醫生也分身乏術，可眼下任梨沒有退燒，再等下去萬一燒壞了怎麼辦。
    聞碩把任梨交給張心桐，便急匆匆地去掛號了。
    過了一會，他回來了。
    “怎麼樣。”張心桐焦急地問，“排到了幾號？要不去護士那里要個退燒藥，先給梨梨吃下去。”
    聞碩看了一眼手里那一百四十號的掛號單︰“前面至少還有三十多號。”
    張心桐腦袋里快速地推算著，按照現在的叫號速度來看，任梨能夠輸上液的話，至少也得半夜了。
    這里人人都著急，也不能插隊。她完全沒了主意，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聞碩，希望他想想辦法。
    “我們去頤和醫院吧。”聞碩說，“我剛才聯系那邊了，那邊可以。”
    “頤和？在哪兒？”張心桐說，“名字好熟悉……哦，我想起來了，在三環邊上那家吧，每次坐車經過那里，都能看到大樓上的醫院招牌。不過這是家是私立醫院吧，應該只接受會員制的病人。”

 第93章

    聞碩沒有做過多地解釋，重新叫了車。
    折騰了這麼久，任梨的體溫好像更高了。
    她臉上帶著倦意，雖然能撐著站會，但是每走一步，腳步虛浮得都像是走在棉花上，軟綿綿的。
    好不容易走出醫院的大門，下台階的時候，任梨突然腳下一空，差點踩錯台階摔倒，還好被一旁的聞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她抬頭，對上了聞碩的眼眸。
    他這次終于不再冷著臉，只是很擔心。
    但他很快就松了手，然後把任梨交給了一旁的張心桐。
    從出校門開始，張心桐就覺察到了他倆之間微妙的氣氛。
    明明兩個人都挺在意對方的，卻像是誰欠了誰似的，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但她也懶得管。時間不早了，再過一會學校都要關門了，她也該回去了。
    她知道聞碩是不會放任任梨不管的，送任梨到了這里，她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第46章
    這一天可真漫長。
    頤和醫院里面人很少， 聞碩幫任梨掛了號，溫柔的護士小姐姐幫她扎了指尖血，測了幾個抗原，十五分鐘後， 檢查結果出來了。
    任梨得了甲型流行感冒， 體溫已經飆到39.8度了， 護士說還好送來得及時，因為高燒而昏厥休克的人她也見了不少，所以發燒了還是需要早點去醫院才行。
    一番檢查後， 任梨被安排進了單人間病房。
    她輸上了液，燒退了點， 躺在病床上， 終于覺得舒服了許多。
    枕頭軟綿綿的， 腦袋也沒那麼痛了。身體久違的舒適感讓她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慢慢地睡著了。
    聞碩給賀老師發了個定位過去，摸了下任梨沒那麼發燙的額頭， 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當時在出租車上， 他真的很怕晚一分鐘會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結果， 也因為自己今天晚自習沒早走而感到慶幸。
    任梨這一覺睡得並不算輕松。
    腦袋難受的時候，就會做很多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像是在黃沙滾燙的沙漠里前行， 走了很久，又渴又累。
    然後畫面轉換， 四周下起了大雨，她淋著刺骨的冷雨， 想找個可以躲雨的地方。她遇到了很多的人， 發生了很多事情，各種事情走馬燈似的在腦袋里擁擠著， 很難受。
    終于，她在這種似真似假的夢境里走了很久，直到看到眼前出現了一絲的光亮。
    她欣然加快了腳步，遠處，光芒越來越盛。
    她終于走到了世界的盡頭，看到了漸漸清晰的方格狀類似于天花板似的東西，然後世界開始放大。她偏頭，看到藥水正從透明的瓶身中有節奏地滴落，沿著一次性輸液器進入到自己的身體里。
    夜燈的光線不甚明亮，周圍很安靜，她視線稍稍地一轉，看到了坐在病床前正單手撐著腦袋睡著的聞碩。
    任梨承認，聞碩睡著的樣子，真挺好看的。
    他的呼吸輕柔均勻，高挺的鼻梁在柔和的燈光下投射出一片靜謐的陰影。
    任梨生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寧靜，甚至連呼吸都變輕了。
    這是個夢嗎？她心想，如果是夢的話，也太真實了。
    像是要驗證什麼似的，她大著膽子，輕輕地踫了踫聞碩搭在床沿上的那只手。
    指尖傳來暖烘烘的溫度，像是小時候生病時，被林苑握著手入睡的感覺。
    任梨難受了一整天，此刻既溫暖又舒服。她心想，要不就這樣待一會吧，一會就好。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陷入到了更深沉的夢境里。
    -
    聞碩一直陪任梨折騰到了很晚。從剛開始的取血，拿結果，到後來看到任梨住上病房，輸上液，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又陪護到下半夜，才覺得有些乏力。
    他精神緊繃了一整個晚上，雖然這里定時會有護士來檢查任梨的輸液情況，其實他不用一直待在這里的，或者病房是有套間可以休息會的，但他因為放心不下任梨，當困意襲來的時候，便坐在這里簡單地睡了一會。
    因為心里有牽掛的事，他睡得並不踏實。
    每隔一會，他便會醒一次。醒過來時，他總會習慣性地先看一眼任梨。
    她的狀態並不怎麼好，臉頰因為發燒的緣故還有些紅，時而在睡夢中發出幾聲咳嗽，時而又皺著眉，脆弱又安靜。
    聞碩後來又睡著了。當他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的手指被任梨輕輕地握住了。
    聞碩之前也曾想過，牽起任梨的手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可是現在，世上任何形容詞都無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自己的胸腔的那顆心，正在快速且強有力地跳動著。
    或許他的動作有點大，任梨也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楮的那一瞬間，看到了面前的聞碩，倒也沒有很驚訝。
    但是下一秒，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手中的溫度，低頭，看到自己正握著聞碩的手，瞬間就緊張了。
    她第一反應是抽回，然而手卻被聞碩握住了。
    迎著聞碩的目光，任梨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自己的手重新抽了回來︰

 第94章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睡懵了，不知道怎麼就這樣了。”
    她情急之下隨便找了個理由，反正也不管聞碩信不信了，她自己信了就行。
    聞碩坐直了身子，視線像是審視︰“故意什麼，趁我睡著握我的手麼。”
    任梨不說話了。
    呵，又在撒謊。聞碩心想。
    他知道，任梨明明什麼都懂，明明會主動，但卻總是假裝一副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不想要的樣子。
    她說不想在高三談戀愛，要把學習擺在第一位，絲毫不給人選擇的余地，而自己也被動地同意了，但她還是說不理人就不理人，讓自己生氣。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呢？面前的人露出哪怕一丁點委屈的表情，就比殺了他要難受。
    就好比現在，面前的人眨著懵懂的眼楮，握住了自己的手，主動地示好，他就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掏出來給她。
    那一刻，聞碩覺得自己的人生都完蛋了。
    任梨墊高了枕頭，靠在床上，看上去仍舊病仄仄的。
    不過她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至少現在已經有力氣來氣人了。
    她突然連續地咳嗽了幾聲，聞碩頓時也顧不上回頭去掰扯剛才發生的事情了，一瞬間心思又全放在了她身上。
    “怎麼了，還不舒服嗎？”
    任梨止住了咳嗽︰“沒事，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剛才輸了液，睡覺的時候出了一身的汗，燒應該退了吧。哦對了，謝謝你昨天送我來了醫院。醫藥費是你幫我墊付的吧，等我爸爸來了，我會把錢轉給你的。”
    她真的是一客氣就提錢的事情，聞碩也听明白了，于是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好。沒事了就好。”
    護士敲了敲門，又進來量了一次體溫，又一袋液體輸完，也該撤針了。
    聞碩在一旁听著護士又詢問了任梨幾句身體狀況。她的體溫終于降下去了很多，但仍舊是在37度5徘徊。
    發燒的副作用仍舊很明顯，任梨的身體仍舊很乏，頭有些隱隱作痛，一動就愛出虛汗。
    護士走了，病房里的氣氛又開始轉冷。
    任梨已經重新躺下了，她扯了扯被子蓋好，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眼楮眨啊眨地看著天花板，看樣子還是不太舒服。
    外面深藍色的天空準備放亮，聞碩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已經快要凌晨五點了。
    既然任梨已經好了很多，他也要離開了。再待一會，任梨的家人也該來了，見到了可能比較不好解釋。
    他知道任梨不想讓自己的爸媽見到有男生停留在這里。他是不在乎，但是不想看到任梨為難。
    他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任梨還醒著的，听到身邊的動靜，轉過了臉來。
    “我走了。”聞碩說，“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按旁邊的鈴，護士會過來的。”
    “幾點了。”任梨問。
    聞碩︰“時間還早，再睡會吧。”
    任梨點了點頭，將下巴埋在被子里，但是仍舊沒有閉上眼楮。
    聞碩許久都沒動，突然喉結動了動，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還記得，你給我過生日的那天嗎，我許的那個願望嗎。”
    任梨這會兒腦袋正難受著，但她還是想先送聞碩離開再睡的。她記得這件事，但不知道聞碩為什麼這麼問，于是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嗯，我記得。”
    “我那天原本是想許願，跟你考去同一所大學。”聞碩自嘲地笑了笑，“當然，我知道這個願望很難實現，我高考也不可能發揮失常。”
    任梨︰……
    所以聞碩的意思是在變相地夸贊他自己，清華北大隨便考嗎？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許了另外的一個願望。”頓了頓，他繼續說，“未來，我至少要跟你考去同一個城市的大學。”
    風被擋在玻璃外面，吹過時只留下長長的尾音。室內暖氣很足，聞碩看向任梨時，眼楮里像是氤氳了一層水汽。
    “但是，我至少得要知道你想去哪里，我才能有目標。所以，你想好以後要去哪個城市讀大學了嗎。”
    任梨覺得現在自己的大腦cpu已經過載，心中仿佛有多種情緒不斷地拉扯著。她不知道聞碩問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因為聞碩這樣問了而莫名地高興了起來。
    但她還是時刻小心翼翼的提醒自己，不敢再繼續暗示自己，生怕自己再次理解錯了聞碩話里的含義。
    “上海吧。”任梨說，“我想考上海那邊財經類的大學。”
    “好。”聞碩點了點頭，“那我們約定好了。明年，我們一去上海的大學。”
    第47章
    從任梨的病房里出來， 聞碩的心情明顯變好了很多。
    心里長久以來的內心不安終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松愉悅的感覺。
    他覺得任梨還是在意的。她會吃醋，會突然翻臉不理人，但是她還是會在脆弱的時候， 主動地握住自己的手。
    聞碩甚至想到了不久後的將來， 他跟任梨一同去上海上大學的場景了， 那時候他一定不會再讓任梨從自己身邊逃走了。
    年少時的想法往往很簡單，從來沒曾想過終其漫長的一生，也會有遺憾。

 第95章

    時間還早， 聞碩沒直接去學校，而是先去了一趟頤和醫院後面的療養部。
    前一陣子， 聞老爺子的高血壓又犯了， 在醫院里療養治療了大半個月才漸漸地好轉。
    他現在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 按計劃是上周要出院的， 但老爺子在家里待不住，而療養院里老同志又多， 天天聊天下棋比家里舒服， 于是他索性就在這里多待了幾天。
    昨天聞碩能想到這里， 也是因為上周來這里探望過一次。他大晚上的打電話過去，語氣有些急， 老爺子被嚇了一跳，追問了幾句， 才知道他是因為自己的“同班同學”才打來電話問情況的。
    後來老爺子幫他搞定了這件事，雖然昨晚沒來得及， 但是于情于理， 聞碩還是覺得在回學校之前要過去一趟。
    眼下時間還早，他怕打擾老爺子的休息， 于是先去了趟外面的便利店，買了罐冷咖啡。
    熬夜的副作用很明顯，在喝完了兩罐咖啡後，聞碩終于緩過勁兒來了，約莫著老爺子這會也起了，這又才折返了回去。
    療養部的樓很好找，一樓登記處的護士對聞碩有印象，也沒再打電話確認，登記完就讓他進去了。
    循著記憶里的路線走到了二樓的特需中心，聞碩敲了敲房門，里面傳來了老爺子爽朗的聲音︰“進來吧。”
    聞碩推開門，出乎意料的是，房間里已經有人了。
    一位身著正裝的男士此時坐在外間會客廳的沙發上，正與聞老交談些什麼，听到門口的動靜後，轉過了臉來。
    他看起來三四十歲，面相溫和從容又自帶威嚴。與男人對視的瞬間，不知為何，聞碩莫名地生出了一種緊張感。
    聞碩只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
    “唔，你來了。”老爺子招呼他，“外面冷吧，進來坐。”
    聞碩進了門，脫掉了外套坐在了男人對面的沙發上︰“爺爺，這位是？”
    “哦，這是你任叔叔，我以前的老部下了。”聞老爺子說，“他今天剛好有事情來這邊，听說我在這里住院，就過來了一趟。”
    隔著不遠的距離，聞碩對男人點了點頭，“您好。”
    “這位就是令孫吧。”任權說，“都長這麼大了，真是一表人才。”
    從進門開始，任權一直都在默默地打量著聞碩。
    他一直都知道聞碩的。當年他還在市委任職的時候，經常听聞老提起這個名字。
    不過今日突然一見面，聞碩屬實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因為無論是氣質還是外貌身型，聞碩都屬于非常出類拔萃的那種了。
    老爺子在听到任權的話後哈哈地笑了起來。都說隔輩親，老爺子就愛听人夸自己的孫子，這會兒整個人都精神煥發了︰
    “是，身高早就超過我了。真是一不留神，他們就都長大了，趕明年也要上大學了，怪不得都說我老了呢。”
    任權︰“哪能呢，您可是寶刀未老。”
    老爺子又笑了，想起什麼似的，問︰“你女兒現在也上高中了吧，我記得她跟聞碩差不多大。”
    任權︰“對，今年也高三了，在四中。”
    老爺子一邊說，一邊從果籃里拿了個橘子，剝好後遞給了聞碩︰“巧了，這小子也在四中，說不定認識。”
    聞碩扔了一瓣橘子進嘴里，有一搭沒一搭地听著兩人的對話，他原本打算在這里坐會兒就走的，這會兒听到老爺子又開始“介紹”自己，也沒往心里去。
    畢竟四中這麼大，無論提到的人誰，他都說不認識就完了。
    聞老爺子問聞碩︰“你在學校，認不認識一個叫任……”
    “任梨。”任權補充道。
    “對對，任梨。”
    聞碩橘子舉在嘴邊，停住了。
    他終于想明白為什麼剛才一直覺得任權眼熟了。
    原來，他就是任梨的爸爸。
    聞碩本來以為要等過一陣子才能見到對方，完全沒想到今天就在這中意料之外的場景下見面了。
    他頭一次知道了什麼叫緊張。
    聞碩正思忖著要怎樣回答才合理，才能避免未來被任梨的父母拿出來審視，老爺子像是回憶起來什麼似的︰
    “我還記得她小時候，你帶她去過幾次辦公室。她長得奶呼呼的，穿一件小紅裙子，見人就笑，特別可愛，誰見了都得夸兩句。”
    他轉過頭來，對聞碩說，“我怎麼記得，你們小時候見過，還記得嗎。”
    聞碩有點發懵︰“我們見過嗎？什麼時候？我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了？！”
    “是嗎，難道我記錯了？”聞老爺子轉了回去，繼續跟任權聊了起來，“對了，你很快就要調動了吧，是不是再過幾個月，公示就下來了。”
    任權︰“是，還是您消息靈通。不過這種事也沒準，考核選拔雖然過了，等等看吧。”
    “能換個地方好啊，你還年輕，又有能力，晉升是一定的……”
    他們又開始聊一些工作上的事了。
    老爺子雖然退休了，但身邊走動的人也多，關系還在的。兩人又聊了一會，任權因為還有其他的事情，就起身告辭了。
    聞碩站起來，目送他離開，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第96章

    任權走了，老爺子又拉著聞碩聊了很久的天。
    他已經有一陣子沒見過聞碩了，自然是大事小事巨細無遺地問了個遍，從學業問到日常生活，聞碩也一一認真地回答了。
    直到快要到上學的時間，老爺子才吩咐了司機送聞碩去學校。聞碩走的時候，他還站在陽台上，眺望著樓下的人，直到看不見了才回了病房。
    -
    教室里，任梨的桌子空了幾天。
    快要到期末考試了，任梨耽誤不起時間，雖然生著病，在打了一天的點滴後，便趕緊出院了。
    為了不傳染學校里的人，她選擇了在家居家隔離。
    發燒好痛苦，任梨坐在桌前，頭一次知道腦袋里全是漿糊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為了不拉下功課，她每次撐著腦袋寫完一道題，便回到床上躺一會恢復精力。甚至每天晚上都拜托在學校的張心桐拍照今天的作業，然後去打印機打印出來認真地寫完。
    先前聞碩墊付的住院的錢，任梨已經給他轉過去了。那住院價格真的高的離譜，以至于任權拿著那賬單，仔仔細細地擰眉看了足足有兩分鐘。
    但無論如何，她還是挺感激聞碩的，謝謝他及時將自己送去了醫院，沒燒壞腦袋她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轉賬聞碩收下了，但也沒說其他的什麼。
    于是最近的聊天記錄里又多了一條，除此之外，很久都沒再更新過。
    兩個人仿佛又重新回到陌生人的位置，仿佛醫院那晚發生的一切完全不存在一樣。
    好在期末考試時，任梨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這些日子也忙壞了林苑。為了不讓任梨分心，她提前結束了出差，申請了居家辦公以便好好地照顧她。
    雖然任梨已經強調過了自己在家沒事的，但林苑還是在為選擇那天出差沒能及時趕到醫院醫院而自責。
    任權因為公務繁忙，在醫院里陪了她一天後便又匆匆地回去了。當然，任梨也並不怪他，只是有點後悔自己那天晚上給他發的消息。因為除了增加他的擔心以外，也沒什麼實質性的用處。
    期末考試時，任梨重新回到了校園。
    這是高三上半學期最後一場考試，要全市排名的，所以大家都很重視。任梨並沒有想象中的心潮澎湃，相反地，她覺得內心異常平靜。
    考試期平穩度過。
    四中效率一向很高，幾天後，排名出來了。
    生病並沒有影響任梨的發揮，她出乎意料地穩。而且從全市排名來看，她還算得上不錯。
    再過兩天，就要放寒假了，這段時間教室里的氣氛異常的活躍，下課時時常能听大家聊起寒假的打算︰
    “你今年的寒假怎麼說？”
    “當然是峽谷一日游哈哈哈，咳咳，我開玩笑的，听說賀老師抓人的手段升級了，誰玩了游戲都知道。”
    “真的嗎？怎麼做到的？？！我靠不會是老賀偷偷用小號加了我們好友吧？”
    ……
    任梨安靜地坐在書桌前，腦袋里卻只有沒背完的英語作文。
    高級句式怎麼用來著，我是不是需要專門背一些？之前那個背單詞app好像還行，可以推薦給心桐……
    她甚至覺得自己最近都有點學得走火入魔了。
    放假那天，賀老師站在講台上，慣例給大家強調了假期期間的注意事項。
    任梨認真地听著，莫名地又回想起了自己剛來四中的那天，站在十七班講台上，面對著台下眾多好奇的眼楮，磕磕巴巴地說著那些背好的自我介紹。
    時間都去哪兒了呢，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在腦中一幕幕地閃過，清晰似乎又模糊不清。
    過完年，距離高考就只剩下三個月了，在數不盡的模考和全市排名之中，三個月也只會是一瞬而已。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講台上，賀老師已經講完了最後的安全須知。
    各科課代表開始下發寒假作業了。教室里亂哄哄，賀老師趁著這個間隙，將幾名“重點關照”的學生叫到了外面走廊里。
    意料之中，聞碩第一個被點到了名字。
    任梨在听到那個名字後，整理資料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她不自覺地向後方看去，看到聞碩不慌不忙地桌前站了起來，然後從後門走了出去。
    她還是有意無意地總是在意著聞碩，雖然她自己也不想這樣，但身體下意識的舉動還是會出賣她。
    “梨梨，你寒假有什麼安排。”張心桐問，“要出去旅游嗎？”
    關于今年寒假要不要去旅游，任梨之前也跟林苑討論過了。
    後來全家一直認為，今年情況特殊，高三的補習肯定要比旅游更重要。于是全家便一致取消了旅游計劃，一同留在本市，給她加油打氣。
    任梨說︰“應該會留在本市吧，還得去上補習班。”
    張心桐在听到補習班後，不禁對她豎起了大拇指︰“牛，還得是你，不過你準備在哪兒上呢，還是上次的學院路嗎。”
    “沒有，我媽媽重新給我找了個地方。學院路太遠了，去那兒每天都得早起，還是饒了我吧。”
    “說得也是。”
    “心桐，你呢，假期要出去旅游嗎？”

 第97章

    張心桐思索了一番︰“還沒確定。往年的話，一般我媽媽都會約趙阿姨一家出去玩一圈，但今年也沒準，趙蔓悅過完年後就要去美國讀書了，她應該會比以往忙一些。不過這樣也好，今年就不用非得跟周琦見面了，不然還怪尷尬的。所以今年一定挺無聊的。要不過年時候我們約起來，一起去逛逛廟會什麼的。”
    “好啊。”任梨說，“趙蔓悅是周琦的妹妹對吧。”
    她還記得這個女生，畢竟抓娃娃那段經歷還挺特別的。
    “對。我之前好像跟你說過的。”
    任梨︰“嗯。那周琦也打算出國嗎？”
    “不知道。我只是听我媽媽說的。”張心桐聳了聳肩，“不過出國讀大學什麼的也挺正常的，據我所知，明年咱們學校要出去的也不少。他們都已經準備很久了，過完年就該申請了。”
    說到這里，她的語氣似乎有些羨慕，“真好啊，能夠去見識這廣闊的世界，真好。”
    任梨問︰“那你也會去嗎。”
    張心桐︰“我嗎？大學就算了，大學太費錢了。如果有機會的話，研究生時候應該會吧。”
    提起出國讀書，任梨莫名地聯想到了聞碩。
    所以，聞碩也會去國外讀大學嗎。
    任梨隱約地記得，她好像跟聞碩聊起過這個話題。在泛著藍色的清晨里，在外面有雪的天氣里。
    他們曾經有過很多的對話，無聊的有用的都有。可是那天，她因為發燒而昏昏沉沉，大腦的cpu都要過載了，她好像跟聞碩聊過些什麼重要的東西，似乎又沒有。
    最後，任梨在心里得出了一個結論，或許，聞碩也會像趙蔓悅一樣，選擇去國外讀書吧。
    第48章
    臨近放學， 聞碩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被賀老師足足念叨了十分鐘。
    他的念叨在整個高一到高三的放假前的時刻，從來都沒缺席過。
    “寒假多在家跟爸媽待會，玩心別太重。別再像高三開學時一樣， 被我抓到去外面瞎逛了……”
    聞碩興致缺缺地听著， 心想， 所以老賀為什麼總是會知道自己晚上去哪里玩了，這是個好問題。
    但他自有一套搪塞對方的辦法，每次賀老師說什麼， 他就點頭應著什麼，他知道等對方說夠了， 自然就放過他了。
    談話終于接近了尾聲， 賀老師放聞碩回了教室， 順便讓他把下一個人叫了過來。
    下一個人當然是周琦。
    周琦在听到被老賀了名字後， 都後悔自己沒早點兒走了。
    教室里的人已經走了大半。果然一放假，大家都跑得比兔子還快。
    聞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順手將桌上的那攤作業試卷理順了， 隨手塞到了桌洞里。
    他並不打算將這些作業拿回去。都高三寒假了， 如果這些知識點還不會，那也真的沒救了。
    這些知識點都千篇一律， 他沒必要浪費太多的時間重復做很多遍。在他的字典里，會就是會， 不會就是不會，從來不存在“之前會， 現在忘記了”一說。
    他像往常一樣， 收拾完東西，抬頭向任梨的方向望去。
    任梨因為住校的緣故， 需要明天離校，所以這會兒還沒走。
    她收拾東西向來很慢，況且還總喜歡帶一堆五顏六色的文具來學校。
    此刻她正一邊將那粉色的筆袋塞進書包里，一邊跟一旁的張心桐說些什麼。
    她側臉白皙，劉海自然垂下，束起的頭發上，發繩上的小星星也隨著她的動作晃來晃去，很是惹眼。
    聞碩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褲兜，同樣地，也摸到了一根發繩。
    這是某次放學後的校車上，他在任梨離開後的座位上找到的。
    任梨就像是個百寶箱，身上藏了數不盡的小玩意。
    她有很多根發繩，經常手腕上一根，口袋里一根，背包里還有幾根。
    其實聞碩一直都搞不懂，為什麼女生需要買那麼多同樣的東西。一如她的發繩，每一條都帶有小星星元素。
    他手上的那條發繩，是黑色的，上面也同樣帶有了它主人的專屬記號——一顆小小的白色星星。
    後來聞碩也想過要物歸原主，但是任梨選擇主動地疏遠了他，于是這條發繩就沒有了還回去的契機，被留了下來。
    他正盯著任梨看著，周琦這會兒被賀老師念叨完，也回了教室。
    “老大，今晚有什麼局嗎。”周琦一回來，瞬間就把賀老師剛才說的話都拋在了腦後。
    聞碩收回了視線︰“老賀不是剛強調了麼，‘玩心別太重’，你剛才都听什麼了。”
    周琦嘿嘿地笑了笑︰“听著呢，哪能忘。他說早點回家，我當然听進去了，我們又不玩太晚。”
    聞碩︰“今晚我沒什麼計劃，一會要去趟健身房。”
    周琦哦了一聲，看了一眼手機，手指滑動著快速瀏覽了幾個群，突然來了勁︰“我看程宇航在群里發消息了，說今晚組了個局，他艾特你了你也沒回，去嗎？”
    “沒興趣。”
    周琦似乎有些遺憾，還在嗶嗶個不停︰“好不容易放假，咱們去放松放松唄，我看他們幾個早就憋壞了。”
    前面的任梨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準備跟張心桐一同回宿舍了。

 第98章

    聞碩分著心，听周琦繼續在耳邊喋喋不休︰“哎，老陸他們幾個剛說已經到校門口了，等我們呢，說要去ktv唱歌呢。”
    聞碩沒什麼要收拾的東西，見任梨要走，于是也把運動背包斜跨在了肩上，準備出門。
    “哎，老大你這麼快就收拾完啦？！”見聞碩要走，周琦趕緊手忙腳亂地將那一堆試卷塞進了帶來的雙肩背包里，“等我一分鐘。”
    聞碩沒管他，先行下樓了，直到看到任梨跟張心桐向宿舍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里，這才放慢了腳步，等周琦追了上來。
    周琦氣喘吁吁的，好一會才將氣兒喘勻，兩人說著話，一同走到了校門口。
    程宇航此時正眯著眼楮盯著門口的人流，見聞碩來了，趕忙向他倆招了招手︰“哎，碩哥，周琦，這兒呢。”
    聞碩停下了腳步，雙手插兜立在校門口外“xx四中”四個燙金大字下。
    這里已經聚集了一大幫人。此時正值放學的時刻，到處都是來接學生的家長，大家腳步匆匆的，他們幾個杵在這兒，很是顯眼。
    聞碩掃了一眼，都是經常在一起玩的那些，除了程宇航，還有陸任東，張洋他們，甚至有幾個不熟悉的面孔。
    陸任東︰“聞碩，ktv，去不去，等你呢。”
    聞碩︰“改天吧，才放假第一天，至于麼。”
    程宇航︰“當然至于了。你不知道，期末考試真是要了我親命，我爸那幾天天天盯著我，我連游戲都沒摸上幾把，別說找我女朋友了。走唄，今天我定了包間，我們去玩兩小時就走。”
    張洋附和著說︰“就是，一起去唄。時間也不長，今天早點散。”
    陸任東個兒高，抬起胳膊自然地架上了聞碩的肩膀，他向學校的方向張望了兩眼，沒看到任梨，于是問︰“你那小女朋友呢，怎麼今天沒跟你一起來？”
    聞碩挪開了他的胳膊，沒準備理他。
    一旁的程宇航听到陸任東這句話，突然興趣上來了︰“哎呦我草，發生了什麼，碩哥怎麼都有女朋友了啊。真是太久沒跟你們見面，消息都不靈通了。是誰啊，長什麼樣啊，你們見過麼。”
    陸任東︰“還能有誰，開學那天你從聞碩嘴里听到的第一個關于四中女生的評價是誰，任梨啊。”
    一听這個名字，周圍有幾個男生瞬間好奇心就上來了︰
    “臥槽，不會是真的吧，有照片嗎？快來給我看看。”
    陸任東︰“沒事兒別他嗎瞎打听，聞碩喜歡的人也是你們能看的麼。不過之前在他家小區籃球館，我有幸見過一次，仙女似的，當時聞碩還護著不讓多看，是吧。”
    他捅了捅張洋的胳膊，對方被這一提醒，也想起來了︰“對，就是上次見到的那個長得挺好看的女生吧。我說碩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也沒請我們幾個吃個飯，一起介紹一下。”
    陸任東對張洋眨了眨眼楮︰“這你就不懂了吧，聞碩喜歡的人，肯定不會讓我們見的，一起吃飯就更別想了。”
    程宇航听到是任梨，一時間也挺意外的。
    他之前在校車上就覺得任梨好看，原先是想追她的，後來各種機緣不巧就沒再繼續，轉而去追其他女生了。
    但是她一直都有听過一些關于任梨的事情，比如最近討論很廣的“論壇事件”，雖然他不清楚聞碩與任梨的關系，但是確實是听說過林嘉成跟任梨一起被叫家長的事情。
    他轉過頭問對陸任東︰“老陸，你就別他嗎的亂點鴛鴦譜了好嗎，搞錯了吧。而且任梨不是跟林嘉成是一對兒嗎？再說了，碩哥有女朋友怎麼會不跟我們說。”
    聞碩原本沒打算回應任梨這件事的，可是程宇航提到了林嘉成。
    他他嗎的最煩的就是林嘉成了。
    聞碩突然盯緊了程宇航，聲音冷得像是充滿了威脅︰“任梨她現在沒跟任何人在一起。如果有人再敢胡說八道，我去跟他說。”
    大家都被聞碩這突如其來的語氣嚇了一跳，還在討論的幾個男生，都開始面面相覷。
    “怎麼了這是，開個玩笑而已，真不至于……”覺察到聞碩生氣了，陸任東趕緊打圓場。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聞碩是個怎樣的人。
    算起來，兩人從初一認識到現在，也有好多年了。
    陸任東知道很多人見聞碩的第一眼，都會被他校草外表給欺騙了，以為他好像對什麼事都冷漠到無所謂，但實際上，他真的不好惹。
    他還記得那會他們剛上初一，大概是因為看上去比較有錢，聞碩放學後被幾個高年級的堵在了半道上。最後的結果是，那幾個人整個初中都過得挺慘的。所以後來，“碩哥”、“老大”這些稱呼，漸漸地就在四中流傳開了。
    但是聞碩這人人品和三觀確實沒得說，平時既仗義又大方，所以陸任東一直都挺佩服他的，也願意跟他一起玩。
    程宇航還以為自己就是調侃了一下而已，誰承想聞碩這麼大的火氣，覺得不忿，還想再為自己辯解幾句，陸任東趕緊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快別他嗎的說了，再說下去，今晚ktv也別去了。”
    程宇航扒開了陸任東的手，“你們最近他嗎的都不找我，啥事兒也不告訴我，我上哪兒知道這些。”

 第99章

    陸任東擰眉思索了一會，聯想到最近聞碩的表現，突然好像突然悟了︰“哦，我懂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著他。
    “我知道了。”陸任東說，“聞碩這是跟任梨……分手了。”
    好，這下輪到別人去捂他的嘴了。
    “你他嗎的也快住嘴吧。”
    “這話題他嗎的過不去了是吧，求求你們快別說了，咱們翻篇好不？”
    “不是，你們覺得我們當著正主的面兒討論這個合適嗎？”
    ……
    頂著要被聞碩“滅口”的目光，于是大家也成功地都閉嘴了。
    原本今天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天，但被他們這幾個一通攪和，聞碩心里成功地被拱出了一股無處發泄的火。
    回想起來，任梨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說過任何話了，結合陸任東那一番“分手”的言論，他也覺得自己像是單方面地被任梨“分手”了。
    他突然不想直接回去了。
    “ktv是吧。”他說，“我改主意了。”
    “啊？”旁邊幾個人異口同聲，沒想到他變得這麼快。
    “還走不走。”聞碩說，“你們再繼續杵在這兒，ktv都他嗎的要關門了。”
    -
    程宇航選的這家ktv在一家商場里，新開業，面積很大，設施很好，價格不貴。
    他原本以為撿到了便宜，可等他帶大家到了這里，才發現這家店極其正規，正規到不滿十八歲堅決不讓進。
    程宇航當時就傻了眼，在陸任東的哈哈大笑中，罵罵咧咧地取消了訂單。
    附近剛好有個水吧。雖然叫水吧，原先是一家桌游館，歇業後被改造成了現在的樣子。
    來都來了，大家也不挑了，于是就進了門。
    出乎意料的是，這家新開業店竟然還真可以。
    里面可玩的東西很多，除了原先桌游店的一些東西，大廳里還擺著幾張台球桌，甚至里面還有一個游戲廳，只是這里有飲料的低消，玩東西還要單獨的收費，綜合算下來也並不便宜。
    折騰了這麼久，聞碩也沒了興趣。他拿了台球桿，跟陸任東玩了幾局，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打車回去了。
    這時外面又來了幾個女生，她們聚集在吧台前點單，有些吵。
    聞碩抬頭，看到了人群中的紀念。
    她在人群里掃視了一圈，在看到台球桌前的聞碩後，終于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覺察到聞碩看向這邊的視線，她快速地抬起手，跟聞碩揮了揮手，“碩哥，我在這兒。”
    聞碩總是對各種人保持著不咸不淡的態度。
    除了任梨，大概再也沒人值得他費心思去揣測對方的想法，紀念也不例外。
    但是在紀念出現在這家店的那一瞬，聞碩便知道，她是沖著自己來的。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紀念出現在自己身邊出現的頻率，比任梨要高得很多。
    她總是像今天一樣，看似漫不經心地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
    有時候是放學的校門口，有時候是周末的籃球場，甚至有一次，聞碩在去健身房的路上，遇到了她。
    她很識趣，努力地不讓自己越過讓聞碩覺得“討厭”的那條線。
    但是很遺憾，喜歡這個詞，向來都是他專屬與任梨的特權。
    她向這邊走了過來。站在聞碩面前，紀念眼楮里的驚喜藏不住︰“嗨，又見面了。真沒想到能在這里踫面。”
    聞碩並不想她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回答得直截了當︰“不巧，我準備回去了。”
    一听聞碩要走，紀念瞬間有些失望。但她還是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啊，原來這樣，那確實有些不巧。”
    她指了指外面的人群，“其實我也是被朋友拉過來的。正好，我現在也覺得這里沒什麼意思，要不我們一起走吧，我打個車吧。”
    陸任東正用海綿擦著球桿的頂端，默默地站在第一手吃瓜現場。
    他對面前這個妝容精致，穿粉色短裙的高挑漂亮女生有印象，也知道她的名字。
    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在很多有聞碩在的場合見到過她了，當然知道她對聞碩抱有什麼目的。
    但是第一眼，他就知道，紀念沒戲。
    認識聞碩這麼多年，他知道聞碩喜歡什麼樣類型的女生。
    聞碩身邊從來不缺像她這樣的女生，如果他喜歡，何必要守身如玉等到現在。
    雖然那些被拒絕的女生總用聞碩高冷不想談戀愛這種屁話來安慰自己，但他知道，聞碩只是沒遇到喜歡的人罷了。在遇到任梨後，還不是跟其他的男人沒什麼兩樣。
    男人在遇到喜歡的人之後，是會有掩飾不住的佔有欲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喜歡任梨。
    只不過他跟紀念不一樣，他很清楚地知道有聞碩在他永遠也沒戲，所以他壓根也不打算嘗試。
    可是現在，聞碩跟任梨現在應該已經分手了。從他今天提起任梨聞碩就瘋狂甩臉來看，他覺得分手這件事大概率是任梨先提的。
    果然，在听到紀念想要一起離開的話之後，聞碩壓根沒考慮就拒絕了︰“抱歉，我不喜歡跟女生一同乘一輛車。”

 第100章

    陸任東默默地嘖了兩聲，心說還得是聞碩，就連拒絕，都顯得這麼紳士。
    紀念咬著嘴唇，再听到那句抱歉後，情緒就崩了。
    她听程宇航說聞碩今晚會來這里，特地化了很久的妝，從幾公里外打車過來，只是為了能跟聞碩見上一面。
    可是就算見到了又能怎樣呢？
    她原本以為，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情，時間久了聞碩會記住她，會覺得感動，會認為她跟其他的女生有什麼不同。
    可是她錯了。無論她做了再多的事情，面前的人仍然不為所動，甚至連一句敷衍都不肯給。
    可是任梨——那個身材不及自己，樣貌不及自己，沒有任何一點比得過自己的任梨，什麼都不用做，就輕輕松松就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聞碩跟任梨關系匪淺，畢竟那些傳聞不是假的，她親眼看到之前聞碩是如何跟任梨一同去學校，如何在籃球比賽中跟林嘉成起沖突，又是如何對任梨萬般包容。
    她一直都站在聞碩身後的背景板中，看著故事的發展，只覺得不甘心。
    她瘋狂地搜集到了很多關于任梨的消息，知道了她高三才轉學來的四中，知道了她被林嘉成表白的事情，更知道了她跟聞碩現在已經不再聯系的事情。
    她原本篤定，聞碩在了解到了任梨的為人後，終于厭煩了她的謊言，于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她。
    她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她跟聞碩的關系便可以更進一步。可現在她明白了，無論怎樣，她都永遠都取代不了任梨在聞碩心中的位置。
    紀念輕輕地笑了︰“如果現在站在這里的是任梨，你也會同樣地拒絕嗎。”
    她孤注一擲，想提醒聞碩，任梨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然而在听到任梨這個名字後，聞碩也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語氣平淡地回答︰“不會。任梨在我這兒，永遠都有特權。”
    紀念覺得自己從里到外都碎掉了。
    她原本是多麼的驕傲。從小到大，被表白無數次，也只有她拒絕別人的份。她以為自己想找什麼樣的男朋友都能做到，但是最後，卻敗給了從來沒想過會輸的人。
    覺得甘心不甘心又能怎樣，她永遠都贏不了任梨。
    第49章
    回到小區後， 聞碩先去了趟健身房，等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江瀾最近正值公司第四季度的業績期，經常在公司里一待就是一整晚，但今天出回來得卻挺早， 這會兒正在一樓的客廳里， 一邊忙著公司的事情， 順便在等聞碩。
    見聞碩進門，她放下手中的電腦，隔空問︰“回來啦。”
    聞碩嗯了一聲， 將健身穿得衣服扔進了一樓洗衣房，經過客廳去廚房拿水的時候， 跟江瀾打了個照面︰
    “今天不用加班麼， 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想找你聊會兒天。”江瀾說， “你們今天放假了吧。”
    聞碩從冰箱里拿了一瓶礦泉水， “找我有事兒？”
    “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
    聞碩這會已經喝完了水，坐在島台前， 手肘懶洋洋地撐著台面， “你要是這麼有空， 就去找我爸聊會兒，這樣他今天就不用來煩我了。”
    “臭小子， 他那是關心你。”江瀾說，“我們是想問下您， 假期有什麼打算。”
    聞碩︰“沒什麼打算，寒假總歸也沒幾天。不如趕緊過去， 早點兒結束早點去大學。”
    聞碩主動說想早點結束高中生活， 江瀾覺得新奇︰“之前也沒見你這麼說啊，是最近有什麼心事兒？”
    “想多了。”聞碩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挺喜歡想方設法從自己嘴里套話， 然後兩個人背地里就互相分享信息然後討論調侃自己正處于青春期的兒子。很遺憾，他並不想給這個機會。
    “但是我覺得，大學好是好，可是就那麼幾年，真的一眨眼就過去了。我要是你，就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珍惜當下。”
    “大道理說不過您。”聞碩喝完了水，準備上樓了，“今天找我還有別的什麼事兒嗎。”
    他知道江瀾今天特地在家里等著自己，肯定不是聊會天這麼簡單。
    “有啊。”江瀾說，“兩件事，想先听哪個。”
    聞碩無所謂︰“第一個吧。”
    “第一件事是今年過年的計劃。”江瀾說，“我跟你老爸去美國度假的原定計劃不變，看你了，你今年是要跟我們去美國，還是要留在老宅陪你爺爺，你自己選。”
    “老爸今年怎麼還這麼忙。”
    “嗯，新拓展的亞太區壓力太大，公司那邊他脫不開身，所以我今年過去陪他幾天緩緩。你爺爺年紀大了，今年又生了場病，最近總有意無意地跟我說起你，要不你今年還是留下吧。”
    聞碩點了點頭，他正有這個打算。
    自從上次在醫院見過老爺子之後，聞碩也真實地感覺到了，他老了，從前的意氣風發也少了大半，年紀大了希望有人陪伴是人之常情，聞碩也覺得自己有這個義務。
    “我留在市里吧，陪爺爺過個年。”
    其實他選擇留下來也是有私心的，畢竟他也希望在寒假能夠有機會見到任梨。

 第101章

    “行，那你留在這里吧，這樣過年的時候老宅也熱鬧些。我去美國也待不長，過完年，也很快就回來了。”
    “第二件事情。”江瀾繼續說，“我想跟你聊一下你未來大學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了嗎？”
    從小到大，她對聞碩秉承的都是自由教育放養那一套，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教育理念，另一方面，聞碩實在是太優秀了。
    當別人還在為自己的兒子去哪兒上學、學習不好而發愁的時候，江瀾從來都不知道著急怎麼寫。
    從小到大，聞碩成績一直很優異，向來都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一路綠燈到底。
    從幼兒園到高中，她都給了聞碩自由選擇學校的權利，也從來沒有操心過他的學業，畢竟他從來沒有考過年級前三以外的名次。
    但江瀾知道，高考還是不一樣的。
    這是人生的分水嶺，也是聞碩的人生大事。雖然她相信聞碩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但即便松弛如她，也想提前知道聞碩的想法，順便給點實用的人生建議。
    聞碩很少跟江瀾討論上學相關的事情，在听到“大學”兩個字後，他便知道，這次江瀾是認真的了。
    但他同樣也認真︰“大學是吧，那我先听听您的想法吧。”
    江瀾︰“很好選啊。國外或者國內，二選一。”
    她又把球拋還給了聞碩，這意味著選擇權還在他。
    聞碩不假思索︰“國內吧。”
    他想都沒想就迅速地就給出了結論，屬實有點超出江瀾的預期。
    其實在她的預期里，聞碩是會選擇去美國讀大學的，畢竟他之前每年暑假都會去做一些美國知名大學的交換項目，參加暑期學習什麼的，他績點高，sat等考試也輕松通過……江瀾想不出，為什麼他最後選擇了留在國內。
    但她知道聞碩這麼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也不打算說服他，于是點了點頭︰“嗯，國內也挺好。你選擇北大的話，以後我們還能做校友。”
    聞碩平靜地回答︰“我不打算去北京，我大學想去上海。”
    這句話又出乎了江瀾的意料，她有些驚訝︰“怎麼突然想去上海了。你之前不一直都說要去北京的嗎。”
    聞碩︰“不算是突然的決定。媽媽，您別問了，沒那麼多的為什麼，上海和北京也沒區別。”
    今天對話的信息量有些大，江瀾覺得自己需要好好地消化一陣子了。
    她其實一直都聞碩都是放心的，即便在他上了高中，處在青春期的現在也是。但是今天她竟然頭一次有了一種“孩子長大了自己再也猜不透了”的想法。
    但她知道，聞碩今天說得這些都是謹慎考慮了的，他平時很少用“媽媽”這個詞來稱呼江瀾，青春期以後總是習慣用“江女士”，“老媽”之類的字眼來代替。
    但今天，他在這個話題上，非常正式地喊了自己一句“媽媽”，江瀾就知道，他這次是認真的。
    她揉了揉眉心，覺得有必要要把這件事同步給聞時，今天的談話還是有點用的，起碼讓她和聞時有了心理準備，不然老聞還一直都盼著明年全家都在美國團聚呢。
    “好，放假第一天，就不煩你了。”既然聞碩不想解釋，江瀾也不會干涉他的選擇。
    這是聞碩自己的人生。既然他已經做好了選擇，無論未來發生什麼，好的或者是壞的，他都要學著自己承受。
    -
    放假後，任梨只在補了一天的覺，便去上了補習班，主打一個從學校無縫餃接，直接絲滑過渡。
    這個補習班是林苑按照任梨的要求臨時找的，只有一個條件，離家近。
    當別人都開始度假曬美食玩游戲逛街的時候，任梨已經在準備去上補習班了。
    她其實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好，至少早起的生物鐘還在，作息時間沒被打亂，想玩的心情還沒建立起來，所以去上補習班也並不痛苦。
    林苑找的這家補習班在隔壁街區的一棟寫字樓里，規模不大。
    這棟寫字樓對外出租，里面的工作室名目繁多也很雜，有少兒輔導機構，藝術培訓中心，理發店，攝影室等。
    林苑給任梨報名的那個輔導班是一家小型的機構，佔據了寫字樓某一層，除了給高三生補習，還有初中的作業輔導。
    因為離得不遠，所以早上任梨也沒讓林苑去送，自己打了個車過去。
    上午，她隨著報道短信的指印，去輔導班報完了道，領了自己的那份學習資料，跟著座位表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
    這個輔導班大概規模小，跟任梨原先在學院路那邊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會兒教室里輔導老師不在，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嬉笑打鬧著，半點沒有緊張的氣氛。
    教室里沒有排位表，大家可以隨便坐。任梨天性喜歡低調安靜，于是在抱著自己的那沓資料走進教室後，像第一天轉學去四中時那樣，挑了個靠近後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此時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過了一會，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低頭匆匆忙忙從教室前門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徑直地越過前排的空位，走到了最後一排。也許是走得太著急，在經過任梨身邊的時候，寬大的外套不小心掃到了任梨放在桌上的保溫杯。

 第102章

    任梨不自覺地發出一聲低呼，女生停下腳步，趕忙蹲下，將水杯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了任梨的桌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緊張，趕忙從自己背的白色帆布包里翻找，想找下紙巾，但最後似乎並沒有找到，于是更加地緊張了。
    任梨趕緊說︰“沒事沒事，沒關系的，是我沒放好。”
    女孩還想說什麼，但在看到任梨那誠懇溫柔的眼神後，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她在後排轉了一圈，踟躕了一會，最後在任梨後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等待上課的過程中，任梨有些無聊。
    她將自己的文具和學習資料，從書包里拿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自己的書桌上，又拿出了自己最近喜歡的那幾支星星簽字筆，數了數，也放到了桌上。
    好在等了一會，任課老師終于來了，可以開始上課了。
    這個補習班結課時間是在年前，所以總共也沒幾天，因此日程也排的很滿。
    上午三節課，下午三節課，考慮到這里並不提供餐廳，所以午休的時間有些長。
    上午兩節課上完，任梨並沒有任何的不適應之感。畢竟她作為四中重點班的學生，自覺並不輸給任何人。
    下課後，他抬頭向班級前方望去，試圖找尋一下是否有認識的人，但是很遺憾，這里似乎都是些生面孔。
    她想起了早上遇到的那個女生，思忖片刻，決定去認識新朋友了。
    “你好，我叫任梨。”任梨轉過身去，笑容甜甜，“你叫什麼名字呀。”
    听到前方的聲音，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先是一愣，隨即抬起了頭。
    她身材嬌小，但是穿了一件寬大的黑色外套，顯得有些臃腫。她錯愕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好半天才想起來回應︰“你好，我叫，楊藝。”
    任梨︰“藝術的藝嗎？”
    楊藝︰“嗯。楊樹的楊，藝術的藝。”
    任梨︰“真好。”
    一陣沉默。
    任梨從來沒有遇到過比自己還安靜的人。
    無論是她從前所在的附中，還是現在的四中，她身邊永遠不缺吵吵鬧鬧的朋友，比如袁佳妮，比如張心桐。
    但是相比較于楊藝，她覺得自己才是吵吵鬧鬧的那一個。
    不過任梨並沒有覺得性格安靜有什麼不好。
    她覺得這一類人的認同感都特別強，一旦認定了對方是朋友，便會把這段友誼看得很重要。
    她是這樣的人，所以也覺得楊藝一定也是。
    既然楊藝不喜歡主動，于是任梨便做了主動的那一方。她主動地開啟了話題，兩人聊了一些基本情況，在聊天中，任梨知道了，楊藝是十二中的，這次來上補習班也是自己的主意。
    跟四中和附中屬于不同的學區一樣，十二中也是，屬于臨近四中的另外一個區。
    這個區任梨一直有所耳聞，傳說中比附中更差，片區內的高中基本上都是本市的倒數。
    而之所以大家都在一個補習班里相遇，是這個補習班正好處于區與區之間的交界處，新開的價格又比較便宜，所以任梨才會遇到楊藝。
    但任梨並沒有對任何人的偏見，她來這里的初衷也只是讓自己持續保持對學習的熱情而已。
    不消多時，她跟楊藝便熟悉了起來，楊藝似乎也漸漸地放開了自己，變得沒那麼拘謹了。
    上課鈴響了，任梨跟楊藝聊完了，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坐好。
    她剛繃起小臉準備認真听課，身後忽然有人輕輕地戳了戳她的後背。
    她趁老師板書的間隙，悄悄地轉過臉，小聲地問楊藝，“什麼事。”
    楊藝目光有些誠懇︰“任梨，我可以用下你的修正帶嗎？”
    “沒問題。”任梨說著，向邊上靠了靠，露出自己桌上那一堆花里胡哨的文具，讓楊藝選︰
    “你想用什麼就自己拿吧。”
    楊藝大概是沒見過誰會這麼大方，說了聲謝謝，然後探過腦袋看了半天。
    她指著其中一支問︰“我可以用下你的這個熒光筆嗎，對了還有修正帶。”
    任梨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除了修正帶，楊藝最後還拿走了任梨那根外觀最不起眼的黃色熒光筆。
    任梨轉回身去，繼續听課了。
    不一會兒，她听到身後又有人在問︰“任梨，你帶了多余的扎頭發的皮筋嗎？我今天好像忘帶了。”
    “有的。”任梨將手伸進桌洞里，摸到了自己的書包。
    印象里，書包的側兜有幾根發繩，可她摸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找到，這才然想起來自己今天換書包了。
    她又在書包里找了一遍，好在夾層里還有一根。
    這應該是她很久前從飾品店買到的，發繩上面有一小只玩偶小熊，她一直覺得戴在頭上有些過于張揚了，于是就隨手放到了這里，好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她將發繩遞了過去︰“這個可以嗎。不過就是有點太扎眼了。”
    “可以的，謝謝。”楊藝感激地接了過去，將頭發攏了起來。
    任梨看到那只小熊隨著楊藝的動作搖頭晃腦的，只覺得很可愛，這發繩還挺適合她的。

 第103章

    也許是她回過頭的時間有點長了，楊藝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等會用完後，會馬上還你的。”
    “沒事的。”任梨怕她誤會，趕忙回答，“這個發繩就送給你吧，反正我也不用。”
    “真的嗎，那太感謝你了。”楊藝說著，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一上午的時間里，任梨被打斷了幾次，也被老師目光灼灼地看了好幾次，最後一節課也上的有些心不在焉的。
    好容易捱到中午，肚子也咕咕叫了。
    這里沒有食堂可以吃午飯，而且午休時間又長，所以大家上完上午最後一節課都走了。
    下午的課還早，任梨想回去休息一會再來，她收拾完自己的書包，伸了個懶腰，轉頭問楊藝︰“你家在哪里呀，如果順路的話，我們要不要一起拼個車回去。”
    听到打車，楊藝低下了頭，視線有些躲閃︰“應該不順路吧，我待會還有點事兒，要不你先走吧。”
    她說話吞吞吐吐的，任梨頓時覺得自己剛才問得好像是有些太冒昧了︰“哦哦，那好，我們下午見了。”
    “嗯，下午見。”
    任梨出了教室，坐電梯下了樓，樓下準備打車的時候，手指暴露在冬天的空氣里，有些冷，才想起自己的手套落在教室里了，于是便又折返了回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這個點整個樓層也沒什麼人了。任梨走到上午的那間教室前，正要伸手推門，隔著門上的玻璃，卻看到此刻教室里還坐著一個人。
    楊藝低著頭，正在後排的座位上安靜地吃著手里的饅頭，她面前放著一個飯盒，一邊吃一邊又翻看著桌上的學習資料，很是認真。
    任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突然知道為什麼剛才楊藝不想跟自己一起走了。她今天帶了飯，但是又不好意思拿出來，所以才選擇了這樣說。
    任梨本無意窺探別人的生活，也不想做打擾楊藝幸福的人，于是轉身，悄悄地下了樓。
    外面陽光晴朗，冬日的天空一碧如洗。任梨仰著頭，眯著眼楮看了好一會的太陽，突然覺得楊藝真的挺了不起的。
    因為下午還有課程，于是吃完了午飯，在家休息了一會，又打車回到了補習班。
    她從家里帶了一盒牛奶，本來要著要把這個送給楊藝的，但等到了教室，她反而糾結了——或許對方並不需要自己的好意。
    她最後還是把牛奶送了出去，好在楊藝也很高興地收下了。
    下午的課都是物理，任梨的弱項，她听的仄仄的，但是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上了老師的思路。
    身後的楊藝看樣子也不容樂觀，一整個下午都擰著眉。
    其實縱觀整個補習班，任梨發現，認真听講的人真的是少數。
    來這個補習班的大都來自十二中，大部分人只是為了應付父母的差事罷了。任梨的視線從後排向前掃去，上課的時候，有些同學甚至明目張膽地趴在桌上睡著了。
    但補習班終究不是學校，老師也只是敲黑板提醒，也沒真的去管他們。
    被四中的教學氛圍感染了這麼久，任梨感覺自己都快要超凡脫俗了，她已經可以做到不管周圍環境如何，都能毫不受影響地學習了。
    雖然學生的水平參差不齊，但是老師的能力並不差。
    經過高三上半年的復習，任梨已經完全能夠分辨出哪些是重點內容了。
    縱觀補習班里老師講的，題型扎實，重點突出，雖然比四中老師水平差了一些，但這里的題型也非常適合應試教育。
    她原本也以為自己可以在這里繼續學習下去，然而轉折發生在放學之後。
    第50章
    放學的鈴聲終于響了， 任梨像在四中時一樣，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等著楊藝一起下樓。
    也許是不想跟自己一起走，楊藝收拾東西時候慢吞吞的， 但她也沒有直接地表達， 于是任梨也沒催她， 耐心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順便復習一下英語，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了她們兩個。
    “呦， 這不是小氣鬼嗎，怎麼也來這里上補習班了。”
    一陣嘲笑的聲音從教室前面傳來， 任梨抬起頭， 看到了一個臉圓圓的女生， 此時正抱臂站在門口， 不壞好意地打量著楊藝。
    “還真的是她誒。”一個瘦瘦的染著粉色掛耳頭發的女生也擠了進來，她眯著眼楮向教室後面看了一會， 突然笑了起來， “今天怎麼沒穿你那件穿了八百年的舊校服， 老子差點沒認出來。”
    听到這個聲音，楊藝不自然地向後瑟縮了一下， 任梨回過頭，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不清楚門口那兩個女生跟楊藝是什麼關系， 但是她們的話里面充滿了諷刺和不懷好意，這點任誰都能听出來。
    “你收拾好了麼， 我們走吧。”任梨說著， 伸手扯了扯楊藝的衣角。
    但是她突然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躲開了任梨， 整個人都向後瑟縮這，都要貼到身後的牆上了。
    任梨向前方看去，那兩個女生已經向這邊走了過來。
    她們徑直地走到最後一排，往過道里一站，將楊藝整個人堵了個嚴嚴實實。

 第104章

    “問你話呢，今天啞巴了？”染發妹說著，突然抬起了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楊藝的後頸，“才幾天不見，就這麼囂張了。”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一揚手，將楊藝桌上的書包打飛到了地上。
    書本嘩啦啦地從書包里倒了出來，落到了地上，又被女生一腳踩在了地上。
    任梨哪里見過這種場面，突然被嚇到了，蹭地一聲從書桌前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惹得兩個女生齊刷刷地轉過了臉。
    任梨並不認識她們，也無意樹敵，只是覺得她們的做法太過分了︰“你們為什麼要欺負她。”
    “珍姐，又來一個多管閑事的。”染發妹向圓臉女生努了努嘴，“口氣還挺狂的，怎麼的，讓我替你教訓教訓她？”
    角落里的楊藝突然開口︰“你不是說還要回家嗎？別管我了，趕緊走。”
    “讓你說話了嗎。啊，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染發妹抬了抬手，楊藝嚇得瑟縮著雙臂，捂住了頭。
    染發妹抬起的那只手最後並沒有落下來，她見到楊藝這個樣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呦，這又是從哪兒偷來的。”染發妹看到了楊藝頭上的發繩，突然又來了興趣，一伸手將那發繩連帶著幾縷頭發從楊藝頭上扯了下來，“這還是牌子貨，你應該買不起吧。”
    她們的做法被任梨看在眼里，她現在有理由相信，這兩個人絕對是在欺負楊藝了。
    “別理她們，走，我們一起回去。”任梨壓低了聲音，向楊藝伸出了手，然而卻被女生用力地抓住了胳膊。
    楊藝的臉上滿是驚恐，說話都帶上了顫抖︰“任梨，你先回去，真的別管我了好不好，我剛想起來，還有一些事情，真的……”
    “感情這麼好啊，要不你們都別走了唄。”染發妹笑嘻嘻地說著，也攔住了任梨的去路，“剛好，待會兒一塊玩玩唄，不過先說好，到時候可別哭啊。”
    任梨被堵在教室的後方，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些什麼。但她此時還帶有一絲的僥幸心理，不肯相信校園霸凌會真實地發生在她們的身上。
    “楊藝。”任梨強壓住內心的慌張，試圖忽視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還在想著如何擺脫眼前發生的一切，“我們現在就走。”
    她話音剛落，染發妹子已經撩起了袖子，揚起了手。
    那巴掌帶著風，幾乎是貼著任梨的臉劃過去的，“啪”地一聲，落到了楊藝的臉上。
    清晰的響聲久久地回蕩在了教室里，一瞬間，楊藝那原本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就出現了手指鮮艷的痕跡。
    說真的，有心理準備和看到事情真實發生畢竟是兩碼事，任梨第一次直面校園霸凌的場景，直接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然而霸凌者並沒有因此停下動作。染發妹的巴掌不斷地落在了楊藝的臉上，頭上，楊藝捂著臉，嘴里發出低低的嗚咽，不住地向後躲著，直到退無可退，被逼到了角落里。
    “你他嗎的耳朵是聾了嗎？！之前說好的听話點，今天怎麼偏偏就找不痛快呢。怎麼，剛才不是挺硬氣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瞪，你還瞪，之前是怎麼跪下求我們都忘了嗎，你真他嗎的賤……”
    那些話十分的不堪，任梨眼淚不知不覺地跟著掉了下來。
    她大概是從小被林苑保護的太好了，才會天真地相信這世上全都是好人。
    現在的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暴力的發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冷靜，冷靜，任梨不住地對自己說。
    她努力地集中起自己的精神，試圖找回自己的理智，然而身體根本半點都不听使喚。
    “哭，你他嗎的再哭一聲試試，看我不打死你……”染發妹最後像是打累了，終于停了手，但她似乎還覺得不過癮，視線終于轉向了一旁的任梨。
    “你就是那個給楊藝撐腰的人啊，來，讓我見識見識唄，你到底有多厲害啊。”
    她說著，一邊推搡著任梨，任梨沒有半點打架的經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染發妹子推了出去，後腰重重地撞到了身後的桌角上。
    一瞬間，錐心的痛讓她眼前一黑，她撐不住蹲在了地上，眼淚疼得又涌了出來。
    染發妹輕哼了一聲，還想做些什麼，被一旁從始至終一直抱臂冷眼旁觀的那個圓臉女生拉住了。
    “算了，別把事情鬧大了。”
    染發妹覺得不忿，圓臉女生湊近到了她耳邊，小聲說，“差不多就得了，你看她穿得用的都是名牌，看樣子家境應該不錯，給點教訓就行，別給自己找事。”
    染發妹也懂柿子專挑軟的捏的道理，于是點了點頭。
    她在任梨面前蹲了下來，擼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手腕給任梨看︰“喏，我推了你，你也把我的手腕抓傷了，咱倆算是扯平了。但是我話說在前面，今天是看在珍姐的面子上放過你，別不識好歹，你要是敢出去亂說的話，我找人弄死你，听到沒有。”
    任梨整個人都還是懵的，眼淚掉在了地板上，後腰又痛又酸，她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是現在她確實從心底里涌起了恐懼的感覺。
    染發妹說完了，站了起來，然後繼續嘻嘻哈哈地笑著，不知道跟圓臉女生說了些什麼，然後推搡著楊藝，幾個人出去了。

 第105章

    日光西移，任梨按著腰，在地上蹲了很久，也抽泣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可能一半是因為疼痛，一半是因為驚嚇。
    她的思緒混沌了好一陣子，理智才終于漸漸地回歸。
    後腰終于沒那麼痛了，任梨扶著桌子站了起來，兜里的手機在剛才爭執的時候掉了出來，屏幕摔碎了。
    她擦了擦眼淚，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手機。
    在看到手機上那幾個聞碩的未接來電時，任梨似乎感到了一瞬的安心，但是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楊藝現在被那兩個女生帶走了，她們或許多一些像之前欺負她一樣的事情，她不能就這樣扔下她不管。
    思考片刻，她撥通了那個神聖的電話——110。
    ……
    五分鐘後，閃爍著紅**光的警車停在了寫字樓下。
    任梨靜靜地坐在書桌前，等著警察叔叔的到來，直到听到黑暗漫進來的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到幾名身材高大身穿藍色制服的民警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其中一人敲了敲敞開的教室門︰“小姑娘，是你報的警嗎？”
    他的視線里，面前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帶著淚痕的小姑娘先是一愣，繼而用力地點了點頭。
    -
    “……他嗎的，你知道老子是誰嗎，就敢把我關在這兒。我告你，今兒老子跟你沒完……”
    派出所的走廊暖氣片旁，染發妹單手被銬在旁邊的橫桿上，一邊蹬腿一邊罵罵咧咧說個沒完。
    旁邊一同被銬在這兒已經醒酒了的醉漢、打架掛彩頭上包著紗布的小混混聞聲邊看邊樂。
    “省省力氣吧。”其中一個沒忍住出了聲，“你是真他嗎的吵，剛才被銬在這兒的一男的，還說自己是本地**呢，你看被帶進了審訊室，剛坐到椅子上，還不是好好好是是是，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慫了。你的這些話騙騙自己得了，這他嗎是派出所，犯事兒不大的話，那就別嗶嗶了，趕緊簽了調解書就回去吧。”
    染發妹像是恍然回憶起了這是什麼地方，瞬間有些慫，低聲罵了句什麼，轉頭望向靠在暖氣片邊上的圓臉女生︰“珍姐，你不是認識公安局的那誰麼，剛才打電話了麼，怎麼說？能擺平麼。”
    圓臉女生抱臂冷笑了一聲︰“擺平個毛，叫你悠著點你不听。我跟你說，出事兒了你自己扛，跟我有半毛錢關系。”
    “嘿，珍姐，你不能這樣，是你說看楊藝不順眼讓我教訓下的。要不是你，我他嗎犯得著來這兒麼。”
    “打住打住，這事兒跟我沒關系。”圓臉女生說，“我壓根就沒踫過她一根手指頭……”
    兩人吵吵嚷嚷的，走廊盡頭的民警听不下去了，厲聲喝止︰“干什麼！這里是公安局，‘安靜’這兩個字听不懂是嗎！”
    一瞬間，染發妹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立馬蔫了。
    “是，領導。”圓臉妹手舉在耳邊打了個敬禮，換上了一個乖巧的笑容，“我們不鬧了，也反省的差不多了，您能不能去請示下，把我們手上這銬解了。”
    ……
    派出所的調解室里，任梨跟楊藝坐在長桌的一旁。
    女警員小廖轉身去飲水機上接了兩杯熱水，遞到了兩人面前︰“來，喝點熱水吧，剛才嚇著了是吧，現在沒事了啊。”
    任梨說了聲謝謝，將水接了過去，視線又落到身旁低垂著眼一言不發的楊藝身上。
    不久之前，出警的民警在教室旁邊的廁所中找到她。
    好在報警及時，她並沒有受到什麼更嚴重的傷害。民警們將她們兩人還有霸凌的那兩個女生一同帶回了警局，驗傷和上藥花了一段時間，結束後，溫柔的警員小廖姐姐便將她們帶到了這里。
    一番心理疏導過後，任梨終于沒那麼惶恐和緊張了。
    倒是楊藝，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始終呆呆地盯著眼前的一小方空氣，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任梨傷得並不嚴重，腰後部小塊挫傷，青了一塊，好在沒傷及到脊椎。
    楊藝也是，除了臉上的掌印以外，表面上沒看出什麼嚴重的傷口。但任梨听到醫生說，她身上大大小小陳舊性的傷很多，問是否與本案有關，她也只是搖頭，搞得驗傷的醫生一個頭兩個大。
    任梨也試圖來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但那些話既蒼白又無力，在看到楊藝那有些憎惡的眼神後，剩下的話也都悉數咽回到了肚子里。
    她不知道楊藝到底經歷了什麼，顯然不只是今天自己看到的這些。
    調解室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安靜之中。
    不一會，走廊外響起了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林苑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任梨，聲音瞬間有些變調︰“梨梨，讓媽媽看看，你傷到哪兒了，胳膊還能動嗎？”
    任梨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媽媽一臉焦急地扯著自己的胳膊，反而淡定了很多。
    她拉住了林苑的手，搖了搖頭︰“媽媽，我沒事兒，好著呢。”
    林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剛才在電話里听江警官說你在補習班報了警，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一五一十地跟媽媽說……”

 第106章

    “媽媽，我真的沒事，不信你問小廖警官。”
    她轉頭求助一旁的女民警，對方這才唔了聲︰“對，任梨媽媽，你也別太著急。任梨同學是見義勇為，是幫助同學。她今天可勇敢了呢，打人的那兩個女生已經被控制住了，剛才拒不配合，這兒正銬在暖氣片那兒呢，待會兒等雙方監護人都到了，我們坐下來再好好把事情聊一聊。”
    林苑是在快下班時接到派出所民警的電話的。
    雖然民警在電話里說得很簡單——補習班里有女生打架，任梨同學見義勇為，報了警。但林苑直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立馬提前下班驅車趕到了這里。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把任梨保護得很好，打架這種事，在林苑的字典里簡直聞所未聞。
    她知道任梨絕對不會主動地參與進這種事情，但即便被動地參與，或許也也會留下心理陰影。
    在來的路上，她車開得飛快，在高架上幾次都要超速，終于在看到任梨好整以暇地坐在調解室的那一刻，才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廖警官。”她轉過臉來，“剛才我已經找江警官了解清楚事情經過了，我這邊的態度是拒絕調解。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還要法律做什麼。”
    听到這句話，楊藝突然抬起了頭，眼楮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任梨媽媽，我十分地理解您現在的心情。”小廖警官說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楊藝，“但是任梨，她的情況還不太一樣。”
    “我們試圖調取了周圍的監控，但這家輔導班資質和手續不太全，教室里監控缺失，沒有錄下當時發生的情況。”
    “你這是什麼意思？”林苑的聲音有些高。
    “雖然那兩個女生口徑統一，說什麼都沒做，但是您放心，我們經過調查，已經掌握了基本的情況。待會等監護人到了，你有什麼調解的要求，盡可以提。”
    這時調解室的門又被推開了，補習班的負責人和十二中校方代表也到場了。
    那位負責人是個胖胖的中年男子，一進門就不斷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
    相反的是，校方代表則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表現得要淡定很多。
    又過了一會，染發妹和圓臉女生也被民警帶到了這里，一同進來的，還有她們的母親。
    偌大的調解室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
    在看到被江警官帶進來的那兩個女生後，楊藝幾乎又是一瞬間身體緊繃了起來。
    她整個人脊背繃得很直，呈現一個防御的姿態，警惕地看向坐在長桌對面的那幾個人。
    最後進來的那兩個女人，在看到林苑後，瞬間就像是找到了這次來的“任務”，徑直地走到了她面前，開始了自己的“道歉”。
    “妹妹，對不起啊。”其中一個女人說著，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染發妹的腦袋上，後者猝不及防地被打，忍不住瞪著眼楮叫出了聲，“你干嘛！”
    “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還不快道歉。”
    她教訓完自己女兒，又看向了林苑，笑著說，“孩子們之間不懂事，鬧著玩而已，剛才我都教訓她了，待會讓她給你女兒賠個禮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林苑臉色鐵青，半點都不想搭理她。
    江警官舉著手機，又撥了幾次楊藝提供的電話，在持續無人接听後，不禁皺起了眉，問楊藝︰“你父母還有其他的電話麼。”
    楊藝雙唇緊抿，搖了搖頭。
    “小廖，你去系統中多方查一下吧，無論如何，楊藝的父母得來一個。”
    “是，師父，我馬上去。”小廖警員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任梨覺得角落里的楊藝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江警官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了個大概，知道這個小妹妹多半是沒說實話，沒給警方提供父母真實的電話號碼。
    既然楊藝的監護人沒有來，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時間，江警官決定先調節關于任梨的事情。
    剛才筆錄他已經看過了，事情的經過已經很清楚了，任梨在補習班里見到了一起校園霸凌事件，然後勇敢地報了警。
    她被撞到的那塊挫傷勉強算得上輕微傷，然而她跟那兩個小太妹算是今天第一次見，平時也沒什麼矛盾，然而關鍵的監控證據缺失，從結果上來看，即便那兩個小太妹承認動手推搡，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懲罰措施。
    輕傷以上的才能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況且那兩位還都是未成年人，如果雙方能達成接受的調解，是解決這件事最好的辦法。
    但是楊藝那邊就比較麻煩了。他敏銳地感覺到，楊藝不僅僅是這次被臨時起意的欺負，而是一起校園霸凌事件。
    然而這件事要怎麼定性，還需要再進一步調取學校的監控、走訪師生、以及查看過往聊天記錄等才行。
    他也是有女兒的人，一方面也非常氣憤楊藝的遭遇，但這件事牽扯到學校和各方，期間還要看雙方有沒有調解的意願，如果真按照校園霸凌來定性，並完全解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而林苑那邊，那兩個女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在交涉一番後，覺得說好話行不通，瞬間就變成了想賴賬的架勢。

 第107章

    她們在听到林苑的訴求及賠償金額後，完全沒了剛開始低三下四的態度，轉而罵罵咧咧的，就差沒坐到地上耍無賴打滾了。
    而染發妹和圓臉女生似乎也見怪不怪，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根本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
    林苑始終將任梨保護在身後，一個人冷靜地面對著兩個撒潑無賴的女人。
    見事情開始變得混亂，江警官嚴肅地敲了敲桌子︰“安靜安靜，干什麼這是！這里是派出所。”
    “警官同志，你剛才可是看到了，我都這樣了，她還不依不饒，過分了吧。退一萬不講，就算我女兒推了她女兒一下，那就讓她們打回來，往死了打，打死了算我的。”
    林苑已經非常生氣了，在底線問題上，她絲毫不讓步。
    見沒什麼好說的了，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開了功放後將手機扔到了桌上︰
    “我聯系了律師，五分鐘後，如果沒達到我的要求，那這事也別解決了，咱們起訴吧，走法律途徑解決。”
    那兩個女人似乎被林苑的氣場鎮住了。
    其實這並不是她們第一次因為女兒打架事情被叫到派出所，但這次不同。
    在看到林苑那不俗的氣場之後，這才反應過來，林苑應該跟她以前見到的人都不一樣。
    “妹妹，有話好好說，咱們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兩分鐘。”林苑冷冷地道。
    其中一個女人突然又開始歇斯底里︰
    “你說的條件，道歉，我們接受。別說道歉了，就是讓我閨女跪下磕頭都行。但是，賠償你這不訛人嗎，手機屏幕才幾個錢，給你一百塊修手機夠了吧。還有醫藥費，我女兒手都被抓破了，你說這怎麼算？！你開口要幾千塊，那你去告吧，我還想告你敲詐勒索呢。”
    “明律師，你都听到了吧。”林苑對著手機那頭說，“那就沒得商量了，咱們按流程走吧。”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氣勢洶洶地拉著任梨的手起身要走。
    那兩個女人頓時慌了，這才覺得她是動真格了，趕忙擋在前面攔住了她。
    江警官維持著秩序，又重重地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重申了一遍自己一直以來反復強調的事實︰
    她們女兒做了什麼大家心里有數，如果被楊藝真的願意去法院告她們的話，她們兩個是會被判刑的！
    一听到真要判刑，那兩個女人氣焰頓時就下去了。
    最終，在小聲的罵罵咧咧中，她們極其不情願地同意了林苑提出的調解要求。
    然而在雙方各自應該出少錢賠償上面，又出現了內訌。
    “人是你女兒推倒摔到的，這錢應該你們家出才對。”
    “你少說這些屁話，你女兒才是主謀，我閨女就是被人當槍使了，你還有臉在這兒讓我們出錢。”
    ……
    林苑被她們吵得頭大，真的已經是憤怒到了極點。但好在她還保持著應有的涵養，沒有直接把調解書摔在那兩位臉上。
    這種事情江警官他們平時見多了，也非常的無奈。最終，那兩個女人在他的厲聲制止下，再次極不情願地達成了一致。
    林苑感謝了江警官。她揉了揉眉心，在那兩位簽了調解書轉了賬之後真的是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多待了，拉著任梨的手就走。
    臨走之前，任梨忍不住回頭看了楊藝一眼。
    “走吧，梨梨。”林苑柔聲地勸任梨，“你要相信，正義始終是會勝利的那一方。我們相信警察同志會公平公正地解決你朋友的問題的。”
    她知道任梨此刻在想什麼。
    任梨一向心軟，今天又一同跟那個女孩經歷了這麼多，想幫她也是正常的。
    但是對于這件事，她實在是不像讓自己的女兒繼續卷入這個事情當中，受到傷害了。
    這時，調解室的門再一次被從外面打開了。
    一個男人出現在了大家面前，他站在調解室門口，環視了一圈，在看到楊藝後，臉上突然出現了憤怒的神情。
    他幾乎是三步並做兩步走到了楊藝的身旁，在眾目睽睽下舉起了自己的手。
    “啪”一個巴掌狠狠地落在了楊藝的臉上，聲音久久地回蕩在調解室中。
    “你這次又犯了什麼事，都被弄來派出所了。”男人目光凶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讓你別他嗎給老子找事，你就是不听是不是。”
    任梨當即愣在了原地。這件事帶給她的沖擊力，甚至要比楊藝被那兩個女生霸凌欺負還要大。
    楊藝捂著半邊臉，用同樣惡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眼里噙滿了打轉的淚水。
    只不過這次她忍住了，睜大眼楮看著面前的男人，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媽已經不是跟你這個人渣離婚了嗎？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站在這里教育我！”
    第51章
    直到被林苑拉出了調解室， 任梨還忍不住地頻頻地回頭張望。
    真是奇怪，她在心里止不住地想，楊藝明明是受害者，但為什麼所有人都對她態度冷漠， 仿佛她才是做了錯事的那個人一樣。
    在回去的路上， 任梨坐在林苑汽車的後座上， 她實在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去思考什麼是對的和錯的。

 第108章

    後來她睡了一覺，等再次正睜開眼， 汽車已經停在了小區樓下。
    “梨梨，醒醒， 回去再睡吧。”林苑叫醒了她。任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轉頭看向車窗外， 隔著玻璃， 看到了站在單元樓門口的林嘉成。
    她轉頭看向前方正停車的林苑，一瞬間既疑惑又生氣， 想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媽媽， 他怎麼在這里。”
    然而林苑似乎假裝沒听見她的話， 自顧自停好了車，打開車門下了車。
    “阿姨， 任梨她沒事吧。”林嘉成趕緊迎了上來，“我剛才才听我媽媽說起這件事， 她也挺擔心的，就讓我過來看看……”
    緊接著， 他就看到了正推開車門下車的任梨， 話音突然一滯。
    也許是任梨臉上的不開心有些明顯，他知道任梨還在生自己的氣， 于是趕忙挪開了視線，轉頭對林苑說，“阿姨您這邊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您盡管說。”
    林苑拍了拍林嘉成的肩，語氣雖然有些疲憊，但仍舊很有耐心︰“律師的事情，替我謝謝你媽媽了。梨梨她沒事了，事情也都解決了。外面這麼冷，都別在這里站著了，走，我們上去聊。”
    一听到還要讓林嘉成上樓，任梨更加的生林苑的氣了。
    她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原諒林嘉成，也不想去面對他。
    上次被一同叫去辦公室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覺得林苑應該站在自己這邊，但很顯然，林苑已經“背叛”了自己，因為律師的事情私下里聯系了周顏。
    上樓的路上，任梨故意走在了後面。
    但是林嘉成也走得很慢，似乎有意無意地再等她。
    于是快要進門的時候，任梨突然加快了腳步，在玄關迅速地換好拖鞋後便一頭扎進了臥室，然後關上了門。
    她太累了，閉上眼楮趴到床上，將臉埋進被子里，並不想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些什麼。
    客廳里傳來斷斷續續的聊天的聲音，過了一會，說話聲停止了，然後臥室門被人輕輕地敲了兩下︰
    “任梨。”是林嘉成的聲音，“我可以進來嗎？”
    任梨沒有說話。
    她本來是打算假裝睡著的，然而外面的人等了一會，並沒有走。
    任梨耐心被耗盡，她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床上爬了起來，去開了門。
    林嘉成像一尊雕像一樣，直直地站在門外，在看到任梨那一瞬，眼楮里突然有了亮光。
    任梨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覺得，我們之間就沒必要再假裝客氣了吧。今天真的很感謝周阿姨的幫助，如果沒什麼其他事情的話，那我要繼續回去休息了。”
    她說話時全程都沒看林嘉成的雙眼，分明是一副不想原諒的態度。
    林嘉成低頭看著任梨，心里其實很難過。
    他承認之前的事情是自己做錯了。
    他那時候因為任梨一直跟聞碩走得太近，加上那天在球場聞碩說得那些威脅又刺激他的話，急于想證明些什麼，一時沖動給任梨帶來了困擾。
    他曾經因為任梨的拒絕而消沉了一陣子，但是在看到任梨並沒有跟聞碩在一起後，便明白了，原來不是自己的原因，是任梨很笨沒有在高三談戀愛的打算。
    他曾想為自己做過的一切向任梨道歉，雖然他也真的這麼做了，但任梨從那以後，便再也沒回過他的消息。
    他很識趣，不想讓任梨煩，主動地消失了很久。
    然而當他今天從周顏口中得知了任梨在補習班里被人欺負的消息後，再也坐不住了，明知道會被討厭的也來到了這里。
    他並沒有很復雜的想法，只是想親自確認下任梨是不是有事情。
    好在她看上去並沒有受傷，只是神情有些沮喪。
    “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不對，也向你道了歉。”林嘉成說，“但是過去的事情，我們就讓它過去好嗎。你可以為補習班里只見過一面的人打抱不平，那你為什麼就不能原諒我。以後我們就做朋友好嗎。”
    他並不想跟任梨成為什麼所謂的朋友，但現在他別無選擇。任梨對他那種不理睬的態度簡直要把他逼瘋了。
    任梨咬著唇，試圖理解林嘉成這句話中的邏輯。
    她完全沒有想要甩臉色給任何人看得想法，不想見林嘉成純粹是因為覺得發生了那麼多的不好事情，她覺得兩人見面會尷尬，僅此而已。
    但這並不代表她一定要討厭林嘉成，她也可以做到對林嘉成什麼都無所謂。
    “我說過我已經原諒你了。”任梨說，“至于你說的朋友什麼的，我們現在就是普通的同學關系，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她知道說再多都沒用，也不想再跟林嘉成繼續這個話題了。她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去做，她手機屏幕壞了，要去修理一下。
    “媽媽，我待會可以用下手機錢包里的錢嗎，我想去修下手機。”任梨一邊往外走，一邊問林苑。
    林苑這會兒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心情已經緩過來了很多，听到任梨要去修手機，便說︰“好啊。需要媽媽開車送你嗎。”
    “不用了，媽媽。我剛才查過了，小區外面就有一家。”

 第109章

    “行，如果修一個手機屏幕太貴，媽媽給你換個新的得了。”
    林嘉成听到林苑這句話，補了一句︰“林阿姨，我正好有一個不用的手機，如果任梨需要的話，可以先用我這個，等修好了再換我也行。”
    “不用麻煩的，嘉成，梨梨還有個舊手機可以換著用。”
    林嘉成稍有些遺憾︰“行。其實阿姨不用怕我麻煩的，我怎樣都行。”
    林苑︰“行，下次有需要，一定找你。”
    任梨被這莫名和諧的氛圍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打算趕緊出門。
    “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嘉成說著，拿了自己的外套，可又怕自己剛才好不容易跟任梨重新建立起來的關系重新回到冰點，又澄清了一句，“正好我也要回家了，順路。”
    任梨沒有說話，默默地坐在玄關的凳子上換鞋子。
    林嘉成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任梨低著頭，無意間瞥見了林苑特地拿出來給他穿的嶄新拖鞋，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現在真的有些搞不懂林苑的想法了。
    她快速地換了雙長靴，並沒有打算等林嘉成。
    她的想法很簡單，不想見就是不相見，何況小區門口的那家修理店不遠。除了修手機以外，她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踏著冷冷的空氣，任梨一路腳步匆忙進了電梯間，還好林嘉成沒有跟上來。
    她放慢了腳步，按下了一樓，倚靠在電梯轎廂上，拿出手機，又看到了聞碩打給自己的那一串電話號碼。
    外面天已經黑了，任梨思索片刻，回撥了回去。
    “嘀——”電話那頭響起了忙音，是聞碩正在打電話。
    任梨拿遠了手機，正納悶怎麼會這麼巧，電梯適時停在了一樓，門開了。
    她正打算收起手機，就著樓道里的燈光，看到外面似乎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聞碩站在小區門外積雪未化的空地上，此刻同樣地正舉著手機，向單元樓門口方向看了過來。
    他顯然也沒料到這麼快就能在這里見到任梨，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收起了手機。
    那一瞬，任梨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鼻子酸酸的。
    下午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表現得可勇敢了，就連在見到林苑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想掉眼淚。
    可是現在，她真的很想把發生的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跟聞碩講。
    “外面有點冷，要不回去給你拿個圍巾……”林嘉成適時的出現，打破了這一瞬的沉默。
    他的聲音在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聞碩後戛然而止。
    空氣中突然像是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微小電流，靜默之中甚至能听到　里啪啦的聲響。
    然而一秒鐘後，林嘉成便做好了決定。
    他不動神色地站在了任梨的身後，側著的身體輕輕地踫上了任梨的肩膀。
    這確實是一個極其曖昧的姿勢，尤其是在聞碩的視角里。
    “聞碩，你怎麼在這里。”任梨現在眼里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人，來不及感知身後正在發生些什麼經歷了這麼多不好的事情，她在看到聞碩的那一瞬，無疑是高興的。　　然而聞碩站在原地沒動，也並沒有因為見到自己而表現出一丁點高興的樣子。
    “任梨。”他的聲音穿透了凜冽的空氣，染上了冬天的寒意，“你跟我說你要好好學習不談戀愛，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任梨愣住了，她轉頭看了一眼林嘉成，然後突然懂了。
    她不想聞碩誤會，尤其是在他已經誤會了這麼多次的情況下。
    然而聞碩的耐心早已耗盡，像是那天的校門口，轉身就要走。
    “等等。”
    然而與上次不同，在聞碩轉身的那一瞬，任梨就已經追了上去。
    這里根本沒有什麼“二選一”的選項，何況她還有要緊的有事情要跟聞碩講。
    身後，林嘉成無聲地捏緊了拳頭。
    第52章
    “等一下……”
    任梨一路追著聞碩， 直到走了很遠。然而聞碩腳步實在是太快了，他因為走得過于著急，拐彎的時候，不小心被地上的地磚絆了一腳， 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聞碩原來不想管， 但他听到身後的動靜， 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回頭，任梨正蹲在地上揉著自己的腳踝，他一瞬間真的又氣又擔心。
    他最後選擇了折返回去， 拉住任梨的胳膊，一把將蹲在地上的人拽了起來︰
    “你平時都不看路的嗎， 平地走路也能摔， 你真的是……”
    他真的已經找不出任何的形容詞來形容任梨了， 她不能總這樣，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自己的底線。
    剛才在看到林嘉成從樓道里出來，聞碩剛重新建立起來的對任梨的信任已經化為了泡影。
    昨天他想了一晚上， 關于陸任東口中所說的“被任梨單方面的分手”這件事。終于決定要在放假的第二天， 約任梨出來見一面。
    他給任梨打了好幾個電話， 然而對面卻無人接听。
    等了一下午，手機里更是連個消息都沒有。聞碩有些擔心， 于是打車來了這里，結果卻看到了剛才這一幕。
    面前， 任梨正低著頭，抿著嘴唇默默地在生自己的氣， 完全沒有半點“知錯”的意思。

 第110章

    他心里明明清楚， 要先听一下任梨的解釋，或許她真的只是踫巧遇到了姓林那小子而已， 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他就是無法見到她跟林嘉成站在一起的樣子。
    聞碩放開了她的胳膊，覺得自己都要氣蒙了。
    任梨本來就因為下午發生的一切而有些難過，這會兒又被聞碩莫名其妙地“凶”了一頓，眼淚當即就掉了下來。
    聞碩在看到任梨掉淚的那一刻，突然有點慌。
    他從小到大從沒怕過什麼，但偏偏就怕任梨這一副表情，頓時收斂了情緒，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有點過了。
    “你還能不能走路，我看下。”聞碩看得出她是真難過不是裝的，顧不上生氣，想要檢查下她的腳踝。
    任梨不好意思地往後縮了縮腳︰“我沒事兒，就是有點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還跟別的男生有說有笑。”
    任梨當然不能容許別人這麼想自己，于是便把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一股腦地跟聞碩講了。
    當然，她刻意隱去了其中的很多細節。
    比如自己也被牽扯其中，她不想讓聞碩擔心。
    “我今天還挺勇敢的。”任梨從口袋里拿出自己屏幕已經報廢的手機，“我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因為我可愛的手機英勇犧牲了。我現在很擔心我的朋友，其實我今天下午就想找你了，因為我覺得你肯定有辦法幫她。”
    她說完，抬起眼楮，等著聞碩的反應。
    他原本是想讓聞碩幫幫楊藝的，畢竟聞碩認識的人比較多，沒準就有十二中的。
    沒想到面前的人半天都沒說話，像是比剛才更生氣了。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沒想那麼多。”任梨說，“我覺得我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什麼。自以為是的正義感？上趕著去摻和別人避之不及的事情？你說的能解決的問題指的是被她們欺負，然後再去報警對嗎？”
    “……”
    任梨知道，聞碩並沒有那麼容易被自己欺騙。
    他敏銳地覺察到了任梨話里缺失的那部分細節，霸凌者又不會做慈善，怎麼可能會單獨放過她。
    任梨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麼，但聞碩此刻那灼灼的視線早就將她洞穿。
    “是發生了一些爭執。”任梨垂下了眼楮，“但是我沒事，真的。可是楊藝沒那麼幸運了，我在派出所見到過她身上的傷，那些人一定不是第一次欺負她了。”
    聞碩本來就因為剛才見到林嘉成而心情不爽，現在更不爽了︰“我現在有個提議，你可以選擇拒絕，但這不會改變我的主意。”
    任梨很少見聞碩這種認真又可怕的樣子，怕他真的做些什麼，趕忙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要幫楊藝，但這世上所有的問題不都能用同樣的方式來解決的。警察叔叔已經替我教訓她們了，正義是站在我這邊的，她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就足夠了。”
    聞碩反問︰“你真心覺得這就夠了嗎？”
    這句話把任梨問住了。雖然她心里不想去承認，但聞碩說得或許就是事實。
    她知道正義從不缺席，但是楊藝並不會因此而抹去已經形成的身心創傷。雖然她並不清楚接下來的事情會怎樣解決，但是在正義來臨之前，她也想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任梨說。
    “你剛才不是還說，不贊成以暴制暴？”
    任梨︰“我當然不贊成你用這種方式。但是，威懾力本身也是一種有效的武器。我認識的人不多，但還好，我有你。”
    就最後這句話聞碩愛听。以前的任梨從來都沒有因為任何的事情麻煩過他，今天卻肯為一個剛認識半天的人來找他幫忙。
    他會答應，但是也得讓任梨明白，這個世界並不如她眼中那般完美。
    聞碩︰“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就是壞種，即便今天欺負楊藝的不是她們，也會有另外的一些人。”
    任梨的良心不允許她坐視不理︰“現在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聞碩︰“說好話也沒用。”
    任梨︰“求你了，拜托拜托……”
    聞碩︰……
    他到頭來還是拿任梨沒有任何辦法。
    “好，我答應你。”頓了頓，他還是覺得氣不過，有必要再確認一下︰“所以，林嘉成真不是你找來的？”
    “那當然。”任梨說，“是我媽媽麻煩他的，跟我沒有半點兒關系。”
    聞碩無聲地嘆了口氣。
    任梨很好，他知道，別人自然也知道。
    他無法讓任梨隔絕所有的男人，但是他無所謂，他自覺有信心可以擊敗所有的人。
    他喜歡任梨，自然也無條件地信任她，包括她說的任何一句話。
    “幫你也不是沒有條件的。”聞碩挑了下眉。
    任梨知道，該來的總會來︰“請你吃頓飯？”
    “行，就今天吧。”
    “今天不行。”任梨拿出自己英勇就義的手機，“我還得去修下手機屏幕。”
    于是吃飯先欠下了，聞碩陪著任梨，在小區門口的手機維修店一起待了半個小時。
    拿到手機的第一課，任梨就編輯了條消息給楊藝發了過去︰

 第111章

    梨︰【楊藝，你現在還好嗎？】
    等了一會，對面並沒有回復。任梨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想法發了過去︰
    【別擔心，我發消息就是想告訴你，我有一個很厲害的哥哥，剛才，我把我們今天下午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他答應了，會幫你的。你放心，以後在學校里，不會再有人找你的麻煩了。】
    過來一會，楊藝回復了。
    那條短信很簡短，只有五個字。
    【謝謝你，任梨】
    她後來再也沒有聯系過任梨。
    日歷又翻過新的一年，冬天過去，春天就要來了。
    但是任梨相信，屬于楊藝的春天，終究也會到來的。
    -
    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北方的新年總是很隆重，從臘月二十三開始，每天都有要忙的事情。林苑忙完了公司的一個業績期，提前請了一周的假，決定好好地享受一下在家休息的日子。
    直到大年三十，任權才忙完手頭的工作，匆匆從臨市趕了回來。
    縱使已經長大，但任梨仍舊新年仍舊抱有很大的熱忱。
    除夕那天，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坐在客廳里，看著春晚一起包餃子。
    最後任梨吃到了自己包在餃子里的那枚幸運硬幣，收到了來自爸爸媽媽的祝福和大紅包，同樣地，也收到了很多來自朋友的祝福。
    【小梧桐】︰寶貝兒，新年快樂～愛你哦【袁佳妮】︰親愛的，happpppy new year [煙花][煙花] ps︰寶貝你還欠我一次逛街，我記著呢　　……
    任梨微笑著，一條接著一條向下翻著，指尖終于在【w】的消息上，停住了。
    半小時之前，聞碩也給自己發了一條消息。
    他的新年祝福一如既往地簡短︰
    【w】︰新年快樂在窗外綻放的煙花和鞭炮的　里啪啦聲中，任梨也快速地編輯了條消息，回了過去︰　　【梨】︰新年快樂一模一樣的文字，乍看也沒什麼走心的特別。　　但任梨的心卻因為聞碩的回復而變得輕盈且柔軟。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越過客廳，望向廚房，那里，爸爸媽媽正在做新年晚餐，一切是那麼的溫馨而美好。
    她突然很想見到聞碩。
    任梨轉頭望向窗外，有那麼一瞬間，她在想，聞碩會不會像之前一樣，出現在自己家樓下呢。
    可是那怎麼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今天的聞碩或許都不在國內吧。
    她重新放下手機，然而沒一會又會忍不住拿了起來，不自覺地劃亮屏幕，點開與聞碩的聊天記錄。
    就這樣來回了一會，對話框那頭沒有絲毫的動靜。
    任梨最後也放棄了，心想他大概是群發的吧，正想著，手機屏幕適時亮了。
    她眼前一亮，興沖沖地拿了起來，沒想到不是聞碩——原來有人在班級群里發了紅包。
    任梨手快，滑動屏幕解了鎖，沒多想順手就點開了。
    這個紅包是班里的某個男生發的，個數本來也不多，于是在領取的記錄中，任梨那頂著“手氣最佳”小皇冠的名字就特別的顯眼。
    然而她並不想當這個顯眼包，後悔自己怎麼手就這麼快，而且還搶了最多。
    群里已經有人開始起哄了，嚷著讓搶最多的人發紅包接龍。
    眾多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任梨會覺得不自在。她剛想要趕緊發個紅包結束，沒想到群里已經有人搶了先。
    聞碩頂著他那顯眼的黑色頭像，在班級群里發了一個超級大的紅包。
    頓時，群里就炸開了鍋，在收到幾百塊巨款時，潛水的不潛水的一瞬間都出來了，齊刷刷地同時在群里刷起了“老板大氣”的跪地表情包。
    任梨︰……
    她低頭，默默地看了看自己手機里準備發出去的50塊錢，好像現在發的話，確實有點小。
    好在這陣熱鬧過後，再也沒人提讓任梨發紅包的事情了，畢竟那條消息早已經被鋪天蓋地的表情包頂到看不見蹤影了。
    最後，班主任賀老師作為壓軸出場了，他先是用一大段的加油打氣的話開啟了新年祝福的篇章，然後又賦詩一首，在同學們門一浪高過一浪的鼓掌表情中，終于心滿意足，包了一個紅包來作為結尾。
    于是這個“紅包事件”完美地翻篇，群里又有人開始發“新年祝福”了，任梨這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叮。手機里又收到了一條消息，是聞碩。
    【w】︰群里的紅包為什麼不收，你就只喜歡搶別的男生發的紅包是麼。
    任梨︰……
    在經歷了一不小心搶到了“手氣最佳”之後，她剛才的確沒敢點開聞碩的紅包，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搶了個最大的，又被人點名接龍。
    她不明白聞碩這個時候又在爭個什麼勁，果然學霸一生好強麼。
    新年新氣象，在這辭舊迎新氣氛的感染下，任梨覺得自己有被聞碩惦記著，心里又萌生出了一種朦朧的幸福感。
    她沒有回復，聞碩便直接發了一個紅包過來。
    任梨這次點開了，果然，金額確實很大。
    好在紅包本身是有上限的，她也不至于虧欠聞碩很多。
    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于是任梨也給聞碩發了一個紅包。

 第112章

    她精心挑選了自己喜歡的封面，然後在留言那里寫下了︰“新年快樂。希望新的一年，你的願望都能實現。”
    聞碩很快就收下了，然後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w】︰我現在在你家樓下，要下來看煙花嗎？
    任梨在看到那條消息後，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剛才只是想了想而已，然而上天像是听到了她的想法，將聞碩送到了自己面前。
    任梨快速地向廚房看了一眼。林苑和任權正在廚房里煮餃子，任權從背後攬著林苑，兩人說說笑笑的，隔著廚房的玻璃窗戶，正在看外面的煙花。
    一想到聞碩還在樓下，任梨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急急忙忙拿了外套，跑去玄關換鞋︰“老爸老媽，我下去一趟哦，馬上就回來。”
    林苑見她這麼著急，從廚房里探出頭︰“這會兒出去做什麼，等會就要十二點了，你剛才不是還說要跟你老爸一起下去放鞭炮麼。”
    “樓下有人放煙花，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
    任梨抓起了自己的圍巾，手套都忘記帶了，轉身迅速出了門。
    進電梯的時候，她的那顆心跳得又重又快，但身體和腳步卻很輕盈。
    她匆匆地走出了電梯間，然而等快要走到單元樓門口，卻緊張地放慢了腳步。
    門外，聞碩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禮盒，站在煙花盛開的地方，听到身後動靜，轉過了臉。
    光芒在背景里綻放，變幻的光攀上樹梢。
    他們靜靜地望著彼此，眼里都是平靜的笑意。
    那天夜晚的煙花很美，美到後來的聞碩每每想起這一刻，心都會痛一次。
    那是聞碩記憶深處最美好的畫面，也是他此後漫長等待和無盡痛苦的源泉。
    風正從遙遠的天際吹來，靜靜地卷過枝丫。天際懸掛著一彎新月，月光柔和，靜謐地灑向大地。
    「校園篇‧上卷完」
    第53章
    “任梨， 策略會材料打印這件事就拜托你啦，打印出來後，一定要再核對一遍數量，千萬不要有差錯， 不然會被老板罵死的。”
    一大早， 任梨剛到工位上， 就看到程璐璐就踩著高跟鞋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匆忙走了過來。
    策略會是證券公司一年一度的交流會，屆時會邀請很多上市公司的重要人員參會，算是高級的金融論壇， 也是彰顯公司影響力的一個盛會。
    為了這個為期兩天的會議，全部門已經從兩個月前就開始忙碌了。
    從前期確定上市公司的邀請名單， 到會議議題的擬定， 再到交通和住宿的安排， 以及宣傳材料的制作， 一場策略會總有很多要忙的。
    作為部門的實習生，任梨也沒有例外地參與其中， 跟著忙了很久。
    她是在去年六月份來這家公司實習的。
    作為國內排名前三的券商， 公司的總部位于北京， 業內名氣很盛，傳說就連實習生都是人均清北。
    然而只有在這里工作的人才知道， 這句話是真的，這家公司員工不僅清北復交遍地， 就連海外的名校也很多。
    任梨大學沒別人那麼好，但憑借在大學期間刷了無數的實習， 臨近大四， 才靠運氣爆棚最終拿到了這個公司的暑期實習名額。
    她很珍惜這個機會，工作積極認真， 天天加班忙到很晚。
    周圍的人來了又走，九個月以後，部門給了任梨所在的小組一個hc，因為被領導們評價認真努力，最後這個留任的名額就落在了她的頭上。
    等今年六月份大四畢業以後，她就可以作為正式員工入職這家公司了。
    但現在的她，仍舊是處于公司最底層的實習生，資歷尚淺，日常也只是幫助自己的帶教老師處理下行研數據，間或參與報告的撰寫以及听听別人的路演和參加早會。
    作為同樣是實習期準備轉正的人，程璐璐比任梨來公司的時間長。
    她是隔壁行研組的，但因為兩個小組經常會有業務上的交集，又因為策略會的緣故，兩人都被部門的上司凌總委任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打印材料這件事本來是由程璐璐負責，但她比較會耍心眼，于是就把這些苦活累活轉移給了任梨。
    昨晚下班後，任梨臨時接到了程璐璐的消息，說某個上市公司的參會人會有所調整，拜托她重新整理一下。
    參會人員有臨時調整其實不算什麼大事，但很少有這種前一天才通知的情況。
    這不僅意味著會議材料要重新修改，還需要重新聯系部門秘書去確定住宿的酒店之類的一系列事情。
    任梨怕耽誤明天的會議，沒有推辭一口應了下來。她忙了一整個晚上，輾轉找了多方的人，才終于把這件事搞定。
    雖然不是自己分內的工作，但她也不怎麼跟程璐璐計較，自覺剛來公司沒多久，要學的東西也很多。
    程璐璐把裝有材料的u盤交到了任梨的手里，又踩著她那雙高跟鞋走了。
    她走後，坐在任梨旁邊的實習生小柔就坐不住了。
    “她怎麼能這樣呀。”小柔湊近到了任梨跟前，小聲地嘀咕，“每次都是把各種dirty work扔給你，邀功的時候卻從來沒漏掉自己，真的是讓人無語。”

 第113章

    任梨笑了笑︰“沒關系，正好我也有空。”
    小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呀，就是性格太軟弱了。下次她要是再找你干些有的沒的，你就說還有很多別的事兒，直接拒絕她就行，別總讓她得寸進尺。”
    任梨笑了笑，沒在說話，起身去文具間去打印會議材料了。
    她將u盤插進打印機，點了幾下顯示屏，刷完了自己的工卡，站在一旁等了一會。
    打印機　　作響著，吐出了一張張彩色的卡紙，任梨仔仔細細地一張張收好了，檢查了一下，有用訂書機分門別類地裝訂好，還沒抱回到自己的工位，就被進來的程璐璐拿走了。
    “謝謝你啊任梨。”她對任梨露出了一個毫不走心的笑容，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任梨想起了剛才小柔說得那番話，正思忖著要不要找個理由拒絕，就听程璐璐說，“不是我要讓你做的，是凌總交待的。”
    “凌總？”任梨平日里跟這個職級很高的上司接觸並不多，這會兒也不知道她要交待自己做什麼。
    “她讓我轉告你，starwind公司那邊來參加策略會的負責人今天會從北美落地北京，晚上可能要去接一下，具體的細節凌總說讓你有空找她，你待會記得聯系下她。”
    任梨點了點頭︰“嗯，好的，謝謝。”
    不知為何，她感覺到程璐璐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在看了自己兩眼後，轉身踩著高跟鞋又走遠了。
    任梨深吸一口氣，靠著打印間的桌子，拿出了手機。
    她所在的研究部是券商的一個重要部門，平時的工作是研究各個行業的最新動態和信息，為專業的機構投資者提供投資的建議。
    她在研究部的軟件組實習，平日里打交道的上市公司都是計算機和軟件行業頂尖的科技公司。starwind，也就是sw公司她之前有听說過，是近兩年才在美股上市的一家人工智能ai領域的新貴。
    因為任梨的帶教老師負責的是a股，所以她平時也不怎麼關注美股的事情。
    之所以對這個名字熟悉，是她听說部門的凌總之前為了與對面公司達成合作，通過各種關系輾轉了很久，郵件發了一封又一封，對面才終于同意了，為此凌總特別高興，還在各種大會上經常提起這件事。
    公司的研究首次覆蓋這家公司，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為國內的投資者牽線搭橋，讓國內的投資者也有海外投資的渠道。
    另外在sw公司的業績期內，公司可以作為國內的聯絡人，組織與對方管理層的電話交流會，以便為投資者獲得一手的資訊，擴大雙方公司的影響力。
    任梨之前知道sw公司會來參加這次的交流會，但是跟自己又有什麼關系呢？
    她這樣想著，撥通了凌總的電話。
    對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凌總，是我，任梨。”任梨說，“您方便接電話嗎，哦，是這樣的，我剛才听璐璐說……嗯，好，好，國貿大酒店，我記住了，我七點會準時到的。”
    放下手機，任梨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凌總剛才在電話里說得很簡短，但交待的任務很清晰。
    她讓任梨今晚跟她去接待下sw公司的人，地點就在附近不遠的國貿大酒店。
    但今晚凌總為什麼要帶上自己呢？任梨不是很明白。
    她資歷尚淺，也沒有類似于這種接待重要上市公司的經驗，從程璐璐那走之前不太高興的表情來看，她應該是挺想去的，但凌總選擇把這個機會給了自己。
    任梨又想起她在電話里交待的，要穿正式一點，最好換一身可以參加晚宴的禮服，不由得犯起了愁。
    她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標準的白色雪紡襯衫，黑色細腰包臀裙，高跟鞋也是最近才穿習慣的。
    除了脖子上掛的深紅色繩子的工牌有些顯眼，她的打扮怎麼看怎麼像一個npc打工人，沒有半點符合晚宴的樣子。
    其實任梨也知道，她只是一個實習生，凌總對她也沒有特別的期待。
    凌總剛才在電話里也只是說，因為覺得自己外形條件比較好，所以才像帶出去充當門面而已，讓她也不要太緊張。
    但是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任梨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又是跟部門的大領導一起，自覺還得準備得充分一點，總不能辜負領導的期望。
    她看了眼自己實習工資卡里的余額，最後決定等下班後，在去國貿大酒店之前，順道找家店買件合適的衣服再過去。
    六點一過，任梨就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收到了自己的白色帆布包里，跟一旁還在工位上加班的小柔說了聲再見，急匆匆地便打卡下了班。
    她還是第一次卡著點下班，一時有些不習慣。在門外等電梯的時候，看到程璐璐也從公司的玻璃門里走了出來。
    “嗨，任梨。”她自然地站在了任梨的身旁，對她眨了眨眼，“凌總剛才跟我說，sw公司今晚來的客戶要比預想的多，怕你應付不過來，叫我跟你一起過去。”
    任梨沒在意她語氣里的炫耀成分，只覺得如釋重負︰“哦，那真的太好了，謝天謝地，還好你也去。”

 第114章

    程璐璐打量了任梨一圈，“你今天就穿這一身過去啊。今天是個高規格的晚宴，凌總今天有跟你說過，要穿得好一點對吧。”
    不同于任梨一板一眼的打工人著裝，程璐璐平日里走的是名媛風，緊身包臀連衣裙和高跟鞋小香風是她的最愛。雖然平日里在接待普通客戶時會顯得不太正式，但確實很適合今晚的場合。
    “我覺得還好吧。”任梨說，“其實我剛才還在想，等待會經過國貿商城的時候，去買一身衣服的。”
    今晚的機會本來就難得，程璐璐並不想被任梨搶了風頭。
    她表面上不動聲色，故意地說︰“好啊，正好我也想去逛一下，看看lv家有沒有上什麼新品。”
    任梨並不想花幾個月的實習工資買一件奢侈品連衣裙，趕忙說︰“我不想買這麼貴的，我記得旁邊有一些hm或者zara之類的店鋪，或許能淘一件比較適合的。”
    程璐璐沒想到任梨會這麼直接地拒絕，心里一邊想著她可真土，一邊也附和著說︰“那行吧。不過這種店鋪我也沒怎麼去過，到時候我在外面等你，你買好了再出來找我吧。”
    “沒問題，謝謝啦。”
    程璐璐其實非常熟悉這些品牌，畢竟這些都是她大學里經常在打折時光顧的店鋪。
    可自從她在金融圈實習之後，見多了有家世背景的人，別的女生動不動就買最新一季的奢侈品，跟她們相處久了，她自然而然地也給自己營造了一個“富家千金”的人設。
    當然，她跟那些人比不了，實習的工資都被用在費盡心思淘到的一些a貨或者二手貨上面了，但在任梨面前，她仍舊帶著一股引以為傲的優越感。
    說話間，電梯來了。坐電梯從42樓下到一樓大廳，任梨打開了手機導航，在沿導航去國貿酒店的途中，她先去了趟國貿商城。
    她進去買衣服去了，程璐璐便坐在一樓的咖啡店里等她。
    沒一會，任梨提著兩個zara的紙袋子出來了。
    “璐璐，你可以幫我看下嗎，這兩個哪個比較適合今天的場合。”
    她說著，將衣服從袋子里拿了出來，展示給程璐璐看。
    “一件是短一點的銀色亮片裙，帶點細閃；另一件是黑色絲絨長裙，就是有點露胸，開叉也比較高。”
    程璐璐本來還打算看任梨買到土鱉的衣服今晚出丑的，沒想到的是，任梨從店里出來，竟然真帶出了兩件非常好看非常好看的衣服。
    她的臉色瞬間有些不太好，隨手指著其中一件說，“都不怎麼好，要是非得選一件的話，就這件吧，不過你身材還是挺好的。”
    任梨還沒听出她話里的酸味，她剛才在店里，選擇困難癥犯了，但是又不好打擾外面休息的程璐璐，所以將兩件都買了下來。
    好在兩件加起來不足千元，價格她還能負擔得起。相較于動輒一件幾萬的奢侈品連衣裙來說，這已經算非常便宜了。
    省錢小達人任梨覺得自己今天又賺到了。
    第54章
    六點四十， 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一層大廳門口，凌雲已經在等她們了。
    “凌總。”看到她後，程璐璐趕緊快步向前小跑了幾步，“不好意思， 我們來晚了。”
    凌雲是任梨所在團隊的頂頭上司， 今年四十多歲， 平日里穿一身干練的職業裝，短發紅唇，不苟言笑， 很符合別人眼中對金融精英的刻板印象。
    “還好，不算晚。”凌雲看了一眼腕表， 將邀請函遞給了程璐璐， “給， 這是你倆的。張博已經進去了， 你們待會跟我走，不用緊張， 隨意點就好。”
    張博姓張， 學歷是博士， 所以大家一般習慣尊稱他為張博。他是部門負責人，也是凌雲的老板， 今天他能親自到場，說明今晚的規格必定非同一般。
    任梨接過了程璐璐遞過來的邀請函， 設計感十足的深藍色的函帖上，印著燙金的英文大字， 拿起來沉甸甸的， 很有分量。
    “走了，任梨。”一旁的程璐璐小聲地提醒道。她這才回過神來， 收回思緒，趕緊跟上了凌雲的腳步。
    今晚的宴會在三樓，門口貴賓登記處，身著正裝的服務人員在檢查完邀請函之後，又恭敬地雙手遞還到了她們的手上︰
    “幾位女士，這邊請。”
    任梨內心忐忑地跟著凌雲進了宴會廳，這里果然金碧輝煌，跟電視里演的一樣。
    凌雲把她們兩人帶進了門，交待了兩句便去忙了。
    任梨四下打量了一番，這里有點綴著昂貴高級鮮花的白色長桌，每個人都穿得極其正式，此時正坐在座位上輕聲地交談著什麼。
    桌上放著每個人的專屬姓名立牌，任梨很容易就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幸運的是，她的座位跟程璐璐是挨著的。
    她坐了下來，彎下腰，輕輕地將手里的紙袋子放到腳邊地毯上。
    做完這一切後，她在心里默默地舒了一口氣。
    還好，至少目前，她還應付得來。
    一旁的程璐璐似乎很享受這種場合，在拍了幾張照片後，趁著晚餐還沒開始上，便拉著任梨給她講之前自己參加過的一些宴會的情況。

 第115章

    任梨听了一會，小聲地問︰“璐璐，你緊張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就是一頓飯而已。”程璐璐突然話鋒一轉，“不過我怎麼剛才听人說，一會等吃完了飯，還有個商務酒會。”
    “酒會？”任梨滿臉問號，“我們今天不就這一場麼？”
    “怎麼可能只吃個飯就結束了。”見任梨那麼緊張，程璐璐安慰她道，“不過沒事的，你也不用太在意，畢竟今晚的主角又不是我們這種等級的小雜菜。我們嘛，該干嘛就干嘛，沒人會在意的。”
    說得也是，任梨又放心了。
    程璐璐突然打量了任梨一眼，說︰“你怎麼還穿這一件？你新買的衣服呢。”
    任梨本來打算就這麼算了，因為剛才在樓下見到凌總，對方也沒對自己的著裝有什麼意見。但她特地為了今晚新買了衣服，如果不穿一次的話，確實有點對不起自己剛才花的錢。
    于是她從地毯上拿起了自己的東西，悄悄地從宴會廳的後門出去了。
    洗手間很好找，對面就有一個。任梨走了進去，找到了最里面的一個隔間，然後關上了門。
    她換上了自己新買的那件衣服，然後又將換掉的白襯衫和裙子仔細地疊好，放回到了袋子里。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出隔間，站到了洗手間的鏡子前。
    雖然這件黑色的裙子並沒有繁瑣的設計，但好在任梨身材好，就這樣一塊簡簡單單的布料，被她穿在身上，竟然有了一種高級感。
    但她顯然都沒有在意，還在糾結為什麼這件衣服露胸的面積這麼大！
    然而現在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她又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一會，突然想起來，是不是可以戴條項鏈來轉一下別人視線的焦點。
    她從自己帶來的包里，找出了一個小巧的黑色絲絨盒子。
    因為帶在身邊太久了的緣故，那個盒子已經有些舊了。任梨輕輕地打開了，黑色絲絨內襯上，靜靜地躺著的一條白金項鏈。
    項鏈的中心懸掛著一枚精致的星形吊墜，在燈光下，正閃爍著細膩璀璨的光芒。
    她猶豫了一會，將項鏈從盒子里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條項鏈是她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送的。可是再喜歡又能怎樣，四年了，她再也沒有見過他。
    也許是突然陷入的回憶讓任梨有些難過，她整理了許久的心情，才重新回到了宴會廳。
    此時前菜已經上完了，沒人注意到這邊角落里的這場兵荒馬亂。
    任梨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一旁的程璐璐看了她一眼，瞬間眼楮都睜大了︰“我去，沒想到你身材這麼有料！你平時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嗎。”任梨臉皮薄，臉瞬間就紅了，只得重新將手虛虛地擋在了胸前。
    但她還是晚了一步，程璐璐的視線早就被她胸前的鑽石項鏈吸引住了︰“誒，你這條項鏈在哪里買的呀，真好看。”
    “就……街邊的不起眼小店，逛街時候踫到了，就隨便買了。”任梨說。
    “我說呢，你這條項鏈的鑽石真的好大，如果是真的話，那得多貴啊。”
    任梨很高興她能這麼想，因為她自己也經常這樣想。
    她總是不想欠那人太多。但這也是她可以擁有的與他唯一有關的東西了。
    今天的晚餐很好吃，也很符合五星級酒店的水準。冷頭盤上完，主菜和甜品依次被呈了上來。
    因為吃到了好吃的食物，任梨今晚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還沒等到晚餐結束，任梨就收到了凌總發的消息。
    果然，今晚才不會像她想的那麼簡單。她們待會要去隔壁廳去跟凌總匯合，誠如程璐璐所說，要接待的sw公司的客戶，將要會出席隔壁那場規格更高的商務酒會。
    任梨心里剩下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晚餐結束後，她跟程璐璐很容易就在隔壁廳找到了凌總，但對方剛好似乎遇到了認識的人。
    “凌總，好久不見。”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走了過來，主動與凌雲握了握手。
    “宋總。”凌雲笑了笑，“難得能在這里遇見你。怎麼，今天也出來應酬？”
    宋總哈哈笑了兩聲︰“是啊，沒辦法。今天听到消息，風投那邊也會有人過來，這不想找機會跟他們聊聊嘛。你今天也是來服務客戶的？”
    凌雲︰“是。我們的策略會邀請了一位重磅嘉賓，但是人家太忙，明天就要飛回去了，今天听說他要來這里，所以趁著今晚趕緊見見。”
    “哪個公司啊。”宋總思索了一陣，“哦，就是starwind吧。我說你們也夠厲害的，要不說你們的策略會最有看點了。”
    凌雲笑了笑，“明天9點，隔壁的嘉里大酒店，宋總記得來捧場啊。”
    “行啊，沒問題。”宋總說，“我剛才好像還還看到老鄭了，咱們好長時間沒見了，走，一起過去聊聊？ ”
    “好啊，走吧。”
    凌雲去找客戶聊天了，留下任梨跟程璐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老板走了，那我們就在這里等嗎。”程璐璐問。
    任梨搖了搖頭︰“不清楚。”
    她原本以為今天的任務很簡單，跟著老板去見下客戶，任務結束。

 第116章

    但很顯然，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今晚除了主線任務以外，原來還有很多的支線任務。
    比如吃飯，比如這場酒會。
    好在這里的人她都不認識，也不是她這個層級能接觸到的人。少了不必要的交際和應酬，她還是可以安心地在這里當個小透明的。
    程璐璐給凌總發了條消息，說她們兩人會在旁邊的茶歇區隨時待命，凌雲回復了個ok，于是她便興沖沖地拉上任梨，直奔一旁的酒水區。
    “哇，這里的東西真的挺好喝誒。任梨你要來點嗎？”
    程璐璐隨手撈起了一杯雞尾酒，喝了一口，忍不住地連連感嘆。
    任梨擺了擺手︰“不了，璐璐，喝酒可太難為我了。相比較而言，我還是對隔壁的甜品感興趣一些。”
    程璐璐白了一眼任梨，決定不再理會她了。
    于是任梨便開開心心地在甜品區看了半天。這里的每一個甜品都好看，她什麼都喜歡，什麼想要，但最後挑了半天，還是取了一塊最喜歡的草莓小蛋糕。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塊送進嘴里，慕斯綿軟的口感夾雜著甜美的草莓味道充盈在口腔中，讓她整個人都充滿了愉悅的幸福感。
    手機震動了一下。任梨放下蛋糕，將手機拿了出來。
    消息是自己的大學好友思瑩發來的。
    她此時已經結束了一天的圖書館寫論文生活，回到了宿舍，沒見到任梨，于是發消息來問一下。
    任梨在對話框中打字︰
    梨【t╴t 被老板留下來加班，今天就不陪你吃晚飯了】
    對方回了一個哭臉的表情，然後問任梨有沒有帶傘，天氣預報說今晚好像有雨。
    見自己的好友這麼關心自己，任梨不禁彎了下嘴角，回復說自己出門時有看今天的天氣預報，包里帶了傘，應該問題不大。
    思瑩回了個“注意安全”，任梨收起了手機，繼續將視線轉回到剛才沒吃完的草莓蛋糕上。
    因為有喜歡的蛋糕，她頓時覺得今晚的“加班”都值得了。
    前方不遠處的人群突然出現了小範圍的騷動，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人到場了。
    任梨好奇地抬頭向前方望去，那里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隔著人群，她只看到了一個身著西裝的高大側影。
    “啊啊啊，任梨，你看到剛剛從前面經過的那個人了嗎。”
    程璐璐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突然一陣瘋狂感慨，“他是明星嗎？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一種頂著一張建模臉穿一身禁欲系西裝卻這麼荷爾蒙爆棚的男人！”
    “有嗎。”任梨其實剛才什麼都沒看到。
    等她再想抬頭看一眼時，那個人已經走遠了。
    第55章
    蛋糕吃完， 凌總那邊還是沒有半點消息。
    任梨心里其實挺著急的，已經快要晚上九點了，她還惦記著早點兒回學校的事情。
    臨近大四畢業，她白天在公司實習， 晚上回去還得熬夜做畢設和寫畢業論文， 相當于一天要打兩份工。
    這里離學校很遠， 坐地鐵回去要一個多小時，而宿舍大樓的玻璃門晚上十一點校園卡準時失效，到時候她能想到的辦法， 就只有去學校外的麥當勞過夜了。
    任梨怎麼想都覺得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璐璐，要不我們去找下凌總吧， 我們總在這兒等著也不是辦法。”
    她話音港剛落， 程璐璐像是看到了什麼︰“誒， 我好像看到凌總了。”
    她迅速地喝完了手里的那杯酒， 拉起任梨就要走︰
    “快，凌總好像在招呼我們了， 任梨……任梨？！”
    她回頭， 看到任梨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怎麼會是他？！
    那一刻， 任梨的心底涌起了海嘯。但是她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任何人知道。
    面前的人仍舊是她記憶里的模樣。
    他穿了一身筆挺的西裝， 袖扣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眉眼依舊不羈且散漫， 只是褪去了青澀，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模樣。　　與此同時， 聞碩也向這邊看了過來。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 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任梨。
    高大挺拔的身軀僵硬一瞬，然後他視線也不躲， 就這樣直直地看著任梨，許久都沒挪開雙眼。
    周圍的一切突然像是變成了定格的電影片段，人聲嘈雜的宴會廳里，音樂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聞碩站在任梨的視線中心，但因為記憶太過于久遠，她看向他，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什麼都變得不真實了。
    凌總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于是時間重新流動向前，聞碩也終于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mr. wen.”凌雲走上前，微笑著伸出了自己的手，“ it&#039;s an honor to meet you face to face. i&#039;m ling yun from company c. i believe we&#039;ve had quite a few productive discussions over the phone. ”
    聞碩與她握了握手︰“久仰。”
    听他講中文，凌雲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我原來沒想到的是，聞總您竟然這麼年輕。”
    “凌總客氣。”聞碩轉向旁邊的人，向她介紹，“這位是我的秘書宋進，他會負責starwind公司明天策略會的一切事宜。”

 第117章

    “宋總，真是幸會幸會……”凌雲又寒暄了幾句，轉頭招呼還在不遠處站著的兩個小丫頭，“程璐璐，任梨——”
    她轉了回來，對聞碩說，“這兩位也是我們團隊的成員，明天會全程負責現場，聞總您要是有什麼事情，隨時找她們就行。”
    聞碩視線掃過了任梨，對凌雲微微頷首。
    程璐璐听到凌雲喊了她，也顧不得任梨了，趕緊走上前，“聞總您好，我是程璐璐。”
    而聞碩則徑直地越過了她，向任梨走了過去。
    他腳步停在了咫尺遠的地方，主動且平靜地向任梨伸出了自己手︰“你好。”
    好半天，任梨都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
    一旁的凌雲眉頭緊鎖，差點就要出聲提醒了。任梨這才回過了神，握上了他的手。
    “您好，我……”她在強裝鎮定，但內心的慌張早已在聞碩面前表露無疑。
    “我叫任梨。”
    像是第一次在夏末的校車上的遇見。她慌張無措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個垂著眼楮打量著他的少年。
    手上的溫暖轉瞬即逝，聞碩松開了她的手。
    “凌總，謝謝您這幾天的安排。”他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即便在對凌雲說話的時候，視線也一直都在任梨身上，“但我今天還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奉陪了，見諒。”
    “沒問題，聞總您忙您的。”凌雲說，“今晚能見到您，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聞碩走了。
    凌雲再交代完明天的注意事項後，又繼續去忙了。
    任梨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緩過來。
    低頭，脖子上戴的那條項鏈很扎眼，她恍然想起，自己剛才就是這樣見到的聞碩。
    這算什麼，對他余情未了的證明嗎？
    任梨苦澀地笑了，他想起剛才聞碩跟自己握手時，眼神里是那一貫的疏離和冷漠，心想，這樣也好，他大概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她今晚的一切表現被程璐璐看在眼里，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十分驚心動魄，“任梨，你剛才是看傻了嗎？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凌總看著你差點都要發火了，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有嗎？任梨心想，哦，原來剛才的自己，在別人眼中，是這個樣子。
    但她現在已經沒那麼在乎了，她現在只想迫切地逃離這里。
    -
    外面下雨了。
    風挾著雨，呼嘯著穿過城市。樹木搖曳，行人艱難地撐傘經過，整個世界被雨幕籠罩，連聲音都被淹沒。
    任梨站在國貿酒店的樓下，看著眼前的大雨，有些難過。
    打車軟件顯示，當前時段打車排到了一百位以後，而且晚上打車很貴，六十多塊的價錢讓她沒得選。
    她嘆了一口氣，從包里找出自己的雨傘，撐開後緩緩地邁步走向了雨簾。
    與此同時，聞碩站在三樓宴會廳的陽台，靜靜地看著外面的她。
    她換回了白色的襯衫，站在屋檐下潮濕的地面上，呆呆地看了十幾分鐘的雨。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發呆，腦袋里不知道整天都在想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過了一會，她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撐起一把淺粉色的傘，快步走進了雨中。
    “聞總，樓下的那位是您認識的人嗎？”宋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側，恭敬地問。
    “是。”聞碩視線沒動。
    “那要不要我派個人送她回去。”
    風有些大，聞碩看到了任梨被風吹歪的傘面下濕了一半的肩膀。
    他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不必了。會議要開始了，幫我接下美國那邊。”
    宋進點了點頭︰“好的，已經都安排好了。”
    聞碩揉了揉眉心︰“謝謝，今晚沒有其他事情了，你直接下班休息吧。”
    宋進繼續點了點頭，站在原地沒動，目送著自己的老板走遠了。
    他原本是聞時的人，四年前，在starwind公司初創之時，被聞時臨時派過來幫聞碩打理事務的，後來便成了聞碩的專職董秘。
    作為聞碩最信任的人，他業務能力向來滿分，因此經常代聞碩去出席各種重要的會議。
    他對見過一面的人向來是過目不忘，但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任梨。
    他很清楚聞碩是個怎樣的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他總是保持著超乎常人的冷靜。
    然而就在剛才，一向對任何人都態度冷淡的聞碩，在進門後看到甜品區正在吃蛋糕的任梨那一瞬間，險些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最後才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
    雖然老板的私人事務不在自己的管線範圍內，但他年紀比聞碩大很多，又與聞時關系很好，跟隨聞碩這麼多年，一步步地看著他走到了今天，所以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種關心他的責任和義務。
    他很想知道為什麼小聞總對這個女生格外地在意，但聞碩不想說，他便不能再問。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打開了手機，翻開通訊錄查找了一番，最後手指停在了其中的一個名字上面。

 第118章

    他撥通了這個電話。
    第56章
    五月的北京， 陽光清澈而柔亮。
    昨晚的暴雨似乎並沒有在這個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跡，地上的積水消失不見，仿佛一切都不復存在一般。
    清晨，任梨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 匆匆去食堂吃了幾口早飯， 又擠上了去公司的地鐵。
    她卡著點， 在早八點準時到達了國貿大酒店樓下。
    程璐璐這個時間還沒到，任梨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等了她一會，終于在十分鐘後， 看到了從地鐵站方向趕來的她。
    “早啊，璐璐。”任梨淺笑著， 跟她打了個招呼。
    程璐璐今天化了精美的妝， 高跟鞋也比平日里高了幾公分， 在看到任梨後， 第一句話就是，“誒， 你今天怎麼這麼憔悴？黑眼圈好重。”
    “有嗎……”任梨下意識地擋了擋臉， “可能昨晚畢設寫的有點晚， 有些失眠。 ”
    她才不是因為畢設失眠。
    昨天晚上，她回到學校， 坐在宿舍的桌前，盯著面前電腦上的畢業論文， 兩個小時愣沒寫出一個字。
    她試圖集中精神，但大腦像不受控制一樣， 想的全部都是聞碩。
    程璐璐哦了一聲︰“不過今天也不用去公司， 就是你總是素顏，看上去真的好明顯。”
    任梨笑了笑，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說真的，她有時候也挺羨慕程璐璐的精神狀態的，每天都好像有無限的精力，經常晚上去酒吧熬個通宵，第二天仍舊能夠畫著精致的妝容，神采奕奕地出現在工作地點。
    手機傳來震動，任梨看了一眼，是starwind的工作群里有了消息。
    “sw客戶說他們要到樓下了，凌總讓我們趕緊準備迎接下。”程璐璐說。
    這句話讓任梨又一陣莫名地緊張。
    她還會再見到聞碩嗎？
    她承認自己昨晚上在見到聞碩的一瞬間有些失態了，她想了一整個晚上，覺得工作就是工作，她可以做到將一切都分得開，她要有職業素養，不能將自己的個人情緒帶入到工作當中。
    “他們來了。”程璐璐站直了身體，小聲地提醒她。
    任梨回過神，然而當一行人從酒店門口走出來時候，她發現聞碩並不在其中。
    說不上應該感到慶幸，還是有些悵然若失。程璐璐已經先她一步，走上前跟宋進握了握手︰“宋總您好，我是c公司的程璐璐，今天由我們來引領各位領導前往會場。”
    宋進對她點了點頭，視線轉向了任梨，“任小姐，有勞了。”
    “宋總您客氣，應該的。”
    任梨說話的時候，一直都是那種溫柔的語氣，宋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了笑，繼續說，“其實本來不用麻煩你們的，我們原本安排了專車自行前往會場，如果不介意的話，您可以跟您的同事一起搭我們的車過去。”
    任梨還是頭一次遇到態度這麼好的客戶。與其說是態度好，不如說是有些恭敬了。
    但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實習生而已，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還是不必了，嘉里中心也不遠，我們走著過去就行。”
    “宋總，如果您不覺得麻煩的話，就送我們過去吧。”程璐璐對任梨眨了眨眼。
    任梨與她對視兩秒鐘，最後還是默默地坐上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
    程璐璐的表情她很明白，畢竟客戶的好意也不好直接拒絕，況且她們需要全程跟著客戶，以便順利地完成自己的任務。
    好在嘉里中心並不遠，下個路口拐個彎就到了。
    任梨跟程璐璐坐在汽車的後座上，默默地打量著四周。
    這里空間寬敞，空調的溫度也剛剛好，一切都舒適得過分。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宋進。如果可以，她希望宋進不要知道她跟聞碩認識這件事。
    汽車行駛到前方的十字路口，正巧趕上信號燈由綠轉紅，司機踩下了剎車，汽車停在了斑馬線前。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著，前排的宋進突然轉過了臉來，問︰“任小姐，您不是北京本地人吧。”
    任梨正在想些什麼，听到有人問自己，一時還沒轉過彎來︰“誒，什麼。”
    宋進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又補充了一句︰“您是北方人吧。”
    她點了點頭，“嗯，是北方人。”
    宋進哦了一聲︰“說起來，我們聞總，也是在北方長大的。”
    他似乎有意無意地在說些什麼，任梨內心突然一陣悸動，好在前方路口的信號燈終于轉綠，汽車重新向前形勢，這個話題也終于沒再繼續下去。
    幾分鐘後，嘉里中心到了。
    任梨和程璐璐下了車，順利地將sw公司的客戶引領進了會場，她的任務終于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策略會上午九點準時開始，會議廳里人很多，幾乎座無虛席。
    第一天的會議是宏觀和總量相關的一些會議，第二天才是行業分論壇，期間任梨需要全程待在會場。
    開場後，她好容易在後排的角落里找了個暫時沒有人的空位置，將肩上白色帆布放到了地上，從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好wifi後便開始了工作。
    今天的工作任務並不會因為需要在會場而減少。

 第119章

    她手上還有兩個報告一份數據要完成，這是所有在金融公司實習的人都會做的事情，也是成為金融分析師的必經之路，任梨懂得，她必須具備在任何場合下都能隨時隨地工作的能力。
    演講席上的嘉賓換了幾波，轉眼間，已經到了上午的最後一場。
    任梨沉浸在工作中，就連已經中午了也沒發覺，在將一份報告打包發送給自己的mentor審核後，這才伸了個懶腰，終于有時間去看自己私人微信里的個人消息。
    令她感到以外的是，在眾多的消息里，有一條來自陸任東。
    陸任東︰【我今天來國貿附近辦事，中午有時間嗎，一起吃個午飯】
    她今天實在是太忙了，午休時間又很短，下午還要繼續堅守會場，于是她便拒絕了︰
    任梨︰【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事情，就不跟你一起吃飯了】
    另一邊，陸任東拿著手機，看到任梨的回復，突然笑了。
    “算了，看來今天只能由我來給你接風洗塵了。我女朋友有事情，不能來見你了。”
    對面辦公桌前，聞碩拿著手中的平板，剛處理完了一份文件，這會正在看一個合同的簽署條約，頭也不抬地說︰“女朋友？”
    陸任東嘆了口氣︰“是啊，女朋友，長得可漂亮了，只可惜你沒這個福氣了。”
    第57章
    聞碩簽署完了合同， 將手中的平板遞給了一旁的助理，“你有女朋友我怎麼不知道？至于朋友圈只有籃球麼。”
    陸任東聳聳肩︰“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沒有女朋友呢，沒準我發我女朋友的照片專門屏蔽你。”
    聞碩︰“說吧，進展到哪一步了， 我什麼時候給你們準備份子錢。”
    “快了。”陸任東說， “婚禮那天一定會通知你的。”
    聞碩︰“騙騙自己得了， 你什麼德行我能不知道。”
    陸任東沉默了一會，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環視四周， 不禁感慨道︰“你說你怎麼就混得這麼好了呢。當年你真的是……招呼都不打就扔下我們這些兄弟遠走美國，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面， 你竟然都成聞總了。”
    “少來， 你要是真想聯系我， 給我打電話不就得了。”
    “我給你發過消息啊， 你國內的賬號是不是早就停用了，發消息都不帶回的。”
    他這話聞碩無法反駁， 他去了美國後， 換了手機， 原先的那個真的很少去看了。
    因為上面再也沒有值得他去關注的人了。
    陸任東還在持續地感慨個沒完︰“早知道你會有今天，兄弟我提前入個股不過分吧， 真是悔不當初啊，現在股票套現的錢應該也夠我提前退休了。”
    聞碩微微一笑︰“你現在買我們公司的股票也來得及。”
    陸任東︰“算了吧， 你們股票現在就算買一手也太貴了吧。我現在整天醉心科研，馬上也要去讀研了， 你要是念及兄弟舊情， 就千萬別讓你公司倒閉了。等我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就去投靠你， 記得給哥們留個位置就行。”
    聞碩︰“沒問題，只要你願意舍棄國內的一切來美國，我沒有意見。”
    陸任東︰“這我得好好考慮考慮，畢竟我還要留在國內追女朋友呢。”
    听他說要追女朋友，聞碩就知道，陸任東剛才說得那一切都是假的。他看了一眼腕表，也到吃飯的時間了︰
    “今天我請客，我們樓下隨便吃點吧。”
    陸任東說︰“別啊，雖然你現在已經是聞總了，但吃飯我還是請得起的。你不在北京生活你不知道，國貿這地方除了高大上一些，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能吃的。我知道有一家烤鴨店，挺不錯的。”
    聞碩︰“叫什麼。”
    陸任東︰“大鴨梨。”
    他特地拉長了“梨”這個字的讀音。
    站在一旁的助理不禁眉心一跳，緊張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
    “哦。”聞碩挑眉，“為什麼叫這麼個名字。”
    陸任東︰“沒什麼特別，或許是因為他家的小吊梨湯比較好喝吧。”
    他又故意拉長了“梨”這個字的讀音。
    旁邊的助理視線在他老板和陸任東身上來來回回，終于忍不住插話︰“陸總，您可能不太知道，我們聞總不太喜歡與‘梨’相關的詞義。”
    陸任東笑︰“為什麼，是因為任梨嗎？”
    他的話不帶任何的鋪墊，“任梨”這個名字，就被他如此直白且鋒利地說了出來。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聞碩動作稍一停頓，繼而又變回了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哦，所以你今天來找我也不是單純地想敘舊聊天。”
    “是啊。”陸任東說，“你的秘書昨晚上打電話找我問的那些問題，也不像是想單純邀請我來敘舊的。”
    听他這麼說，聞碩也不覺得意外，抬起眼看著他，“那你想說什麼。”
    陸任東︰“跟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你我之間也沒必要繞彎子。我這幾年我一直都在追任梨，我覺得今天有必要跟你把話說明白。”
    他知道聞碩和任梨在高中時有過一段往事，但那不重要。

 第120章

    重要的是大學後任梨去了北京，而聞碩遠走美國，兩人沒有繼續在一起。
    或許，他喜歡上任梨的時間遠比他料想得還要再早得多，但那時候，陪在任梨身邊的人是聞碩。
    他無意與聞碩競爭，也沒想要競爭，只是陰差陽錯，大學後，他得知了任梨也同樣在北京的消息。
    他要到了任梨的聯系方式，也幾次用踫巧遇到的方式，在任梨的大學校園里與她偶遇了幾次。
    沒人能拒絕溫柔的任梨，他也不例外。
    她曾經很認真地在追任梨，雖然是以朋友的名義。但是每當他試圖表露出一丁點的心跡，任梨便開始找借口不再單獨接受他的邀約。
    他並不氣餒，希望用日久天長的陪伴來讓任梨感受到自己的心意。然而就在昨天，一通電話打破了平靜，聞碩來北京了，這讓他有了危機感。
    既然聞碩已經是任梨的“過去式”了，但在他眼里，聞碩是自己的哥們，他要光明正大地告訴聞碩這件事。
    他不知道聞碩回來是什麼打算，但即便沒多少勝算，至少他要努力一下。
    他原本以為聞碩在听完他的這些話後，會像多年前在四中校門口那次當場冷臉。
    但沒想到對方平靜地听完了，說︰“哦，那這麼說，任梨大學期間交往的那個男朋友，不是你了。”
    陸任東愣了︰“男朋友？你說的是任梨的班長麼。”
    沒想到聞碩被這句話硬生生地控在原地幾秒，好半天才咬牙吐出一個字︰“對。”
    “哦，他不是。”陸任東說，“那小子是想要跟任梨表白來著，但沒成功。大一那年的元旦晚會，他們班在一起包餃子，那小子到處跟人說晚上要表白的事情，但是那天任梨被人約去看電影了，于是他就沒成功。”
    陸任東知道聞碩此刻在想些什麼。
    他知道聞碩這個人骨子里並不是什麼“好人”，如果換做是他，在听到自己前女友的現任男友的事情，也一定會對那小子咬牙切齒。
    雖然前女友的事情跟現在的自己沒什麼關系，但就是男人天性里的佔有欲作祟罷了。
    任梨並大學期間並沒有交往過男朋友，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所以這也就表明，聞碩對任梨大學里所發生的事情，當真一無所知。
    聞碩︰“你怎麼會這麼清楚。”
    陸任東︰“因為那晚約任梨出來看電影的人，是我。”
    聞碩︰“……”
    陸任東︰“你沒在國內讀大學當然不知道，大學里那幫人就愛瞎起哄，任梨剛好是她們班的學習委員，所以大家就愛開玩笑把她跟那班長湊一塊兒。不過說真的，那小子真心不配，比起你我來說都差遠了。”
    听到這里，聞碩的臉色才稍稍地好看了一些。
    陸任東︰“扯遠了，我知道你以前跟任梨在一起過，但那早就是歷史了。聞碩，我現在很認真地通知你，我在追任梨！我對她的喜歡，絲毫不比你的要少。你笑什麼？我是認真的。是，你現在錢比我多，但我也不差，北京幾千萬的房子也是可以隨便買的，我同樣可以讓她過上優渥的生活，還可以給她你給不了的東西——放棄一切的陪伴。”
    聞碩終于冷了臉︰“老陸，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陸任東︰“是啊，我拿你當朋友，所以才會提前跟你說清楚。我不想哪天等你去參加我們的婚禮，才知道這件事。”
    “行，今天的飯你就別想吃了。”聞碩拿起了外套，說，“直接去喝酒吧。”
    -
    國貿酒店的頂樓，中午的清吧里人很少。
    這里沒有昏暗的燈光，也沒有可以追憶往昔的氣氛，有的只是談生意的人。雖然不是一個適合的場合，但至少有酒可以把自己灌醉。
    卡座的桌上已經擺了一堆空酒杯，陸任東喝的有些上頭，跟聞碩踫了踫杯︰
    “我原來也沒想到，你是一個這麼容易放棄的人，看來是我高看你了。”
    聞碩此時已經有些醉了。
    他平日里酒量不差，參加各種商務酒會也從來沒喝醉過，但今天，他想要將自己沉溺在一個完整地可以隨地地去想起任梨的夢境里，無可救藥又無法自拔。
    “不過人生嘛，就是這樣。”耳邊是陸任東的自嘲，“我還是不是一樣，追了任梨四年，都還沒追上。”
    “任梨這些年，是不是過得挺幸福的。”
    聞碩的嗓音染上了酒意，低沉又有些沙啞。
    “是啊，大學嘛。美好的大學象牙塔，人生最後的失樂園。”陸任東說，“她確實過得挺幸福的，而我也有幸地見證了，她的各種開心與不開心的時刻。我還得她當年大一時，學校要考一千八百米，她因為差點不及格，跑完後坐在操場邊發呆，不自覺地撅起嘴巴的樣子。還記得有次我想請她吃飯，準備了幾千塊錢，沒想到她卻選了街邊的麻辣燙小店。”
    陸任東笑了笑，“她的確過得很幸福，但這些都與你無關了。”

 第121章

    聞碩抓著杯子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蒼白。
    “吃這些東西，就這麼開心。”
    “當然，你不明白，這不僅僅是吃東西，而是小時候的回憶。”
    “哦，那恭喜你。以後每次吃麻辣燙的時，也會多了一段跟我在一起的回憶。”
    ……
    他也笑了，但笑得很苦澀。仰頭，又一杯酒入喉。
    他在羨慕陸任東。不，準確地說，是嫉妒，嫉妒到要發瘋。
    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與那些年的任梨相遇了。
    手機響了，聞碩接了起來，是宋進。
    “聞總，c公司策略會圓桌論壇section結束了，我現在正在趕往酒店……”
    電話那頭的宋進還說了些什麼，聞碩嗯了一聲，“好，知道了。”
    “按照您的吩咐，回美國的機票改到了今晚上的十一點，還需要再改時間嗎？
    一旁的陸任東隱約听到了“機票”“改簽”之類的，不禁抬起頭來看向他。
    “不必了。”聞碩說，“按照原計劃，今晚八點來酒店接我。”
    他掛斷了電話。
    陸任東站了起來，拍了拍聞碩的肩膀︰
    “人也見了，酒也喝了，往事也回憶了。你是大老板，日理萬機，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咱們後會有期吧。走了，你房間號多少，我送你回去。”
    -
    聞碩回到酒店套房，已經是下午的兩點。
    他昨天高強度地工作了一整天，從下飛機後就與大陸的投資人在酒會見面，到與美國那邊開會了一整個晚上。
    晝夜不停的工作令人疲憊，但也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最好的良藥。
    因為只有工作，才能讓他不去想任何有關于任梨的事情。
    他扯松了領帶，走進浴室，想要洗個澡，手腕上那條黑色的發繩不經意間又出現在了眼前。
    那一瞬，一直以來堅不可摧的內心堡壘終于裂開了一絲不可覺察的細小縫隙，隨後高牆轟然倒塌，痛苦決堤。
    其實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任梨，還是會在某些重要的場合下，將這個“護身符”帶在身上。
    那段不甚熱烈的單相思就像是青春期生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會隨著時間慢慢痊愈，但仍舊會在某個深夜里復發，痛苦難以自抑。
    這些年，他也曾從別人口中听說過一些關于她的事情。
    她背叛了他們的約定，去了北京，選了金融專業，也交了男朋友。
    他終于封鎖起自己的內心，不再提到任梨，甚至不允許別人提起與之相關的詞語。
    于是多年以後，他終于覺得自己都放下了。
    他這次回國並不是專程來參加券商公司的策略會，而是來見一些投資人，但命運卻偏偏就是這般愛捉弄人，讓他再次見到了任梨。
    聞碩靜靜地凝視著自己手腕上的黑色發繩，良久後，終于將它從摘了下來，重新放回到了保險箱的盒子里。
    第58章
    酒店房間內， 厚重的窗簾擋住了外面透過來的光亮，不辨晨昏。
    四周安靜得出奇，只能听到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聲響。
    聞碩躺在床上，醒來時， 已經快要下午六點。
    也許是中午喝多酒的報應， 此時的他身體昏沉， 頭痛欲裂。
    他總自詡是體力的王者，也曾在很多的場合下喝了比今天還要多的酒，但仍舊能以旺盛飽滿的精力去處理各種各樣的工作， 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
    靈魂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心里更像是有個黑洞， 吞噬掉了所有的快樂。
    他在黑暗中摸起了手機， 按亮屏幕， 看到日程表里的那一長串， 最後還是起床去浴室里，重新整理了下自己。
    他換了身新的西裝， 站在穿衣鏡前， 打量著鏡子里面的自己。與四年前的自己相比， 他似乎變了很多，又好像是沒變。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向下， 看不出一絲的快樂。
    他拿起手機，想給宋進打了個電話， 房門適時被敲響了。
    宋進站在門外，手中拿著一個托盤， 上面放著一個白色的藥盒， 還有一杯水。
    聞碩知道他平日里的細心，也沒說什麼， 拆了藥盒，從里面取出一顆解酒的藥，拿起水杯，仰頭將手中的藥吞了下去。
    宋進見他吃完了，這才問︰“聞總，您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他上午去參加策略會的論壇了，回到酒店就听說了聞碩中午約陸任東去喝酒的事情，又看他將自己關在酒店房間里一整個下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中午酒喝多了。”
    他似乎又變回了往日里那個冷峻沒有一絲破綻的聞總。
    宋進︰“那要不要改下今晚的行程，明天再回去也行。”
    “不用了。”聞碩回答，“明天跟sec那邊有個重要的會議，不必因為我而耽誤大家的行程。”
    宋進點了點頭，不再說些什麼。
    他這些年看著聞碩一步一步地走到現在，知道他對自己的嚴苛，也清楚，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更改。

 第122章

    吃完藥，聞碩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對了，昨天晚上，是你給陸任東打的電話？”
    “是。”宋進說，“我記得他是您的朋友，也在北京，所以就擅做主張聯系了他。”
    聞碩哦了一聲︰“那你應該也知道了，任梨跟我的關系吧。”
    宋進看著自己的老板，一時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對自己的老板，他不會有任何的隱瞞︰“是，昨天在酒會上，我看到您對她頗有關注，猜想她應該是您熟識的人，所以昨天跟您朋友聊天時，就多問了一嘴。”
    他昨晚才從陸任東口中得知了任梨是自家老板“前女友”的事情，感到頗為驚訝。
    聞碩雖然自身條件優越，但在生意場上這麼多年，他卻從來沒有什麼桃色的緋聞。潔身自好到他這種程度，真的是一百個人里都挑不出一個。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老板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年紀輕也不著急，但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聞碩終于收回了審視的視線︰“那她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宋進︰“任小姐今天一直都待在會場，哪兒都沒有去。”
    “好。今晚幫我約她出來，以工作的名義。”聞碩說，“還有，提前預約一下樓下餐廳的景觀位。”
    -
    任梨一整天都忙得暈頭轉向的。
    寫好的報告初版發送給了自己的mentor，下午又收到了若干的修改意見，其中還有一項需要重新修改下數據，換成比較權威的數據源。
    而能刷這些數據的機器只有公司里才有，所以她晚上還得再回公司一趟。
    好在這個報告的ddl又往後推遲了幾天，她不需要像之前一樣著急了。
    她看了一眼電腦上的備忘錄，今天的待辦事項列表仍然有很多沒有關閉的項目。
    她嘆了一口氣，又給自己續上了一杯咖啡，繼續忙了一下午，直到第一天的策略會結束。
    會議散場後，她跟程璐璐陪同凌總送走了邀請來參會的客戶，終于可以下班了。
    程璐璐將挎包背在了肩上，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殷切的期待︰“寶，你待會還要回公司嗎？”
    任梨點了點頭︰“嗯。我想回公司樓下吃個晚飯，然後上去工作一會再回去。”
    “太好了，你是去更新數據的不？”程璐璐雙手合十，“任梨我知道你最好了，我正好有個excel文件要更新一下，你待會幫我回公司找幾個數據吧。拜托了！文件我待會發你奧。”
    她又在用她慣用的伎倆。
    任梨也知道，找數據這種事情不好麻煩別人的，因為會耗費大量的時間。這不是她應該做的事情，忙了一天，她實在是不像給自己增加額外的工作量了︰
    “璐璐，要不你還是找別人吧，我今晚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任小姐。”
    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任梨回過頭，看到宋進向這邊走了過來。
    她心中突然出現了一種沒來由的直覺，看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緊張。
    他走到了任梨跟前，微笑著開口道︰“任小姐，您好。”
    “宋總，您好。”任梨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您是有什麼事情嗎？”
    一旁的程璐璐從來不希望風頭都被任梨搶了去，于是也說︰“是的宋總，有什麼事情我們能幫上忙的，您盡管說。”
    宋進說︰“是這樣的，凌總之前說你們最近要做一期人工智能企業的專題，希望我們這邊能提供一些材料。不巧的是，聞總今晚就要飛回美國，任小姐您如果現在有時間，他想請您吃頓飯，順便交流下材料的事情。”
    聞碩今晚就要回美國了嗎？
    任梨的思緒還停留在宋進的這句話上。
    她原本還以為聞碩會在國內待上一陣子，甚至在昨晚見到他時，腦海里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聞碩是特地回來見自己的。
    這個自作多情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掉呢。
    既然他又要離開，任梨覺得也沒什麼再見面的必要了。
    她心里雖有些難過，但臉上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宋總，我晚上還有事情，不方便過去。材料這件事，如果您不介意，就讓程璐璐去吧。”
    “任梨，跟你吃一頓飯，就這麼難嗎。”
    身側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任梨轉頭，看到了聞碩。
    無論何時何地，即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但她還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眼，就已經重新淪陷。
    少年時代的故事往往過于清淺，沒有大結局，甚至連完整的章節都拼湊不出來。
    日光跳躍在十七班教室後排的課桌上，空白的草稿紙上寫滿了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她喜歡的那個人，永遠只是籃球場上那個身穿白色球衣意氣風發的十八歲少年。
    但或許，那個人已經不是現在的聞碩了。
    見她又在發愣，聞碩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你這又是什麼表情。”
    是啊，四年了，無論怎樣，久別重逢的“故人”，也應當該冰釋前嫌了。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藏不住自己的情緒，無法做到像他那般坦然。

 第123章

    她沒說話，輕輕地咬了咬唇。
    這是個危險的信號，聞碩頓時心中一緊。
    她還是跟過去一樣，一想哭就是這副表情。
    “跟我來。”他伸手，拉住了任梨的手腕，帶著人就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一旁，目睹全程的程璐璐捂住了嘴巴。
    宋進面帶微笑，束手立在一旁，目送著自己老板離開，這才轉過臉來，對程璐璐說︰
    “程小姐，您可能不知道，聞總與任小姐是舊識。聞總他不希望他們的關系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或者歪曲。所以，您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
    直到走進電梯間，聞碩才放開了她。
    任梨原本也沒想到事情會向這個方向發展。
    但她知道，他是聞碩，他想做到的事情，沒人能阻攔。
    何況他現在是自己的客戶，又有正當的工作理由，無論于公還是于私，任梨都沒辦法拒絕。
    任梨︰“你要帶我去哪兒？按照剛才宋總的說法，吃完晚飯，你會把凌總要的材料給我嗎。”
    听她這麼說，聞碩終于露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這麼久沒見，你真的連一句‘好久不見’這樣的客套話都不肯對我說嗎？”
    哦，原來他都記得。
    任梨心想，可是，他昨天晚上分明一副不認識的樣子。
    耳邊傳來聞碩的聲音。
    “任梨。我要走了，我不想等我們後來再回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都是在聊一些沒有意義的工作上的事情。”
    所以，這真的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任梨心里想著，突然也沒那麼難過了︰“那你希望，我跟你聊些什麼。”
    她抬頭，撞上聞碩的視線。
    是希望跟你聊你為什麼畢業後消失不見、一走了之？還是說你想我們像普通的“朋友”一樣，客氣地寒暄上幾句，聊著最近的天氣，說著彼此的生活，然後祝你一路順風，往後余生要過得幸福。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做不到。
    但她還保留著應有的職業的素養，為了今晚工作上要用的材料，她願意來說一些體面且客氣的話。
    畢竟她不再是四年前那個在聞碩離開後只會傷心難過的小女孩了︰“抱歉，聞總。昨天是在是太過于匆忙，沒能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也謝謝聞總你還記得我這個‘朋友’。”
    她的話十分的客氣，聞碩並不想听︰“既然是朋友，也該一起吃頓飯。”
    任梨︰“吃飯就不必了，抱歉，我今天實在是很忙，等會還有一份重要的報告要回去處理。”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拒絕。
    聞碩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自己要去機場還剩下一個半小時︰
    “你吃晚飯了嗎？”
    任梨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聞碩，她這個時間點應該會在公司樓下吃晚飯的。
    聞碩點了點頭︰“行吧，你今晚請我吃飯吧。記得嗎？你還欠我一頓飯。”
    任梨沒想到他會用這招，反問︰“我什麼時候欠你的。”
    聞碩說︰“四年前，我曾幫過你的一位在補習班認識的朋友，你說過要請我吃一頓飯，直到現在都沒兌現。所以任梨，在你眼里，承諾都是這樣一文不值嗎？”
    他在生氣。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任梨才會覺得，面前的聞碩是真實存在的。
    她記得聞碩提到的這個補習班認識的朋友，她叫楊藝，不久之前，她還在朋友圈里看到對方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剪短了頭發，顯得意氣風發。她在幾年前考取了公安大學，現在應該也已經在實習了。
    但她真心忘了過自己曾答應聞碩要請他吃飯這件事了。
    或許她已經兌現過，但是聞碩忘記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論記憶，聞碩永遠要比她要好得多，萬一呢。
    她最不想欠的人就是聞碩了。
    “好，我答應你。”任梨最後松了口，“今晚請你吃頓飯。”
    “就這麼說定了。”聞碩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下一個半小時，一小時我們吃飯，另外半小時，我陪你去公司加班。”
    第59章
    雖說是讓任梨請客吃飯， 但晚飯地點是聞碩選的，提前預定的餐廳，就在樓上，離得也不遠。
    任梨落了座， 視線一直都沒離開過自己的手機。
    工作群里的消息響個不停， 她一邊吃著， 一邊回復，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的。
    聞碩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坐在她對面， 邊吃邊看著她。
    直到甜品被呈了上來，聞碩終于忍不住放下了筷子， 問︰“你平時一直都是這麼忙的嗎？”
    任梨匆匆忙忙地吃了一口草莓蛋糕， 繼續捧著手機打字不停︰“也不全是， 主要因為今天是工作日。”
    聞碩︰……
    “那你就不能為了我， 吃飯時少看一次手機。”
    任梨搖了搖頭︰“我跟你不一樣，你是老板， 我是實習生， 我們地位懸殊， 關系不對等。你想做什麼都有秘書幫你去做，而我就是那個最終負責去做的人。”

 第124章

    聞碩看著她， 心想，這麼久， 她真的一點都沒變。
    喜歡吃草莓味道的甜品，不喜歡海鮮， 對了， 還有，氣人的本事還是那麼有增無減。
    但他還是不想讓她們這次僅有的獨處的時間， 全部被工作佔據。
    他拿出了手機︰“好，那我打電話給你們凌總，讓她放你一晚上的假。”
    听他這麼說，任梨打字的手頓時停了下來，頓時有些警覺地看著他。
    她還記得在四中夜晚的操場上，她一個沒留神，聞碩就在校園論壇上發了帖。
    “不行。”任梨說，“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現在這個公司的offer，現在還在實習考察期。你干嘛，你不要給凌總打電話，聞碩——”
    她看到聞碩舉起了手機，情急之下就站了起來，隔著桌子想去阻止，卻一個不小心摸上了聞碩舉高的手腕。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她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趕緊撤回了自己的手，心虛似的摸了摸鼻尖，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兩人從剛才起一直在努力營造的朋友之間友好的氛圍假象被拆穿，聞碩也不打算再繼續裝下去了。
    他看著任梨，說︰“你今天就沒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任梨低頭，假裝在看手機上新發來的工作消息，實則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有嗎？我剛才不是一直都在跟你說話。”
    “你我之間，不如就坦誠一點。”聞碩說，“任梨，我覺得你欠我一句道歉。”
    任梨終于抬起了頭。
    她只覺得聞碩的這句話十分的不可思議。
    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如果今天這里非要有人道歉的話，應該也是聞碩才對。
    “我為什麼要向你道歉。”即便在生氣，任梨說話的語氣仍舊很溫柔，“我並沒有覺得我有什麼需要向你道歉，拉黑我的人是你，消失不見的人也是你，現在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還是你，是你先不把我當‘朋友’的。”
    她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眼尾泛紅，聞碩不想跟她吵，當年的那次爭吵已經讓他失去了所有的一切，現在再回頭去討論這些事情，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的語氣也軟了下來︰“好，我承認是我先刪了你。可是任梨，你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無辜嗎？”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其實我真的應該感謝你的。”聞碩說，“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選擇從上海交大退學，不會有後來的遠走美國，也就不會擁有現在starwind的一切。”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可即便我現在什麼都有了，再次見到你，我還是覺得我什麼都沒有了。”
    “任梨，是你先選擇不要我的。”
    這些話太令人震驚，任梨眼睜睜地看著聞碩，好像忽然被剝奪了一切語言的能力。
    聞碩從大學退了學？什麼時候的事情？
    在她的認知範圍內，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人會做出“退學”這種選擇。
    “怎麼會……你不是從一開始就去美國了嗎？”任梨問。
    一時間的信息量太大，她急切地想知道問題的答案，試圖從剛才的這些對話中捋清楚其中的緣由。
    但很顯然，她錯過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至少在聞碩的視角里，背叛他的人是自己。
    “原來，你後來並沒有跟林嘉成在一起嗎？如果你們現在在一起的話，我或許會覺得我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聞碩似乎終于從回憶里抽離了出來，語氣平靜，“不過很顯然，你們並沒有。”
    他最後這句話像是在說給自己听。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我原本想去上海上大學？”任梨終于抓住了一個關鍵的信息點。
    聞碩擦了擦手，從桌前起了身︰“這麼多年，你真的一點兒都沒變。你總是這樣，用一句什麼都不記得了就想輕描淡寫地解決所有的問題。這次，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再見，任梨。”他拿起了自己的外套，“賬單我已經付過了，我要走了，不打算陪你加班了。”
    “等等。”任梨喊住了他。
    聞碩站在原地，等著她的下一句。
    她從背來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這個是你以前送給我的，幫你保管了這麼久，我想也該物歸原主了。”
    “這是什麼？”
    任梨將盒子打開了。
    鑽石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聞碩看到了黑色的絨面布料上靜靜地躺著的那顆，分明是他曾經交付出的真心。
    他突然釋懷了，“任梨，你知道嗎，它已經被我送給你了，再也要不回來了。”
    任梨還以為他在說項鏈，“好，如果你不想收回去的話，那我就捐出去吧。”
    “行，隨便你。”
    他耐心已被耗盡，馬上要離開。
    那一刻，任梨直覺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隨便什麼都好，不然真的什麼都來不及了。

 第125章

    “還有一件事……”
    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聞碩最終還是再次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來。
    “那今天的材料……”
    聞碩都被她氣笑了︰“對，材料，很好。直到剛才那一秒，我甚至還在對你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我終于承認，你贏了。材料我會讓老宋發你，我們以後就不要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好不好。”
    “不好。”任梨搖了搖頭，垂下眼楮，聲音很輕，“可我只是想讓你發給我。”
    “又有什麼區別。”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有正當的理由，重新加回你。”任梨說。
    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已經足夠讓聞碩的內心開始瘋狂動搖了。
    他剛才其實說得都是氣話，如果不是因為明天有個重要的會議，他也不會這麼著急就飛回去。
    而且他早就想好了，等美國公司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他還要再回來的。但任梨卻因為听到自己要走就緊張了，甚至都用“要材料”這種拙劣的借口來重新加回自己了。
    他頓時也沒那麼生氣了，點了點頭︰“好。”
    “嗯？”似乎听到了肯定的答案，任梨突然高興了起來，她快速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生怕下一秒聞碩就會反悔一樣，“我賬號沒變，還是原來的那個。”
    聞碩現在的手機並沒有下載國內的聊天軟件，但他還是當場打開手機的app store，重新下載了一個。
    他花了一段時間才重新登錄了上去，然後又費了一番功夫，找到了聊天黑名單，將任梨從里面取消掉了。
    在她的名字被黑名單抹除的一瞬間，熟悉的頭像出現在了對話列表的置頂位置。
    “好了麼？”任梨在一旁問。
    對話記錄恢復，可是那一刻，聞碩卻沒有勇氣打開看。
    那里藏著的，是少年赤誠與肆意生長的愛意。
    是校車上少女衣擺帶起的一陣微風，是冬日里漫天大雪都無法冷卻的跳動的心，也是燦爛又孑然一身的一場夢。
    他按下內心的波瀾，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機︰“材料的話，我回去後會發你。”
    听他這麼說，任梨頓時有些開心︰“好，那你一定要記得。”
    少女的眼楮彎彎，像是蘊藏著無數的星光。
    在很多年前，她也曾對著自己這樣笑過。
    他最後還是改了主意︰“吃完了麼？吃完的話，就一起走吧。”
    任梨眨了眨眼楮︰“吃完了，不過為什麼。”
    “哪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聞碩說著，把外套甩在了肩上，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個不肯穿校服不羈的模樣，“陪你去加會班。”
    因為這次，他不想有任何人再食言了。
    第60章
    深夜的辦公室。
    任梨坐在工位上， 一整晚心都在砰砰地跳個不停。
    頭頂的燈管散發著耀眼的白光，她把筆記本電腦攤開在眼前，盯著屏幕上的那篇報告看了很久，又是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真是要了命。
    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還在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
    剛才， 她跟聞碩在國貿的餐廳吃了晚餐， 聞碩說要送她來加班，于是兩個人便沿著街道走回任梨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順便看了個流光溢彩的cbd夜景。
    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 聞碩執意地要陪任梨待夠半個小時。任梨也不知道他在較什麼勁，也許是學霸一生好強吧。
    為了不讓同事發現， 她只好帶聞碩來到了一樓外面的不易察覺的室外平台， 陪他待了很久。
    這次兩個人終于沒有再像吃晚飯時那樣針鋒相對了。雖然彼此都不約而同地沒再次觸踫到四年前的那個“敏感話題”， 但至少， 能夠心平氣和地聊會天了。
    初夏夜晚涼風習習，柔軟的風拂過臉頰， 氣氛在靜謐的夜空中升騰。
    任梨看著聞碩的時候， 又覺得他們像是回到了在高三的那段日子。
    電腦屏幕上的打開的word文檔光標閃閃， 任梨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拼命地想把剛才的場景從腦海中去除。
    工作要緊，如果不趕緊處理完手頭上的報告， 她又得在這里熬個通宵了。
    一想到這里，她趕緊趕緊打起了精神， 準備再去接一杯咖啡。
    然而當她端著水杯走進茶水間， 就被程璐璐堵在了咖啡機前。
    “說吧。”程璐璐的目光儼然是在審視，“你是什麼時候搭上starwind的聞總的。”
    這是她的私事， 任梨並不想回答，于是說︰“璐璐，你今天也來加班啦。”
    “別轉移話題。”程璐璐說，“你今晚消失了這麼長的時間，你們干嘛去了。”
    她上下打量著任梨，目光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任梨說︰“沒干嘛，去取凌總要的專訪材料。”
    程璐璐攤開手︰“那材料呢？”
    任梨︰“……”
    她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機，上面還沒收到聞碩發來的消息。果然，聞碩這家伙一轉身就把材料這件事給忘了，所以待會得趕緊催一下他才行。

 第126章

    正想著，程璐璐突然笑了︰“看我猜對了吧，你根本沒去拿材料。別以為我剛才沒看到，你跟聞總一起上了電梯哦。”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過來，“其實你也不用緊張。我又不是來站在道德制高點來審判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連這麼優越的男人都能拿下。”
    “嗯？”任梨終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金融圈里桃色新聞向來很多，最近也出現過某個md高管拿實習留任的名額來作為籌碼誘惑實習生的事情。雖然被查出來以後都被嚴肅處理了，但是這種事情確實是一直都存在的。
    所以，程璐璐一定是誤會了她跟聞碩的關系，還以為自己做了些什麼。
    人言可畏，任梨懂得，她必須要解釋清楚。
    “你誤會了。”任梨趕緊澄清道，“我跟聞碩……哦也就是聞總，我們是高中同學。這次他來參加策略會，踫巧遇見，于是就一起吃了個晚飯。”
    “你騙鬼哦。”程璐璐說，“你們昨天晚上明明表現得像個陌生人一樣。”
    “真的。”任梨說，“就是之前鬧了些不愉快，又很久沒再見面，所以就……”
    “不信，因為剛才聞總看你的眼神實在是太不正常了，除非——”
    程璐璐突然嘴巴都張大了︰“我靠，你們以前不會在一起過吧？！”
    任梨覺得，好像越來越有些解釋不清了。
    “那這一切好像就說得通了。”程璐璐喃喃自語著，回想起任梨見到聞碩時的表現，更加印證了她這個想法。
    “……”任梨什麼都沒說，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任梨你以前怎麼能吃這麼好啊。”程璐璐一頓痛心疾首，“你男朋友，哦不，聞總，他既有錢，又有顏，還有身材，你說這世上的好事怎麼能全被你佔了呢？！”
    任梨听到程璐璐說到聞碩身材好，突然又想起了高中籃球場上，聞碩撩起球衣擦汗時露出腹肌的那一幕，臉突然有些紅，“身材……就還好吧。”
    程璐璐一整個羨慕嫉妒，“那你們現在是什麼情況了？分手了？還是又復合了？！”
    任梨搖了搖頭，她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聞碩跟她並沒有真正地在一起過，又哪里需要用得到“分手”這個詞。
    “大學考到了不同的地方，就沒在一起了。”任梨說，“現在，還是朋友關系。”
    听到這里，程璐璐終于松了一口氣，臉色也變得好看了一點。
    但是她還是在赤裸裸地嫉妒著任梨。
    她天天混跡在金融圈的酒會上，想要找一個可以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多金男人，卻從來沒遇到過像聞總這樣的人，甚至連條件比他差一半的人都遇不到你。
    今晚沒听到她想要的答案，程璐璐只得帶著怒氣，踩著她那雙高跟鞋又回去工作了。
    -
    答辯的日子最終確定了，下個月的第二周。
    論文已經提交，查重也過了，最近學校事情少了些，除了要做答辯的ppt以外，任梨有了更多的時間，也恢復了公司學校兩點一線的日常生活。
    忙忙碌碌的工作間隙，任梨有時候也會想起聞碩。
    自從他飛回美國後，兩人已經有很久沒有在聯系了。
    手機聊天記錄還停留好幾天前，聞碩說他有個重要的會議，最近也比較忙，所以近期可能沒時間聯系。
    因為時差的緣故，等任梨醒來看到這條消息時已經是幾個小時以後了，她回了個“好”，于是這件事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生活像是回歸了原來的樣子。
    簡單，忙碌，虛無。
    有時候發呆的時候，任梨會想到聞碩，會回想起她們最後的那次見面，會想他現在正在做些什麼。
    任梨心想，也許還是早點接受現實比較好。
    他在走的時候，似乎也並沒有說過還要回來之類的話。不心動，就不會再次受傷。
    于是她重新將那一顆已經碎了一次的心小心翼翼地拼湊了起來，繼續打起精神，迎接著人生的每一天。
    時間過得很快。一周後的某天晚上，她從公司加班結束，在深夜的寫字樓下，看到了路邊停了一輛高級感十足的黑色跑車。
    她發誓，她真的是出于好奇，才會在經過時對那輛車多看了幾眼。
    然而面前的車窗緩緩地落下，露出了聞碩那張高冷的臉。
    一瞬間的畫面沖擊感實在是太強了，任梨與他四目相對相對，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怎麼會在這里？”
    然而聞碩只是淡定地吐出了兩字︰“上車。”
    任梨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也不好貿然就上聞碩的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還在美國嗎，怎麼會在這里？”
    聞碩︰“從美國到中國的航班很多，機票我還是買得起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任梨指了指身後的公司大樓，“你是因為工作事情來這里嗎，還是……”
    還是專程來找我的。
    後半句話她目前還不好意思直接說。
    “我今天，是專門來找你的。”聞碩此刻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
    任梨頓時有些後悔這麼晚下班了︰“等很久了麼？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如果知道的話，我肯定不會加班到這麼晚的。”

 第127章

    聞碩︰“你連跟我吃頓飯的工夫都在忙著工作，我哪兒敢打擾你。”
    任梨︰……
    果然，學霸的小心眼還是跟原來一模一樣。
    她不肯上車，于是聞碩便下了車，主動地替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任梨覺得自己如果現在再拒絕，就有些太過于矯情了，她並有沒有虧欠聞碩什麼，倒也不必這麼害怕。
    于是她捏緊了自己的帆布包肩帶，坐了上去。
    車門關閉了，狹小的空間里，轉眼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任梨轉頭，對上了聞碩的視線，原本挺有勇氣的，現在卻頓時又緊張了。
    聞碩︰“任小姐，你是在害怕麼。”
    任梨嘴硬︰“倒也不是。”
    她不知道聞碩這次回來又是為了什麼，但重要的是，他回來了。
    至少面前的人是真實的，一伸手就能觸踫得到。
    “又在走神。”聞碩說，“安全帶系好。”
    “哦。”任梨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找了一通，最後還是聞碩幫她系好了。
    兩人重新坐回到位置上，任梨撫下砰砰直跳的心，假裝轉頭向外，看著那些看不見的風景。
    “你去哪兒，我送你回去。”
    任梨終于將臉轉了回來，想了想︰“學校？”
    她沒想到自己一開口，竟然是個疑問句。
    當然是學校而已，不然還能是哪兒！
    她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工作得太久了，以至于智商都歸零了。
    然而聞碩並沒有注意到她此刻豐富的內心活動，發動了汽車，緩緩地駛向了主路。
    夜晚的高架橋上車流很少，窗外是閃爍的霓虹燈光，任梨靠在車窗上看了一會，想的都是今天發生的一切。
    不同于自己的胡思亂想，聞碩今晚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十分的自然。
    仿佛兩個人並不是很久沒見面，而是今晨出門時才互道了早安。
    心底像是有一片羽毛輕輕地在撓，更多洶涌的情緒，則被擋在心牆之後。
    今晚的夜色很美，距離回學校還有一段時間，于是她決定閉目養會神。
    然而這一閉就是兩個多小時，等她再次醒來，汽車已經停在了宿舍樓下。
    剛睜眼的那幾秒鐘，任梨意識渙散，惺忪中坐起來想舒展下四肢，手腕就撞到了汽車的車頂。
    她打了個哈欠，混沌的思緒終于漸漸歸位︰“我睡了多久。”
    她發現，聞碩的西裝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蓋在了自己的身上。
    “兩個小時了。”
    聞碩的聲音從一旁幽幽地傳來，“任梨，你是豬嗎，你真的太能睡了。”
    任梨︰“……”
    她氣呼呼地將西裝塞到了聞碩的懷里︰“你不懂，能吃能睡才是福。現在幾點了？”
    聞碩看了一眼腕表，“十一點五十，距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鐘。”
    “多少？”任梨還以為自己听錯了，她趕緊掏出手機，盯著屏幕上的11︰51看了一會，才終于意識到聞碩沒有騙自己。
    不遠處，整棟女生宿舍樓都已經熄了燈，十一點後門禁卡全部失效——她今晚無論如何都回不去宿舍了。
    “完了，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任梨雙手扶額，“怎麼辦，那現在怎麼辦？”
    “很簡單。”聞碩說，“跟我一樣，住酒店。”
    “等等。”任梨轉過臉來，眼楮里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有一個提議，不如……”
    聞碩提前預判了她的想法，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我拒絕跟你去麥當勞。”
    任梨︰……
    學校旁有個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之前寫大作業的時候，她經常去那里刷夜的。雖然熬一整晚第二天是難受了點，但那里有薯條和冰激凌吃，也不是不可以。
    “啊，真的不考慮去麥當勞嗎？”她眨著大眼楮，又問了一句。
    她說話的語氣在聞碩耳朵里簡直像是在撒嬌。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于決定還是要堅守自己的原則。
    “任梨，我今天飛了十幾個小時，下飛機後又立馬去開車接你，現在已經有24小時沒合眼了，你就忍心讓我去麥當勞坐一整晚。”
    “哦，那還是不要了。”任梨下意識地接了一句，“那我們，住酒店的話，是開兩間房？”
    聞碩有時候就覺得，任梨這種無意識撩撥人的能力，真的是太要人命了。
    他突然想嚇嚇她。
    黑暗中，任梨只覺得聞碩突然靠近了過來。
    光線順勢暗了下來，聞碩身上熟悉的氣息夾雜著凜冽的木質香水味道，鋪天蓋地將她籠罩，霸道地侵略了她的每一寸感官。
    任梨身體瞬間僵硬，下意識地後縮，直到退無可退。
    呵，真是又菜又愛玩。
    他低垂著眼，看著縮在角落里的任梨，唇角突然微微地勾了起來︰
    “你這小腦袋，到底每天都在想些什麼。”
    任梨回味了一下聞碩話里的意思，臉突然漲得通紅︰“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當然是住兩間房！只是我覺得太貴了沒必要，所以才說住一間。”
    不想住太貴的所以或許可以一起住一間房湊活一晚是嗎？任梨都被自己剛才一瞬間的腦回路驚呆了。

 第128章

    她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想？大概是之前跟張心桐一起去看演唱為了省錢住過酒店同一間房吧，所以剛才才會下意識地說出這種話。
    她正在想要怎麼往回找補，聞碩說︰“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听到這句話，任梨整個人又往後縮了縮，呈現出一副防御的姿態，警惕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她在害怕。
    聞碩緊繃的身體終于松了力，放開了她。
    他身體後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意思是，你認識的只是高三時候的我，並不是真實的我。我其實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紳士。你不會了解男人的。以後無論什麼情況下，你都不可以答應跟一個男人在一間房里過夜。無論什麼原因，任何一個人都不行，包括我，懂了嗎。”
    任梨︰“……”
    她又開始想念麥當勞了。
    第61章
    任梨的大學東門外緊鄰北京的一條南北主干道， 這里屬于海澱區，高校很多，星級酒店也很多。
    十分鐘後，聞碩將車停在了一棟大樓前。
    一旁等候的門童走上前來， 幫忙打開了車門， 聞碩下了車， 將鑰匙扔給了他，然後站在一旁等著下車的任梨。
    任梨表面上看起來很淡定，但是那些撩頭發和四處張望的小細節還是瞬間就將她出賣。
    “今晚住這里嗎？”她問。
    聞碩點了點頭︰“走吧。”
    她跟聞碩一同走進了酒店的旋轉玻璃門， 這個時間，酒店大廳里人很少， 沙發的角落里， 坐著兩個風塵僕僕的旅人。
    “在這里等我一下。”
    聞碩走到前台， 掏出一張卡， 遞給了前台值晚班的工作人員︰
    “兩間頂層的套房，謝謝。”
    漂亮的前台小姐姐露出了職業的微笑， 在看到那張頂級vip會員卡之後， 自然不敢怠慢， 在電腦前　里啪啦地一陣操作，很快就將兩張房卡呈了上來︰
    “聞總， 房間準備好了，需要帶您上去嗎？”
    聞碩回頭， 看著坐在大廳沙發上抱著電腦正打瞌睡的任梨，內心突然變得柔軟了起來。
    “謝謝。不用了。”
    任梨听到聞碩走近的腳步聲， 睜開了眼楮， 問︰“好了麼？”
    她的眼神因為困倦而染上了一絲的迷離，從上向下看去， 有些無辜的懵懂和天真。
    聞碩內心突然一陣的顫動，他彎腰，替任梨拿起了她的包︰“走吧，電梯在那邊，上去再睡。”
    “哦，好。”任梨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起了身，乖乖地跟著他走進了電梯間。
    電梯一路上升，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任梨盯著電梯屏幕上那快速上升的數字，發著呆，不知道腦袋里在想些什麼。聞碩看著她，突然覺得，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這一刻，也不錯。
    畢竟她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肯表現得乖一點，至少沒多余的力氣來氣人了。
    電梯屏幕上的數字最終停在了45。轎廂門開了，任梨抬腳邁步走了出去，終于精神了一瞬。
    房間很好找，穿過走廊，盡頭的那兩間便是。
    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輕輕，任梨很快就找到房卡上標注的那個房間。
    她站在房門前，刷了自己的房卡，“滴答”一聲，房門開了。
    轉過頭來看著聞碩，說︰“我到了，那晚安啦。”
    最後的“晚安”語氣並不十分的肯定，或許，潛意識里，她還是不希望這麼快就跟聞碩道別吧。
    “嗯，晚安。”他靜靜地回答。
    略顯昏暗的走廊側光打過來，任梨並沒看清聞碩臉上是什麼表情。
    他轉身走進了隔壁，留下任梨一個人站在原地。
    直到“　噠”的關門聲傳來，任梨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趕緊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關上房間的門，背靠在上面，深呼吸了幾次，然後一個箭步撲倒在了床上。
    酒店的白色被子很柔軟，任梨將整個臉埋在里面，過了很久，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
    她從被子里冒出頭，豎起耳朵，試圖听下隔壁房間的動靜。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桌上的電子時鐘正安靜地翻著頁。
    十二點多了，聞碩或許已經睡了。
    她從床上爬了起來，這會兒卻睡意全無，整理了下被弄亂的額前頭發，打量著今晚的棲身之所。
    起來，任梨還是第一次住這種房間，環顧四周，轉眼就被這里的一切吸引了。
    不愧是星級酒店的高級套房。說這里的浴室有一間房那麼大，里面有豪華的電動浴缸，花瓣紅酒泡泡球，客廳里還有270度的巨大落地窗，站在這里，可以俯瞰北京城的夜景。
    果然，有錢真好啊。
    她在心里感慨著，但還是保留著最後的一絲理智，在心里默默地盤算了一下今晚的花費。
    她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額，想到自己一個月的實習又白干，頓時兩眼一黑，有些心痛。
    不過錢花都花了，那就好好地享受一下。抱著這樣的想法，她決定扛著睡意，多熬會夜。

 第129章

    于是她在房間里轉了半天，將大大小小的東西都研究了一遍，這才心滿意足地去浴室洗漱了，爬上了床。
    床墊很軟，躺在被子里，整個人像是要陷進去。
    眼皮像是有千鈞的重量，任梨上一秒還在想著隔壁的聞碩，下一秒，就迅速地墜入了甜美的夢鄉。
    一夜安眠。
    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任梨不是被鬧鐘吵醒的，而是被聞碩的電話吵醒的。
    在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她習慣性地摸索著按掉了。她平日里就有起床氣，打算再眯個九分鐘，等下次的鬧鐘響起。
    然而過了沒一會，那“鬧鐘”又響了起來。
    任梨眯著眼楮，從枕頭下重新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機拿了起來，在看到屏幕上聞碩那黑色的頭像後，思維停頓了幾秒鐘，才按下了通話鍵。
    “喂——”她的聲音有些慵懶又有些迷離，有有清晨淺淺的陽光味道。
    對面的聞碩在听到後，明顯停頓了一下，然後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嗯？”任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還尚處于剛被吵醒的狀態中，腦袋里有一部分甚至還以為正在做夢。
    “沒事，剛才正在喝水。”聞碩正了正神色，說，“任梨，你該起床了。”
    在听到聞碩低沉著嗓音喊自己名字的那一瞬，任梨呼的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室內的窗簾遮住了晨曦的微光，整個房間里有些暗，只有手里的手機屏幕散發出柔和的光亮。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心想，這不是夢，聞碩真的回來了。
    “你在听嗎？”
    也許是許久都沒听到回音，聞碩又問了一句。
    她剛想回答，在將手機舉到眼前那一刻，看到屏幕右上角的6︰32，頓時起床氣又有了。
    好吧，最終還是想睡覺的堅定信念最終戰勝了對聞碩的那些美好想象。
    “拜托，現在才六點誒。”任梨對著手機听筒，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不行，我還要再睡一會！”
    另一邊，健身房里，聞碩已經運動完。他看著自己手機上被任梨掛斷的那通電話，覺得莫名其妙的。
    大概精力旺盛的人難以理解任梨這種喜歡賴床人的心理。就算聞碩還在倒時差，但他仍舊能夠在早上六點準時起床，並出現在健身房。
    他去洗了個澡，換了身干淨的衣服，又看完了昨日美國公司那邊發來的匯報，耐心地等著任梨起床。
    直到七點二十，她那邊才有了動靜。
    手機響了，這次是任梨主動打過來的。
    她似乎剛起床，聲音略顯萎靡，“早。我睡醒了，你現在在哪兒呢？”
    “二樓餐廳。”聞碩說，“等你吃早飯，吃完後送你去公司。”
    “啊，你還沒走嗎？”任梨說，“我原本還以為，等我睡醒後，你就會不見了。”
    她語氣摻雜著些許的小心翼翼。也許是經歷過一次聞碩的不辭而別，才會在心里留下了不肯再相信的影子。
    良久的沉默。
    聞碩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然後說︰“今天確實有點事情，不過不耽誤我送你去上班。”
    電話那頭的開心瞬間隱藏不住，“好，那我馬上下來，等我五分鐘。”
    掛斷電話，聞碩剛才那種苦澀的情緒又從心底泛了上來。
    五分鐘後，任梨準時出現了。
    她走進餐廳，隔著人群，習慣性地踮起腳尖四處張望。
    “啊，看到了。”在看到聞碩後，她終于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聞碩坐在窗邊不遠處的餐桌旁，看著任梨向這邊走了過來。
    面前人與自己記憶中的身穿四中校服的身影重合，她生氣時會微微蹙起眉，傷心時不自覺地嘟起嘴巴，開心時眼楮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原來，關于她的每一幕，他都記得。
    白雪覆蓋著大地，清晨泛藍的天幕下，她答應了將來要一起去同一個城市的大學。恍然之間，加州的海邊，他拿著手機，怔怔地看著上面的照片，笑容僵在唇邊，炙熱的陽光刺痛了視線。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何種心情來面對此時此刻。
    四年了，他早已經習慣性地偽裝起自己，任忙碌和麻木漸漸地侵蝕自己的每一寸感官。
    或許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變了，變成了那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也早已經不是多年前任梨所認識的那個少年。
    等吃完早飯，他還要繼續去重復日復一日的忙碌，去開數不完的會，去見很多要去見的人，無法再分出足夠多的時間給他愛的人。
    那一瞬，他甚至想，如果四年前的自己自尊心沒那麼強就好了。
    如果那天的電話里自己能夠多一點現在的心平氣和，不被一時的情緒左右，他們沒有爭吵，或許現在一切就會所不同。
    他或許就能跟自己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不會被時光推著被迫向前，以至于到了現在這個境地。
    可惜時光永遠不會倒流。
    “等很久了麼。”任梨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放下了肩上的包，“我去取點吃的。”

 第130章

    聞碩指尖撫摸著咖啡杯的把手，盯著杯子細膩的白瓷光澤，許久都沒有說話。
    任梨很快就回來了，帶回來的盤子里擺著一個小籠包，還有一個白水煮雞蛋。
    早上的她似乎似乎並沒什麼胃口，在喝了杯咖啡，咬了兩口小籠包後，便停了手。
    “我吃飽啦。”她伸了個懶腰，轉頭望向窗外，那里有一輪正冉冉升起的太陽，晨光灑在了她的臉上，她閉上了眼楮，享受著這一刻，久違地露出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聞碩目光微動。
    “走吧。”在那不可察覺的一瞬過後，他從餐桌前起了身，“時間到了，該去工作了。”
    第62章
    汽車在寬闊的環線上平穩地行駛著， 從西向東，穿過正在甦醒的龐大城市。
    早高峰交通一如既往地差，任何對時間上的預測都失效，打開地圖， 無論哪條路都滿是汽車剎車紅色尾燈連接起來的長龍。
    任梨平時去公司的時候， 也曾打過車。那是一個下雨天， 她坐在出租車的後座，看著前方的計價器不斷地跳著表，一邊心急如焚一邊後悔。在下車後看到75元的價格， 簡直是令人呼吸驟停的程度。
    從那以後，她都老老實實去坐地鐵了， 然而今天， 她頭一次對北京的早高峰有了寬容的態度， 甚至還希望時間能夠過得再慢一點。
    她坐在聞碩車的副駕上， 一路上都在偷偷地打量著身邊的人。
    不知為何，聞碩總能讓她有一種沒來由的安全感。
    也許高三時， 她曾經懵懵懂懂地喜歡過他， 但是現在， 她終于確認了自己的想法，至少有勇氣去承認了。她喜歡他。
    然而， 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喜歡，仍舊只是暗戀。
    她清楚地知道， 自己跟聞碩之間，只有喜歡是遠遠不夠的。
    她在國內， 而聞碩在美國。經過這麼多年的寒窗苦讀， 她終于拿到了自己心儀的公司的錄用通知，正懷著對未來美好的憧憬， 信心滿滿地想要開始自己的人生。
    而聞碩也有自己的世界。
    他有了自己的公司，也有自己的生活。她們之間，隔了一整個四年。她不清楚他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或許他已經有了穩定的交往對象，也或許，他已經向前看，只有自己還停留在原地。
    所以，即便她喜歡，也永遠都不會主動地開口，左右他的選擇。
    她一路都在這樣想著，努力地想用這些理論來說服自己。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走了，不久之後，汽車停在了任梨公司的樓下。
    聞碩解開安全帶，下車後繞到副駕駛，主動地幫她打開了車門。
    任梨下了車，迎著聞碩的目光，問︰“你今天，還有別的什麼事情嗎？”
    聞碩︰“有幾個會議，還要去見一些人。”
    “哦，好。”任梨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十分客氣︰“今天謝謝你了。我本來是想請你吃頓飯的，但因為你比較忙就算了。要不就下次吧，下次你再來北京，我請你吃飯。”
    她這幾句話在聞碩的耳朵里，簡直是又想要逃跑的證明。
    “不用下次。”他說，“這周末我就有時間。”
    “周末嗎？”任梨一時也沒料到聞碩會這麼說，剎那間，她來不及思考，只是點了點頭。
    她原本以為，今天過後，他們又會很久都不能見面，亦或許，再也沒機會見面了。
    聞碩怕她反悔，說︰“說好了，周六八點，我會準時在出現在你學校宿舍樓下。”
    “八點？”任梨本來正感動著呢，听到八點後頓時脫口而出，“這麼早嗎？”
    聞碩︰“有什麼問題。”
    “當然，我平時周末都補覺睡到十點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回。”她看到了聞碩那不可思議的眼神，怕他撤回周末的見面，頓時妥協了，“好吧，八點就八點，沒問題。”
    “好，周六八點，我們學校見。”
    “那我走了，上班要遲到了。”任梨對著聞碩歪了下腦袋，轉身向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聞碩仍舊還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視這正往台階上面走的任梨，像是多年前送她回家時那樣。
    她突然有些微怔，但還是隔著人群，對他笑了下，然後轉身匯入了上班的人流之中。
    再見，我們周末見。
    直到看到任梨的背景徹底消失不見，聞碩才收回了視線，轉身上了車。
    -
    “聞總，今天的日程安排已經發送到您的手機上了。下午有兩個客戶要來拜訪，晚上還有一個公司會議。另外，北京這邊的辦公室選址已經確定，定位已發送，您待會到達後我會在樓下等您。”
    “好，我知道了。”早上九點多，京城的交通狀況已經有所緩解，聞碩一邊開著車，一邊听著助理的匯報。
    “還有一件事，中國分公司的事項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了答復，具體會議日期已定，一些具體的細節我已整理好了，稍後會一起發到您的手機上，請您過目……”
    車載音響里正持續不斷地傳來助理工作匯報的聲音，聞碩一項一項認真地听著，間或給予一些反饋和回應。

 第131章

    他沒有騙任梨，他今天的確很忙。
    公司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毫不夸張地說，無數的同業公司正緊盯著他公司的一舉一動，全世界的焦點都已經落到了他們的身上，公司里有無數忙不完的事情要去做，因此他這次回國，也不僅僅是為了來見任梨，也有一些事情要去處理。
    其中一項，就是決定要落地亞洲分公司的事情。
    自從上次回美國後，他想了很多。這麼多年來，他十分清楚地看著江瀾獨自一人熬過了很多沒有聞時在身邊的時刻，如果他還繼續待在美國的話，那麼他跟任梨，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期內決定要擴展公司的事業版圖，這件事很大膽也很激進，既然公司已經上市，那這便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他需要考慮未來公司的一些發展方向，也需要頂住董事會各方的壓力將此事推進下去。
    但考慮不考慮又有什麼區別呢？當初要創立公司是這樣，選擇上市也是如此，這次選擇回國也還是一樣。
    沒人能左右得了他的想法，他從來都喜歡一個人獨斷專裁，也從來都不會考慮給自己留條後路。
    “聞總，抱歉打擾您，您有個私人電話打了進來，對方說是您的朋友，您現方便接听嗎？”
    聞碩打了方向盤，將汽車停在了路邊︰“好。”
    助理將電話接了進來。
    沒過一會，車載音響里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
    “怎麼打半天都是一個女的在接听？聞碩你小子最好別有什麼別的事情瞞著我……”
    聞碩︰……
    他原本以為這通電話是任梨打來的，在听到陸任東聲音之後，瞬間熱情都沒有了。
    “你又在我背後嘀嘀咕咕說我什麼呢，找我有事嗎，沒事的話掛了。”
    “有事啊。”陸任東說，“再說了，事就不能找你聊天敘敘舊嗎，你知道國際漫游的電話費多貴嗎……”
    聞碩心說你這打的網絡語音電話又不是國際長途︰“那正好，幫你省點漫游費。”
    陸任東瞬間有些警惕，“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現在人在國內。 ”
    這下輪到陸任東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之後，他的聲音才傳來︰“哦，你在國內啊。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其實他不用猜也知道，聞碩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聞碩說︰“這次還想請我吃什麼？不巧，最近的時間都被預定了，沒空，下次吧。”
    對面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問︰“那你是已經，見過任梨了嗎。”
    似乎在陸任東與聞碩的對話中，總是繞不開任梨。
    然而這次，聞碩並沒有像上次見面時一樣對那些往事難以釋懷，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人艱難地呼出了一口氣︰“那我是不是應該，提前恭喜你了。”
    聞碩︰“份子錢還是早點準備吧。”
    車窗外，陽光正從行道樹的綠葉間隙照下來，柏油路面蒸騰起空氣的熱浪，蟬鳴聲斷斷續續地正從遠處傳來，也從多年前的那個盛夏傳來。
    四年前的他，曾以為任梨是喜歡自己的。可也正是因為這份盲目的自信，導致了今天的一切。
    其實任梨心思並不復雜，她總是對任何人都抱有“親切的友善”，那是她的善良，也是她寶貴的初心。
    然而也正是這樣的原因，很多人都會將她的這種善意，誤以為是喜歡。聞碩也不例外，直到今天，他都在懷疑過去的任梨對自己究竟是真心，還是處于禮貌的友善。
    然而就在策略會結束那天，在他乘坐飛機即將起離開北京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什麼都不想在乎了，也終于不想再掩飾自己的內心。
    去他媽的兩情相悅，是他無可救藥，只想徹底的佔有任梨。
    為了不想再次失去，付出怎麼樣的代價都沒關系。
    他現在有錢有顏有身材，現在的他甚至連那些可笑的自尊心都不想要了。一心只想用盡一切手段，把任梨永遠且合法地圈在自己身邊。
    就算她直到婚後都不喜歡自己也沒關系，至少那時候，她會是聞太太，永遠只專屬于他一個人。
    這些想法時刻縈繞在他的腦海里，讓他幾近瘋狂。
    他已經不想再去確認任梨的心意了，昨天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電話那頭的陸任東听他這麼篤定，也開始氣急敗壞︰“我說聞碩，你這人怎麼能這樣，你之前都回美國了，還能再回來的？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公平競爭了嗎，你怎麼下手這麼快的！”
    聞碩懶得跟他廢話︰“我今天還有事，晚上要是早點忙完的話，找你喝酒。”
    “別介，我暫時還不想見你。輸了就是輸了，我認，我不是輸不起的人，至少我是輸給了你，不丟人。”
    上次在國貿見面時，陸任東還一副信誓旦旦要把任梨追到手的樣子，這才幾天沒見，就轉變這麼快。
    聞碩也不知道他最近是受了什麼刺激，競爭還沒開始，就已經決定放棄了。
    “其實呢，我這次打電話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陸任東說話的語氣也心平氣和了一些，“我打算退出了，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的，自我感動沒用，所以我打算再偉大一點，不如就成全你們。”

 第132章

    “我前幾天任梨學校找她了。”陸任東說，“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任梨她親口告訴我，她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
    “你剛才說什麼。”聞碩說，“你去找過她？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上次你我見完面的那個周末，我去她學校，跟她表白了。我知道，表白從來不是背水一戰，而是水到渠成才行。我也知道如果我越界了，那時候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可是我不想一直都要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個答案，所以我才沖動地做了決定，也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
    陸任東的聲音驟然提高︰“跟你話實話吧聞碩，我其實對你不滿很久了。從前的你就比我優秀，事事總壓我一頭，我覺得都是哥們，我無所謂的。但是任梨她怎麼會一直都在喜歡這樣的你，當初你一聲不吭地就走了，現在又突然回來想要重拾舊愛，你怎麼能這樣隨心所欲，然後又什麼都得償所願呢。”
    陸任東復讀機似的，一直說個沒完，搞得聞碩的心一會天上一會地下的。
    他不知道陸任東話里的真偽，但他的一整顆心都在微微地發顫，握緊方向盤的手指指節有些用力，差點就要馬上掉轉車頭去任梨的公司，找她當面問個清楚了。
    但是他並沒這麼做，理智告訴他今天還尚有重要的客戶要去見。
    “你剛才說的這些，是她親口告訴你的？”聞碩理智漸漸地回歸，又忍不住確認了一句。
    “人就在那里，想要的答案你自己不會去問嗎？”陸任東說，“我是真心喜歡任梨的，你小子如果有良知的話，就一定要讓她幸福，知道了嗎。”
    聞碩忍下了要跟他打一架的沖動，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放心，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讓她離開我了。”
    第63章
    晚上八點， 燈火通明的寫字樓內，任梨結束一天的工作，伸了個懶腰，準備下班。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她迅速地收拾好了桌上的電腦， 裝在了自己的帆布手提袋里， 背在身上， 準備下樓去迎接這場夏夜的雨。
    然而等她下了樓，站在一樓大廳外面的台階上，傘還未撐開， 隔著蒙蒙的水霧，似乎在路邊看到了聞碩那輛熟悉的黑色跑車。
    任梨心想， 會是他嗎？可是他說， 今天很忙， 不會再見面了。
    她猶豫再三， 想要確認一下，聞碩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你下班了嗎？”
    “嗯， 剛下班。”
    “我現在在你公司樓下， 等你。”
    他的話言簡意賅， 直奔主題，任梨望著雨幕中的那輛車， 心中突然升騰起莫名而又柔軟的情愫︰
    “路邊的那輛車，真的是你的嗎？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你早上明明說過，今天很忙， 不會再見面了。”
    “我事情忙完了， 過來接你下班。”聞碩語氣平靜地回答。
    任梨舉著手機，看到視線那頭的聞碩已經打開車門， 下了車。
    他沒有撐傘，站在車前，細小的雨絲洇入了他那套價格不菲的深色西裝之中，他卻渾然不覺，只是眸光深邃，靜靜看著不遠處的自己。
    那一刻，任梨心想，有一點聞碩說錯了。
    縱使西裝革履的他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有了稜角和鋒芒，但每當她看向他的時候，看到的永遠都是那個可以在陽光下熠熠閃光的少年。
    “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就到。”她掛斷了電話，舉起雨傘，快步走進了雨簾。
    第三次乘聞碩的車，任梨顯然熟稔了很多。
    她坐在副駕駛位置，迅速地系好了安全帶，信心滿滿地說︰“我好了，我們可以出發了。今天回學校的路上，我一定不會像昨天一樣再睡著了。”
    “今天不去學校，我想帶你先去一個地方。”聞碩說，“露天的電影院，去不去。”
    任梨一時沒想到聞碩竟然想要去看電影，不禁回答︰“可是今天下雨，哪里有露天的電影可看？”
    雨滴拍打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雨刮器正有節奏地擺動著，聞碩轉過臉來，突然問︰“任梨，你想再叛逆一次嗎？”
    高三的那段記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漸漸模糊了，可聞碩這句話卻精準地讓那些片段在腦海中重新清晰了起來。
    四中校門外，人頭攢動的夜市小吃街，她吃著小攤上的牛肉丸，第一次萌生了一種要跟著聞碩叛逆一次的想法。
    于是她點了點頭。
    這一次，她同樣也會答應的。
    -
    汽車駛出京城，一路向東。
    國貿到距離最近的海邊有三個小時的車程。雖然在上車時，任梨就說好了這次一定不要再睡著，但是一小時之後，她還是打起了哈欠。
    果然，上車就想睡覺的定律永遠有效。
    雨滴拍打著車窗，越往東，雨也越來越小。
    任梨在副駕駛上睡了一會，等再次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完全停了。
    雨後的空氣有些清新，她伸了個懶腰，落下車窗，看到了大海。
    不遠處，沙灘上的露天bar里燈光浮動，人聲和海浪聲一齊從邈遠的天際傳來，一切美得仿佛不真實的樣子。
    她轉頭望向聞碩，語氣里都是欣喜︰“我們到了嗎。”

 第133章

    聞碩聲音溫柔︰“嗯，我們下車吧。”
    汽車停在了高高堤岸的公路旁，任梨解開了安全帶，下了車，站在公路護欄邊。
    海風拂面，吹散了心中的陰霾。她眺望著遠處靜靜翻涌的藍白色的海浪，略顯興奮地回過頭來看著他︰
    “你說的那個電影呢？為什麼我只看到了歡樂的人群。”
    聞碩站在任梨身側，說︰“計劃趕不上變化。今天是雷雨天，電影取消了。”
    “原來是這樣。”任梨甚至都開始懷疑這電影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了，可能只是聞碩“誘拐”自己來這里看海的借口。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至少現在的她是開心的。
    “你也不算欺騙我，這里有大海，我很開心，就不跟你計較了。”她閉上雙眼，張開了雙臂，听著遠處的海浪聲音，靜靜地感受著指尖掠過的海風的溫柔。
    連日來的公司實習和學校論文讓她的精神時刻都處在緊繃的狀態，也只有在今晚夜色無邊的大海邊，她大腦中那根繃緊的弦兒才稍稍地放松了一瞬。
    凌晨十一點，海邊的夜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布魯斯的旋律從露天的bar里傳來，不遠處的海岸上升起了柔和的燈光，任梨的視線轉到更遠處，漆黑的海面上，點綴這漁船的星火點點。
    她走下堤壩，與聞碩並肩漫步在無邊無際的沙灘上，莫名地萌生出了一種正在跟他度假的錯覺。
    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跟聞碩在一起，她總能莫名地放松下來。
    她知道，這是聞碩曾經給予她的無限制縱容。
    好像她無論做些什麼，都是被默許的。在他面前，她永遠都可以只做自己。
    後來她走累了，找了片沙灘坐了下來，腦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感受著這無邊的夜色，靜靜地看著遠處熱鬧的人群。
    聞碩離開了一會，回來時，帶來了一個毯子。
    海風開始變涼，他將毯子遞給任梨，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
    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任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好奇地偏過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一道橙色的亮光拖著長長的尾巴，劃破漆黑的天幕，出現在了眼前——
    原來是煙花啊！
    任梨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看著天空中不斷落下的星塵，臉上不自覺地也帶上了幸福的笑容，迫切地想要與身旁的人一同分享此刻︰
    “聞碩，看，那邊有煙花……”
    然而就在回頭的那一瞬間，任梨的笑容凝固在了唇邊。
    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新年的夜晚，亦如此時此刻。
    煙花在頭頂盛放，聞碩站在她的面前，一如今晚一樣，深情地望著她。
    只不過在那天，他抬起手，輕輕地握上了她的手。
    “任梨，你的手好涼。”
    冬日的風從兩人身體間的縫隙中吹過，聞碩將她的手拉進自己敞開的外套中，她的手扣在聞碩的胸前，羊絨毛衣的觸感很柔軟，那一刻，任梨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耳朵里傳來的咚咚心跳聲。
    聞碩低下頭，望著她的眼楮，良久後，努力著、克制著，最後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又一朵煙花綻放在了空中，他們同時抬頭看去。然而牽著她的手，一整晚都沒有放開。
    ……
    盛放煙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也倒映在任梨清澈的雙眸中。
    不同于四年前的那晚，這次，任梨听到聞碩喊了自己的名字。
    “任梨，接下來的這些話，對我來說很重要。這次，我無論如何都要說給你听。”
    遠處煙花還在綻放，人們歡呼著，擁抱著，每一瞬間都像是永恆。
    “我原本想過很多次，要在一個無比美好的場景下跟你告白的。也原本以為，在我們的未來，我會有很多的機會將這些話說出口。”
    什麼？告白？！！！！！！任梨整個人仿佛被一顆驚雷擊中，大腦都快要停止思考了。
    聞碩繼續說︰“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人生從來不會如我所願。就像今天的露天電影，未來永遠不會按照預先設定好的劇本發展。”
    清新的木質香味道融進海風里，聞碩看向她的眸光溫情又繾綣，像是多年前的公交車上，她枕著他的肩頭睡著了，一覺醒來，就到了今天。
    “任梨，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從來都只是你。”
    聞碩看著她，眉眼間的少年氣一如當年，“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了。任梨，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理智土崩瓦解，思緒全部消融，無數細小的電流在腦海中匯聚，然後迅速地綻放成了一朵足以湮滅一切的巨大煙花。
    任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快。她今天剛加完班，本打算跟聞碩出來看個電影而已，怎麼會就突然被表白了？！
    任梨快速地在腦海中想，我現在該怎麼做？是點頭答應就行嗎？還是需要說些什麼……
    “你這又是什麼表情。”聞碩伸手揉了揉她額前的頭發，“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其實他現在的淡定都是裝出來的，如果任梨再這樣持續沒有回應的話，他馬上就要崩不住了。
    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都好像被拉得無比漫長，然後聞碩終于看到，任梨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134章

    萬千的煙花在頭頂綻放，如同聞碩的內心，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喜悅一起轟地一聲炸上了蒼穹。
    “任梨。”他說，“怎麼辦，我現在想要吻你了。”
    他慣會得寸進尺，任梨一直知道的。
    聞碩的聲音在黑夜里充滿了蠱惑，仿佛只要她一點頭，下一秒就會被他整個都吃掉。
    其實任梨一直對于當別人的女朋友沒有什麼概念，直到听到聞碩的這句話，她才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問題。
    當別人女朋友，是不是就要……
    她緊張了，整個人瞬間就緊繃了起來，一顆心都在狂跳不止，終于在聞碩的手撫摸上自己臉頰的那一刻，認命的閉上了眼楮。
    然而那個吻許久未落下來，氣息停止了咫尺間。
    “可以嗎？”
    任梨睜開眼，看到聞碩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隨即炙熱的氣息撲在了耳廓︰
    “你最好不要用這種無辜的眼神看著我，不然我只會想做一些更加過分的事情。”
    任梨︰！！
    她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人，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聞碩突然牽起了嘴角，“算了，不嚇你了。我向你保證，我以後會學著做個合格的男朋友，我們來日方長。”
    嘴唇上傳來清晰又柔軟的觸感，像是蝴蝶輕輕翕動了翅膀。
    那是聞碩克制而溫柔的吻。
    他終于吻了他心愛的女孩。
    第64章
    夜晚的氣氛很美好， 可是回想起之前的那一切，任梨還是忍不住掉了淚。
    唇邊泛起了咸咸的苦澀，意識到是任梨哭了，聞碩趕緊放開了她。
    低頭， 面前的人眼中含淚， 視線躲閃， 他一時沒想明白是為什麼，趕忙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著淚︰
    “怎麼了這是，你男朋友在這兒呢， 你有什麼事都可以跟我說的。”
    他聲音哄小孩似的，可任梨更想哭了。
    聞碩忍不住拿開了她擋在臉上的手， 將哭得梨花帶雨的任梨擁入懷中。
    她身體很軟， 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聞碩深吸了一口氣， 忍不住用側臉蹭了蹭她的頭發︰
    “沒關系，想哭就哭吧。我今天， 也很開心……”
    “我討厭你。”任梨的臉埋在聞碩的頸窩里， 小聲地說。
    聞碩低頭， 快速地在她柔軟的頭發上印下一個吻，“可我喜歡你。”
    任梨從小到大一直有個毛病， 一哭起來就不容易停住。她這會兒雖然不太想哭了，但眼淚一時還止不住。
    “無論你怎麼討厭我， 我都喜歡你……”
    聞碩聲音低沉，輕吻著任梨的耳朵， 那聲音里像是添加了催情的藥劑， 任梨只覺得身體里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經過，身體綿軟得不听使喚。
    可是， 她還沒能快速地完成從聞碩“朋友”到“女朋友”心態的轉變。
    她內心敏感，四年前聞碩的離開已經讓她不再那麼篤定這個世界上一切的美好都會落在她的身上，她其實想問聞碩要一個答案︰為什麼當年的他，會選擇離開自己。
    他深知，那時候的他們都站在未來的分岔路口。因為年少，所以也無法開口去做一輩子的承諾。
    她不怪聞碩，她只是很難過。
    ……
    “梨梨，好累啊。”張心桐的聲音從那個邈遠的冬日午後傳來，“我昨天復習熬夜到了凌晨三點，你說這日子啥時候才是個頭。”
    桌子對面，任梨抬起頭，同樣也是一臉的疲憊︰
    “應該快了吧。我昨天也熬夜了，最近作業真的是太多啦。”
    “是啊，就連一向和藹可親的語文老師都背叛了我們，嗚嗚語文作業也好多。你看這讀書筆記，啥時候才能抄完。還有這作文，天吶，殺了我吧。”張心桐仰頭倒在了椅子上，止不住地嘆息著。
    任梨都被她逗笑了。她昨晚其實熬了快一個通宵，倒不是寫作業，只是新買了一本文學名著，里面的內容太引人入勝了，以至于她一不小心就看到了凌晨四點多。
    周日下午的pageone書店，氣氛有些慵懶。三樓書架後的那個無人在意的角落，陽光正透過牆上高高的天窗，投下窄窄的影子。
    “不行，我要去外面呼吸下新鮮的空氣，清醒一下。”
    張心桐從桌前站了起來，“咖啡喝太多已經不管用了，我出去溜達會就回來，梨梨你先自己學會吧。”
    任梨點了點頭，笑著對她說，“好，早點回來。”
    張心桐走了。空氣中的細小塵埃漸漸落定，任梨撐著腦袋看了會輔導書，腦袋里名為勤勞和懶惰的兩個小人持續不斷地在吵著架。
    一個拿著鋼叉帶著小惡魔翅膀的小人說︰“再過兩天，就要過年了，你著什麼急呀，作業什麼的年後再寫不行嗎。就放縱一會兒而已，沒事的。”
    另外一個頭頂光環帶著小天使翅膀的小人說︰“不可以！人的懶惰是有慣性的，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今天的事，就要今天做完。”
    兩個小人又說了些有的沒的，然後話不投機就打起來了。
    任梨嘴角帶著微笑，撐著腦袋的手臂放松了下來，後來索性就趴在了桌上，懶洋洋地閉上了眼楮。

 第135章

    要不就睡一小會吧，她想，等張心桐回來後，我再繼續起來學習。
    就這樣想著，她的精神放松了下來，漸漸地，周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了。不知過了多久，身旁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空氣中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氣息，淡淡的，帶著清冷的木質香水味。
    這次又是什麼？任梨迷迷糊糊地想，或許又該是要夢到聞碩了吧，他總是這樣，不經過自己的允許，就出現在夢里。
    身旁像是有人拉了下椅子。任梨閉著眼楮，腦海中卻清晰地勾勒著來人的輪廓，她夢到聞碩慢慢地靠近了自己，溫暖的氣息克制著撲在了臉上，然而他卻在最後一刻，停在了咫尺之間。
    真討厭，任梨心想，即便在夢里，她都還這麼的膽小。
    平時到這里，夢境就準備結束了。任梨正準備奔赴下一場與周公的會面，然而唇邊溫熱的氣息一觸即分，像是蝴蝶短暫地駐足停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後來，她曾無數次回憶過這個場景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無論回憶太多次都是徒勞。
    那一瞬間，她猝然地驚醒了。
    身旁的人一臉淡定和從容，修長的指尖一頁頁翻過桌上的文學名著，在看到任梨一臉懵地從桌上抬起頭的時候，只是微微地偏過了頭︰
    “順道路過這家書店就過來看看，沒想到就看到你在這里偷懶。”
    “……”任梨下意識想要回嘴，那倉促的夢境又出現在腦海里。
    “我……”任梨張了張嘴，說，“我睡了很久嗎？”
    “嗯，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聞碩這會兒又換了另一本哲學書，繼續目不斜視。
    “怎麼可能。”任梨雖然這麼嘴上不承認，但還是偷偷地揉了揉嘴角，趕緊換了個話題，“張心桐回來了嗎。”
    “她在外面。”
    “哦。”
    “周琦也在。”
    “哦。嗯？”任梨睜大了雙眼，扭頭看向外面——雖然那邊只有一堵牆，“他為什麼會在這里？”
    “他不是特地來找張心桐的。我要來買書，周琦在樓下買水，踫巧遇到了。”
    任梨覺得此刻自己像是八卦小隊的隊長，一方面覺得不該用這種好奇的心情來打听自己好朋友的事情，另一方面又覺得需要這麼做︰“那她們，都聊了些什麼。”
    “也許跟我們一樣，隨意地聊天吧。”聞碩停頓一下，“周琦要出國了。”
    青春的腳步漸行漸遠，留在回憶里的美好漸漸消散直至不見。
    這句話的潛台詞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那天聞碩在書店里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張心桐則是過了很久才回來。
    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吹了冬日凜冽的寒風。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桌前，周圍只有筆在紙上的沙沙作響的聲音。
    窗外的太陽隱去了光線，很快又要下雪了。
    第65章
    那天書店的偶遇是任梨跟聞碩春節看煙花前的一次見面。
    後來春節那天， 聞碩來到她家樓下，送了她精心準備的禮物，牽起了她的手。
    春節結束後，高三的日子所剩無幾。開學後， 任梨也恢復了高壓下日復一日的學習生活。
    雖然兩個人仍舊不再有那麼多的交集， 然而現在的她堅定地相信著， 聞碩是喜歡自己的。
    也正是有這份篤定，她才會對後來聞碩的離開那麼的耿耿于懷。
    高考那年夏天的陽光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蟬鳴沒有想象中的喧鬧， 空氣連同人的心一樣燥熱。
    任梨拿著自己的文具袋，坐上了駛向考場的大巴。偏頭望向車窗外的時候他還在想， 聞碩現在是不是也如自己一樣， 坐在去往某個考場的車上， 不過他一定不會像自己這般緊張。
    高考的那幾天平穩地度過。任梨並沒有做出諸如忘記帶準考證， 弄丟2b鉛筆之類令人緊張的小插曲。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考場上，一筆一劃， 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試卷上的所有題目的作答。
    她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 沿著預先設定的程序行動， 每天沉浸在“考試-吃飯-午睡-考試-休息”的循環之中。
    為了不影響自己的發揮，一向愛對答案的她甚至連一眼手機都沒看， 簡直淡定得可怕。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大家久違地再一次回到了四中高三（17）班的教室里。
    此時的教室里顯得空空蕩蕩， 桌子上少了堆成小山一樣的書本，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聞碩的桌子空著， 他今天仍舊是沒有來上晚自習。
    班主任賀光將全部的任課老師都帶了過來， 黑板上漸漸地被寫上了各種美好的祝福和臨別寄語，大家歡歡樂樂地度過了在高中以來最後的時光。
    然而， 熱鬧過後，是一片平靜的荒蕪。
    日歷又翻新了幾頁，假期的喜悅很快就沖淡了離別的惆悵。高考結束後，等著放榜的那段日子里，班級聊天群里大家都異常地活躍。不時有同學發來估分的答案，然而任梨內心一直處于緊張之中，也從來沒敢點開看一眼。
    為了緩解等成績時的焦慮心情，她有時會跟張心桐或是佳妮一起出去逛街。
    女生們的喜歡往往很簡單，于是任梨也有了平生第一次的做美甲，學會了用卷發棒卷頭發，甚至買了人生中第一套的化妝品。

 第136章

    日子每天都新鮮，每一天都像是未來一樣，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和期盼。
    聞碩在高考結束後便去美國度假了，這是他放假後一直以來的習慣。不過假期里聞碩會經常主動地跟任梨聯系，兩個人隔著12個小時的時差，有時也會像以前一樣發消息或者打電話。
    她們仍舊像是普通朋友一樣，只是聞碩跟她約好了，等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以後，他就會回國跟任梨見面。
    那段時間以來，任梨因為怕自己發揮失常而擔心了好多天。好在上天永遠眷顧努力的人。
    高考成績出來了，任梨發揮正常，考出了整個高三以來的最高分。
    她簡直要開心瘋了，林苑和任權也很開心。任權頭一次一連請了很多天的年假，跟林苑一道，天天待在家里，幫著任梨研究高考的志願。
    但是在要去哪兒上大學的意見上，任梨跟自己的父母有了一些分歧。任梨想去上海，而因為任權以後想往北京發展的原因，他想要任梨去北京。
    但最終全家一致決定，還是決定要尊重任梨的選擇，北京或者上海都好，一切都以高考成績能達到的學校和專業優先。
    于是最後的志願一字排開，都是熱門的學校和專業。其實任梨在填報志願的時候，留了自己的私心。分數保險的學校幾乎全都是上海，而北京的那個，是以自己的高考成績幾乎無法高攀的頂級學府。
    等待錄取通知書下達的時間同樣很難熬，為了不讓任梨整天悶在家里想東想西，林苑決定帶她出去旅游一趟。
    她知道任梨喜歡大海，于是就買了國外可以落地簽的海島機票。
    只是在臨行的前兩天，任梨才知道此次一同旅行的還有另外的人——周顏和林嘉成。
    因為林苑跟周顏的關系，她沒有選擇拒絕的權利。何況林苑解釋說，大家都是單獨定的酒店房間，在國外一起旅行可以有個照應。
    好在整個旅程輕松愜意，林嘉成也並沒有給自己帶來很大的困擾。海邊那麼大，任梨總有辦法避免跟林嘉成過多地踫面。
    她在海島上待了一周多的時間，每天從酒店醒來，就躺在遮陽傘下，喝著椰汁看著遠處的大海看看書打發時間。
    帶過去的書都快要看完，大學錄用通知才終于公布。
    那天的任梨覺得比查成績還要緊張，她坐在酒店的電腦前，敲鍵盤時手都要抖了。
    懷著忐忑的心情，她在網站上輸入了自己的信息，網頁刷新時卡頓了一秒，當看到被錄取的學校之後，她竟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篤定要去的上海的那所學校並沒有向自己張開懷抱，相反，北京的那所絕對不可能去的大學向自己拋出了橄欖枝。
    高考穩定發揮，又被意料之外的學校撿走，這個結果簡直出乎林苑的意料。
    她很滿意，剛看到就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給親人打電話報喜了。
    任梨似乎也被這些氣氛所感染，沉浸在快樂之中，一整天都暈乎乎的，像在做夢。
    她其實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自己多年來的努力沒有白費，擠過了千軍萬馬的獨木橋，迎來了人生中第一個轉折點。
    海島上信號並不太好，斷斷續續，那天任梨就連給張心桐發消息都用了很久。
    在更久之後，她終于終于收到了張心桐的回復。
    任梨躺在沙灘椅上，面對著陽光灑下的蔚藍大海，得知了自己的好朋友被上海一所大學錄取的消息。
    她替張心桐感到高興，那種快樂的情緒掩蓋了心底的淡淡的憂傷，但是既然說好了要做彼此永遠的朋友，無論隔得再遠，她們也都會再次相見。
    長大並沒有任梨想象中的美好。因為長大，也意味著分離。
    任梨想起了聞碩。她其實挺想知道聞碩大學會去哪兒的，但她也知道，命運總是隨即無法預測的，她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他相信聞碩也一定是這樣。
    她並不害怕距離，她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兩個人真心喜歡，距離根本不會成為問題。
    不管聞碩是上海還是北京，抑或是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他堅定，她也會義無反顧地勇往直前。
    不遠處的海灘上，一個男生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是林嘉成。
    任梨收起思緒，趕緊抓起了身旁的書，假裝在讀。
    度假這幾天，雖然兩人並沒產生什麼交集，但畢竟大家都共享同一片沙灘，在同一家酒店的餐廳吃飯，難免都會踫面。
    手機傳來一陣震動，任梨放下書，看到了聞碩發來的語音通話邀請。
    她按下了通話鍵。
    後來都發生了些什麼呢？腦海中的這段情節太痛苦了，以至于任梨後來都不敢再去回想。
    她听到聞碩帶有情緒的質問，想要解釋，然而海島上的網絡並不好，手機里傳來的語音斷斷續續的，她掛斷了電話，想要打字問個清楚，然而等好不容易發出去一段文字，屏幕上紅色的巨大感嘆號很是扎眼。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蔚藍的大海邊，她的眼淚卻掉在了屏幕上，怎麼都擦不完。
    她後來再也沒見過聞碩。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單獨見面，兩人約在了一家水吧里，任梨咬著汽水的吸管，听聞碩說著他高考結束後要先去趟美國，兩人約定好等回國後再相見，她那時候，還以為那只是人生中普通的一天。

 第137章

    她終于接受了命運給予自己的劇本，初戀無疾而終。
    第66章
    涼風習習的海岸邊， 聞碩給任梨擦著眼淚，听她講完了自己“初戀”的故事。
    “我以為，我們已經牽過手了，就證明你是喜歡我的。我已經是你女朋友了， 可是你為什麼要不理我， 跟我吵架。”任梨說， “所以，我討厭你。”
    聞碩最看不得她哭，他掏出了自己的西裝手帕， 仔仔細細地給任梨擦好了，想要吻她， 但是被任梨偏頭躲過了。
    她還在生氣。
    從聞碩的視角向下看去， 能看到她因為生氣而嘟起的嘴巴， 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聞碩再次湊近了過去， 任梨腦袋又偏了幾寸，然後就被聞碩抓住了手腕。
    “不要， 那邊還有人呢。”任梨說。
    “不管， 我女朋友生氣了， 我要哄。”
    不同于剛才那不舍的觸踫，這次的吻將他的惡劣暴露無疑。
    他才不是什麼紳士， 他現在就要親她，讓她沒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現在是她名正言順的正牌男友， 一切都得等他親完了再說。
    聞碩進攻得毫無章法，任梨招架不住， 身體漸漸癱軟在他的懷里， 只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唇舌正在被火熱地侵略。
    她呼吸急促，唇舌分開的間隙里， 倉促間她只來得及喊了他的名字，最後的尾音也被淹沒在了聞碩那充滿荷爾蒙的氣息之中。
    然而面前的人絲毫沒有放緩自己進攻的節奏，甚至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後來他終于放開了她，將人整個圈在了自己的懷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地啄著她的嘴巴︰
    “剛才為什麼說不要，嗯？那現在呢？可以嗎？”
    他就像是問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誓不罷休一樣，任梨無可奈何，只得快速地點了點頭。
    得到滿意的答案，聞碩這才停下手。他站了起來，一把就將任梨從沙灘上打橫抱了起來。
    任梨發出一聲驚呼，突然失去重心，只得雙手緊緊地勾著聞碩的脖子︰“聞碩，你干嘛。”
    聞碩抱著她向沙灘外走去︰“任小姐，我原來不知道，你的小腦袋里整天想的都是這些。原來，你這麼久以前就想親我了。”
    “我什麼時候有這麼想過……聞碩，我們還沒和好呢。”她還沒听到聞碩關于那天離開的解釋。
    “男朋友守則第一條。”聞碩臉上帶著壞壞的笑意，“不要試圖跟生氣中的女朋友講道理。”
    任梨︰“……”
    她徹底無奈了。他是聞碩，她拿他沒任何的辦法。
    -
    海邊的度假別墅區。
    初夏安靜的夜晚。
    落地窗外波倒映著璀璨的星光的庭院池水被來人的腳步所驚擾，泛起一片漣漪。
    聞碩一直抱著任梨，直到進了房間才肯放開她。
    他脫掉了那套被任梨弄皺了的西裝，隨手扔在了沙發上，自然而然地扯松了領帶︰“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去洗個澡。”
    任梨︰？？
    現在很晚了她知道，明天要上班她也知道，只不過這三句話連在一起，她就有些听不懂了！
    她喊住了轉身去浴室的聞碩，“等等。”
    聞碩轉過身來，看到她的耳根都紅了︰“那個，這里還有另外一間房嗎？”
    “沒有了，只有這一間。”聞碩說，“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是誰前幾天才說過，無論什麼情況下，你都不可以答應跟一個男人住一間房過夜，就連那個人是他都不行的！
    聞碩見她沒有說話，就自顧自去隔壁浴室了。任梨豎著耳朵，直到听到浴室的門被關上了，里面傳來了若有似無的水聲，這才直接從沙發上彈射起步。
    她還沒做好要跟一個男生過夜的心理準備，即便是自己的男朋友，即便那個人是聞碩，都不行。她心里的那道坎還沒過去。
    然而他們今晚住在遠離城市的大海邊，她現在後悔也晚了。
    就這樣亂糟糟地想著，她最後還是去房間里的那間浴室去洗漱了。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好了澡，吹干了頭發，回到房間，聞碩已經在房間里了。
    他換了一條灰色的運動褲，此刻正裸著上半身，正靠在床頭玩手機。
    任梨之前還從沒有見過他脫掉上衣的樣子，當從浴室里出來，看到他那肌肉分明的胸肌和結實的臂膀，簡直都要驚呆了。
    她趕緊回避了視線，腳步輕輕地走到了床邊。
    她這才發現，聞碩並不是在用手機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他塞著白色的藍牙耳機，此時專心致志地在玩手機上的架子鼓軟件。
    燈光柔和地打在他的側臉，注意到任梨的視線，他這才按下了暫停鍵，摘下了耳機，問︰“要看我玩嗎？”
    任梨點了點頭，好奇地探過了腦袋，聞碩摘了一半的耳機，細心地給她戴好，然後將她圈在懷里，從軟件里選了一首輕快的歌。
    耳機里傳來熟悉的旋律，聞碩那修長的十指在手機上敲擊著，每一個節拍都完美對上听了無數遍的歌曲的鼓點。
    任梨听著听著，嘴角都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然後忍不住回頭，盯著聞碩看了一會。

 第138章

    原來，她喜歡的人，真的是會閃閃發光的！
    也許被盯得時間有些長了，聞碩突然貼近了過來，用臉頰踫了踫她的唇，“你再這樣盯著我看，我會忍不住又想親你了。”
    已經見識過聞碩可怕的力量，任梨覺得今晚還是少撩他一點為好，趕緊轉移了話題︰“所以，你真的會架子鼓嗎？”
    聞碩這會兒像是個開屏的孔雀，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女朋友面前炫耀一般，說，“當然，架子鼓，吉他，貝斯，鍵盤等我都會一點。”
    “那你真的好厲害。”任梨听完，簡直對聞碩都崇拜了，“我小時候也學過鋼琴，但是太難了，我學不會，就放棄了。”
    聞碩揚了揚手機︰“那你要學這個嗎，我教你。”
    任梨點了點頭︰“好～”
    于是聞碩將手覆在她的手上，拿著她的手指，一點一點耐心地教她彈奏。
    任梨不愧是游戲黑洞，自己玩的時候就連最簡單的歌曲都能miss掉好幾個音符。
    不過有聞碩在，就還好，她根本不用帶腦子，反正手指自帶指向性技能。
    背後暖烘烘的，聞碩的肩很寬，任梨整個人被包裹在懷里，很有安全感。
    雖然現在已經有些困了，但任梨還不想睡。
    她想記住這一刻的溫存，想要跟聞碩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或許聞碩也是這樣想的。
    他又教任梨玩了一會，但是在听到懷里的人小聲地打起了哈欠後，還是說︰“太晚了，明天再玩吧，我們該睡覺了。”
    任梨雖然不是很情願，但是點了點頭。聞碩關掉了屏幕，快速在任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關了燈。
    外間客廳的小夜燈柔柔地亮著，海潮聲被隔絕在了落地的玻璃窗外。任梨        地鑽進了被子，抓過被子將自己蓋好，然後閉上了眼楮奇怪，剛才還挺困的，這會兒卻睡意全無。　　她側躺著，背對著聞碩，不敢翻身，怕弄出些什麼動靜。
    身後，是淺淺的呼吸聲。
    任梨心想，他是睡了嗎？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輕輕地翻了個身，重新調整了下姿勢，枕著胳膊看向了聞碩那邊。
    眼前的落地玻璃窗前的白色紗質窗簾靜靜地低垂著，任梨在黑暗中用眼楮一遍一遍地描摹著聞碩的臉部輪廓，甚至都不舍得眨眼。
    最後，她確定，聞碩應該是睡著了。
    于是她大膽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觸踫到了聞碩的臉。
    他現在真的是我的嗎？太不真實了。
    任梨心里正想著，黑暗中，面前的人突然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容質疑地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里，然後用下巴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頭發。
    “別動，讓我抱一會。”聞碩的聲音很輕，“男朋友守則第二條，吵架不能過夜。過去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離開你，現在我要向我可愛的女朋友真誠地道歉，希望我那可愛的女朋友可以原諒我。”
    他若無其事地說著情話，任梨的手被壓在他滾燙的胸膛上，感受到了他的那顆正強有力跳動著的心。
    雖然聞碩已經道歉了，但是一點誠意都沒有。任梨現在被人抱在懷里，動都動不了，即便想生氣也生不起來。
    聞碩等了半天，見她沒說話，又補上了一句︰“如果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他又在耍賴。
    她還沒得及發表自己的意見，黑暗中，聞碩已經換了個姿勢，他一只手環過她的腰，又將人拉近了幾分，然後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十指交握。
    氣氛太曖昧了。任梨被人抱在懷里，指腹輕輕地蹭過聞碩的手腕，然後觸踫到了一個星星形狀的物體。
    那是聞碩戴在手腕上的屬于她的發繩。
    她終于不再懷疑聞碩的真心，小聲地問︰“那你現在能告訴我，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跟我吵架。”
    “那天是我不好，我犯渾，不應該跟你吵架。”
    “我不上你的當，我想听你說，真正的原因。”
    聞碩頓了頓，說︰“吵架那天，有人給我發了張照片。”
    任梨︰“照片？”
    “對，你錄取學校的照片……”聞碩像是陷入了回憶，“我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拿來刺激我的，打電話想要听你的解釋，可是等來的卻只有你不清不楚的敷衍。”
    這真是字面意義上的“不清不楚”。
    那天海島的網絡信號不好，兩個人說得話都不在一個頻道上，完全是跨服聊天。
    任梨︰“你是說你收到的是我錄取大學的照片？可是那天我也是剛從網上查到錄取通知，我並沒有拍照片。到底是誰……”
    她心底突然出現了一個答案。
    “對不起，我不是不想你解釋。”任梨說，“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因為大學的事情生氣。我心里想的是，如果那時候你說想要我做你女朋友，哪怕是要異國戀，我也一定沒問題的。只要你喜歡我。”
    是啊，聞碩心想，只要我喜歡你，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他終于放開了任梨，但又伸手將人攬在了懷里。
    好像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有踏實的感覺，只有這樣，任梨才是屬于他的，誰都搶不走。

 第139章

    他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地吻著任梨的頭發。
    其實他沒能對任梨說出事情的真相。
    如果當初他收到的只有那張錄取照片的話，何至于做到那種近乎絕情的地步。
    除了錄取的照片以外，他還收到了林嘉成發來的，任梨與他在海外度假的照片。
    那些文字充滿了挑釁，足夠瞬間就引爆少年高傲的自尊心。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選擇相信任梨了，相信他們只是因為父母輩的關系而一起度假而已，但是這一次的沖擊足夠瓦解他內心的防線，他動搖了。
    是她沒有遵守他們的約定。原來，她一直都在欺騙自己。
    即使如此，關于林嘉成做的這些惡心的事他永遠都不會跟任梨講。
    他知道後來的任梨並沒有跟林嘉成在一起，一切都是他的錯，這就夠了。
    因為結局是好的，所以可以原諒一切過程的曲折。
    但真的是這樣的嗎？
    他現在擁抱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已經沒那麼多的遺憾了。
    第67章
    原來， 這麼久以來，他也同樣地煎熬。
    任梨心想，聞碩在決定退學的那一刻，到底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呢？
    在那個倉促夏天的結尾， 她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每天都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 甚至在無人的深夜偷偷地哭了好幾次。
    那聞碩呢？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耿耿于懷了這麼多年。
    一想到這些，任梨就有些難過。
    她從聞碩懷里揚起了頭， 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喉結。
    柔軟的嘴唇觸踫時那一瞬間的沖擊力太大， 任梨感到聞碩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他突然一個翻身， 將任梨整個人都壓在了身下， 目光幽怨地看著她︰
    “你就非得要這麼撩撥我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任梨趕忙說， 然後臉就紅了。
    她好像感到聞碩x了。
    聞碩呼吸粗重，幾乎是忍了又忍， 最後終于壓著人親了又親。任梨被那佔有欲的吻吻得喘不過氣來， 臉又紅又熱。聞碩將臉埋在任梨脖子里， 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停下了︰
    “梨梨， 可以嗎？”
    他的語氣像是在詢問，但是鼻尖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頭發。
    “不不……不行。”任梨突然反應有些大， “我還沒準備好，現在不行。”
    最終聞碩終于認命似的， 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睡覺吧。”他嘆了一口氣， 重新仰面躺回到了床上，努力調整了幾下自己的呼吸， 在看了一會天花板後，還是起身去了隔壁的淋浴間。
    任梨整個人都是懵的，雖然努力地不去想剛才發生的一切，然而怎麼可能做到不想！她覺得自己也許一晚上都睡不著了。
    隔壁的水聲過了很久才停止，任梨趕緊閉上眼楮，假裝自己睡著了。
    良久之後，聞碩才從浴室里回來。
    也許是洗太久冷水澡，這會兒他整個胳膊都是涼的。在她將要睡著時，聞碩伸出手，輕輕地抱住了她。
    “晚安。”她听到聞碩輕輕地在她耳邊說，“梨梨。晚安”
    -
    五個月以後。
    九月的北京天氣開始轉涼，雖然秋意不甚明顯，但是晴空已經呈現出了久違的深藍色。
    入職c公司3個月，任梨也漸漸地習慣了每天早九晚八一天兩杯咖啡的日子。
    不過不同于之前忙忙碌碌平靜無波瀾的每天，她現在對未來有個更多的憧憬和美好想象。
    那自然是因為，她有了男朋友。
    她每天會不自覺地想看手機聊天記錄，不自覺地想去翻看相冊，不自覺地在盯著電腦嘴角微微地上揚。
    果然，戀愛腦都可怕。
    雖然每次走神的時候，任梨都會努力地給將自己的思緒拉回來，但沒一會兒又開始走神。
    拜托，那可是聞碩誒，多年的暗戀突然成真，她覺得自己可以適當地“戀愛腦”一下。
    當然，確定了戀愛關系後，聞碩並不經常待在國內。
    他每天都在滿世界地忙。
    上個月，starwind在國內開了一次發布會，宣布了要在國內成立亞洲分公司的事情。
    這件事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當外界都在猜測年輕有為的聞總為什麼要這麼做的時候，只有坐在發布會後排靜靜地拿著筆記本電腦記錄會議備忘的任梨知道，他會這樣做，是因為自己。
    所以接下來的這一個月，聞碩變得更忙了。
    雖然他每天的行程都排的很滿，但仍舊能有足夠的時間留給任梨。
    他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詮釋了他心中的那個“男朋友守則”，女朋友發來的消息回復不得超過10分鐘；無論在何時何地，要有隨時隨地報備的習慣……
    諸如此類的種種，所以任梨對他壓根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其實主要是她平時也忙，每天都有寫不完的報告，听不完的早會，她每天晚上八點後才能下班，所以才是常常忽視自己男朋友的那一方。
    忙碌了一周，轉眼就到了周五。
    任梨努力加班加點地工作了很多天，提交的休假申請終于通過。明天是她要休假的日子，她跟聞碩約好了，要一起回家見自己的父母。

 第140章

    其實這五個月以來，聞碩提出過很多次，但任梨臉皮薄，總覺得見父母是一件大事，她們現在剛開始談戀愛，不用那麼著急。
    但耐不住聞碩想，于是在交往快要半年的時候，任梨覺得是時候該滿足聞碩的願望了。
    他乘坐的飛機會在北京時間今晚的8︰30落地首都機場。于是任梨比平時提早了一會下了班，估算好了時間，打了個車就前往了機場。
    在跟聞碩在一起後，任梨覺得自己花錢的能力簡直是直線上升。
    在一起不久之後，聞碩便把自己的信用卡各種亂七八糟的銀行卡都強行綁定到了她的手機上，並且規定了哪些日常的花銷是必須要算在他的頭上。
    用他的話說就是，自從有了女朋友，他現在連賺錢都有了動力。
    當然，公司每天都有很多的餐補，早中晚在寫字樓下的餐廳就能刷卡解決，晚上花不完的錢還可以順便去買個便利店，所以任梨一直都沒覺得要有那麼多需要花錢的地方。
    于是，每天的咖啡和偶爾的打車，便成了聞碩專屬的付費項目。
    所以，任梨覺得，如果她今晚打車不刷他的信用卡，聞碩可能在回來的路上就跟她念叨個沒完。
    國貿去機場並不遠。汽車在高速上行駛了一會，便在機場的落客區停了下來。
    不久之後，任梨便在vip通道的出口處，等來了出差歸來的聞碩。
    他從通道里走了出來，黑發下的眉眼深邃，脖子上掛了一個白色的頭戴式耳機，穿一件印有樂隊標志的白色t恤，腰間系一件格子襯衫，搭配標準的黑色露膝牛仔褲，妥妥的一身美式校園休閑風的打扮，讓路過的人難免都忍不住去看兩眼，還以為是哪位偶像明星的出行。
    然而這位“大明星”並沒有注意到身旁人的舉動，只是在走出通道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等候的任梨。
    他最後那幾步走得飛快，終于在任梨認出自己的第一眼，就已經將她整個人擁在了懷里。
    他一米九的個頭毫不費力地就將任梨整個環住，因為抱得有些用力，熾熱的體溫從棉質布料里透了出來。他稍稍地彎了腰，垂下腦袋，溫柔地抵在了她的頸窩處。
    “想我了嗎？”他問。
    任梨感受著聞碩的體溫和力度，雖然周圍還有很多的人，但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想聞碩，很想，非常想。
    在听到了滿意的回答，那人似乎終于心滿意足，抬起了頭，然後快速地在她的唇邊上印下一個吻︰
    “我也是，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他說話的時候眼楮晶晶亮的，像全天下擁有幸福的普通男生一樣。
    任梨正有些感動，就听聞碩說︰
    “我晚飯在飛機上吃了，不用著急先去吃飯。對了，我還點了你喜歡吃的草莓甜品，讓人送到了我們常去的那家酒店。”
    任梨︰……
    她就知道！
    聞碩從兜里掏出了車鑰匙，牽著她向停車場走去——那里停了他上次離開時留在這里的那輛黑色跑車。
    “小別勝新婚。”他說，“欠了我這麼多的早安和晚安，我總得先要點利息才行。”
    第68章
    因為時常在回國時候住在國貿附近， 聞碩在某五星級酒店有長期的套房。
    房門關上後，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曖昧的情愫。
    聞碩將人圈在懷里，任梨被迫與他貼近，兩人面對著面， 彼此交融的呼吸將引信瞬間點燃， 他吻著她的唇， 像是要把人揉進到自己的身體里一樣。
    直到一小時過後，房間內那焦灼的氣氛才稍稍地緩和了一些。
    倒不是聞碩得到了滿足——現在的任梨還沒答應他更進一步，他永遠都不會覺得滿足。
    任梨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本以為又有什麼工作上的事情， 只得稍稍用手抵住了聞碩︰“等等，我先看下電話。”
    “不要接。”聞碩說， “現在是休息時間， 不要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還在繼續吻著她， 任梨本來也打算直接給手機靜音的， 然而在看到來電人的那一刻，突然緊張了。
    “等一下， 是我爸爸。”
    聞碩也是一愣， 在他停頓的間隙， 任梨瞬間就從床上彈射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頭發，示意聞碩不要說話， 在調整了幾次自己的呼吸後，這才按下了通話鍵。
    “喂， 爸爸……”她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听上去沒什麼特別，但眼楮還是時不時地偷瞄一眼旁邊的聞碩， 心虛得很明顯。
    好在電話那頭的任權並沒有覺察到什麼異樣︰“梨梨， 睡了嗎？是不是太晚打擾你了。”
    “沒有，剛才手機靜音了。”任梨說。
    “也沒什麼事， 就是你媽媽想讓我問下，你跟小聞明天幾點到，需不需要提前去接你們。”
    任梨轉頭看了一眼聞碩，說，“不用了，老爸。明天我們開車回去，你們在家等我們就好。您跟老媽不用太著急，我們大概明天中午到，出發後我會給你們發消息的。”
    “好的，梨梨，那我跟你媽媽明天在家里等著你們。”

 第141章

    “好的。”任梨頓了頓，又說，“爸爸，我好想你跟媽媽哦。”
    听到自己的女兒這樣說，任權不免也有些觸動︰“梨梨，我跟你媽媽也想你了。”
    任梨鼻子一酸︰“還好我們明天就能見面啦。”
    掛斷了電話，聞碩又糾纏了上來。他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環過她的腰，把人圈到自己跟前︰“梨梨，我怎麼突然有點緊張了呢。”
    聞碩會緊張？任梨自然是一百個不相信︰“你騙人，你什麼時候緊張過？”
    “真的。”聞碩說，“我第一次見到你爸爸的時候，就莫名地有種緊張的感覺。”
    “不可能，我爸爸他人很好的。”任梨說，“等等，你什麼時候見過他？”
    聞碩笑︰“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我未來的岳父，萬一我明天在他面前表現不好，他不肯把你嫁給我怎麼辦。”
    “想不想嫁給你，是我說了算。”任梨一想到聞碩會在自己爸爸面前緊張，于是也忍不住笑了，“如果我一定要嫁，他肯定也會拿我沒辦法。”
    “那你會嫁給我嗎？”他問。
    任梨︰“……”
    這個問題她覺得自己現在沒辦法回答。
    她不想騙聞碩，她喜歡他，只是覺得現在說這件事還太早。
    她沉默了幾秒，感覺到面前的聞碩身體輕微地繃緊了，她知道自己只要點一下頭，他就能當場跪地求婚。
    畢竟他是聞碩，做出什麼事情似乎都合情合理。
    “我……還沒想好。”
    她誠實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聞碩顯然有些泄氣，頓時有了危機感︰“為什麼，難道你只想跟我談戀愛？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他一連著好幾個問句，任梨並不懷疑聞碩的真心，只是她現在有自己的打算︰
    “我不是不喜歡你。只是我不想這麼輕易地就做出決定，可能我會在未來的某個瞬間，我突然就想答應了，但不是現在。”
    聞碩︰“……”
    果然，女生的心思真的很難猜。
    他突然懂任梨所說的“瞬間”是什麼意思了。
    男生只會期待結果，而女生會在乎某個瞬間。
    他現在好像知道為什麼當初任梨會答應他的告白了，海邊，煙花，還有那場被取消的露天電影，或許她喜歡當時那個瞬間。
    于是聞碩甚至覺得他今天就要打電話給宋進，讓他安排好後續浪漫目的地的行程，什麼瑞士雪山、札幌雪景、太平洋海島……只要足夠浪漫，他可以每個場景都向任梨求婚，直到任梨答應嫁給他為止。
    任梨當然不知道聞碩在想些什麼，她本來也不是這個意思。她只是覺得自己才二十歲出頭，結婚太早了而已。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拒絕”讓聞碩傷心了，于是趕忙主動地吻了他一下，打算哄哄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喜歡你，也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她柔軟地說著情話的樣子，永遠讓聞碩很受用。他似乎被她的舉動所鼓舞，于是轉眼就開始得寸進尺了︰
    “任小姐，你剛才的話讓我傷心了。為了彌補我的創傷，你今晚得多安慰我幾次才行。”
    這個“安慰”真的是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什麼，任梨又是臉頰泛起一陣潮紅。
    因為在一起之後，任梨才知道聞碩這個人有多難搞。
    她看了一眼時間，此時距離十二點還有一段時間，于是她最終決定，還是先吃塊草莓蛋糕再說吧。
    -
    “來，小聞喝茶。”
    桌上新沏了茶，聞碩坐在任梨家的客廳沙發上，對著任權微微地點了點有，然後探身接過了他遞來的茶杯。
    任梨在回到家後，坐在客廳里說了沒幾句話，就跑去廚房找林苑了。畢竟許久未見面，母女之間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所以現在，整個客廳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真正男人之間的面對面。
    他“未來的岳父”，仍舊像是四年前自己見到的那次一樣，雖然看上去臉上帶有溫和的笑意，但是光坐在那里，就無端讓人感覺到一種壓迫感。
    那種壓迫感跟自己的爺爺聞語生不太一樣，老爺子的壓迫感是外顯的、張洋的，而任權的壓迫感是無聲的、內斂的。
    他的每一個審視，都會讓聞碩覺得有種被洞穿的錯覺。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式地登門拜訪，聞碩希望自己可以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
    “听梨梨說，你現在在美國。”任權喝了一口茶，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那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
    “美國公司那邊事情都已經告一段落了，最近亞洲分公司的事情也步入正軌。”聞碩放下茶杯，“我跟梨梨已經商量過了，梨梨想留在北京，而我未來的方向也會逐漸轉移到國內，這樣也能有更多的時間來陪伴她。”
    “你這麼年輕，就能有這麼大的成就，真的很難得。”任權說，“自從梨梨上大學後，我跟她媽媽就一直都挺掛念她，離得遠了，也不知道她每天都過得開不開心。以後能有你跟她在一起，彼此之前可以互相照應，我們也就放心了。”
    “一定的。我向您保證，一定會照顧好梨梨的。”
    任權點了點頭，心里突然有些酸楚。

 第142章

    他最寶貝的女兒，現在也已經長大了。他為她感到高興，也因為她再也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天天圍在自己身旁而有些感傷。
    不過好在她選擇的未來女婿是聞碩，出身清正又年輕有為，而且他知道，聞碩跟任梨高中起就認識，知根知底的，他對他很放心。
    “對了，聞老他最近還好吧。”
    “爺爺他挺好的，最近因為我爸媽都不經常在國內，他嫌悶得慌，這幾年一直都住在養老院，每天都有很多人一起下棋聊天，也挺樂呵的。”
    “那你跟梨梨的事情，跟他說過了嗎？”
    聞碩點了點頭︰“說過了。他挺高興的，以前整天說想要我帶梨梨過去給他看看，但覺得我們一直都忙，這幾年也就消停了一些。”
    這幾年。
    任權突然意味深長地看了聞碩一眼︰“梨梨跟我說，你們是今年才在一起的，可我怎麼覺得，你們很久以前就已經在一起了呢。”
    其實他此前一直也都在懷疑，是不是在更早的時候，自己的女兒就已經跟聞碩在談戀愛了。
    他還記得那年任梨生病發燒，他接到電話後匆匆趕往頤和醫院，在聞老的病房里第一次見到聞碩的場景。
    那天六七點天還未完全亮，正常來說，聞碩的確不應該這麼早就出現在這里。現在他終于知道了，那時候是他帶任梨去的醫院，並且一整晚都陪在她的身邊。
    後來他調任到省里的那段日子，老爺子跟他聯系的非常頻繁，經常樂呵呵地找他，但什麼都不說，只是聊天而已，後來聞老動用自己的關系，替他解決了很多的問題，他去登門拜訪，老爺子卻對他十分的客氣。
    他一直都很敬重聞語生，猜想他是因為聞碩的緣故，才會這樣做的。
    但他覺得，任梨跟聞碩什麼時候在一起都無所謂了，這是年輕人之間的事情，他不必過多地追問。
    “我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任梨了。”聞碩也沒隱瞞，“不過爺爺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任權點了點頭，也決定不再刨根問底了。既然他是任梨喜歡的人，他永遠會尊重自己女兒的選擇。
    第69章
    中午， 聞碩與任梨的父母一起吃了頓午餐，又聊了一會，便起身準備告辭了。
    雖然在北京時候，他跟任梨經常住在一起過夜。但畢竟這次不同， 這里是任梨的家， 在結婚以前， 任梨還是需要待在這里。
    “要走了嗎。”任梨見聞碩拿了車鑰匙，轉身對任權和江瀾說，“爸爸媽媽， 我下午想出去跟聞碩在外面逛會街，可以嗎？”
    任權听她這麼說， 默默地在心里流下了老父親的辛酸淚。
    罷了罷了， 女兒長大了， 想多點時間跟男朋友在一起也正常。
    另一旁， 林苑也是同樣地舍不得︰“那你們出去轉轉吧，記得早點回來吃晚飯。”
    “謝謝媽媽。”任梨說著， 自然地挽上了聞碩的胳膊， “我們就開車出去轉一轉， 不會太晚的。”
    她跟著聞碩出了門，下樓時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這里仍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電梯里重新換了新的海報，一樓大廳仍舊還是熟悉的信箱。
    只是今天的一切的確有些不同， 因為她帶聞碩回來了，他第一次以自己男朋友的身份， 見了家長。
    “我們現在去哪兒？”任梨說， “要去四中看看嗎，我其實一直挺想念賀老師他們的。”
    “去哪兒都可以。”聞碩說， “無論你去哪兒，我都陪你去。”
    于是他們開車，重新回到了四中的校園。
    校門口“xx四中”那四個金色的大字仍然耀眼，大理石重新翻修過了，顯得氣派了很多。
    操場上的欄桿上換上了新的標語，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也變成了其他的意氣風發的少年。
    一切都在循環往復，新的故事在這里重新上演。
    門口的保安大叔對聞碩還有印象，揮揮手便放他們進去了。循著記憶的路徑，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老師們所在的辦公室。
    任梨覺得要買束花帶過去，所以聞碩交待助理幫忙給每一位老師都定了花束，並在他們到達前，送到了老師的教案前。
    雖然已經畢業了四年，但是聞碩作為四中的傳說，那些事跡一直都在歷屆師生中相傳。
    作為四中優秀學生代表，畢業後不久就能掌舵美股上市公司，因此也成為了四中每一位老師都會拿出來激勵他的學弟學妹們的優秀典範。
    而現在，關于他的版本又將迎來更新——四年後，聞碩學長與高中時喜歡的女生在一起了，他們一起攜手回到校園，故地重游，拜訪教過他們的老師們。
    于是那些校園小報又將聞碩學長的傳說增添了一些猛料，比如他當年是怎麼追那個學姐的，如何專一又認真之類雲雲。
    畢竟這種只能出現在小說里的人並不多見，所以在來師辦公室的路上，任梨就已經收獲了一些學妹們羨慕的目光。
    四年後的賀老師，現在已經榮升成為年級任主任了，辦公室里，他在見到聞碩後，高興之余，又忍不住逮住他一個勁的嘮叨︰

 第143章

    “你這小子，四年了，怎麼現在才想起來過來看我一眼。”
    任梨被聞碩牽著手，站在旁邊，听著熟悉的教導，臉上露出了微笑。
    賀老師嘮叨完，看了一眼任梨，又忍不住地問︰“那你們，現在是在一起了？”
    聞碩挑了下眉︰“當然。現在應該也不算早戀了。”
    “這小子……”賀光還在念叨著什麼，語文老師趙欣眉剛結束上一堂課，抱著一摞書本從外面推門走了進來︰
    “賀老師，走廊外面怎麼這麼多的人。”在她進門看到聞碩和任梨後，先是一愣，然後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我靠我不會是出現了幻覺吧，這是任梨和聞碩？！”
    “趙老師。”任梨甜甜地喊了一聲。
    “啊，真的是你們。”趙欣眉突然有了一種追的校園小說結尾的了欣慰感，打量了一下任梨，點了點頭，“果然，我就說嘛，還是你跟聞碩最般配了。”
    “啊？”任梨說。
    “嗨，沒事，我瞎說的。”趙老師眯著眼楮笑了笑，轉移了話題，“呦，這花可真好看，是你們專門買的嗎。”
    跟老師們聊了一會，為了不耽誤他們的上課，任梨跟聞碩便告辭回去了。
    從四中出來，穿過熟悉的街道，汽車在小城里走走停停。
    期間任梨下車去麥當勞買了兩個甜筒，回到車里後，兩人在停車場的車里面吃著，聞碩吃著第二個半價的甜筒，中途忍不住想耍賴，以她嘴角沾了冰激凌為由親吻了她很久。
    這種感覺真好。
    聞碩在心里忍不住地想。
    重新跟任梨在一起之後，大概是他這人生最幸福快樂的半年了。
    他知道，在未來，還會有更加幸福的時光在等著他們。
    他承諾過要照顧任梨，一輩子都讓她幸福，所以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一心一意地愛著她，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
    第70章 正文完
    飛機降落時氣流有些顛簸， 頭等艙里，任梨下意識地握住了聞碩的手。
    聞碩轉過頭來，摘下了自己一半的耳機，然後輕柔地塞到了她的耳朵里。
    一些帶有節奏的鼓點傳入耳朵里， 與聞碩分享著同一段旋律， 她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雖然她這在工作的這一年之中， 曾出差過很多次，但還是害怕偶爾的氣流顛簸，每次也都會感覺到緊張。
    除了這次， 因為有聞碩在身旁。
    不久之後，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了巴厘島的機場。
    周琦和早到的陸任東已經在機場的接機點等著他們了。
    他們這次並不是專門來這里度假的， 而是前來參加周琦的婚禮。
    說起來， 當年的聞碩一直以為自己會是朋友中率先結婚的那個。沒成想， 卻被周琦這小子搶先了一步。
    他在美國讀完了大學， 後來順理成章地在這里工作了。
    聞碩在他出國後，曾有一段時間沒怎麼跟他聯系， 但在starwind公司創立之後， 也許是看了新聞， 周琦知道他同樣在美國的事情，于是兩個人又漸漸地聯絡了起來。
    他還是老樣子， 每天不求上進，但至少人生過得不錯。
    在大學期間， 他交往了同樣來自國內的女友，在畢業後， 順利地入職了一家還算說得過去的公司， 然後向女友求了婚。
    他們回國見了雙方的家長，因為未婚妻喜歡戶外婚禮， 于是兩人便將婚禮的地點便選在了巴厘島。
    他給聞碩發去了婚禮的邀請函，在得知聞碩要跟任梨一起出席之後，周琦一連說了好幾個的“臥槽”來表達自己內心的震驚。
    “老大，不是你來真的嗎。”周琦說，“總之恭喜啊。不過我還是快你一步，之前我還想著等你結婚時候，給你當個帥氣的伴郎來著，看來這個願望不能實現了哈哈哈。”
    聞碩一臉的黑線。他也沒想到，在結婚這件事情是，他竟然能落在周琦後面。
    但是什麼時候結婚不在他，完全是任梨說了算。
    他保證，只要任梨今天一點頭，他明天就能搞個婚禮出來，無論是歐洲古堡還是海島戶外或者是新西蘭的教堂，他完全沒意見。
    可是任梨似乎並不著急。
    唯一有次，她跟聞碩逛街時，主動提出想要買一個白金的素圈戒指。
    于是聞碩便買了一對，樣式是任梨看好的，買完後，她將自己的那個套在了中指上，但是仍舊沒說想要什麼時候結婚。
    第二天的婚禮現場，天氣異常的好。
    今天的周琦無疑是主角。在他穿著帥氣的西裝，站在台上迎接自己新娘的時候，聞碩看到任梨的眼楮中閃爍著憧憬的微光，覺得他的機會應該也要來了。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就受到了一次驚嚇。
    婚禮後是是夜晚的排隊，陸任東作為伴郎，一整晚在派對上都異常的活躍。
    大家都許久不見，難念要多喝一點酒。陸任東喝得有些上頭，拉著聞碩絮絮叨叨地又說起好多以前的事情。
    任梨不想喝酒，于是便繞開了喝酒的男生們，在燈光明亮的角落里，跟張心桐吃著甜品，聊著女生之間說不完的話題。

 第144章

    她是在婚禮結束後的下午時分，才從機場風塵僕僕地趕過來的。
    自從畢業以後，她便留在上海工作了。任梨與她許久未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她其實一點都沒變，微卷的頭發垂在肩上，整個人依舊是活力滿滿。
    “梨梨，快跟我說說你跟聞碩的事情。”她叉了一塊蛋糕，對任梨說，“我要氣死了，整個下午，聞碩都一直都把你圈在他身邊，一點時間都不肯給我，我都快憋瘋了。說，你們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什麼時候打算結婚。”
    進展到什麼程度，任梨也不好說，大概是隨時可以結婚的那種程度。
    但她覺得自己還處于忙事業的階段，不太想這麼早就結婚，于是回答，“結婚的話，沒那麼著急吧，反正跟現在也沒什麼區別。你呢，心桐。”她問，“你後來有沒有找到喜歡的人。”
    張心桐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笑︰“嗨，哪能那麼容易就遇到喜歡的人啊。我大學時讀的理工科，覺得班里男生們沒一個正常人，就算正常的也被我出成了哥們。現在工作後，能遇到的人更少了，而且我現在才二十歲出頭，還年輕，也不著急。”
    “嗯，那你工作一定也挺忙的吧。”任梨說，“我原本以為你昨天會來呢，這樣我們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多在一起待會了。”
    “是啊，工作挺忙的。”
    張心桐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一旁的露天舞台，燈光下，那里新郎新娘正在跳舞，周琦的眼中帶著笑意，他們看起來真的很般配。
    她是故意少請了一天假，特地今天的飛機，趕在周琦婚禮結束後才到達的。
    她既不想錯過他的婚禮，又不想看到他親吻自己的新娘。
    人在年少時，總會遇到一些讓自己心動的人，也許到最後，他並不會跟自己修成正果，但仍舊是驚艷了自己的青春。
    現在的她已經完全對周琦沒有任何的想法了，也終于可以將一切都笑著說出口︰
    “我突然也想試試談戀愛的感覺了，其實工作後也有挺多追我的呢，我一直都覺得周末不在家里休息而出去約會，純粹是在浪費時間——梨梨，你怎麼了，你還好吧？”
    她看到任梨突然捂住了嘴巴，從她的臉色和表情上來看，她確實是有些不太舒服。
    任梨對她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快速地從桌前起了身，去了隔壁的洗手間。
    嘩嘩的水流聲傳來，任梨手撐在流理台上，接過了張心桐遞過來的瓶裝水，漱了漱口，這才感覺到好多了︰
    “我沒事，就是最近總出差，有點累，這次有是長時間的飛機，或許有些水土不服。”
    然而她剛才沖進廁所嘔吐的樣子被張心桐看在眼里，突然，一個想法闖進了她的腦海︰
    “臥槽，梨梨，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嗯？”任梨听她這麼說，大腦都空白了一瞬。
    她從來沒往這個方面想，她其實以前身體因為超負荷運轉不舒服的時候，也會吃不下飯或者吃完了有嘔吐的現象，但那時候她並沒有跟聞碩在一起，也不會有現在這種直擊心靈的疑問。
    如果是真的話，她覺得自己要瘋了。
    “聞碩這小子，怎麼下手這麼快！”見任梨還在愣著沒有回答，張心桐突然小心翼翼把她扶了起來，像是對待什麼脆弱的玻璃娃娃︰
    “梨梨，你先回房間里休息休息，別緊張。附近應該有賣驗孕棒的，你等下，我讓聞碩給你去買。”
    任梨︰“……”
    她現在滿心都是焦灼，直到剛才，她好像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但是眼下最好的解決方案，就是按張心桐說的來。
    聞碩正在跟陸任東聊天喝酒，手中的酒杯突然被張心桐按下了︰
    “我現在有件很緊急的事情，要跟你說一下，你跟我來一下。”
    她神神秘秘的，一臉的嚴肅，于是成功地引起了陸任東的好奇心︰
    “有什麼話不能當我面說，張心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打算跟聞碩表白呢。”
    “你一外人，跟著瞎摻和什麼呀。”張心桐白了他一眼，緊接著對聞碩說，“梨梨她……你過來，我跟你說。”
    她湊近到聞碩耳邊，小聲地說了些什麼，然後成功地讓聞碩也懵了，“什麼，你說任梨她……我要當爸爸了？！”
    “噗——”陸任東一口酒噴了出來，“臥槽，聞碩你剛才說什麼？我女神他怎麼了？！”
    他突然痛心疾首，“你們這件事就不能背著我說嗎？為什麼非得讓我知道，臥槽聞碩你還是不是人……”
    聞碩被陸任東這一頓輸出，搞得也莫名的火大︰“我他嗎是這樣的人嗎？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我當然會負責任的。”
    他回憶了一下，“是不是上次，那天酒店里沒我size的套，又很久沒見了……我草，那現在怎麼辦，你說我明天去找我岳父負荊請罪，他會答應不殺了我嗎？不行，任梨是不是在房間里，我現在過去找她。”
    陸任東︰“……”
    張心桐︰“……”
    聞碩走了。
    張心桐和陸任東默默地同時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默契地互相踫了踫杯︰

 第145章

    “祝她們百年好合。”
    “還有，早生貴子。”
    -
    好在驗孕棒買來了，最後證明是一場烏龍。
    說不上是該開心還是難過，只是聞碩第二天，就把再次求婚提上了議程。
    其實在此之前，她們去北海道度假的那次，在冬日漫天的大雪的靜謐街頭，聞碩已經向她求過一次婚了。
    他買了鴿子蛋那般大的鑽戒，在初雪最浪漫的藍調時分，單膝跪地，鄭重地向任梨承諾要一輩子愛著她，然後就收到了一個帶有草莓味道的吻。
    她含著從便利店買來的草莓糖，接受了他的戒指，然後在聞碩起身擁抱住她的那一刻，踮起腳尖，給了他一個吻︰
    “我答應你啦，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未婚妻啦。”
    她笑起來眼楮彎彎的，大衣和圍巾上，沾上了冬天柔軟的白雪。
    雖然她答應了他的求婚，但仍舊沒有答應，要什麼時候結婚。
    其實在她看來，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結不結婚又有什麼區別呢。
    而結婚，只不過是一張紙，一個儀式而已。
    然而就是因為如此，讓聞碩有了危機感。
    他打開自己的備忘錄，想看下之前自己記錄下的最佳求婚地點，想要要在將來一項一項地去完成，然而icloud卻在此時自動地完成了同步，他又看到了自己多年前寫的備忘錄︰
    lt;關于任梨的一切gt;她喜歡毛絨玩具　　喜歡星星喜歡穿粉色睡衣　　喜歡草莓冰激凌不喜歡海鮮　　她雖然膽小但很有正義感她出門比較慢，要耐心地等　　……
    列表很長，聞碩已經快要忘記是什麼時候記下來的了。但是最後的那幾條，聞碩到現在都不敢再去看。
    那是他跟任梨吵完架，心如死灰地站在孤獨的加州大海邊寫下的︰
    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平行時空。
    在那里，我們永遠相愛著，永遠都不會分開。
    故事開始在多年前的那個清晨，他在校車上看到任梨的那一眼。在那個有微風拂過的仲夏瞬間，只一次的心動，就全面淪陷。
    愛從來不需要證明。
    他會守護著自己心愛的女孩。
    一輩子。
    到永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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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貼士:看好看得小說，就來海棠書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