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度合音的距離》 第 1 章 大浪音樂祭 汽車沿著河岸奔馳,身穿t-shirt牛仔褲、腳踩帆布鞋的青年坐在後座望向藍天,心情十分輕快。 率性的裝扮讓他看起來像個未經世事的學生,其實不然,早已畢業多年,卻有種沒被社會荼毒過的單純氣質。 他搖下車窗,讓暖和的微風吹亂還未造型的發梢,著眼,伸了伸懶腰,享受難得的陽光。相較于濕冷的t市,入春之際來到這里簡直是天堂。 k市濱海,因進口貿易和工業發展而興盛,工作機會帶來人潮,加上熱帶島國特有的開朗氛圍,整座城市欣欣向榮,活力十足,連街上的喇叭聲听起來都雀躍討喜。 近年來由于政府積極開發港口沿岸的各項建設,不僅重整市容,規劃文創園區,還廣邀建築師蓋了一棟棟充滿設計感的圖書館、美術館、音樂中心和藝術中心,有了這些拍照景點,觀光業還不隨之興起?好天氣讓這里全年都是旅游旺季,旅館蓋了不會倒,餐廳排隊排到飽,雖然還不至于取代首都,但k市已經是國際級歌手藝人的巡演海報上會出現的地名了。 河濱公路通往港灣,通往一年一度的音樂盛會——大浪音樂祭。 越靠近會場,車潮人潮逐漸聚集,t恤毛巾斜背包,球鞋短褲漁夫帽,路邊隨處可見穿著輕便的年輕男女朝著相同方向前進,沿途吵吵鬧鬧歡騰喧囂,甚至邊走邊唱樂團金曲大串燒,整條街的興奮指數大概讓氣溫又上升了幾度。 再更靠近入口,已經可以听見戶外舞台的演出,金屬樂團主唱一聲強勁有力的嘶吼伴隨著觀歡呼聲,在這里,超標的分貝不是噪音,而是創作者的心血和文化的結晶。 車子在封鎖線前停下,距離樂團報到處還有一小段距離。 司機搖下車窗向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只見身穿黑底黃字「staff」t恤、妝容精的馬尾女孩翻了翻手上的名單,一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們好像沒有這台車的車號耶??還是您有通行證嗎?」 後座的青年這才想起,車號只留了平常阿杰開的那輛sienta,自己是因為前一天剛好在k市工作而住了一晚,大家現在應該還在南下的高速公路上呢!他搖下後座車窗正想解釋,旁邊另一位短發女孩眼楮瞬間一亮︰「是以律嗎?」 「嗯嗯,我是。」 「是三月兔啦!你記一下車號然後讓他們進去吧!」短發女孩興奮地跟馬尾女孩說完,轉頭望向以律,克制且專業地說明︰「因為我們有管制,可以請你們進去下完樂器後,車子不要逗留直接開出來嗎?」 「當然沒問題,謝謝。」以律親切微笑︰「你們辛苦了,小心不要中暑喔!」 「不會不會!祝你們演出順利!」女孩們拉開封鎖線放行後,轉身竊竊私語︰「你有听三月兔嗎?」 「有啊,歌還不錯,但我沒看過他們現場,只對女主唱比較有印象??是叫alice對吧?」 「嗯嗯,alice超可愛!但我最喜歡以律!他彈貝斯的樣子超帥,不對、是又帥又可愛??」 報到處在會場角落的一棟獨立建築門口,這棟樓原本是文創園區的辦公室,在音樂祭期間被規劃為樂團休息室和交誼廳。 因為舞台後方帳篷空間有限,通常會規定一組樂團只有表演前後約四小時可以使用,其他時間如果想在音樂祭玩耍,可以將器材放回休息室。最棒的是交誼廳隨時提供buffet,酒水飲料喝到飽,正餐點心一應俱全。 在這里可以看到那些舞台上光芒耀眼的音樂人們,私底下最放松、最胡鬧的一面。 「因為巨嘯舞台腹地較大也比較遠,當您想前往時歡迎隨時告訴我們,這邊都有安排專車接送喔!」報到處的工讀生們看起來都很年輕,約莫未滿20歲,但無論態度談吐都很專業,像是接受過完善的接待訓練。 真不愧是國際級的音樂祭啊!以律心想。他看了看手中寫了自己團名的紅色通行證,內心一陣騷動,興奮感和緊張感彷分沼詆d醒,開始不受控地撞擊神經。 「不好意思,現在想過去的話方便嗎?我想先到後台看看。」以律迫不及待,渴望能盡快適應那煌丫玫姆瘴⑴ 而且沒有意外的話,那組樂團現在應該正在彩排。 「當然沒問題!需要幫您把器材先放到休息室嗎?」 「沒關S,我直接帶過去。」 「好的,那這邊請。」 大浪音樂祭已有十五年v史,是全國獨具指標性的大型音樂活動之一。包含室內戶外、免費售票共十個舞台,還有定時開船的渡輪djparty,集結了上百組表演者,囊括搖滾、電子、民謠、嘻哈、另類音樂等各種風格,吸引數萬樂迷前來朝聖。近年來門票更是開賣即秒殺,每每公布卡司陣容,都能在網上掀起不小的騷動。 巨嘯、驚濤、駭浪、波光、洋流、鷗鳴、鯨??,不同舞台的後台通行證依照不同色區分,由于演出者和工作人員實在太多,為了安全考量,原則上是不能跨舞台進出的,但紅色通行證顯然不在此規範內。 拜,是巨嘯耶!說夸張一點,能演這個舞台的人就算不焱ㄐ兄ゅ 玖騁材芩嬉飩鋈魏魏筇 稅桑  依顧悄兀懇  潰 桓 諧中え 中畽  ∮忻畝懶 滯牛 氬窩荽罄瞬凰閭 眩   胊諶菽賞蛉說鬧魑杼 婦鞁{寡莩觶靠剎皇塹У顆  湍蒛峉X摹 花了五年登上這個舞台,我們應該算是做得不錯了吧?以律心想,終于可以跟你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了。 明明是一直以來的目標,即將實現反倒令人無措了起來。胸口持續發熱著,前方傳來熟悉的歌聲,他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微微顫抖著,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再吸一口,吐出,試圖緩和超過負荷的心情。 將樂器放進帳篷後,他在後台區間晃,這里一樣有取之不竭的啤酒、用之不盡的零食點心,遇見幾位熟識的音控和舞台執行,正在忙的就問聲好,不忙的就聊上幾句。 以玩團資v來說,以律並不算資深,但由于工作關S,他認識許多幕前幕後的技術人員,也曾以個人身份和不同樂團、歌手合作過。個性好相處、演奏和創作能力都不差的他很受歡迎,管不擅于應酬交際,依舊能持續獲得合作邀約。 「是以律啊!你今天彈誰?」一位身形粗高大的爽朗大叔快步經過,朝著以律的肩膀重重拍了一下。 「嗨,虎哥,我彈三月兔啦!我自己的團。」以律一邊揉著肩膀一邊笑著回應。 虎哥是k市規模最大的音響公司「喜樂」的音控頭頭,做過許多大型演唱會,對于各種曲風的演出都具備穩定的聲音處理能力和極快的反應力,因此就算活動沒有發包給「喜樂」執行,也有不少樂團會指名虎哥擔任現場音控。 「喔喔對耶!恭喜你們演主舞台,第一次對不對?加油加油!」 「謝謝虎哥。你今天做誰啊?」 「我這兩天都是驚濤舞台的inhouse,但現在蠻多團都會帶自己的音控,所以我很間啦!現在過來支援一下霧迷,阿峰那邊好像遇到了一些問題。」阿峰是霧迷的隨團音控,以律也認識。他跟著虎哥走到側台,默默站在一旁,看著舞台上正為了試音而忙碌的樂團和工作人員們。 一米七的身高不算太顯眼,尚未換上演出服、穿著黑色素t、牛仔褲又戴著黑色鴨舌帽的以律,由于身形偏瘦、沒什麼肌肉,看起來青澀地像個十幾歲的少年,跟工讀生們混在一起也許根本不會被認出來。 虎哥正在控台跟阿峰討論著什麼,只見技師跑上跑下,似乎在處理聲音雜訊的來源。 以律站在不會擋到工作動線的角落,靜靜凝視著舞台中央。 明明是熟悉的身影,站上舞台彷繁淞爍鋈慫頻模 退慊姑豢 頰窖莩觶 ∫燦 降紫陸厝徊煌  第 2 章 Mist Maze 那人正低著頭,雙手伸向後頸將耳機線固定在衣領處,隨後一手摸向耳朵,一手伸到腰間看似在確認監听的音量,接著調整麥克風架的高度,最後看向吉他手,點了點頭。 吉他手看向鼓手,彼此視線交會後,鼓手按下播放鍵。先是出現微弱的心跳聲,在一聲漸強的音效中鼓手過門加入,吉他與貝斯的音壓在高潮點炸出,以律頓時感受到腳下的地面隨著音浪震動著。 這還只是試音而已,舞台前方一片黑幕擋著觀席,台下卻已傳來尖叫聲。 「女孩們冷靜點,保護喉嚨,好嗎?不然我會心疼的。」不知道是真的勸阻還是故意撩撥,主唱許玄低沉又帶有誘惑性的嗓音透過麥克風送出,尖叫聲的頻率和分貝再度高。 「留點力氣到正式演出吧,不會讓你們等太久的。」說完,許玄喝了口水,開始正式跑歌。唱了兩三句後,他向站在一旁待命的技師招手,跟到身邊的技師耳語幾句,然後繼續接唱。 每個樂團都有自己習慣的彩排方式,有些樂團會在跑完某個段落後停下來,團員輪流向音控提出自己的聲音需求。一邊演奏一邊調整監听固然有效率,但也容易造成混亂,表演者必須非常清楚該調整什麼,能夠幫助自己達到最佳的演出狀態。 整個試音過程流暢又專業,以律在心中嘆著,同時思索值得借鏡的部分。不知不覺,聲音停止了,看來是霧迷提早完成試音。 看著團員們紛紛放下樂器準備下台休息,以律不想在此時撞見某人,于是趕緊離開側台。 他穿越工作人員通道,打算去前台等秀開演。想想真的已經很久沒有看霧迷表演了!自從他們成功跨出獨立樂團圈後,演唱會門票根本場場秒殺。雖然自己可以透過點關S弄到公關票,但以律並不想這麼做。 明明是同時起跑,為什麼自己落後了呢?明明覺得不甘心,但替對方感到驕傲的心情也毫無虛假。 以律只能不斷告訴自己,追上去,得用最快的速度靠近才行,不能再被甩得更遠了,這不是比賽所以我不需要贏,只要能與你並駕齊驅就好。 船鳴響起,是開演的暗號。 「yoyoyo∼mistmazeinthehouse∼巨嘯舞台!準備好浪了嗎?」 速高達190的dnb電子節奏疊加上狂躁的吉他破音,瞬間將場內氣氛燃到最高點。鼓手陳之寒拿著麥克風到台前開始rap,用饒舌開場是霧迷的定番,之寒每次都會準備不同的beat炒熱氣氛,驚喜感十足! 他算準時間走向鼓組,這時其他人已在舞台上就定位。將麥克風交給技師後,他拿起鼓棒,掃視前方三位團員,然後一個過門,音樂催下去的瞬間,全場上萬人的歡呼聲幾乎能傳到海的另一端。 這就是擁有「流量造機」之稱的非主流樂團、制霸各大音樂祭的王者——mistmaze。 被樂迷簡稱「霧迷」的mistmaze,是一組由主唱許玄、吉他手鄒常希、貝斯手木谷和鼓手陳之寒所組成的搖滾樂團,值就不用說了,四位成員各自有不同的魅力與才華,吸粉無數。 陳之寒,年紀最小、身高最矮,走hiphop路線的他很會穿搭,經常變換發色與造型,是時下年輕人爭相模仿的對象。此外,他也是一名rapper,以「han」為名參加過不少freestylebattle比賽,很會做beat,從高中就開始幫朋友們編曲,累積了不少死忠粉絲。 雖然在台上能靠快嘴嗆爆對手,但跟團員吵架從來沒有贏過。打鼓時與其說他帥不如說是可愛,思考回路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因此經常鬧笑話,在樂團內像是吉祥物般的存在。 木谷,擁有模特兒身材的台日混血,身高逼近190公分,及肩長苑 詒硌菔被嵐篤鵠矗   Q蕕揭話敕お 突岊凰Φ講恢 г頡H險嫻 俚哪Q揮每桃饉KQ湍艿綬  。  灰 宦凍魴θ菥突岊淶煤芎   b拉布拉多犬。 服裝設計系畢業的他雖然沒有朝自己的專業發展,但時不時會接一些走秀的case,或是擔任潮流雜志的平面模特兒。工作時各種風格都能駕馭,日常私服倒是很樸素,是名副其實的無印良品愛好者。 鄒常希,編曲天才,電吉他掃弦比賽最佳速度保持者,同時也是一位訂閱數破十萬的youtuber,頻道內容以介紹器材、吉他cover演奏為主,是圈內赫赫有名的器材狂,收藏了大約20把吉他,還自己研究聲學隔音,在家中蓋了一間錄音室。有資訊焦慮傾向,只要國外出了什麼新的效果器就會想盡辦法購入,然後拍影片實測介紹。 宅指數極高的他其實是位現役演員,據說是當初考藝大時錯把音樂系填成戲劇系,將錯就錯;後來又不小心被知名導演相中,拍了幾支廣告和mv。日前參與網路劇集拍攝,飾演男主角的室友,明明戲份不多卻莫名爆紅,本人似乎十分困擾。 許玄,樂團的創作主腦,不只會寫詞譜曲還擅長畫畫,他獨攬mistmaze所有視覺設計,從樂團標準字、專輯封面到mv的美術指導都親自操刀。行動力很強加上創作靈感源源不絕,架構出一個龐大且獨特的世界觀對他來說輕而易舉,這也是mistmaze能在圈內屹立不搖、甚至快速出圈的最大原因。 雖然不是唱將類型,但許玄的音色和唱腔極具辨識度,也因此獲得不少跟其他主流歌手合唱的機會。最後,當然不能忽略他的外貌,電眼小王子、行走發電機等稱號不是叫假的,他展現個人魅力的強度無人能及,說穿了就是很會撩,mistmaze能在網路票選「最不想讓女友看到的樂團現場」榜單上蟬聯三年冠軍,許玄的功勞不容小。 連炸三首快歌後,演出進入緩和情緒的說話橋段。 只見許玄臉不紅氣不喘地跟樂迷打招呼、跟團員聊天抬,站在觀席最後方的以律仍處于震撼中。 好厲害!太帥了!原來這就是王者的魄力! 同為貝斯手,他最先注意的當然是木谷。木谷屬于在舞台上不太張揚的類型,一副「讓我的團員們去帥就好」那般事不關己的樣子,但groove好到靠北,跟鼓的咬合也很緊,听得出來是他在帶領歌曲前進,偶爾過門和solo炫技一下,用的都是難度相當高的slap手法。 吉他編曲實在無話可說,鄒常希根本是神,一段平凡無奇的句子能被彈得這麼出其不意,音色更是令人起雞皮疙瘩。 許玄倒是正常發揮,只不過?? 第 3 章 出事了 「不好意思,請問??是以律嗎?」兩個女孩怯生生地走了過來,打斷了以律的思緒。 「那個,可以跟你合照嗎?」扭捏又期待的模樣讓人難以拒絕,他微笑著點頭答應了。 拍照時,以律的眼角瞄到似乎有人朝這里張望,竊竊私語著。擔心等一下搞不好會無法脫身,跟女孩們親切道謝後,便毫不猶豫地壓低帽離開現場。 剛走回後台,氣氛忽然變得不太對。 「有人有貝斯弦嗎?木谷斷弦了!」工作人員忙碌奔走大喊著,十分慌張。 「啊,我只有吉他弦......」 「貝斯怎麼會彈到斷弦?太扯了吧!」 「還是去別的舞台借?」 「太遠了來不及啦!」人七嘴八舌討論著,甚至有人說,少一條弦應該還是可以彈吧? 以律沒有多想,跑進帳篷里抓了自己的琴就上台。 舞台上也是手足無措,許玄正在和台下觀聊天拖時間,常希和之寒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乾等,木谷和技師蹲在地上正在把斷掉的弦拆掉。 「要不要先用我的琴?五弦的lakland,可以嗎?」以律喘著氣,將琴遞給木谷。 「可以!感謝感謝!」木谷被以律嚇了一跳,他看了看琴,像是看到救命仙丹一樣,豪不猶豫地接收。 琴上已經接好背帶,但木谷一背上就發現有點太短了。「抱歉,我換我自己的吧。」 「好,我幫你。」以律接過琴,把背帶拆下;木谷同時從自己的琴上拆下背帶,換到以律的琴上。兩人在一旁忙碌著,台下倒是動了起來。 「那個是以律嗎?」「以律∼∼∼」導播將鏡頭從許玄身上轉開,舞台旁的大螢幕映出兩位貝斯手正在努力排除危機的身影。 許玄也跟著回頭,他看著以律,嘴角勾起意義不明的笑容,對台下說︰「沒錯喔∼救援小天使正是三月兔的以律!他們晚點也會在這個舞台表演,大家會留下來看嗎?」 「會∼∼」「以律我愛你∼∼∼」「alice好可愛∼∼」「接住我吧∼用你殘缺的翅膀∼」就在台下一片趁亂告白、還有人唱起三月兔的歌時,木谷對著麥克風大喊︰「喔耶!我回來了!」掀起一陣更大聲的歡呼。 「太好了,危機解除!」許玄看了看三位團員,大家紛紛摩拳擦掌、活動筋骨,蓄勢待發。 「好,那就讓我們一起嗨到最後吧!」 mistmaze恢推萍絛莩觶 月紗憂俅刑統鱟約旱謀贛孟遙 昧四竟鵲那  誆  黃鶼依礎6系氖親畬值牡謁南遙 壓終餉椿耪牛 綣瞧淥遙 鼓芸糠從Ω謀淶  毆ュ  此故侵髟椎鴕艫睦制鰨 倭說推擔 衾終宓暮穸然岵罘淺6唷 他擔心木谷彈自己的琴手感會不習慣,在歌曲空檔朝對方揮了揮手,舉起手中的貝斯示意弦已經換好了。木谷對他搖搖頭,指著身上的琴,比了個ok的手勢,又比了個,然後繼續專注在演奏中。 直到演出結束前,以律都站在側台,他告訴自己,如果又出什麼狀況就麻煩了,還是在這里待命比較好。 但其實,他知道並不需要這樣。 也許,就只是想,從更近一點的距離看著那個人罷了。 在一片喧騰的歡呼聲中,mistmaze與台下樂迷拍完大合照,團員們扔鼓棒的扔鼓棒、丟歌單的丟歌單,許玄朝尖叫的粉絲獻上幾枚飛吻後,低著頭撥了撥汗濕的發,快步走下台。 經過側台時,他感受到一股視線盯著自己。沒有人出聲。 既然沒人叫住自己,就不需要抬頭了吧。 以律正準備去幫木谷收拾器材時,許玄走了過來。他的腳步很快,但在以律眼中異常的慢。 周圍的空氣像是忽然被抽乾,窒息感害大腦阻塞了。其實有很多時間可以思索要說些什麼,但以律忘了,他還沒準備好,于是張了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看著許玄從自己身邊經過,走下樓梯,沿途跟每一位工作人員說謝謝、辛苦了,然後走進帳篷。 我該不會是幽靈吧?以律腦中浮現荒謬的猜想,下一秒,他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番。 這時,木谷捧著效果器盤走過來,身後的技師拿著以律的琴對他說︰「以律哥,我先幫你把琴放回去喔?」 「好的,謝謝你。」以律拿著木谷的貝斯,跟著兩人走回帳篷。 「我只換了第四弦,是dunlopdbn,不知道你習不習慣?如果還行的話,其他的也拿去吧。」他將剩下的三條弦交給木谷。 「這怎麼好意思?」木谷趕緊婉拒︰「沒帶備用弦已經很不應該了,還讓別人幫我換弦?還免費獲得一整包新的?太慚愧了吧我!」 「小事而已,不用在意啦!」以律被木谷夸張的表情逗笑了,順勢幫他找了個台階下︰「大不了回t市之後,你找個時間請我吃飯吧!」 「沒問題,這個我非常在行。倒是你,為什麼會隨身攜帶備用弦啊?該不會你之前也斷過?」 「對啊,而且是在國外,超慘的!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買。」以律苦笑著說︰「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貝斯會彈斷弦??」 「沒錯沒錯,我也是這樣想!」木谷癟嘴做了一個假哭的表情,有種莫名的喜感。「之後我一定會記得隨身帶弦,這次真是太驚險了。」他驚魂未定地拍著胸脯,大嘆一口氣。 「木谷有時候就是少根筋。」常希瞪了木谷一眼,木谷則吐舌頭用鬼臉回敬他。「這次真的很感謝以律哥的支援,要不是你在,真的就要出大包了。」 「不要叫哥啦,我應該跟你們差不多大。」以律被叫得有點不好意思。 「那我就不客套,叫你以律櫻俊怪  泊展醇尤牖疤猓骸膏耍 沂an!我有听三月兔,很喜歡你們的歌。我之前還有去杰哥的店里放過歌呢!」 「謝謝。阿杰的店很吧?我們也常常會去那里喝一杯,下次一起來啊!」 四人越聊越起勁,許玄獨自坐在一旁滑手機,不知道有沒有在听大家說話。 同樣的視線一再飄過來,搞得他十分煩躁,正打算起身離開時,經紀人掀開帳篷詢問︰「大家東西收完了嗎?車子到了喔!」 「啊,不好意思,我們等下還有別的演出,要先來撤了。」之寒解釋。 原來如此,難怪會演下午。以律原本就在納悶,依mistmaze的名氣來看,就算沒唱壓軸,也至少會被安排在晚上的時段才對。 原來是要趕場,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他看了許玄最後一眼,猶豫著該上前說句話,還是直接告辭。也許視線具有磁力,許玄忽然迅速站起,拎了包包就朝外走去。 「許??」連名字都還沒叫完,人已經擦身而過。 後知後覺的以律這才終于確定,那  乖諫 第 4 章 團員會合 mistmaze前腳剛離開,三月兔後腳就抵達大浪音樂祭會場。 「律律∼好想你∼」一位穿著碎花洋裝的可愛女孩從遠方張開雙臂飛奔過來,矮小的身形雖然輕盈,但猛然撲上來的力道還是撞得以律微微後退了一步。 他穩穩接住alice,寵溺地笑著說︰「什麼啊,前幾天才練團不是嗎?」 「也過了一啦。怎麼樣?你昨天彈得如何?有帥翻全場嗎?」alice從以律身上下來,拍拍裙擺,打趣地問道。 「哈哈,讓sky他們帥就好。」以律在做樂手工作時並不希望自己太搶眼,畢竟將琴彈好,讓主角能放心演唱才是最重要的。 sky是位從vtuber起家的覆面系歌手,聲音軟軟的很溫柔,時常在直播時翻唱當下流行的抒情歌,後來他與創作伙伴mf君合作出了幾首個人單曲和ep,在業界獲得不錯的評價。 爆紅的契機則是live現場。戴著帽子與面罩在燈光故意調暗的舞台上唱歌,神秘感拉好拉滿,就算是這樣還是有眼尖的樂迷發覺本人似乎長得很帥,于是他的長相變成網路上爭相討論的一大謎題。 大約一年前,mf君找上以律,將他拉入sky的巡演團隊,跑了近十場演出。這次的k體演唱會則是為了宣傳睽違兩年發行的新專輯《在雨中》,從錄音期間便一起參與作的以律,對于新歌駕輕就熟,因此昨晚的表演對他來說壓力並不大。 兩人邊走邊聊,阿杰的車就停在帳篷外圍的過道上。攝影師唯和技師小魚幫忙將樂器拿下車,助理拉拉正在與工作人員協調車位安排。 「你們開了多久?有塞車嗎?」以律接過小魚手上的小鼓,轉頭問剛從駕駛座下來的阿杰。 「大概五小時吧,還好,塞一小段而已。你呢?昨晚順秀?」阿杰將車鑰匙交給拉拉,伸了伸懶腰。他喜歡開車,除非真的太累,不然無論到哪幾乎都是他親自載大家。 「嗯,蠻順的,k體的音場意外的好!我原本以為辦在體育館應該會很轟,沒想到收音做得蠻乾淨的,希望之後我們也能去那里演。」 「哈哈哈,賣不完吧!」 「再加油個幾年應該可以吧??先把今天演好再說!」以律見阿杰舉起拳頭,于是同樣伸出拳頭輕輕相踫了一下。 自己從抵達會場後就一直躁動的心,見到伙伴後終于稍微安定了下來。 鼓手阿杰是以律的學長,兩人相差一屆。緣份說來奇妙,雖然就讀同一所大學,但兩人的生活圈毫無交集。 阿杰是熱音社干部,也是游泳隊的王牌,擅于社交的他就讀經濟系,在系學會和學生會都吃得很開。會音樂又會運動,個性好又聰明,長相也不差據說家里還很有錢,根本是游戲中開外斕慕巧  相較之下,以律就像是個角落生物,沒有參加任何社團,跟同學只維持最基本的互動,平時忙于打工甚至不常出現在學校。個性不喜張揚的他,只讓少數朋友知道自己會彈貝斯、在校外有組樂團。 然而就算這麼低調,才華的光芒終究是掩蓋不住的。 某次熱音社成發,以律被同學用一個月份的午餐誘惑,幫貝斯手臨陣脫逃的樂團上台彈了兩首歌。從頭到尾他都低著頭,g海遮住雙眼,微長的發尾未經打理有些凌亂,沒染沒燙的黑發在陽光下反射出些微紅褐光芒,穿著一貫簡單的白t牛仔褲,完美的路人裝扮。 但阿杰就是看到了。正確來說,是他听到了。 鼓手打得不怎麼穩,但以律的貝斯跟得很緊,讓歌曲進行不至于凌亂。演奏也很有力度!如果輕輕撥弦,音量的確能靠喇叭放大沒錯,但听起來很容易糊成一片;要讓樂句能被听得清楚,每一顆音符都必須要有顆粒感,沒有絕佳的手指控制力是做不到的。 「這是誰啊?我們社團里有這樣的貝斯手嗎?」原本在跟朋友聊天的阿杰,忍不住轉頭看向舞台。 那一眼,讓他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十分慶幸。 終于找到了,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選。 但也許是上天的考驗,得來不易的東西才讓人更懂的珍惜。當他到後台要尋找這位神秘的貝斯手時,對方早就不見人影。終于打探到科系和年級,然而就算到教室門口也堵不到人,因為以律幾乎不來上課。 費盡千辛萬苦,就當阿杰快要放棄的時候,他意外在學校附近一間有liveband表演的音樂餐廳撞見本人,穿著服務生制服,正低頭幫客人點餐。 拉攏以律入團也費了一番功夫,但阿杰覺得很值得,簡直可以說是太過劃算了。 三月兔的全名是「三月兔的茶會marchhare'sparty」,是阿杰與鄰居兄妹——lewis和alice在高中時組成的樂團,一開始由alice彈鍵盤、lewis彈吉他,以男女雙主唱形式呈現,alice將自己腦中那些奇異詭的浪漫幻想寫成歌,樂團整體給人一種可愛又瘋狂的感覺。 自從原本的貝斯手考上外縣市大學後,三人不得不開始物色新團員。然而,與其說是難搞,不如說兄妹倆的音樂能力太超群,找來的人不是跟不上進度,就是根本無法融入練團時的討論,讓阿杰傷透腦筋。 如果是以律的話一定沒問題!他信誓旦旦地想著。 事實也正是如此。 以律加入後,平時遇到各種小事總是爭執不休的兄妹吵得更矗 綹繚家月商致郾嗲 妹鎂筒桓適救醯厙雷叛艘黃鸚錘瑁喚裉煲月膳ewis去樂器行,明天alice就會纏著他逛街買衣服。 也許因為是異卵,這對孿生兄妹的長相並不會讓人一眼就認出是雙胞胎,加上父母也有意培養孩子獨立發展,造就了兩人的性格喜好天差地遠,穿著打扮也有各自的風格,妹妹開朗活潑,哥哥沉著冷靜,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對音樂的執著了。 不知道是競爭意識還是真的充滿熱忱,從小兩人之間就有種亦敵亦友的微妙平衡,合作順利時激起的火花分外耀眼,但不服對方時又會吵翻天。幸好身為青梅竹馬的阿杰早就習慣,不然一般人肯定吃不消。 lewis從車上下來,細框眼鏡、絲質黑襯衫、窄褲與馬丁短靴的穿搭通常容易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冷酷氣場,但亂糟糟的頭發和臉上的壓痕讓他看起來很無害,有種呆萌感。 他邊打呵欠邊舒緩久坐而僵硬的筋骨,朝以律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對以律而言,阿杰是站在身邊的人,是個會照顧人的好哥哥、有革命情感的好伙伴;lewis則是站在前方的人,瑕不掩瑜的才華不是光芒萬丈的那種,而是在日常相處時慢慢滲透,讓人惺惺相惜的那種。 當初接受阿杰的入團邀約,也是因為听到了lewis的音樂背後,那聰明又收斂的企圖心,而為之牽引。 第 5 章 三月兔的茶會 通常音樂祭會將越大咖的表演者安排在越後面,新秀開場,頭牌壓軸,大家都希望自己能被安排在晚上,除了代表擁有名氣與聲量之外,燈光和視訊也是在夜里才能發揮最佳功用,替舞台效果加分。 以律卻喜歡在傍晚時段演出。 天色經v不同變化的過程很令人著迷,有時候自己彈著彈著,會不禁越過觀望向遠方,看著天空漸暗,有種一步一步將走進某人的內心深處的感覺,像是用一首首歌曲交換著彼此的秘密。 在魔幻時光的催化下,所有脆弱與浪漫都能在這段有限的時間里被包容,被善待。 以律常常覺得,內向的自己之所以喜歡舞台,或許是一種撒嬌的表現吧?渴望被需要,也想被無條件接納。 舞台真的是個很奇妙的場域!就算冬天穿著單薄的演出服在後台冷到發抖,一站上台全身就會熱起來;明明前一刻還到坐著就能隨時入睡,d上琴後,馬上像是吃了抗奮劑般充滿活力;連怎麼止都止不住地打嗝,也會在開始彈奏第一個音符後瞬間消失,屢試不爽! 以律感覺自己今天一整天都不踏實的心情,在開始試音後漸漸集中,凝聚成一顆顆小圓球黏在指尖,安撫著微微發顫的雙手。 不可能表現不好的,別擔心,只要足夠專注,台下無論有十人或十萬人都是一樣的。試完自己的部分,他邊等待邊觀察其他團員,大家看起來都游刃有餘的樣子,alice還朝他做了個鬼臉。 從容不迫的氛圍讓以律完全鎮定下來,他深呼吸,感受海風的吹拂。 他要用全身的細胞,記住站在這個舞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 「歡迎來到三月兔的茶會,areyoureadyforparty?」 船鳴響起,樂手就位,lewis提前跟主辦單位要了開場音樂的檔案,他先是在大船入港聲後加入一段吉他分解和弦襯底,然後如電影配樂般澎湃的管弦樂聲慢慢漸強,像是從地平線另一端冒出的遠洋艦隊,精神抖擻地向港灣駛來。 吉他從cleantone變成powerchord,低沉的大鼓搭上貝斯聲開始加速,以抒情歌和舞曲著稱的三月兔,選了樂團速度最快、bpm逼近200的搖滾歌曲為整場秀揭開序幕。 有著鄰家女孩氣質的alice,平常私底下愛玩又胡鬧,對比自己年紀小的以律也能毫不害臊地撒嬌討抱。但只要一進入演出模式,就能自然而然吸引人目光,駕馭各種風格她都樂在其中,雙魚座的drama特質簡直不能更適合舞台,快歌狂野,情歌溫柔,舞曲一放也能轉身變成partyqueen,炒熱全場氣氛。 她不做作,不搔首弄姿,不裝可愛也不耍酷,有著讓人想靠近的親和力,三月兔的音樂讓她在台上能盡情展現多面向的自己,而這些歌曲,也透過她的歌聲傳達給擁有相同頻率的人們。 「三年前,我們第一次來大浪,那時是演拱門旁邊的小舞台『鷗鳴』,有人當時在現場的嗎?」舉手的人數很少,看起來不到一百人。「謝謝你們,陪伴三月兔一直走到現在。」alice有些哽咽,台下傳來鼓勵打氣的群吧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了激動的心情後繼續說︰「兩年前,我們演駭浪舞台,底下大概有快兩千人吧?對當時的我們來說已經非常非常多了!我還半開玩笑地在台上許願。」 驚濤、駭浪兩個室內舞台分別能容納五千和兩千人,是僅次于巨嘯的第二和第三大舞台。能演駭浪對于當時的三月兔來說,已經是天大的驚喜,以律甚至覺得,自己低頭爬了很久終于到達頂點了。 他從來沒想過,站在山頂抬頭看,還有一整片無邊的藍天。 「那個願望,今天終于成真了!」台下傳來巨大的歡呼聲,alice回頭看了看團員們,lewis和阿杰臉上都熳怕愕奈 Γ 月煽雌鵠湊諗 ρ瓜錄ゥ 那樾鰨 彰Q郟 套挪蝗美岬糲呂礎 她走過去拍了拍以律的肩膀,兩人在持續不斷的歡呼聲中擁抱了一下,alice握著麥克風繼續說︰「大浪見證了三月兔的成長,真的,非常感謝!謝謝大浪一直給我們機會,謝謝三年前、兩年前、還有現在站在這里的你們。」 她向台下深深一鞠躬,接著張開雙臂,這時,鼓手signin四下,吉他貝斯同時進歌,前奏第一句就掀起震天雷動的尖叫聲。 「下一首歌,〈雲梯〉,一起唱好嗎?」 當萬人大合唱的歌聲穿越天際,在空中久久回不已的同時,霧迷的九人座小巴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著,車上人都還沉浸在剛表演完的亢奮情緒中,不見一絲疲憊。 「哇,以律是sky的樂手喔?該不會貝斯都他編的吧?很難耶!超快的我都抓不出來??」木谷一邊吃著樂迷送的草莓大福,一邊滑社群。他順手在以律的動態下按了愛心。 「咦?你竟然偷偷加他了,我也要!」之寒探頭過來,一把搶走木谷的手機。 「這麼好找,你自己搜尋就好啦!還我啦!」木谷伸手想搶回手機。 「GGG,你的大福!不要把人家車子弄髒。」常希一臉嫌棄地瞪了木谷一眼。 「喔抱歉。」他一邊低頭檢查衣服和地上有沒有掉屑,一邊問之寒︰「你不是有听三月兔嗎?他們團是什麼曲風?」 「算是流行搖滾吧?」之寒想了想,說︰「歌本身沒什麼特別的,但詞寫得不錯,用了很多奇幻故事的意境描寫現實生活中的人際關S啊、年輕族群的焦慮困境啊、戀愛啊,讓人印象蠻深刻的。」 「不,他們的歌也很厲害。」默默坐在一旁的常希突然插話︰「我听了幾首,編曲都很聰明,是那種一般人會覺得順耳好听,但音樂人一听就知道是有設計過的。現場可能不明顯,你去听他們的錄音作品,那些管弦樂和鋼琴都是要學過和聲學和對位法才編的出來的。」 「啊∼∼我不是音樂人,听不出來。」不滿的之寒開始鬧扭。 「你本來就不是音樂人。」看著之寒牙咧嘴正要反擊,常希無動于衷地說︰「你是rapper。」之寒滿意地笑了笑。安撫小動物輕而易舉。 「我記得,那對兄妹是音樂科班出身的吧?」音控阿峰也加入話題。 「兄妹?」 「對啊,alice和lewis是兄妹,而且是雙胞胎喔!你沒看出來嗎?」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點像??」之寒一臉震驚,但想了想,那兩人的鼻翼和唇形確實有些相似。 「我有朋友高中跟他們同校,那兩人在學校都是風雲人物。阿杰好像也是個神秘的狠角色,成天打架鬧事,學校都睜眼閉眼,明明高一高二被當到差點退學,最後竟然還高分考上第一志願,超鬼!」阿峰繼續幫大家科普。八卦話題無論到哪里都很受歡迎。 「杰哥確實有點笑面虎的感覺,畢竟能在t大商圈這種一級戰區經營酒吧,絕對不是什麼等間之輩吧?」之寒點著頭表示認同,好奇心一但被掏出來就難以塞回去,他問阿峰︰「那你跟以律熟嗎?他平常在做些什麼啊?」 「好像就是做樂手吧?可能還有寫歌賣歌之類的?我跟他不太熟,就只是之前做演唱會有遇過而已,但他真的人很nice!」阿峰回想起那天超冷的攝影棚,以及解救了自己低血糖危機的熱拿鐵。 那次是一個直播節目的拼盤演出,以律也是擔任sky的樂手。 「彩排從早到晚又人手不足,我根本離不開控台,又冷又餓覺得自己都快死了。」阿峰夸張地描述︰「然後以律就像天使一樣降臨在我面前,提了一袋咖啡和茶水,說不知道大家想喝什麼就隨手都買了一點,听說我沒吃早餐,又多塞了一條巧克力給我,然後還跟我道謝!根本暖男,我都要被圈粉了!」 「太夸張了吧,一杯咖啡就能收買你,還真好打發。」常希的吐槽人設正常發揮中。 「G,不是,很少有人主動關心音控的好嗎?你們誰幫我買過咖啡?」阿峰故作可憐地控訴著。全車一片靜默,人眼神飄忽地互相看來看去,沒人願意主動出聲當炮灰。 「他只是雞婆而已。」從頭到尾未發一語的許玄,忽然冒出一句威力足以將空氣凝結的嘲諷,冷冷的語氣听起來十分不屑,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擂巍 人心中閃過各種劇情,面面相。 「許玄,你跟以律認識?」雖然許玄不笑的時候看起來臉很矗 艘恢幟岩鄖捉木  校  涫凳熗艘院螅 岱 炙歉鋈惹槎嗷鞍 窒懟 皇裁蔥幕鬧甭誓瀉  崛盟餉粗苯擁卣皜峞@隙ㄓ 3怨廈癖陳之寒抱持著為大家謀福利的責任感,主動向八卦主角提出探問。 「算是吧。」許玄看似不經意地隨便回答一聲。他重新戴上耳機,自顧自地阻斷了這個話題。 人管好奇,也察覺到此地有雷別亂踩,紛紛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 許玄轉頭望向車窗外,一根根電線U像是要逃離自己的視線般快速後退,他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對于剛才未坦白的自己有些嗤之以鼻。 我們,何止認識呢! 第 6 章 兔洞 何止認識,許玄會站在台上唱歌,其實是以律的功勞。 他說,,你好像蠻會唱的。 他說,再認真唱一遍好不好?拜啦! 他說,要不,你來當我的主唱吧? 那天在房間一起听的專輯,早就因為搬家而不知去向。但那道流露出意外與崇拜的目光,至今仍讓許玄記憶猶新。 那是當時深陷低潮的自己,在迷宮深處發現的寶藏。 像是有人在汪洋中劃著小船,從孤島將自己帶走,帶向嶄新而未知的世界。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覺得自己可以做、搞不好還能做得不錯的事情,那些無法靠畫畫抒發的情緒有了新的管道,傾巢而出。 兩人窩在房間里瘋狂寫歌,上網學習怎麼編曲、怎麼組團,听更多音樂,分享各自的想法。 那段如同待在精神時光屋里的日子很過,每當從桌前抬頭,窗外漸亮的晨曦令人宛如重生般,有種歸零又重 哪 ΑW 房聰蠆 稍謐約旱拇采希 非倭返剿 牛 姑徽 碌囊月桑 旖遣喚鍥穡 醯萌松心艿麼酥坑眩 禿吻蟆 兩人的夢想雖然像停更的漫畫,沒有結局,不了了之。但那段為自己帶來救贖的時光依然珍貴,被安放在心底不容侵犯的角落。 就算是這樣,多管間事還是不能輕易原諒!許玄忿忿不平地想著。 那人仗著認識多年的交情,淨做些多餘的事,以往自己總是睜眼閉眼,放任的結果便是對方踩線了還沒有自覺,地雷引爆,炸得兩人體無完膚。 其實早在試音時,他就發現以律站在側台了。那炙熱的眼神灼燒著後背,被這麼專注的目光凝視著,要是沒注意到也太遲鈍了吧! 自己像一只牽線人偶,一舉一動都被那道視線牽引著。想展現專業,想用行動證明自己不是抱持著來玩的心態站在這里。想讓他知道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並沒有那麼不成熟、情緒化、缺乏自我管理。 討厭不被信任,討厭被看輕,誰都可以,就是以律不行。 所以明明知道是自己在耍性子鬧脾氣,還是無法先低頭。他在等待,等那些糾結紊亂的情緒平息下來,然後找個時間跟對方說清楚。因此在這之前,不管是說教還是道歉他都不想听。 但以律似乎因為自己的冷漠而受傷了。 他在察言觀色,那對機靈的雙眼透露出無措的神情,就連與別人搭話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彷芬恢痹諮罷沂被 從忠晃匏瘛 率先上車的他從防窺玻璃的另一側望著以律,那人應該看不見自己才對,卻一直看著車子,像被遺棄的小狗,感覺很沮喪。管如此,還是強歡笑地跟其他人揮手告別,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又來了,每次看到這樣的以律都讓許玄很生氣,他就是看不慣那總愛裝沒事的逞強身影。 煩躁的感覺無處發    裊孔 螅 輝  岢襯值耐旁泵牽 雷韻萑 夾韉幕厝 鎩 如果將城市擬人,k市大概會是個陽光活潑的健氣少年,而t市則是個憂病態的emo仔吧。 相較于風光明媚的k市,位于北方的t市既潮濕又陰冷,自上從大浪音樂祭回來後,以律的鼻子就罷工了,嚴重的過敏導致鼻塞頭痛,並沒有發燒或咳嗽,所以也不知道該不該看醫生,這種薛丁格的感冒總在換季之際發生,說起來並無大礙卻很影響動能,整日懶洋洋的什麼事都不想做。 他斜躺在兔洞的沙發上,盯著手機上的行事歷發呆。 「兔洞」是三月兔的私人練團室,位于東區某棟舊公寓的地下一樓,除了練團寫歌,這個溫馨的小空間還有一個用來開會與耍廢的客廳、放置樂器雜物的器材室,以及可以簡單錄demo的控制室。 剛演完大浪,團員們都有些松懈,團長阿杰從控制室走出來,看著東倒西歪的一群人不禁失笑,拍了拍手大聲吆喝著︰「振作振作!這禮拜日還有t大音樂節啊!學生族群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ta,絕對要好好表現。這場秀演好,應該能讓社群人數多個一兩百人吧!」 「阿杰只是回母校表演不想丟臉吧。」以律用一副置身事外的語氣開 髻├J健 「GG,這不也是你的母校!」阿杰反駁著。 「我又不常去學校,沒什麼認同感。」看起來快睡著的以律,說出這句話莫名有信服力。 「你眼楮怎麼了?看起來好紅。」alice靠近以律的臉看了又看,冒出一句關心。 「沒什麼,應該只是過敏而已。」以律對這樣的不適早就習以為常,不在意地說著。 「最近天氣變化很大,小心點別感冒了。」阿杰老生常談地奉上一句叮,獲得一個虛弱的單字「嗯」作為回應。 四人進練團室跑了幾遍t大音樂節的歌單,確認接歌和到時候說話橋段要講的內容後,便難得早早收工。 以律在收拾器材時,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于是他點開社群查看演出時刻表,印象中mistmaze也有演t大音樂節,該不會,又要見到許玄了吧?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見還是不想見,以律懷著忐忑的心情在timetable上搜尋著,從主舞台開始找,果然很快就找到了,是六的最後一團。 跟我們演不同天啊??,他一方面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心中有股悶情緒一直被揪著、被一條名為不安的細繩吊在空中,搖啊搖,晃啊晃,彷氛判乃媸倍冀 孤洌 榱殉稍 他們不是沒吵過架,吵到口無遮攔甚至打起來的情況都發生過,但這次不太一樣。 許玄好像真的生氣了。 過去兩人有著不言而喻的默契,彷吩僭趺茨佷疾換嶸思壩亞椋 虼順3A 狼付賈苯郵÷裕 柑旌缶拖袷裁詞露濟環か悖 絛哦紛烊粘! 搞不好,他忍受我很久了。以律不禁這麼想著。 自個性理智而冷靜,但只要面對許玄,或是任何與許玄有關的人事物,自己情緒化的一面就會被激出,明明不是喜歡吵架的類型,明明和其他人都能好好溝通,就只有面對他,不知道為什麼很容易被惹怒,搞得面紅氣粗很不像樣。 他們不曾冷戰過,而這次,許玄顯然不想理他了。 該怎麼辦才好? 第 7 章 T大音樂節 t大是t市的最高學府,以「學生又會玩又會書」著稱,校園座落在t市中心,椎毓    畢磧泄俜膠兔竇渥試礎 這里的學生自信又自負,做任何事都追求業界規格,沒在跟你玩業餘游戲,因此比起一般外包給公關公司處理的校園音樂活動,t大音樂節籌備團隊從新生入學便開始招募成員,篩選嚴格,分組明確,在學長姊的傳承下,為期七個月的執行期非常精實,亦有不少同學在此發掘自己的興趣志向,畢業後進入相關業工作。 今年的音樂節辦在體育館,內外各架一個舞台,邀請十幾組當紅樂團與饒舌團體輪番演出。 舞台兩側是文創市集與食物酒水攤,與一般招商制度不同,這些攤位是邀請制的,由學生們主動搜集資料、主動聯系,邀請t大周邊的排隊名店、校友開的店,或是在學生族群之間討論度高的新創品牌,一起來參與這場春季派對。 靠近入口處的第一個酒攤就是阿杰的「corleone」。 大學畢業後,阿杰在學校附近開了這間酒吧,據本人的說法,他對于酒吧放的音樂很挑惕,因為找不到符合自己品味的店,乾脆親自開一間。 以他在學校的人脈,試營運期間便有許多學弟妹來捧場,正式開幕後人氣熱度依然不減。不定期邀請dj來放歌成為corleone的賣點之一,被媒體報導後,人潮更是絡繹不絕,一些玩團的朋友也常來此聚會喝一杯,再加上三月兔的知名度加持,corleone生意好到老不得不計劃開間分店,疏散夜夜爆滿的酒客們。 「以律你來啦?今天要喝一點嗎?」阿杰一早就親自來攤位坐鎮,有調酒師執照的他一時技癢便會試作新品,看到自家團員當然不會放過。 「可以啊,但還是等演完吧。」以律討厭啤酒,平常只喝紅白酒或調酒,不喜交際的個性以至于他幾乎沒有訓練酒量的機會,偶爾與團員們小酌一兩杯已經是極限。 的確有不少音樂人會藉由酒精放松,減少聚光燈下的緊張感,但敏銳度被弱化的感覺反而會讓以律更加焦慮,因此他在演出前是絕對不喝酒的。 「沒問題!我最近研發了新作,是你會喜歡的酸甜水果風味調酒,晚點你一定要試試!」 「那就讓我期待一下吧。」他笑著對corleone的員工說︰「快要試音了,我先把你們老借走櫻  「快走快走,求之不得。」 「他在這里只會礙事,生意都變差了。」 「舞台才是他的歸宿,快帶他回家。」 員工們一人一句火強勁,恨不得老早早離開。看來阿杰從早到現在應該玩得蠻開心的。 「嗚嗚,你們怎麼這樣∼」假哭的阿杰一手腕被以律拉著,邊走邊跟攤位揮手,旁邊圍觀的客人們一臉看熱鬧的模樣笑得很開心。 三月兔演的是室內舞台,體育館畢竟不是專門建來辦演唱會的,挑高的空間讓聲音轟到不行,就算帶上監听耳機,也會听到牆面打回來的回授,讓人十分苦惱。 幸好音響公司和音控師都是認識的,溝通起來很順暢。同學們的態度也十分機靈有禮,要譜架有譜架,要電扇有電扇,臨時將音箱改成訊號輸出也毫無抱怨並且迅速調整好線路,所有人都盡力用專業彌補環境的I限,努力讓活動能順利進行。 身為表演者,以律看了相當感動。演校園最容易遇到狀況外的執行單位,畢竟學生們什麼都不懂確實合理;也容易遇到缺乏專業能力與素養、一看就知道是來打工賺錢等下班的音響公司員工,光是對個訊號都搞不清楚哪個樂器在哪個輸入音軌,只能用一團混亂來形容。 崩潰過幾次後,以律的心髒已經被訓練得很大顆了,正因為如此,遇到如此細心認真的執行團隊更加值得珍惜。 正式演出還算順利,台上台下互動非常熱絡,同學們熱情的尖叫聲和大合唱把體育館都唱成了大巨蛋,已經畢業好幾年的四人彷坊氐攪俗畛蹕嚶齙哪嵌吻啻核暝隆 只有一點,讓以律稍微分神了一會兒。 黑暗中,他好像看到了許玄的身影。 一般來說,許玄是不會出現的。 除非霧迷要表演,不然沒事跑去音樂祭玩根本是自殺行為。光是被認出來、被要求合照就累了,實在很難好好享受當觀的樂趣。 會來t大有三個原因。 第一,今天沒工作,難得的假日他想去哪誰管得著?第二,從自家過來只要十分,就當作是出門散個步不為過吧?第三,他昨天把耳機忘在休息室了,雖然工作人員說會幫他寄送,但為了不麻煩別人,還是親自來一趟比較好吧? 能湊出三個讓他出門的原因並不容易,所以這不是一般情況。 既然剛好在三月兔演出時抵達,那就順便看一下吧。 室內舞台有個有趣的特性,只要不點亮場燈,所有的光源就會只聚集在舞台上,像盞捕蚊燈似的,趨光性動物只會直愣愣地被光吸引,對四周的動靜渾然不覺。許玄藏身在人群中,靜靜注視著與私底下截然不同的以律。 那人彈琴的樣子很投入,低著頭,過長的g海遮住雙眼,只有在甩頭時才能一窺那張清秀的臉;汗濕的發尾黏在臉頰上,有時他會趁著彈奏的空檔撥開,有時就放任不管;在做完轉圈或跳躍等大動作後,會有種像是要跌倒的不穩感,讓人捏一把冷汗;抬頭唱合音時常常閉著眼,不知道為什麼總會掂起腳尖,唱完離開麥克風後會習慣性地舔一下嘴唇;在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時會露出腆的笑容,與團員互動時總是很開心地開懷大笑。 那人的一舉一動映在眼底,許玄覺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那些迷妹的心情。 從一起組團開始,他常常覺得以律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刃,將自己打磨後卻什麼都不做,應該說是不會主動做些什麼,而是默默等待著自己認可的人出現。 他會竭盡所能地輔佐那人成為王,誰能擁有他,就有機會贏得天下。 可惜自己不是亞瑟王啊!許玄想著想著感到有些惆。他知道以律要什麼,不是太難得到的東西,但自己就是沒有。 混亂復雜,反覆無常,習慣順從j望而行的自己沒有辦法依循規則前進,但是以律需要被帶領,他好強又慕強,像海綿般吸收著周圍的能量,如果身邊的人自卑怯弱,他就會跟著感到不安;如果待在充滿負能量的環境里,他便猶如深陷流沙之中,無法憑自己的力量振作。 他像一朵向日葵,只有在陽光充足的地方能好好生長。而自己是一口深井,越是深入越是幽閉,積累陳年的沼氣令人喘不過氣。 他又想將以律拽入井中,又慶幸這朵花好好地長在井邊草地。只要能在隨著太陽轉頭時剛好面向自己就好。 為了避開換場移動的人潮,他在最後一首歌開始前就默默離去,打算去休息室拿耳機順便等以律收拾器材。 然而打完一場傳說、看了幾支影片後,依然不見人影,許玄有些納悶,這些人的包包都還放在這,是能去哪呢? 第 8 章 醉了 許玄先是刷臉進了後台,四處張望,三月兔的團員們一個也不在,器材倒是整整齊齊地放在角落。 真是怪了?走出體育館,想說間晃一下搞不好會遇到時,就看到一大群人吵吵鬧鬧擠在阿杰的攤位前,看樣子是在跟樂迷們互動。 害自己等待已久的人,拿著一個已經見底、剩下冰塊的杯子,在跟一位高高壯壯像運動員的男孩聊天,說話時身體晃來晃去,手還不停地在空中揮舞,看起來完全就是已經喝多了、進入狀態的模樣。 男孩一手扶著以律的腰,不知道是怕他跌倒還是別有意圖,笑得十分燦爛。而那個醉了的傻子渾然不覺,抬著頭一直想湊到對方耳邊說些什麼。 許玄皺了皺眉,正想過去將兩人分開,卻被阿杰搶先了一步。 「靠,怎麼才一轉眼你就變這樣了?你喝了什麼!?」阿杰傻眼地問道。 「就,你給我的,這杯啊∼好喝耶!跟果汁一樣,喜歡∼」以律搖了搖手中的空杯,用力地拍了兩下阿杰的肩膀,真的是沒有在控制力道的用力。 阿杰一手抓住以律的手腕,一手把他手中的空杯拿下放到桌上。 「不是吧??方以律,你酒量有這麼差嗎?」他回憶了一下,自己下手應該不重啊?他當然知道以律的能耐,還特地有所保留了耶! 「老大,抱歉,我剛才給了他一排shot。」忙到分身乏術、手還搖著shaker的酒保見狀便幫忙說明情況,只見阿杰臉色一暗,他趕緊補了一句︰「他說是要請大家喝的。」 「沒有一排,我只,喝了一杯。」以律整個人煸詘 萇砩希 盟傷扇砣淼撓鍥擔骸肝液美阪浮 蟻  酢! 也許是這幾天都在感冒邊緣徘徊,昏昏沉沉全身無力,酒精就像催化劑般快速抽空表演激發的腎上腺素,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踩在雲上,彷廢亂徊驕突崠癰嚦兆孤洹 阿杰把以律扶到椅子上坐好,問道︰「你該不會,表演前沒有吃東西吧?」 「??嗯。」 「所以你空腹喝酒、還混酒!?」 「??嗯。」 阿杰無言。他找到還清醒的lewis,請對方幫忙回休息室拿包包,然後在以律面前蹲下,輕聲問道︰「我幫你叫車喔,你還行嗎?」 「??嗯。」以律一直低著頭,看起來像是真的快睡著的樣子。 「樂器不用拿,上我的車回兔洞。」 「??嗯。」 「明天下午三點有個訪談,你沒忘吧?」 「??嗯。」 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听進去,阿杰起身叫了車,接過lewis遞過來的包包和外套,扶著人走到馬路邊,看著人上車,還是忍不住叮了一句︰「到家說一聲。」得到回應後,他目送車輛駛離,才轉身回攤位。 許玄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瞬間沒電的以律,體貼又可靠的阿杰。 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悶悶的很不痛快。 比起不常喝酒的以律,許玄喝醉倒是常態。 他喜歡酒精,喜歡能讓自己陷入非現實狀態的東西,喜歡放大感官刺激。這些東西等同于勇氣,能讓他短暫接受自己的懦弱與不堪,讓他肆無忌憚說出藏在心里的話,做出以往躊躇不決而痛失良機的事。 管失控後會後悔,但在飛翔的當下,那種無所不能的快感令人難以抗拒。 喝酒時他喜歡找人聊天,喜歡分享,喜歡闡述,無論朋友也好,陌生人也行,聊了什麼不是重點,重要的是聊天的過程,他在與別人交流,與世界連結。于是接連幾天,當你問rvv的客人有沒有見到許玄時,所有人都給予肯定的回覆。 rvv是t市少數還存活著的小型livehouse,三樓是休息室,二樓是容客量不到100人的表演空間,非常適合知名度不高的獨立樂團在此舉辦拼盤演出。 它介于森林公園和市政重劃區的交界,附近沒有住宅區也不是商圈,疏離而邊緣的位址成為夜行人們放肆喧嘩的好去處。一樓的酒吧每天都生意興隆,就算沒有演出的日子,也能看到溢出店門外的人群在路邊圍成圈、席地而坐,把酒言歡。 許玄靠在店門口的柱子上,叼著菸正在發呆。 傍晚忽然下起大雨,入夜後也未見停歇的象,rvv難得冷清許多,只剩下零星的客人圍在騎樓放置的圓桌邊聊著天。 連續買醉四天,許玄感到有些無趣了。不確定到底喝了多少,只覺得眼前的街景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他望著雨幕中呼嘯而過的車輛激起水花,想著自己為什麼還不回家。 感受到右後方一股不尋常的視線,他微側著頭往後瞄,只見有兩位女孩似乎正對著自己竊竊私語,不知道是不想打擾還是不敢來搭。 隨便選了一位看起來很乖的女孩,盯著對方的眼楮對視三秒,然後揚起嘴角淺笑了一下。意料之中,女孩們壓抑著興奮的尖叫聲輕輕響起,像爆米花一樣,啵啵啵啵,挺有意思。 自己不過是隨便穿了一件潮t就出門,連頭發都沒抓呢! 他熄掉手中的菸,將放在一旁的威士忌一口飲盡,撥了撥頭發,雖然本來並不打算尋求艷遇,但找點樂子也未嘗不可。 他轉過身正想向兩位女孩走去,眼角餘光忽然越過窗戶,捕捉到坐在吧台的熟悉身影。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以律今天單純是來玩的。 幾位技術超群的樂手朋友為了釋放壓力,組了個惡搞樂團,專門找一些有時事梗的歌曲來cover,大家輪流唱歌輪流演奏,還很用心地排了舞、作道具,玩得不亦樂乎。 由于人工作忙碌,這個樂團共有21位團員,每次上台的人都不盡相同,反正本來就是以表演為名的聚會,想來就來,想干嘛就干嘛。倒是這種亂來的風格意外受歡迎,這個連社群都沒有經營的樂團竟然還會收到音樂祭的演出邀約,可見市場的喜好實在難以預測。 樓上還在演出,以律彈完自己負責的三首歌後,便下樓點了杯vodkalime稍作休息。彈三首歌當然不會累,但笑得很累。 沒幾分阿杰也下樓了,他點了杯生啤,跟以律一起坐在吧台。 「好玩吧?」拉以律入團的無庸置疑正是阿杰,他自己也是某天忽然就被朋友找來客串,簡直像老鼠會似的。 「的確是蠻有趣的,大家好瘋喔!」以律腦中浮現剛才總召在台上穿布偶裝勁歌熱舞的畫面,嘴角不禁失笑。 「真的,每次看他們這樣搞我都在想,做樂手是不是壓力很大?還是太無聊?」阿杰像是為了解渴似的灌了一大口生啤,發出爽快的嘆息聲︰「還好我當初選擇玩樂團。」 「看情況吧,我覺得自己真的蠻幸運的,跟到的團隊都很注重樂手本身的特色,有很多發揮的空間。如果只能照本宣科彈一些沒有靈魂的東西,大概不久後就無法再愛音樂了吧?」以律一邊小口啜飲著手上的飲料,一邊有感而發。 「沒錯,敬,愛音樂。」阿杰舉起酒杯,輕踫了一下以律的杯子。 兩人聊著聊著又陸續有更多人加入,以律的意識也隨著酒精濃度逐漸模糊。忽然,他感覺肩膀被拍了兩下,于是疑惑地回頭。 最不想見到的人出現了。 「以律,我們聊聊。」許玄一說完就想把人拉走。 「喂,你干嘛啊!」阿杰趕緊阻止。 「沒事,我們認識。你等我一下。」以律安撫著警戒心迅速升起的阿杰。 他站起身,沒有看向許玄,直直地往外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店外,阿杰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直到以律的背影消失在窗邊。 第 9 章 RVV live bar 一走到轉角,許玄立刻揪著以律的領口,將人一把甩到牆上。 他一手撐著牆,一手按住以律的肩膀,瞪著對方不發一語。 以律努力運轉著被酒精浸泡的大腦,遲鈍地想,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不敢開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撞上硬牆的背有點痛,但他管不了那些,混沌的腦袋一片空白,猶如鞋底黏了強力口香糖,光是要跨出一步就十分費力。 他不敢看許玄,于是側著頭,盯著地上某塊滿是污痕的地磚,不由自主地眨了好幾下眼楮,似乎想透過這小小的動作,緩和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看不清以律的表情,許玄有些不滿,他撩起對方的g海撥到耳後,見以律一動不動卻任由自己擺弄,心中一股氣打上來,惡狠狠地大吼一聲︰「你為什麼都不理我!」 以律滿臉問號,想說自己是醉了,還是听錯了?明明不理人的不是你嗎? 「你都不理我,不打給我,不傳訊息給我。」許玄搖晃著以律的肩膀,他動作粗暴,語氣卻十分委屈。「怎麼?紅了了不起喔?唱大浪了不起喔?我也不是沒唱過,你什麼啊?想要下我嗎?門都沒有!」 如果說以律喝了酒會變弱,許玄就是攻擊性會增強的那種,有時是行為,有時是言語,有時候兩者一起。 但以律知道,那是他保護自己的殼,害怕受傷所以先進攻,恐懼被棄所以先放手。他沒辦法對別人的原生家庭做什麼評論,但每次看到全身長滿刺的許玄,心中總是十分不危 潛孔鏡巫俺隼吹那渴頗Q釗誦奶邸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永遠無法真正從他身邊離開的原因吧。 想到這里,以律覺得很無力,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他努力過,但幫不上忙。 如果有個人,一直都看不見自己所擁有的東西,那麼,那件東西就等于不存在。 「明明很厲害卻一直說自己很廢,你騙誰啊?你就是不想跟我一起組團嘛!你就是嫌棄我嘛!」這件事早已過去八百年了,為什麼現在在講這個?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啊!在那邊管東管西算什麼?你為什麼不信任我!好啊,我不值得信任對不對?」到底在說什麼,以律跟不上許玄跳躍式的邏輯,他整個人很懵。 「怎麼不說話?你覺得示弱就贏了嗎?我跟你說這個世界沒有你想得這麼簡單......」許玄越講越激動,他手勁很大,以律被搖得頭暈目眩,有點想吐。恍惚中他想著,也許明天肩膀上會有瘀痕吧??現在已經不是他想不想反抗、而是有沒有力氣反抗的問題了。 以律其實是有點怕許玄的,不是畏懼的那種怕,而是擔憂,怕過度敏感的許玄會因為自己過于直率的話而難過在意,怕自己接不住那些沉重的情緒而一起被壓倒,因此他盡量避著,不去觸踫核心。 雖然許玄總是無法理解他覺得自己很弱這樣的想法,甚至會為此而生氣,但這是事實,以律深刻了解自己的弱點,他就是那種,如果跌倒了會想直接賴在地上的人。所以他最拚命在做的,就是不讓自己有機會跌倒。 在他眼中,反覆跌倒卻總能自己站起來的許玄非常強大。 見以律一直都不說話,許玄又急又怒,他雙手抓起以律的衣領,像是對方再不吭聲就要揍下去的樣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這時,有個人過來將他的雙手扳開,往旁邊用力一推。 「你沒事吧?」阿杰一臉擔心地看著以律,伸手拉平他的衣服,然後轉身朝許玄大吼︰「搞什麼啊你!沒事不要動手動腳。」 從許玄一出現,阿杰就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有種糾結又隱晦的突感,他說不上來,又不好意思太緊迫盯人。 以律走出rvv後,他一直注意著店外的狀況,等了很久沒人回來,不放心才跟了過來。 「你誰啊?關你屁事!」許玄當然知道阿杰是誰,就像阿杰也早在一開始就認出了許玄。 但這無關乎認不認識,是氣勢和面子問題,要比吵架許玄是不會輸的,他雲鸚渥櫻 珊熗搜郟 桓崩錘杉馨  濾 暮菥  見兩人就要打起來,以律急忙開口攔阻︰「阿杰,沒事啦,我處理就好。」 只見許玄在一旁叫囂,還打算過來揍人,以律一股火氣也被激了上來,他壓低聲音怒道︰「徐以玄,你鬧夠了沒?」 久違的名字讓許玄微微愣住,像飽脹的氣球頓時 似 粑盞娜 仿煽  焓幟 艘幌鋁常 又阜旒湮拗贗乓月桑骸副 福 ?」 見許玄稍微冷靜下來,以律嘆了口氣,對阿杰說︰「你可以幫我把琴帶回去嗎?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是可以,但??」阿杰欲言又止。還是覺得不放心,他想問,卻不知道該不該問。 「沒事的,我們很熟,真的。他是,」以律停頓了一下,看著阿杰的眼楮,緩慢而認真地說︰「他是我國中同學。」 一听到這四個字,阿杰瞳孔驟然放大,他靜靜看著以律,對方的表情鎮定,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阿杰了然于心地想著,看來自己是派不上用場了。 「那,你們回去小心。無論如何給我個訊息,好嗎?」身為團長,愛操心的習慣很難改變,他像個母親似的再三叮囑,就怕自己的孩子有個萬一。 「嗯,別擔心。」以律附上一個安慰性的微笑︰「你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接著,他轉頭跟許玄說︰「我送你回家,行吧?」雖然是問句,但十足十肯定的語氣絲毫沒有讓對方拒絕的餘地。 許玄一開始還不想走,小聲嘟囔著些什麼,以律硬是把他拉到路邊,趁著雨勢轉小,招了一輛經過的計程車就把人塞進去,自己也側身上車,報了地址。 「注意安全。」阿杰目送兩人離去。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的眼皮狂跳不停,這徵兆是好是壞也說不上來,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計程車上有股難聞的香水味,也許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讓以律感到反胃。 他看了一眼上車後倒頭就睡的許玄,用手推了推對方的手臂。 許玄緊閉雙眼靠著窗,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穩。 以律攬過他的頭,靠向自己的肩膀。 許玄扭動了一下身子,找到舒服的角度後繼續睡。 以律睡不著,努力在抑制想吐的感覺。 全身都難受,但心中那條緊繃的弦似乎終于松弛下來了。 他看著身邊的許玄,胸膛隨著緩慢呼吸而起伏,微張的唇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高挺的鼻鷗思嵋愕撓∠螅 虺了 岵某ガ廾 窶ヵ娉嵐潁  月繕儆脅  哪諦娜懦穌笳罅頒簦 恍枰 昧ο胂瘢 湍 杌娉瞿撬 一ㄑ鄣男巫矗 康繃餃碩允郵保 鼙匭 酥頻叵耄 饉 鄄還苣鈾 薊 巧釙櫚哪Q 現在這樣,應該算是沒事了吧? 唉,我們之間,能有什麼事呢? 第 10 章 徐以玄 徐以玄這個名字,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叫了。 除了方以律。 對徐以玄的第一印象不是外表,而是出現在班級名冊上的印刷字體。不知道排序的原則是什麼,兩人的名字靠得很近。徐以玄、方以律,有種以「以」為軸心旋轉對稱的感覺,彷氛站底影悖 還蓯親中突故潛然 己芾嗨啤 以律喜歡規整的事物,像是對仗的文字或對位的旋律。他很好奇,這位名叫「徐以玄」的同學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于是在朝會點名時,他特別注意听,一喊到名字就立刻抬頭張望。 當時的徐以玄是稚嫩而青澀的,矮小微肉的體型還沒抽高,尚未成熟的身心都跟性感扯不上關S,看起來像個孩子。個性感覺有點孤僻,時常一個人低著頭坐在角落,不會主動找人搭話,但如果跟他攀談的話,就能發現他其實很好聊,有著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在那個年紀,長相還不是同間決定勝負的籌碼,更何況是男校。平凡無奇的徐以玄,是方以律在新的班級中,第一個記住的人。 放學回家的途中,兩人不僅搭同一路公車、還在同一站下車,以律對于過多的巧合感到新奇,于是連續幾天,他都站在相隔幾步的距離,偷偷觀察著徐以玄。 對方總是帶著耳機,一上車就閉上眼假寐,平衡感好像很好,無論車廂怎麼搖晃都能穩穩地握著拉環,也不知道有沒有真的睡著,總會在到站的同時睜開眼楮,從容地下車。 雖然曾經想過尾隨他回家,但自己也覺得這有點太超過了而作罷。 大約過了一個星期,某天以律刷卡下車後,看見徐以玄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他。 「干嘛一直看我?」 「呃,抱歉!那個??我是跟你同班的??」 「我知道,方以律對吧?」 「嗯。」 「那你干嘛一直看我?」 「沒有、那個??我很抱歉。」 徐以玄看著以律,沉默了幾秒,忽然噗哧一笑︰「干嘛這麼緊張,我又沒有不爽。」他指著對街的招牌問道︰「你要去便利商店嗎?」 兩人邊走邊聊,意外發現彼此喜好很接近,看過一樣的動漫,喜歡同樣的日本樂團,最近甚至著迷于同一款游戲。 隔天早上,以律推開門踏進教室的同時,坐在座位上看書的徐以玄聞聲抬頭,朝以律輕輕挑眉,以律微微揚起嘴角說了聲早,走到自己的座位,發現桌上放了一本雜志,封面是昨天聊到的樂團。 那一早的對視,像是認證了兩人之間的友誼,不知不覺,放學後他們會不約而同等對方一起回家,各自上學時,如果在途中偶遇也會自然而然同行。兩人總有聊不完的話題,從喜好延伸到家庭狀況與價值觀,分享彼此的煩惱,理解彼此的困惑。 在學校反而不會總是膩在一起,男孩們不搞那種女孩子氣的親密小團體,上課有各自習慣湊隊分組報告的同學,下課也有各自常約打球的伙伴。 對以律來說,交朋友不是什麼難事,只要足夠開朗外向、適當地應和、做一些和大家差不多的事情,偶爾在不傷和氣的狀況下說說自己的想法,就能跟大部分的人相處融洽。 但該怎麼說呢?從小到大,他常常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遺落在所身處的世界之外。 還記得小學四年級那次,他的班級在大隊接力比賽奪得冠軍,所有人欣喜若狂,他和同學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但另一個自己——也許是掌管靈魂核心的那個部分——正安靜地站在一旁,毫無反應的看著這一切。 世界彷繁幌裊耍 懈惺芏己蓯櫪搿 以律不是沒有情緒,漫畫看到揪心的劇情會流淚,听到喜歡的音樂會興奮到全身發熱,但他不太理解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是怎麼回事,不懂為什麼畢業典禮上大家會哭得稀里嘩啦,也不懂為什麼我跟你好就不能跟他好,誰跟誰走得很近就會有人失落生氣。 他沒有交心的朋友。小時候的他以為,交朋友就像上學和寫功課,是一件必須做的事,是一件乖乖照做就能讓父母放心的事。 認識徐以玄之後,他發現自己什麼事都想告訴對方,跟父母吵架了,養在房間的多肉開花了,看書時被鋒利的紙刮傷指尖了??。同樣的,他也想了解這個人的一切,很會畫漫畫,習慣用小指揉眼楮,房間很亂但很愛惜物品,興奮時講話語速會加快。 猶如在集卡牌般,得知一件關于徐以玄的小秘密,以律就會感到得意,最好是從未在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習慣或性情,越稀有的越珍貴。 為了照顧還在小學的妹妹,徐以玄假日幾乎無法擅自外出,于是以律三不五時就上門拜訪,也沒干嘛,有時一起書,有時一起打游戲,餓了就拿餐桌上留下的錢去買便當,累了就躺在床上小睡半晌。 徐以玄房間有張雙人床。原本以律對于能擁有寬敞的私人空間感到很羨慕,但自從知道徐以玄家里的情況後,他心中生一股罪惡感,覺得自己生活在和平的家庭還不知足實在過分。 他沒見過徐以玄的父親,倒是對他媽媽印象深刻。開學一個月後,學校依慣例舉辦家長會,徐媽媽一到場就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她踩著高跟鞋,身穿及膝的米白色雪紡洋裝,外頭罩著一件短版牛仔外套,拎了一個看起來裝不了什麼東西的小手提包,站在一群穿居家服或套裝的大叔大嬸之中,這身年輕又朝氣十足的打扮,看起來就像從雜志中走出來的模特兒一樣耀眼。如波浪般的棕褐色長發披在身後,完整精的妝容底下,是對自己的外貌充滿自信的微笑。 正當男同學們竊竊私語,討論著她到底是誰的家長時,徐媽媽在吵鬧的教室中輕輕喊出了答案。 所有人轉頭看向徐以玄,被驚訝與好奇的眼光包圍的主角卻低著頭假裝沒听見。或許是害羞,或許是覺得丟臉,他的眼楮死死盯著課本,用力而專注,簡直要把紙張看穿。 見兒子沒有反應,徐媽媽走了過來,拍拍徐以玄的肩,口氣就跟在家一樣稀松平常地問道︰「叫你你干嘛不回話啦?」 「我沒听到。」徐以玄這才抬頭,一臉擂蔚廝怠 他感覺的全班的視線都黏在自己身上,又濕又癢很不舒服,讓人很想擺脫。 第 11 章 分開 察覺到徐以玄的窘境,以律從座位上起身,靠過來跟徐媽媽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方以律。」 「你好啊,以律,歡迎常來我們家玩,玄玄功課上如果有什麼不會的地方,再麻煩你多多幫忙他了。」徐媽媽對這位有禮的孩子印象不錯,她听兒子提過,也調查過以律的入學成績,班級排名第三,應該是可以放心交往的對象。 「沒問題,我會跟他一起念書的。」以律乖巧地點頭答應。他看著徐媽媽淺笑勾起的嘴角,覺得這對母子雖然五官不太像,但神韻十分相似。 後來他才發現,徐以玄的父母對孩子課業的要求相當不合理,就算考八、九十分還是會被罵,似乎沒有滿分就是不應該,無論進步再多都沒有意義。畫畫被定義成不務正業的行為,必須小心翼翼地藏著不能被發現。 對國中生來說,課業就是一切,那個年紀還不懂才能與天賦的可貴,成績是自尊的來源。段考前後,他都眼睜睜看著徐以玄消沉低落,愛莫能助。 他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同時也覺得頂著優秀的光環苟且生存的自己很不堪。 就只是他擅長的事,剛好符合一般人的社會期待罷了。他會猜題、會考試,卻也深知這個能力在長大後的未來沒有任何用處。 每當他看著投入興趣時,眼神閃閃發亮的徐以玄,都覺得羨慕又嫉妒。他想不到自己喜歡什麼,找不到能讓自己為之心動的夢想,也沒有任何專長。 在徐以玄面前,他就像個未開化的猿人,已知用火,卻只是為了活著而對世界沒有任何貢獻。 國中生沒有社團,沒有校際交流,每一天都像復貼上般,隨著時間流逝被推擠著向前滾動。 以律是個沒什麼儀式感的人,他覺得節日除了多放一天假很開心之外,沒有其他值得慶祝的必要。如果收到生日禮物或卡片還要回送很麻煩,所以他不曾主動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生日。 但徐以玄還是知道了。他塞了一兔子娃娃在以律的抽屜里。 看著一臉疑惑的以律,徐以玄主動解釋︰「昨天陪我妹去夜市夾娃娃,順手夾到的。」 「為什麼是兔子?」其實以律想問的是,你知道我今天生日?還是只是巧合? 「因為那台看起來最好夾。」其實徐以玄想說的是,他覺得以律很像兔子,眼楮小小圓圓的,個性溫和沒什麼攻擊性。 後來以律在情人節回送徐以玄一小狗娃娃,為了掩飾擂危 蛉イ爻靶λ擔 嶄槿私諭 惶旌芩ュ 嶸偈找淮衛裎鎩 徐以玄沒有回話,他摸了摸小狗的頭,很認真地說了聲謝謝,將娃娃放在床頭櫃上。 第二年冬天,徐以玄送了一條十字架項。跟宗教無關,他只是在逛街時單純覺得設計很好看就買了。 于是隔年二月,以律回送了相同牌子的皮革手,他很慶幸自己比徐以玄年長兩個月,如果先過生日的是對方,他一定會為了要送什麼而煩惱很久。 第三年冬天,以律忘記收到什麼了,或是根本沒有禮物。 因為那天,他听說徐以玄有了交往對象。 網路上認識的,小我們一歲,傳訊息很愛用表情符號,感覺是個很可愛的男生。徐以玄說,他也很喜歡日本文化,有在玩cosplay,日文很厲害。徐以玄說,他的目標是考日文系,未來到日本生活,我覺得有夢想的人很有魅力。徐以玄說,末要陪他一起去買做道具的材料,最新的動畫連載你可以自己先看沒關S。 那個「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徐以玄沒說,也可能提過但听的人當耳邊風,吹過就沒了,只留下冷冷的觸感。 「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他說喜歡我,問我可不可以交往,就在一起了。」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如果忽略因資訊量龐大而無法冷卻的大腦,以及因供血不足而加快跳動的心髒,以律覺得,自己對這件事情是欣然接受的。 他知道的,徐以玄渴望被愛,家庭失和導致父母將對彼此的期待轉移到孩子身上,無止盡地要求,反覆地索取,作為長子必須保護妹妹的想法,也讓他合理化所有承擔的行為,只為了維系家人之間的平衡。 他知道徐以玄一直在尋找能夠填補心中那塊空缺的愛,所以如果有個人能讓乾涸的土壤開出花朵,自己應該替朋友開心才對。 雖然被取代的感覺不是那麼痛快,但他告訴自己,友情和愛情本來就不一樣,沒什麼好比較的。 國中三年級就像失落的古文明,在v史頁面上只寫了倒數的天數,其他一片空白。 15年的人生彷芬惶跗掏涎碌穆罰 絛笆裁炊濟揮校 疾緩鎂橢苯擁糲氯ュ 嫉煤們嘔嶙約捍釔鵠礎 以律最終考上全市第二志願,他沒有覺得失落或開心,不過就是一所高中,念哪里還不都一樣。 這段備考時光對徐以玄來說,則像平靜的湖泊中養了水怪,表面看起來不為所動,湖底卻早已天翻地覆。 他的父母終究還是離婚了,新的名字出現在新的學生證上,他和妹妹跟隨媽媽搬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外婆家,選了附近的高中就讀。 以律過了很久才知道這件事。 光是要適應新環境就忙得不可開交,超過半小時的車程簡直像翻山越嶺到陌生國度般遙遠,兩人就這麼硬生生地斷了聯系。 以律還是常常想起徐以玄。 隔壁桌同學穿了雙愛迪達球鞋,他想著,徐以玄也有一雙同款同色的。社團迎新時,漫研社攤位展示了社員們畫的同人志,他想著,徐以玄畫得比這些好太多了。 偶爾也會想起那位從沒見過面的「他」,他想著,那兩人應該仍在順利交往中吧?有好好接住彼此嗎?「他」應該沒有讓徐以玄感到孤單寂寞吧? 其實只要傳個訊息就好了,但以律找不到理由。報告自己的近況?也沒什麼好說的。關心對方過得如何?好像又有點矯情。聊聊最近新出的動漫?搞不好人家沒興趣呢! 說不定徐以玄在新的學校過得很好,已經交到新朋友了。也許他不想被打擾。既然已經分道揚,就意味著我們該從彼此的生活中退場了??是吧? 青少年是一種麻煩的生物,總是在不該動時動,該前進時退縮。 沒有徐以玄的高中生活他感到很不適應,好像少了什麼,心中有個夾層變得空空的,像是回到小時候,一個人在靜悄悄的世界徘徊,做什麼意興闌珊。 以律告訴自己,友情本來就是有保固期的,早就知道了不是嗎?然而,他刻意忽略的在意,換來的是長達三年的後悔莫及。 那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夜,家里只剩他與書桌前的燈還沒入睡,為了準備隔天的考試,他昏昏沉沉翻著英文課本,想要努力再往腦中塞些單字片語。 忽然,擱在一旁的手機無聲震動了起來。這麼晚了是誰啊?看到顯示名稱的瞬間,以律驚訝到整個人都清醒了。 「喂?徐以玄?」他趕緊接通,有些手忙腳亂。很多話想說,但語言還沒被組織好。 手機對面的人不發一語,只傳來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聲越來越大,有些哽咽的聲音伴隨著喘氣傳了過來。 「方以律,救救我。」 第 12 章 求救 「以律,我不行了,救救我。」徐以玄在哭。低沉的嗓音有些破碎,喉嚨像是被砂紙磨破了洞,嘶嘶嘶的氣流聲穿插在字句中,听起來十分痛苦。 「怎麼了?你還好嗎?」以律用這輩子最輕柔的語氣,試圖安撫崩潰的徐以玄。 「沒事的,慢慢說,我在這里。」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微微顫抖著,于是將話筒稍稍拿遠,緩慢地深呼吸,想辦法鎮定下來。 他想起某次段考後,發完成績單的下一堂是體育課,同學們一下課就紛紛去換衣服,只剩徐以玄還在座位上低著頭,一動也不動。正想走過去喊人時,遠遠地,看到一顆水珠從被g海覆蓋的眼楮位置墜落到桌面,反射了窗外陽光而晶瑩剔透,像一道咒語,將以律困在原地。 他想起某次放學搭公車,人多擁擠,徐以玄伸長了手想拉住吊環,從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上,有幾條微微凸起的痕。只看了一秒,眼楮彷繁蛔粕瞻憒掏矗 桿僮 剖酉摺P煲孕乖謐怨俗緣廝禱埃  月墑裁炊濟惶ュ 羌柑醭舐 畝滔呦竇納姘悖 進以律的身體里,害他全身不對勁,宛如心肺被捆住呼吸不到空氣。 就像過去的每一次,以律在等待徐以玄開口。 為什麼自己不主動探問呢?他也說不上來,或許是不好意思挖別人的隱私,或許是潛意識想逃避觸踫那些會讓自己不知所措、難以承受的悲傷。 他想起某次球賽輸了,作為隊長的徐以玄心情低落,同學們紛紛圍在他身邊,拍拍肩,說些鼓勵安慰的話,只有自己遠遠站在一旁看著,其實是想邁開腳步過去的,但又覺得說什麼都無濟于事,說再多也不可能贏回來的,有什麼意義嗎? 這些都是藉口,有沒有意義並不重要,他陷在無能為力拯救他人的挫折中,選擇不去面對。 多年來,他放任自己的懦弱越長越大,茁壯到足以阻隔外界的侵擾,不在意就不會受傷,不付出就不會失望。 但這個時候如果斕緇埃 煲孕岵換崴賴 。磕災猩涼飧瞿鍆罰 月殺蛔約合諾劍 諾滓徽罅掛獯萇俠礎K槐嚀哦苑蕉隙閑底偶依 氖隆  5氖攏 槐  θ米約鶴ㄗ 謨鋂宰畋聿愕暮 澹  庀萑胛淖直澈蟺那樾鰲 離婚、改名、搬家、酗酒的母親、廂邐拗拿妹謾 髏韉P娜窗 渚 率 耐餛擰 醯蒙羈佔潯磺錐蓯前誄裊車木司恕ぐ薹ㄈ諶 咧猩畹淖約海 煲孕乃夾骰煸櫻 氳絞裁此凳裁礎 以律東拼西湊,慢慢听懂了紊亂的故事全貌,他不由得痛恨自己。 為什麼當好友這麼痛苦的時候,自己卻不在他身邊? 如果早一點、主動一點提出關心,他是不是就不用一個人面對這些驟變了? 以律非常懊惱,他甚至想轉學到徐以玄的學校陪伴對方。當他開始認真思索該如何辦轉學手續、要怎麼跟爸媽說明時,徐以玄說,我們分手了。 他說,那個人覺得我太煩人、想法太負面,會影響他準備大考,所以不要我了。 他說,但我現在沒辦法一個人,真的不行,我要掉下去了,我好怕,沒有人拉住我。 他說,方以律,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突然間,周圍的聲音消失了,像是尾奏堆疊到高潮卻忽然急收般,以律腦中只剩下嗡嗡共振的殘響。 電話無預警地於狹恕 以律不太確定,自己好像按到結束通話?他盯著螢幕全黑的手機發愣,心髒噗通噗通跳得異常賣力,血液在血管中奔騰,直大腦,撞得太陽穴一陣一陣發脹發燙,燎原的烽火從耳後、雙頰一路燒到脖子,他覺得口乾舌燥,去廚房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等了一會兒,徐以玄沒有打來,他趕緊回撥過去。電話立刻被接通。 「不好意思,剛剛忽然斷掉。」 「沒事,我好多了,謝謝你陪我聊天。」 「喔,嗯,那就好。呃??那個??」 「抱歉打擾你這麼久,很晚了,早點休息吧,我也該睡了。」 「喔,好。那,晚安。」 「晚安。」徐以玄說完便熗說緇啊 當晚以律沒有睡好,他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過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喜歡徐以玄嗎?怎麼樣叫做喜歡呢?時常想到這個人,什麼事情都想跟對方分享,他難過時自己也會跟著難過,有這樣的心情就算喜歡了嗎? 在意一個人勝過自己,這種無處安放的心情就叫做喜歡嗎? 想跟對方在一起嗎?交往又是怎麼一回事呢?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會改變嗎? 他從未想過自己是同性戀,但對于是否是異性戀也抱持著懷疑,因為目前為止他完全沒有對任何一位女孩感興趣過。 能夠影響他的心情起伏的人,全世界就只有徐以玄而已。這樣算什麼呢? 隔天英文考得很差,被老師訓了一頓,但以律毫不在意。他有些急躁,想搞清楚一些事情,卻怎麼樣都想不透徹。 倒是重新跟徐以玄恢土 盜耍 餃聳輩皇被嶧ヶ 恍└M己透閾τ捌  不崍納釕系氖攏 嗣揮惺導逝雒媯 Е 細醞皇裁床畋稹 只是那晚最後的對話,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過。 第 13 章 生病 高一下學期,換以律家出事了。 爸爸因公司縮減編制而被裁員,不久後得了憂癥,毫無病識感、持續硬撐著不告訴家人的後果,就是在短短一個月內從輕度變成重度。 剛開始他和媽媽只覺得爸爸有點奇怪,不太搭理人,整天悶悶不樂,沒有食j也睡不好,以為是工作壓力太大,兩人還合力勸爸爸安排假期一起出游。 直到某天,鄰居打電話到家里,說看到頂樓站了一個人,看起來很像你們家先生,媽媽原本不相信,拉著以律上樓查看,發現爸爸穿著早上出門的那套西裝,站在圍牆上。兩人瞬間嚇傻,費盡千辛萬苦才將爸爸拉下來,送進醫院。 于是爸爸就住院了。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以律想到徐以玄,想到他手上的疤痕會不會也跟生病有關?沒來由地感到心慌。 他傳了一句無關痛癢的訊息給對方,過了一小時後依然未讀,直接打過去也沒人接,甚至到隔天都沒有回電。 徐以玄就這樣消失了四天。 這四天對以律來說簡直度日如年,他的胡思亂想已經膨脹到覺得「說不定徐以玄已經不在了」的程度。 確實,如果今天徐以玄出事了,他不可能會知道,沒有人會聯系他,而他連對方現在住哪都不清楚,僅憑著手機訊息維持的聯系太薄弱,說斷就斷,果決又無情。 過了四天被掏空的日子,以律感到精神疲勞。 媽媽住在醫院照顧爸爸,家里沒人等他回去,學校待不住,翹了課的他無處可去,只好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該去哪里?走了多久?完全沒有概念。被腳步帶領著前進,似乎想藉由肌肉的痛,麻痹內心的焦躁不安。 不知不覺走到了徐以玄的學校門口,還沒到放學時間,為了不讓警衛起疑,他坐在公車站牌前的長椅上發呆,假裝在等車。 聲響起,學生們魚貫而出,看著別校的學生放學很新鮮,以律想賭賭看,能不能在其中找到想見的人的身影。 大約過了十幾分,他心心念念的目標真的出現了。 許久不見,徐以玄變了很多,不只長高了不少,整個人的線條也比以前更加緊實,原本有些圓潤的臉頰隨著身材抽高而消瘦下來,五官變得立體。制服下擺沒有扎進褲子里,領口解了兩顆扣子,微微露出底下圓領的白t,有些放浪不的味道,但符合校規的俐落短發又顯得清純稚氣,反差感在他身上張揚地展現著青春的率性。 這張臉應該常常收到情書吧?以律想著。他有些吃味又有些驕傲,正猶豫該不該走上前去打招呼,就看到徐以玄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向另一位站在校門口的男孩揮手。男孩穿著便服,看樣子是特地來接徐以玄放學的。 兩人有說有笑地朝著公車站走來,以律頓時不知所措了起來,第一個反應是找地方躲藏。 但要躲去哪?而且自己為什麼要回避?有什麼好回避的?在他躊躇的同時,徐以玄的聲音傳了過來︰「以律?你怎麼會在這里?」訝異中帶了點驚喜,見到久違的好友當然是開心的。 「我??」還沒想好說詞,以律腦中閃過「路過」二字,但自己也知道太假了所以沒有說出口。 「對了,剛好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男友,他叫小可。」徐以玄一手攬著小可的肩,轉頭向小可說︰「他是我國中的好哥們,方以律。」 「以律哥好。」小可乖順地微笑著打招呼,身體卻刻意向徐以玄靠近,用毫不避諱地眼神打量著以律。 「你好。」這種時候除了回應好像也沒辦法說些別的,以律忽視那帶有敵意的目光,想著,原來徐以玄喜歡可愛嬌小的男生啊??所以是因為忙著談戀愛才沒有理我嗎? 「啊,我這幾天手機壞了送修,你是不是有傳訊息給我?」徐以玄忽然想到以律可能出現在這里的原因,沒事應該不會特地跑來吧?他有些擔心地問道︰「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喔,沒什麼重要的事。」本來以律就沒有想好要說什麼,他只是想見見徐以玄,確認對方安好就行了。爸爸的事也不太適合在這個場合說。 他感受到小可釋放出來的結界,不想在這里繼續當電燈泡︰「下次再說吧,我先走了,祝你們玩得開心。」說完便落跑似的,頭也不回地離去。 徐以玄望著以律的背影,好幾個月不見,以律倒是沒什麼變化,可能是因為自己長高了吧?對方看起來縮小了一號,過長的頭發將臉遮住一大半,看起來很沒精神,氣色也不太好,腳步虛浮,細瘦的手臂有種一折就斷的脆弱感。 那 鎘瀉煤貿苑孤穡空胱飯З匭囊幌攏 直劬捅恍】衫 。骸感 頤親 桑 皇撬狄 ヵ員穡俊 「喔,嗯,走吧。」注意力被轉移,徐以玄不久後就將以律的事在腦後。 然而,他與小可的交往並不順利。 小可是個獨子淺G俊 鐘行┌├η閬虻暮 印5背躉岊晃 且蛭 煲孕惺艿蕉苑繳砩嫌凶鷗約閡謊話捕 奶}剩  卸嘁傘 約彝Ю  諶禾逯姓也壞醬嬖詰畝ㄎ唬 袷欠 至送 啵 詿胖沼謨腥四芾斫庾約海 幽勺約海 踩沸拋約耗芄話荻苑健 他知道小可的壞習慣,緊迫盯人、反覆無常、自殘慣犯,他覺得無妨,這些缺陷是小可最有魅力的地方,只要小可需要自己,愛著自己,這一切就都無所謂,兩人一定能克服難關,互相扶持地走下去。 一開始確實是如此,兩傷痕累累的小動物湊在一起取暖,彼此舔拭傷口。但沒過多久,舔拭變成啃咬,小動物變成嗜血猛獸,對著滲血的傷口瘋狂吸吮。 如果沒有及時回覆訊息,或是漏接了電話,小可就會傳一連串辱罵的文字轟炸他;當小可想要見面但他有事無法配合時,會收到割腕的照片以及控訴「都是你的錯」的責難;就連出門逛街約會,只要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小可就會遷怒到他頭上然後動手揍人。 徐以玄身心俱疲,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打電話給以律,傾訴所有的委屈。 「為什麼這麼痛苦卻不分手?」以律不懂。他沒談過戀愛,但至少不會笨到相信愛情是用情緒勒索和互相傷害來談的。 「因為他說他愛我。」徐以玄並不傻,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健康的交往方式,但沒辦法,對于想要被愛的渴望太強烈了,他願成為愛情的俘虜,也不想獨自一人走上漆黑的陌路。 那如果我也說我愛你呢?以律想著。 其實已經這麼想很多次了。但他不敢說出口。 他還沒搞懂什麼是愛,卻學會了嫉妒和憎恨。他見不得徐以玄受苦,想把所有傷害徐以玄的人都掐死。 他在腦中醞釀了無數種讓小可消失或是主動離開的方法,但只要一想到,失去小可,徐以玄會很難過吧?像現在這麼痛苦都能堅持下去,一定是因為無法忍受失去吧?那些劇情完善的策劃就紛紛像 似穆痔ン 餃抻謾 他真的不懂徐以玄要的是什麼,他只知道,那樣東西自己肯定沒有。 如果有的話,兩人的關S早在國中就會改變了吧?太習慣國中時朝夕相處,原本以為上了高中會不適應很正常,交到新朋友就會好了,卻發現沒有這麼簡單,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取代徐以玄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過著沒有徐以玄的生活,以律才察覺到自己多麼需要他。無時無刻都在想著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夸張了? 他常常在想,那通電話,如果當時自己好好回覆的話,是不是一切就都沒事了? 在那個自己說「好」的平行時空里,小可不會出現,徐以玄也不會受到傷害,故事會走向圓滿結局??嗎?會不會,自己變成另一個小可,無意識地開始傷害徐以玄呢?不行,不能再想了!也許那時他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在溺水的當下只要有浮木就想抓住,而自己只不過是最靠近的一根木頭??方以律,不要再過多的揣測了!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罹患了ptsd,每當來電顯示徐以玄的名字,巨大的恐懼便會無預警來襲,又出了什麼事?這次受傷了嗎?他不敢也不想接電話,但如果不接,會不會錯過對方發出的求救訊號?腦中不受控地浮現徐以玄被打被揍、被拿刀砍、甚至自殘自殺的畫面,于是他養成隨時查看手機的習慣,不敢漏接任何一通電話。 很多時候,徐以玄的身影會跟站在頂樓圍牆邊的爸爸重疊,如果自己晚了一步、如果沒有拉住的話??光是想像就讓以律怕到全身發抖。 他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幸福而已,這樣的祈求太過分了嗎? 第 14 章 夢 又是一個父母爭吵的夜晚。 也不算爭吵,就是媽媽歇斯底里大吼,爸爸在一旁哭著道歉,這種場面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以律受不了,拿著手機鑰匙就穿越客廳開門出去,沒人問他要去哪里。 走到徐以玄舊家附近的公園,他坐在上晃啊晃,想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不怪媽媽,照顧病人真的很辛苦,爸爸反覆住院出院,家中經濟狀況早已陷入拮據,媽媽總是低聲下氣去跟親戚借錢。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盡可能不讓家人擔心,用功讀書賺點獎學金,假日打些零工貼補家用,在媽媽焦躁疲憊時陪伴著听她傾吐。 他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這個小公園是以律的秘密基地,每當想要躲起來的時候,他就會來這里。 好幾次,他想打電話給徐以玄,想將累積已久的情緒一次掏空,再不將心中滿溢的污水倒掉,也許自己就要從內部腐爛了。但他不敢說,他不想增加徐以玄的負擔,將垃圾丟給別人有什麼好處呢?只是換個地方發臭而已,還不如一個人獨自消化。 他想,人沒有這麼容易死的,再怎麼痛苦,只要能活著就好。 先活下來再說吧。 無暇考慮未來的目標,光是活過今天就已筋疲力竭。 支撐以律熬過這段混沌青春期的,除了對徐以玄的思念,就只剩下耳機里的音樂了。 那是唯一能從現實世界抽離的時光。旋律像微風,節奏像波浪,由音符構築的小船載著以律漂流搖晃。 胸口被低頻撞擊而震動的時候,不自覺屏住呼吸的時候,腦中因共鳴而發麻的時候,激動到起雞皮疙瘩、鼻酸泛淚的時候,他能感受到自己真的活著。 說是救贖一點也不為過,那一首首歌曲就像寒冬中的暖陽,像幽暗隧道盡頭的微光,管無法讓人開朗,卻能從中找到希望。 在最糟糕的時候,他因為看見喜歡的樂團即將發行新專輯的預告,而打消失足落軌的意圖。 後來,他開始試著寫歌詞、寫日記,將心情記錄下來。 他想像著,如果有一天,有個快要放棄生命的孩子听了自己的歌,能願意再給這個世界一次機會,是不是表示這段難熬的日子是有價值的? 或許哪天自己也能站在舞台上,成為別人的光? 17歲生日的前夕,以律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和徐以玄穿著國中制服,依偎在末班公車倒數第二排座位。 因為分享同一副耳機,兩人靠得很近,徐以玄的手臂搭在自己身後的椅背上,自然垂落的指尖時不時踫到臉頰,有點癢癢的,但他沒有閃躲,閉著的雙眼輕顫了幾下,努力將注意力拉回音樂上。 快到站時,徐以玄靠近耳邊,用只容許兩人听見的音量說,陪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撒嬌似的,句尾粘膩的語氣伴隨著微熱的氣息吹上發燙的皮膚,瞬間將以律的耳朵和脖子染成瑰麗的粉紅色。 公車駛過家門,在陌生的街道穿梭,一路顛簸的不只車身,還有以律的心情。 他假裝望著窗外發呆,其實偷偷觀察倒映在車窗上的徐以玄的側臉,對方一派輕松地滑著手機,時而皺眉,時而嘴角上揚,表情豐富。 以律心想,無論到哪里都好,他希望公車能永遠不停地開下去。 夜深人靜的公車總站有種詭的氛圍,流浪漢們或坐或臥在陰暗的騎樓角落,白天那往來匆忙的人潮像是被吸入異次元般消失無蹤,只剩寥寥行人快步通過,彷凡患涌旖挪驕突岊話狄雇淌傘 也許是察覺到以律的不安,徐以玄牽起他的手,輕輕捏了兩下然後放松,握在手心里,一句話也沒說,拉著他穿越閃黃燈的十字路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以律試著保持鎮定,但劇烈跳動的脈搏和不自覺抽動的指尖出賣了他,徐以玄發現了嗎?兩個男生牽手沒什麼吧?他是怎麼想的呢?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那座門口有暴龍雕像和火車頭的公園。 路燈充足,微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這座公園沒有想像中神秘,看起來很一般,但在小說中,這里是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們少數能認識同類的地方。他們輪流看完小說,為保守年代的虐戀惋惜,管早已時過境遷,還是想來看看故事中主角們相遇的場景。 走過池塘,走過紀念碑,走過露天劇場,走過兒童游樂區,他們聊著小說劇情,聊著作者另一部被拍成電視劇的作品,兩人牽著的手未曾放開過,以律已經不那麼緊張了。 徐以玄說,我渴了,他們在投幣飲料機買了瓶水分著喝。 徐以玄說,我累了,他們在樹叢中的長椅上坐下休息。 徐以玄說,可以嗎?這句以律沒听懂,他疑惑地望向對方,被那雙認真的眼眸攝去了魂魄。 唇是微涼的,他遲鈍地想著,全身僵直一動也不動。徐以玄見狀輕笑著提醒,閉上眼,以律乖乖照做。 他感覺到唇瓣被輕輕磨蹭,對方的鼻息撲上臉頰,濕熱的觸感令人不禁屏住呼吸,後頸被揉捏著,很舒服,忍不住從鼻腔發出一小聲悶哼,感受到身後原本虛攬著腰的手一緊,整個人被壓進對方懷里。 張嘴換氣的同時,濕軟的舌頭滑了進來,先是試探般地舔了舔上,以律輕顫的反應讓徐以玄玩心大起,他四處進攻,時而舔舐時而吸吮,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 在游戲的過程中,他感受到以律生澀地試圖回應自己,小巧的舌尖有樣學樣地撩撥著,雙手卻緊緊揪著制服下擺不放。只要想到這是以律的初吻就有些把持不住,他又驚又喜,原本強壓的j望頓時被勾起,忍不住狠狠地加深這個吻,直到被喘不過氣的以律輕輕拍打,才意猶未盡離開。 以律喘著氣,雙頰泛紅,濕潤的眼神沒有抗拒,更像是在討求關愛。 徐以玄一秒也不想停下,他再度吻上那張令人欲罷不能的雙唇,一邊將手伸進對方的衣服里,從背脊、後腰撫摸到上腹、胸膛,少年的體型其實還不具備成熟的性吸引力,清瘦而缺乏肌肉,骨節明顯到有些磕手,但稚嫩的皮膚光滑細,輕輕捎過就能感覺寒毛豎起。 觸踫到某些地方會生可愛的反應,先是全身一震,然後扭動著想閃躲,同時隱忍地悶哼幾聲。他的手在以律的側腰和後頸流連忘返,享受著對方一步一步沉溺在j望中的表情。 以律就像一件樂器,隨著徐以玄輕輕撥弄而發出好听的聲音。 好舒服,他迷糊地想著。他也想讓徐以玄舒服,于是雙手胡亂摸索,想找到縫隙進衣服里,卻不小心摸到發脹發熱的,他大膽地隔著褲子揉捏著,感覺手中硬物逐漸醒、蓄勢待發,有種快崩不住的事態。 別鬧,徐以玄皺眉提出警告,但某人這會兒不听話了,他開始解褲頭的子,很慢很慢地拉下拉。 忽然間,手被徐以玄狠狠抓住,整個人順勢被推倒,被護住的後腦勺沒有如預警地撞上椅面,以律睜開已微微失焦的雙眼,看著俯身在自己上方的徐以玄。 徐以玄邪魅一笑,不知道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地問,你想在這里,做嗎?他把做字念的含糊不清,但加重的語氣又讓這個字狠狠撞入以律耳中,彷肥裁炊薊姑豢 跡 約閡馴蛔駁檬 瘢 薹ㄋ伎既魏問慮欏 以律沒有回應,他張開雙手攀上徐以玄的背,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伸出舌頭怯生生地舔了一下對方的耳垂,沿著臉頰一路親吻到嘴角。 這些小動作搞得徐以玄把持不住,單手解了兩顆子就直接把上衣扯掉,他用同樣的方式脫了以律的,肌膚相親的兩人在沒有遮蔽物的戶外交換著體溫,被害怕和興奮交織的快感折磨到失去理智。 忽然,一道強光打過來,尖銳的哨音響起,腳步聲與群吧釉斗醬 矗 嚼叢澆 嚼叢澆 月傷布湫腦嘟羲  掛獯詠諾狀芷穡  仿裨諦煲孕木蔽訝 矸 叮 桓姨 貳 徐以玄反覆在他耳邊說著,別怕,有我在,一手來回撫慰著他僵直的後背。 然而一股強勁的拉力將兩人分開,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徐以玄的表情,意識已從夢中回到現實。 第 15 章 最好的結局 頭痛欲裂,喉嚨乾澀,汗濕的身體有種黏膩的不適感。 以律躺在床上呆愣著,腦中殘留的夢的碎片愈發模糊,伸手想捉住卻從指縫間消散。 等待清醒的時間沒有太長,拂曉時分窗外天色尚暗,家中靜悄悄的。他起身洗漱,沖了個澡,換上制服時頓了一下,確實,自己早已是高中生了。 沒來由的,忽然很想見徐以玄。 與其說,早上的夢讓他察覺自己所抱持著的、無法僅止于友情的心意,不如說那些晦暗不明的j念被證實了。夢的劇情已不完整,但觸感、溫度、聲音和氣味全都殘留著,像烙印在記憶深處,真實存在過的痕。 真是糟糕透了,以律煩躁地想著。 認識這麼久,他很清楚徐以玄只把自己當成普通朋友,絲毫沒有其他別的意思,更何況自己也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戀愛對象,那種轟轟烈烈、你z我z的愛情,光是想像以律就肯定自己做不到。 我愛你什麼的,再怎麼喜歡一個人,他也說不出口。 無妨,只要能夠陪在他身邊就好了,如果自己的存在對他來說有那麼一點點用途就好了。 鼓起勇氣表白這種事是不可能做的,任何一點會失去徐以玄的風險他都不想承擔。 整個高中生活,讓以律印象最深的只有他一直在四處間晃。 學校待不住,家里也待不住,去找徐以玄時小可總是會在,無論相約書、打球或做任何事情,小可就愛黏著徐以玄,有時甚至還會趁獨處時對自己烙狠話。不管是徐以玄一再向小可解釋兩人的純友誼關S,還是自己在一旁看著兩位小情侶放閃,都讓以律覺得難受。 他漸漸減少跟徐以玄見面的頻率,獨自一人不知道要做什麼時,他就走路。 從方便翹課的學校後門走到森林公園,走到24小時不熄燈的旗艦書店,從繁榮的新興商業區走到蕭條的舊商圈,兩小時、三小時、四小時,累了就找個小公園縮在長椅上睡一下,餓了就撿垃圾桶里看起來還算完整乾淨的食物果腹,像沒人理也沒人管的野貓,疲憊而充滿警戒,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安心放松的歸宿。 大考前兩個月,徐以玄和小可分分合合、糾纏不清的關S總算畫下句點,不甘寂寞的他又恢土甦乙月勺髖悖 畈辜湎臼憊獾南骯摺A餃訟袷腔氐焦械南啻δJ劍 言詵考湟黃鵡釷欏 純綽 ぎ衾鄭 瓜 伎紀曄砸 滄槔滯擰 高中畢業前的生日,以律送了徐以玄一張cd。 他將包裝的牛皮紙袋小心拆開,在內側寫下隱忍許久的心情,再重新黏回去,裝入cd送出。 度過了幾天忐忑不安的日子,什麼也沒發生。 以律松了一口氣,他告訴自己,可以了,已經努力過了,這樣也好。 愛情無法長久,友情卻能維持一輩子。 這是最好的結局。 大學兩人依舊不同校,但實踐了組團的約定。 以律用打工存的錢買了一把貝斯,上了幾堂樂器行贈送的課程後便上網自學。 要說為什麼選擇貝斯?大概是覺得低調一點的樂器比較適合自己吧!而且他喜歡低沉的聲音,比起穿透性高的吉他和存在感強烈的爵士鼓,低頻有一種會貼著心髒震動的感覺,踏實而令人安心。 他們先從cover喜歡的樂團的歌曲開始,在網路上找到了鼓手竹子和吉他手阿嘎。 由于喜歡的曲風相近,四人沒過多久便嘗試創作。竹子和阿嘎都不是新手,之前也玩過其他樂團,因此合作起來還算順利。 在團員面前,以律會叫徐以玄的新名字「許玄」,但總覺得有些扭,私底下幾乎只用「G」稱呼對方。 至少他將徐以玄綁在身邊了。團員的身份加深了彼此的絆,想要站上更大的舞台,想要歌被更多人听見,一起為了夢想而努力,是從小就喜歡熱血少年漫畫的兩人所共同追求的浪漫。 然而,現實生活如果像童話般美好,那童話就沒有人看了。 剛過完19歲生日不久,以律家中發生瓦斯氣爆,父母雙亡。 一個人處理葬禮忙得不可開交,失去依靠的他還來不及悲傷,生活壓力便接踵而來,理賠的保險金甚至不足以償還當初為了籌醫藥費而積累的債務。 他先是找了地方安頓自己,接下來便是瘋狂的打工,從餐廳外場、速食店大夜班、夜店服務生到兼職家教、參與臨床藥物試驗,只要打零工網站上有任何符合條件的賺錢管道他都去試。 搞社團、談戀愛這種青春洋溢的大學生活與他無緣,但再怎麼忙碌,他依然會留下練團和練琴的時間。 如此高壓的狀態,讓以律變得很容易情緒失衡。練團時一有人出錯,他便出聲斥責;創作遇到瓶頸時,也對自己和他人非常嚴苛;如果有人無法配合演出行程,他便覺得對方不夠認真,對樂團不用心。 這段時間他跟徐以玄吵架吵得非常矗 魏我患 露寄 敕嫦嘍浴 徐以玄混亂的感情生活也間接影響到樂團的發展,伴侶一個接一個換,每一任都會帶來練團,有時是男朋友,有時是女朋友,沉浸在愛情中的徐以玄是沒有時間觀念的,遲到早退甚至莫名就消失一段時間都是常有的事。 以律覺得很痛苦。那些卿卿我我的畫面傷眼又傷神,女朋友倒是還好,男朋友的出現會讓以律對于生嫉妒心的自己感到厭惡。 猶豫了很久,他還是選擇退團。他不願被別人看到自己失控而難堪的模樣。 失去以律,這個樂團在不久後也解散了。 漸行漸遠的兩人後來分別加入mistmaze和三月兔的茶會,各自在音樂圈站穩腳步。雖然仍待在同一個領域,但由于生活圈幾乎沒有交集,兩人的朋友和團員都不知道他們彼此認識且交情匪淺。 徐以玄一如往常,只要感情受挫就會打電話給以律訴苦,久而久之,以律對此也麻了。雖然好像不太健全,但這是自己與徐以玄之間少數的聯系,有總比沒有好。 只要自己不將對方的情緒內化,應該就能無止盡地接納了吧? 半夢半醒之間,以律隱約听到司機的呼喚,計程車已停在許玄家樓下。 付了車費後,他婉拒司機的好意,半扶半抱將許玄弄下車。扛著比自己高十公分的人走路實在很費力,好不容易上了樓、找出鑰匙、開了門、進了臥室,快虛脫的以律為了 咚頻模 苯詠   醬采希 渥叛罌詿  緩過幾分後,他才慢慢幫許玄把鞋子和襪子脫下,衣服褲子不想管了,不用對他這麼好。 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許玄,再看看自己身上被汗浸濕的衣服,以律習以為常地打開衣櫃,挑了一件最素的黑t,然後走進浴室。 這間三房兩廳的公寓是許玄繼父留下的房子,畢竟mistmaze再怎麼紅,也不過只是個小有名氣的獨立樂團,收入根本不可能付得起這種位于市中心的大坪數公寓。 雖然屋主只有一個人,但這間房子像是住了一整個家庭似的,到處堆滿東西。 許玄很會購物,服裝飾品就不用說了,從看起來美觀的電器砭恪 砂 次抻玫陌謔巍 蘗渴詹毓 校 礁競萇儐魯從τ芯∮械耐肱壇擼 梢運凳侵灰 吹盟逞鬯突岷斂揮淘г碌ュ 馗綽蛄送 氖榧  彩淺S械氖隆 然而這麼大的房子竟然沒有一間客房,除了主臥室之外,一間被堆滿了雜物,另一間則是放了電腦和樂器的工作室。 于是剛沖完澡、全身散發熱氣的以律,毫不客氣地把許玄往內推了推,挪出床邊一小塊空位,側身躺下後,閉上眼就要入睡。 他實在太累了。 感受到身旁的動靜,許玄翻了個身,順手就將人攬進懷里。他低頭嗅了嗅以律的後頸,低聲呢喃著︰「你好香喔∼」以律頓時僵在原地,不敢亂動。 不久,身後傳來平穩的呼吸聲,看來許玄根本沒有清醒。 以律嘆了一口氣,心想,這是把我當成誰了嗎? 他不願多想,意識逐漸渙散。 第 16 章 和好 許玄醒來時,身旁空無一人,連餘溫也沒有留下,看來以律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 他知道是以律送自己回來的,也知道對方在自己身旁睡了一晚。半夜口渴醒來時,他見以律在床邊縮成小小一團睡得正熟,還幫他蓋了被子。 找到被放在桌上的手機,先是回覆了幾則群組訊息,然後點開跟以律的對話框。只見對方傳了一封附上照片的訊息︰借我這件衣服下次還你。 許玄噗呲一笑,心想,你想穿幾件都可以直接拿去,根本不用留言啊。 不過在這種小事上特別認真的以律還蠻可愛的。 順手點完外賣,他伸了伸懶腰,起身走進浴室。蓮蓬頭的水壓將遲鈍的大腦逐漸喚醒,他努力想著,自己昨天喝醉有沒有做出什麼糟糕的事?不只一次,他很常因酒後失控而後悔,但很多事情不依賴酒精又過不去。 以律沒有生氣吧?會願意送自己回家,表示我們應該和好了吧? 認識這麼久,他覺得自己其實並不了解方以律這個人。 問的話就會說,但不問的話,那 錆萇僦鞫 淖約旱氖隆 他們很愛談論跟價值觀或喜好有關的話題,因為只要看法互斥或習慣各異,那 錁突峒ゥ 亟饈停 揮姓庵質焙蠆拍苤 浪降自諳冑┤裁礎 很有趣又很麻煩的一個人。 而且以律不太會隱藏情緒,也不太會說謊。他今天想要隱瞞什麼,你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像是話說到一半斷在很不合理的地方,或是眼神飄移、表情瞬間放空等等,眼睜睜看著對方偷偷摸摸把東西藏起來,以為瞞天過海實則漏洞百出,有時候蠻有意思的。 但有時候這樣的行為讓許玄很不爽,對自己有什麼好不能說的?于是他會追問,強勢地將縮在殼里的以律拉出來,看著對方陷入不想說又不得不說的膠著狀態,許玄承認自己的惡趣味獲得滿足。 他能感覺到以律對自己百般縱容,卻不理解為什麼對方總是小題大作,熟到某種程度,那些自以為是的關心就會矩。 母親會私下聯絡以律,請他幫忙勸說自己回家跟繼父吃頓飯。妹妹也會向以律打探自己的近況。連幾位交往比較久一點的對象,在吵完架、或快要搞到分手的時候,都會跑去問以律該怎麼辦。 明明是當事人卻被跳過的感覺很差,而善良的以律不知道是不堪其擾、還是正義感使然,他總會順應著那些要求來找自己,然後用一種委婉、試探、想讓事情善終的語氣提出建議。 許玄很不喜歡別人告訴自己該做什麼、該怎麼做,所以兩人一再為了這種事情爭執不休。有時他會想,這種全盤皆輸的爭論到底有什麼意義?但被情緒操控的當下,他和以律都停不下來,句句往對方的雷點上踩,就像不殺個你死我活不痛快似的。 越是親近的人,吵起架來越沒有分寸。 許玄想起上次跟以律炸鍋般的大吵,起因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天半夜時他在家跟毛毛打了一架。 當然他不會揍女人,只是用力握住對方的手腕,然後就被指甲刮傷了。 毛毛甩門出去時他想,這段感情大概也到此為止了吧?自己明明付出很多,為什麼總是不被信任呢?要怎麼做才能得到愛呢?真的有人願意愛自己嗎?越想越覺得委屈,也不管當下是幾點就打電話給以律。 也許是自己哭得泣不成聲,嚇到對方了,手機傳來以律啞著嗓子的安撫。你在家嗎?我現在去找你好嗎?半小時、不、20分,很快就到了,等我??先別歟:還S你繼續講??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許玄叨叨絮絮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好像如果不講話,呼吸也會跟著停止一樣。以律邊騎車邊回應自己,聲音在風中听起來微弱而不真切。 當他看見一臉倦容、頭發亂翹、狼狽地喘著氣出現在家門口的以律時,持續下墜的身體彷分沼諑淶降孛媯 嘟挪仍謁扇淼耐寥郎希 挪錦咱地走到天使面前,緊緊擁抱那道照亮自己的光。 天亮以後,以律陪自己去擦藥驗傷,附近的大型醫院從一早就熱鬧非凡,跟市場沒什麼兩樣。 在候位區等待時,許玄察覺到以律似乎很不自在,沉默地盯著門診叫號機,跟他說話也沒什麼反應,一副只想趕快離開的模樣。 這 鍤遣皇嗆芴盅嵋皆喊。克 萇說氖址諾揭月賞壬希 黃淙換交囟苑降淖 飭Γ 患月甚久伎醋拍塹萊アイ難 郟 潔熳潘擔  裁茨闋蓯竅不兌恍┬斜├η閬虻娜稅。 許玄心想,我不喜歡啊!只是有這種特質的人剛好喜歡我罷了。 以律一直陪著自己到晚上。要準備去練團時,以律原本打算一起離開,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他硬是把人留了下來。 「你在這里等我回來吧,我們練兩個小時而已。」許玄對著鏡子打理自己,看著鏡中反射的以律說道。 以律以為許玄的狀況還沒好轉,擔心地問︰「你現在這樣可以練團嗎?要不要請個假?就說身體不舒服之類的。」 「沒關S,我好多了,謝謝你。」 「那我??」以律躊躇著。他是想留下的,卻又不知道留下來要干嘛。 「你可以用我的電腦,或是想睡一下也行。」許玄拎起後背包,在玄關邊穿鞋邊說︰「如果毛毛回來,你幫我攔住她,我還是想跟她好好談談。」 以律沉默片刻,終究妥協了。 他應了聲好,送許玄出門。 剛關上門,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說不上來,總覺得沒有主人存在的熟悉空間忽然變得很陌生。 以律對毛毛的印象並不差,感覺是個說話輕聲細語、斯斯文文的可愛女孩。 第一次听許玄提到她後,以律發揮過去在編輯部打工的查資料能力,肉搜出毛毛的社群網站,傳了私訊將對方約出來見面。 他只是單純想看看這個女的渣不渣,是不是會認真對待感情的類型。 一邊祈禱許玄的新戀情能夠順利,一邊听女孩描述她眼中的許玄,以律心中的大石漸漸放下。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吧?不是對偶像的崇拜,毛毛是真的喜歡許玄這個人,喜歡他的本質和缺陷,並且有足夠的耐心和包容力。 他怕許玄如果知道自己約毛毛出來會不開心,特地交代對方不要告知。後來見面,毛毛也確實遵守約定,裝出第一次見到以律的樣子。 這麼好的女孩,應該能陪伴許玄走得遠一點吧?至少當時的以律是如此相信著。 世事難料啊??以律躺在客廳的地毯上,無所事事地虛耗了兩個小時。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開始覺得不對勁,算一算交通時間,許玄應該到家了才對,也許是練完團在開會討論事情?等了一小時,他忍不住傳訊息給許玄,對方沒有回覆。 又過了一小時,訊息依舊未讀。 他知道許玄在哪里練團,想直接過去找人,卻又擔心如果錯過而對方回來了怎麼辦?如果毛毛來了而自己沒有把人攔住怎麼辦? 坐立難安的焦慮具現化成難耐的頭疼,以律感覺有人用釘子不停敲槌兩側太陽穴,脹痛到他感覺整間屋子都在搖晃。 就在他打算直接聯系mistmaze的其他人時,許玄回來了。 第 17 章 冷戰的原因 一進門,許玄就將背包用力摔到沙發上,冷著臉不發一語。 突如其來的低氣壓讓以律不知所措,他坐在地毯上茫然地抬頭看向許玄,想問的話堵在心頭,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許玄走到冰箱拿出啤酒,一口氣灌下半罐,然後看也不看以律一眼便惡狠狠地說︰「你都跟毛毛說了些什麼?」他壓抑著怒氣的表情很可怕,眼神直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彷廢虢 掌創  搞不清楚狀況的以律一臉迷懵地問︰「蛤?什麼?」他從地上爬起來,走向站在餐桌前的許玄。 「你不是約了她見面嗎?怎麼?你喜歡那種賤貨?」許玄一口飲盡啤酒,將空罐捏得喀喀作響。 什麼東西啊?以律傻眼。他無奈地想,自己怎麼又被扯進去了。 既然許玄已經知道,他便不再隱瞞︰「只有在你們還沒交往前見過一次面而已,後來我們完全沒有聯絡。」 「聯手欺騙我很好玩嗎!?幾次了?你說。肯定不只一次對吧?」這完全就像是以律會做的事,他太了解了。許玄忿忿不平地想著,這 錚 麼緗咭哺糜懈魷薅勸桑 跟毛毛只見過一次面,但之前的其他對象不好說。以律心想,完蛋了我今天大概會死在這里??,但他還是盡力解釋︰「不是要騙你,我只是,想幫點忙而已。」越說越小聲,心虛的表情讓許玄更加生氣。 「幫忙?你確定不是在阻礙我嗎?方以律!」他將捏扁的空啤酒罐往以律腳邊砸,殘留的液體濺出,沾濕了褲管和赤裸的腳趾。 撞擊聲和許玄的大吼讓以律微微耳鳴,頭又更痛了。 他覺得很冤枉,雖然自己的確有錯,但那兩人的恩怨糾葛分明就沒有他介入的空間,許玄這樣根本是在遷怒!太無理取鬧了吧! 他不甘示弱地加大了音量︰「我干嘛要阻礙你?你愛跟誰在一起我管得著嗎?冷靜點,收起你的被害妄想癥,那種會隨隨便便就把人抓傷的女人趕快分一分也好啦!」無論有意或無心,這幾句話完全戳到許玄的痛處。 剛才練完離開團室,許玄看見毛毛站在街邊路燈下等自己出來。 她是來談分手的。 話題圍繞著許玄對愛的執著和獨子盟苡懈旱!   緒攘λ醯米約號洳簧稀 謖舛胃星櫓興 揮邪踩 小 槳 嬌只胖緩醚≡穹質?,全都是些屁話。 這些藉口就像一枝枝箭矢,萬箭齊發之下,他光是舉著盾牌站在原地就耗盡了全力。 接著毛毛提到以律。她的本意是想跟許玄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關心他,就算少了自己天也不會塌下來。 但在許玄听來不是這樣。射箭的是毛毛,在背後發號司令的卻是以律。是以律要毛毛跟自己分手的! 幾天後平靜下來,他確實發現這個結論很荒謬,但在腦袋發熱的當下,許玄宛如被捕獸夾咬傷的幼獸,痛感奪去理智,想反擊卻找不到對象,只能將憤恨發 誑拷約旱娜松砩稀 分手與否,禮貌要有。他先是硬撐著將毛毛送回住處,返回自家後情緒就收不住了。 緊繃的弦被以律用力一撥,瞬間斷裂。動嘴不夠,他想動手,他想把那張說出難听的話的嘴撕裂。 「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用你管!」 「你哪次有處理好?你說啊!沒有能力談戀愛就別談了,每次都搞得亂七八糟,這麼烏煙瘴氣的生活你過得下去我也是很佩服!」 「你以為我喜歡搞成這樣嗎?你懂什麼?不會愛的人少來教訓我!」 「你又知道我不會了?我每次分手可都是和平收場,哪像你?跟世界大戰一樣。」 「那種扮家家酒般的交往也算談戀愛?不要笑死人了!你敢說你有愛人的能力嗎?你根本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別人的心情吧?像你這種眼中只有自己的人,才不值得被愛!」 「刷」的一聲,許玄用三分射籃空心入網贏得比賽。 以律什麼話也沒說,轉身把自己的東西拿一拿,低著頭避開許玄的視線,開門離去。 以律離開沒多久,許玄就後悔了。 話說得太滿太重,端不動的結果就是砸傷自己的腳,濺濕別人的鞋。 其實沒有真的想要捅那一刀,應該說,沒預料到那一刀會捅得那麼準確。 許玄是知道的,以律看起來對很多事情都毫不在意,實則心思縴細敏感,像一塊做工繁瑣的千層派,表面看起來平凡無奇,切開才發現內里層次多到數不清。 但誰叫他要在自己揮舞利刃時表情春蕕乜抗矗克 興髏髦灰 欄鑾婦禿茫 雌  財鵪え炊孕n?誰叫他,明明認識了這麼久,卻總是不理解我、總是學不會怎麼安慰我呢? 明明你只要給我一個擁抱,或是拍拍我的肩,說些支持我、肯定我、信任我的話,讓我在脆弱無助時能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就好了,這樣我就會冷靜下來了,到底為什麼要講道理?這種時候誰想听道理啊!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麼每次在我面前都變得那麼笨呢? 想把人追回來卻咽不下這口氣,許玄不爽又煩悶地想著,唉,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到底要重復幾次啊! 悶氣生到最後,其實大多是在氣自己。 以律會在獨處時,反覆檢討自己無心說出的重話,想求和卻找不到機會;許玄則是撐著一股氣在等對方主動,但他忘了,以律這個人根本不曾主動過。 說起來也好笑,兩人都因為擔心對方在生氣而不敢往前跨一步,卻沒想到對方的心情其實跟自己一樣,因傷人而內疚,又害怕被討厭。 明明個性截然不同,偏偏在這種事情上很有默契地一起退縮,才會導致這場冷戰無限延長。 恍然回神,許玄發現自己一個澡沖了快半小時,外賣放在門口都要涼了。 他隨手披了件浴袍,坐在桌前享用遲來的午餐。 雖然沒有健身習慣,但為了讓唱歌和演出能一直維持在好的狀態,許玄平常會持續訓練核心肌群搭配有氧運動,因此身材保持得不錯,管胸肌不大,但腹肌和手臂線條稱得上是賞心悅目,至少是女孩們看了會尖叫的程度。 他邊吃邊滑手機,今天的任務是對初版歌單進行微調,將上次練完團覺得餃接不順的曲目調動或更換,然後在晚上開會前把名單上的行銷資源研究一下,哪些電台和podcast節目值得去上、哪些穹帽冉嫌行V嬋梢鑰 及才擰 男├放坪獻韝獯窩莩 嶂魈獗冉洗鉅脖匭 餮  這些事情並非由他獨自完成,常希、木谷、之寒和經紀人阿力也都會先各自準備好自己的看法,大家再一起討論出定案。 這是mistmaze第一次挑戰在能容納5000名觀的場館——國立音樂傳播中心(簡稱音傳中心)舉辦年紀念演唱會《hazyparty》,其實門票在開賣當天就已經秒殺,不特別宣傳也沒什麼壓力,但正因為完售引起話題性,團員們都希望藉由這一波關注把聲勢再往上推。可以說,那些行銷手段都是為了之後能辦巨蛋等級的演唱會所鋪的路。 距離開演只剩將近一個月,大部分前置作業都已在進行中,演唱會主題風格的定調、幕後團隊的組建、承租場館的溝通、從音響燈光到視訊的器材確認??等,包括預算規劃和執行日程表也早在兩個月前就拉好,等著一步步將夢想實踐。 當他正準備去把筆電拿過來進入工作模式時,一直握在手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聯絡人︰阿力。 「喂?安怎?」他邊嚼著快吃完的義大利,懶洋洋地打了招呼。 晚上就會見面了,現在打來是要干嘛?許玄疑惑地想。 「跟你說一個壞消息。」電話里的阿力听起來格外嚴肅。 「怎麼了?」許玄不禁挺直腰U,收起懶散的態度問道。 「木谷出事了。」 第 18 章 意外發生 阿力停頓了幾秒,似乎在思考該從何說起︰「听說是出車禍,對方酒駕,送急診時被值班的護士認出來,所以聯絡到我這邊,但也沒說清楚細節。我跟常希正要趕去醫院,你如果沒事的話要不要也過來一趟?或是在家等我消息。」 「可以,我馬上過去。哪間醫院?」 「聖德醫院,在南區外環道這邊。」 「了解。」許玄一邊穿衣服一邊對著開擴音的手機抱怨︰「大白天的怎麼會有人酒駕啦!不想活的話可以早點去死一死啊!馬的干!我見到他一定揍死他。」 「冷靜一點,先別想太多,你過來的時候也注意安全。」阿力知道許玄雖然容易動,但並不會真的失控,因此並沒有太擔心,只是象徵性地提醒一下。 「嗯,會的,等等見,掰。」許玄將吃剩的順手塞進冰箱,抓了鞋櫃上的鑰匙和錢包就出門。 一抵達醫院,就看到常希在外牆角落的吸菸區抽菸。 他走過去擋一根,問道︰「現在情況怎麼樣?」 「還在加護病房急救中,听說頭部有受到重擊,目前昏迷不醒。因為是走在路上被撞,外傷好像蠻嚴重的,可能有部分骨折,醫生還在做各種檢查。」常希說完,深深吸了一口菸,眉頭皺得像能夾死十蚊子。 「阿力呢?」 「在里面打電話。木谷的家人好像都不在國內?」 「嗯,他跟表姊一起住。我有加她好友,應該可以聯系得到。」許玄立刻拿出手機翻找通訊錄。「之寒知道了嗎?」 「他沒接電話,我傳了訊息給他,還沒回。」也許是想減緩焦慮,常希抽得很快,他又點了一支菸。許玄看了一眼沒多說什麼。 兩人很有默契地沒有提到心中擔憂的事,hazyparty該怎麼辦?能如期舉辦嗎?木谷的狀況令人堪憂,目前也只能祈禱傷勢不要太嚴重,在天災人禍面前,無能為力的感覺很不好受。 許玄想到之前朋友的樂團原本有機會開萬人演唱會,因疫情延期後又遭逢鼓手離世,每次都是執行到後期,錢都快砸完,樓也快蓋好了,卻被地震擊倒,「啪」的一聲,沒了。 光是想像就讓人不寒而 氛嫻納澩Τ瀆ㄎ淼拿怨 校  Ё較蚋校 恢 老亂徊揭 趺醋觥U庵殖潭鵲奈;丫 皇欠乓話怨栽誑靨 湍芙餼齙牡燃丁 走進醫院,阿力正坐在加護病房前的椅子上,抱著筆電在寫新聞稿。 他見兩人過來,便放下工作,起身說明現況︰「情況比較穩定了,等等就會轉到一般病房。醫生說他運氣蠻好的,雖然右腳骨折,手部韌帶斷裂,但所幸腦部沒有受到重傷。」 許玄和常希松了一口氣。常希問︰「現在可以進去看他嗎?」 「醫生建議等轉到一般病房再去探視比較好。」阿力看了一眼牆上的扃,接著說︰「那個酒駕的年輕人被帶回警局了,要不要提告就看大家怎麼想,晚點我們討論一下。先等木谷醒來再說吧!」于是三人找了位子坐下等待。 許玄戴上藍芽耳機,想繼續中午未完成的工作,沒多久就發現自己心神不根本無法專心,便去醫護站借了紙筆開始畫畫。 過了半小時,之寒終于趕到,他在了解現況後也跟著坐了下來。 mistmaze的團員們感情很好,平常一見面要不瞎聊要不斗嘴吵鬧,很少像現在這樣所有人聚在一起卻悄然無聲,沉重的空氣沒有任何流動的象,只剩下的紙筆摩擦聲,在空曠的純白空間里特別明顯。 寫完新聞稿的阿力起身聳了聳肩,活動一下久坐僵硬的筋骨,自走到販賣機去買了飲料和水回來,三人不發一語拿走自己想喝的,依舊沉默著。 阿力看著士氣低迷的三個孩子覺得于心不忍,但他身為經紀人還是免不了必須開口︰「我們,要不要先來討論一下,之後要怎麼辦?」就算木谷的傷能在一個月內恢停 硤遄純 膊豢贍蒧梐r暌懷﹞ 叫 鋇謀硌藎 慰鱸謖庵 埃 褂脅恢灰淮蔚牧吠藕筒逝擰 「是不是只能延期了?」之寒怯生生地問道。 他也知道延期會造成多大的虧損,場地租借和人事費用的頭款都已經付了,先別說整個團隊在這之前耗下去的時間和心力,像音控阿峰、燈控雪兒、導演鐘哥這些專業的技術人員都是接案工作,如果真的延期的話,不知道對方後續還有沒有檔期能配合。 「我剛剛有先問了,音傳中心在一年內的檔期都滿了。」阿力也很苦惱。 「那如果延期然後改辦兩場北體呢?」常希思索著,mistmaze現階段還撐不起更大型的場館,只能往下考慮兩三千人的北區體育館。 但真的說出口後又覺得很不甘心,每次去音傳看表演,都會在心底暗自許願,一定要站上這個舞台。 好不容易,明明已經這麼接近了啊! 「北體嗎??可能有機會,我來問問看。」阿力立刻拿出手機。雖然他也不太想降級,但先問問不吃虧。 「還是,如果木谷狀態允許的話,他可以整場坐著彈,之類的。」之寒突發奇想,雖然听起來有點荒唐,但不可否認也是一種解套的方法。 「或是說我們找個打手,現在不是很多樂團的節奏吉他都不放在pgm里,而是直接請樂手在後台或側台彈奏嗎?我們就讓木谷在舞台上做他能做到事,然後其他部分交給替身使者。」 「這可能還是要問過木谷本人的意願比較好。」 「也是。」 「目前看來延期是最好的選擇,但這樣一來,之前累積的聲勢能量可能會衰減,要想辦法一直維持著群的熱度??」 「也必須考慮到不是所有粉絲都很寬容,退票是小事,如果鬧出什麼無中生有的問題,或是亂帶風向靠北我們就麻煩了。」 「啊,延期的話,妝造也會改變對吧?應該整體的視覺主題都要重新想過??」 許玄不想參與討論,他低著頭專注地涂涂改改,彷訪揮腥魏問慮楸忍嫜矍暗囊  弦跤案匾  就在人七嘴八舌集思廣益時,護士來通知換病房的消息。 躺在病床上的木谷剛醒來不久,正盯著天花板發呆,他見團員們面帶愁容地走進來,淺淺地笑了一下,看起來十分虛弱,有氣無力地用開朗的語氣打招呼︰「大家都來啦?我沒事啦,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之寒難得看到木谷病玫難櫻 偈毖劭舴豪幔 杴拔兆︿竟鵲氖鄭 煆實廝擔骸負芡窗桑磕鬩 峽旌悶鵠窗。﹝歡裕 靡裁還S,不要有壓力,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住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你手邊如果有什麼事情或工作要協調安排的也可以跟我說,我來幫忙喬就好,你就專心養傷吧!」可靠的阿力端出專業經紀人的姿態,讓人倍感安心。 「我剛剛聯絡你表姊了,她晚點會帶一些日常用品過來,你有什麼需要管說別客氣,這種時候就是要把我們當家人使喚啊!」許玄用開玩笑的方式舒緩沉重的氣氛。 常希听了也接著說︰「對啊,平常都是我使喚你,難得有這種互換角色的機會還不好好把握!」 木谷心中滿懷感動,就算早已習慣孤身一人在外地生活,偶爾還是會想家。他是真的把團員當家人看待,所以在病弱時听到這些話特別有感觸。于是他笑著說︰「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櫻俊 「你說你說!」 「沒錯!使命必達。」 「包在哥身上。」 在人你一言我一語應和下,木谷把心一橫,把剛剛反覆思考的事情說了出來︰「我剛剛恢鴕饈叮 釹認氳降木褪牽 炅耍azyparty要怎麼辦?」 整間病房像是被下了噤聲咒一樣,瞬間鴉雀無聲。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雖然不是故意受傷,但木谷一定非常內疚。 「如果為了我一個人,將這麼重大的活動延期,抱歉,我沒辦法接受,雖然這可能是最好的做法,但,希望大家理解,我真的會為此過意不去很久很久。」听到木谷這麼說,阿力突然被點醒,是啊,我們都太魯莽了,只考慮到成效卻沒有想過木谷的心情。 「我也想過如果到時候在現場坐著彈,或是用什麼其他方式參與??」之寒驚訝地看著木谷,隨後心想,也對,自己都想得到的事情他怎麼可能想不到呢? 「但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那不會是這場演出最完美的樣子,實在是無法妥協。我希望這場秀就像我們一直期待的那樣,不只要讓觀看得開心、覺得值回票價,更要讓每位支持我們的樂迷感到驕傲,要讓他們覺得這是有史以來看過最棒的演唱會!」說完這麼長一段話,木谷微微喘著氣。 阿力倒了杯水遞上,人見木谷小口小口啜飲著,不接話也不催促,靜默著讓他緩一緩氣息。 許玄回想起之前一次次開會,他們每個人都興奮地提出各種天馬行空的企劃,恨不得把這場演唱會搞成曠世巨作一樣。當時熱血的感覺還深深留在體內,未曾散去。 「所以我最後想到了一個解法!」木谷堅定地看著眼前的伙伴們,蒼白的臉色反襯出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一副就是心意已決的模樣。 第 19 章 危機即轉機 「希望能找一個貝斯手代替我的位置。」 什麼意思?人面面相。 樂團並不是「主唱與他的好朋友」這種主角與配角的組合,樂團中每位團員都是獨自發光的藝人、表演者,有其不可取代的獨特性,就像你不會把s.h.e的hebe換成隨便一個會唱歌的女生丟到舞台上。 「不是找session樂手,也不是影子替身,而是一個期間限定的特別企劃!」木谷看著大家疑惑的樣子,嘴角不禁上揚,能想出這個點子自己是蠻得意的︰「就是讓對方用他個人的身份跟mistmaze合作,可以想像成嘉賓的概念,只不過這位嘉賓會跟我們合作整場演唱會的所有曲目。」 原來如此!之寒第一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在心中用力鼓掌︰「這個提議好像不錯耶!」 之前似乎沒有人這樣做過,但確實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想更遠一點,還可以創造出一個有延展性的新聞話題。阿力先把最糟的結果想了一遍,發現好像沒什麼壞處,于是原本凝重的神情漸漸放松,腦中自動切換成工作模式,開始思索執行的可能性。 「確實,好像沒有不行。但這樣的話要找誰呢?」常希也覺得可行,但還是有許多細節要深思,像是貝斯手人選就會是成敗的關鍵︰「最好是知名度跟我們差不多的,如果能自帶流量絕對加分,但又不能找太紅的以免太貴或是被喧賓奪主??然後彈奏能力和擅長的曲風可能也要想一下,畢竟木谷的貝斯也不算編得很簡單??」 「大家都覺得ok的話,我們就分頭回去想想人選?」阿力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應該是沒有反對的意見︰「可能要快,最好這兩天就決定好,讓我趕緊聯系對方。剩不到一個月了,怕的就是有意願的人沒空,或是準備時間太短,沒人願意來救火。」 「大家覺得以律如何?」從剛才就一直默不做聲的許玄開口了︰「他應該有符合條件吧?我可以問看看他有沒有興趣。」 剛想出找嘉賓這個法子時,以律的名字就有浮現在木谷的腦海中,但上次在車上許玄古怪的態度,讓他以為這兩人私底下有什麼牛肉,所以心中默默劃掉了這個選項。 既然許玄主動提出,木谷就放心了。他第一個附和︰「以律的話當然合格!他甚至連長相都過關了吧?我原本還想說外觀條件就不要強求了,免得把自己的路擋死。」 「行吧,但三月兔最近表演好像也很多,就怕他沒空。」常希對外表其實沒什麼概念,一個人長得好不好看對他來說,還不如一顆破音效果器的音色值不值得花大錢擁有容易判斷。 「哇∼找以律哥彈的話,我們可不可以加碼邀請alice合唱一首歌?拜∼她好可愛!好想看她跟許玄合唱!」之寒興奮地嚷嚷著。 幾分還愁雲慘霧的病房,如今已漸漸撥雲見日。 「那就麻煩許玄去問問看了。但大家還是再多想幾個備案比較好,我覺得被拒絕的機率挺高的。」謹慎的阿力放不下心,又叮囑了幾句才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讓木谷多多休息吧!」他轉頭對木谷說︰「你別想太多,吃好睡好心情好,傷才會好得快!我們會常常來探病,隨時跟你報備目前的情況,可別嫌煩啊!」 「當然不會。住院這麼無聊,乾脆你們之後開會都約這里好了,看會不會吵到護士來關切。」木谷開玩笑地說︰「到時候我如果順利出院,一定會在貴賓席看的,你們幾個給我好好演,可別偷懶啊!」 團員們用髒話和干話回敬著,吵吵鬧鬧地離開病房。 許玄獨自在計程車招呼站後方的吸菸室待了許久,拿著手機若有所思。 確實是有不少私心的成分,他想再一次跟以律一起站在舞台上。雖然夢想遲到了,也長得不一樣了,但至少它來了,只差一步就能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實現了。 自己可得小心,不要搞砸了才好。 他按下通話,手機里傳來等待接通的嘟嘟聲。 午夜的t大商圈相當冷清,幾小時前還熙熙攘攘的人潮,一沒注意就只剩下小貓兩三在街上游蕩。 轉入靜巷,推開夾在運動品牌店和快餐店中間的那扇玻璃門,許玄沿著兩側貼滿海報和名人簽名的樓梯往下走。這時已經隱約可以听見低頻從建築物的縫隙溢出,宛如牆面與地面正壓低音量在交談著。 樓梯底端還有一扇門,以鼓棒成的門把有些扎手,但顧客們才不在乎這些。他拉開厚重的大門,門後便是在學生族群之間很夯的音樂酒吧——corleone。 店內播放著最新流行的ukgarage,座位區全滿,吧台幾乎只剩寥寥幾個零星的空位,令人懷疑這群年輕人難道隔天都不用上班上課嗎?再往深處走,位于吧台角落有扇通往包廂的門,里面是老與朋友們聚會談事情的私密空間,未經允許不得進入。 包廂的隔音很頂,關上那扇錄音室專用的隔音門,店內就算打架鬧事也渾然不覺。包廂內播放著適合談話的citypop,許玄坐在沙發上,面前放了一杯服務生剛送上的馬丁尼,他看著眼前的人,想著該從何開口。 「抱歉,昨天我太失態了,希望沒有造成你的困擾。」先退一步總不會有錯,許玄收起尖銳的角,誠心地低頭致歉。 「沒事,喝了酒人都容易變得比較失控一點,我在店里看多了,見怪不怪,別在意。」阿杰親切地又不失禮地把球推回去,同時不著痕地隨口補上一句︰「何況,困擾的也不是我。」 許玄偷偷觀察著,阿杰半躺在單人座沙發里,看似放松慵懶,實則與自己拉遠了距離。他面前放了一杯沒有兌水或冰塊的威士忌,可惡,如果是生啤,可能今天的交談會熱絡一些。 那副沒有要跟你當朋友的姿態,感覺有點不太好辦啊! 但既然都深入虎穴了,不拔幾根老虎鬃毛回去很難交代。 他自動忽略那句意有所指的責難,也沒打算再聊一些能活絡氣氛卻虛無飄渺的話題。 「邀約的這麼臨時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有件急事,想請問你能不能幫個忙?」許玄淺抿了一口馬丁尼掩飾緊張,接著正襟危坐,試圖用謙遜有禮又不至于低聲下氣的方式提出請求︰「是這樣的,我們貝斯手木谷出車禍住院了,但霧迷這個月底有一場大型專場,所以現在整個團隊都焦頭爛額中。」 「嗯,我有看到新聞了。」接電話時阿杰還有些納悶,平常和許玄毫無交情,會有什麼事需要找到自己這里來?但一兩小時後新聞上線,消息透過各種社群平台迅速外傳,他馬上就猜到許玄的來意。 阿杰是個怎麼樣的人,許玄也略有耳聞,他相信對方早就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卻默不做聲,等著自己主動掀牌。 說實話,許玄有點拿不準這場對話該用什麼態度進行,不過面對心思密又深藏不露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直球對決吧!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所以有件事想請問,我們希望能找以律代打這場演出,不過不是當樂手,而是共演嘉賓,在宣傳上會強調他是三月兔的貝斯手,霧迷邀請他共同參與這場派對,用這樣的方式呈現。不知道你覺得如何?願不願意讓他來幫我們這個忙?」 「你應該去問他吧?怎麼會跑來問我?」阿杰反問。 「他會答應的。」許玄毫不猶豫地說︰「但時間允不允許、或者團長願不願意放行會是比較大的問題,所以我先來找你。等過了你這關,我會去跟以律好好談談的。」 「你又知道他一定會答應?」阿杰氣笑了。他想,這小子哪來的自信啊?真是令人不爽。 這個問題就像不小心哽在喉嚨的魚刺,噎得許玄說不出話。 是啊,誰說以律一定會答應呢?也許是過去對方總順著自己,所以他不曾想過被拒絕的可能性。也可能是自己過于自大,擅自認為像音傳中心這種遙不可及的大舞台,以律一定會想演演看吧? 許玄還懷抱著兩人一起站上大舞台的夢想,但也許,以律早就不在意了。 眼前的人是以律的團員,是未來會跟以律一起實踐夢想的伙伴。那里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嗎?越是這樣想,許玄越是忍不住想擠到以律身邊,捧著對方的臉讓他瞧瞧自己,或強勢或耍賴或哀求地討關注。 以律會給的,他才沒那麼小氣呢!許玄毫無心理障礙地如此認定著。 「時間基本上沒問題。」許玄沒有回話,阿杰也不逼他,看著行事歷自顧自地說︰「剛好接下來alice和lewis安排了家庭旅游要去歐洲兩,這個月我們只接了兩場商演,也沒有錄音發片之類的計畫,所以如果以律本人沒有其他工作的話,他應該會有空才對。」 見許玄眼中亮起希望之光,阿杰念頭一轉,輕易得到的東西不會被珍惜,他才不想讓許玄這麼簡單就如願以償。 「至于我的意願嘛??就要看你的誠意了。」阿杰挑釁地笑了笑。 憑什麼?你說借就借?我倒要看看,能讓以律難以忘懷的初戀是有多大本事?他可不想一句話就把親愛的團員拱手讓人。 何況如果這兩人的關S真如自己所猜測,那更不應該眼睜睜放任以律走進死胡同里。 許玄啊許玄,你夠不夠格越級打怪?得先過我這關! 第 20 章 阿杰的賭注 阿杰會這麼照顧以律不是沒有原因的。 當然身為團長的使命感讓他對每位團員都愛護有加,但以律確實是不一般的存在。 從第一眼他就決定「要」這個人了,不單單是邀請對方加入樂團,他承認,還包含了一些不太正經的想法。 以律給人的第一印象絕對稱不上帥氣,頂多是清秀中帶點稚氣,內雙的眼楮細長而微微下垂,笑起來會成一條線,右眼下方有顆淚痣,五官端正但不突出,是那種不會讓人覺得驚但看久了還挺順眼的類型。 他在生人面前不多話,在團體中並不顯眼,但身上有種奇特的氛圍,看似乾淨純粹卻充滿神秘感,動作十分慵懶,眼神卻暗藏執著。好像容易親近,但熟悉到某個程度後,又會感受到明確的界線。 阿杰對于這個充滿反差感的小男生很感興趣。 他開始展開攻勢,追求對象跟經營酒吧一樣需要用些手段,這個阿杰很擅長,他不搞什麼送早餐修電腦那一套,而是先默默觀察以律的習慣,在一視同仁的關照中稍微提供些差別待遇,像是遞水時先轉松瓶蓋,點飲料去冰微糖,隨時備好胃藥和暈車藥等等。 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視線,但不緊迫盯人,被發現時故意轉開視線,偶爾回以一個微笑;聊天時找機會從話題延伸探問對方的心情;不在消極時給予鼓勵,而是在做好一件事後給予稱。 大多數的情況,他的好意會被察覺,對方會開始給一些回應和互動,這時稍微進一步撩一下,結果大概就很明顯了。如果被回避了也無妨,至少是明確的拒絕,一切都在不失禮的範圍內,不會讓未來還必須繼續共事的兩人感到擂巍 但以律好像不是「大多數」。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阿杰發現,這人實在很有意思! 你做什麼他都欣然接受,既不回避,也不會更進一步。盯著他看,他就會直率地看回來,用充滿疑惑的眼神凝視著你;對他好,他也會反過來對你好,記得你的喜好,關心你的情緒。送他回家可以、單獨吃飯看電影也可以,擁抱、摸頭都不會躲開,但如果傳些別有意圖的訊息,他就會直接忽視,聊跟戀愛有關的話題也會裝傻帶過。 早在這些動作之前,阿杰就透過關S查出以律的情史,曾經交往過一男兩女,時間都不超過三個月,目前沒有對象。 既然不是母胎單身,怎麼會對戀愛這麼遲鈍呢?還是他在欲擒故縱?他對我到底有沒有別的意思?真是難猜! 于是他決定賭一把。 某次表演結束,他開車送以律回家。 「如果還不累的話,要不要討論一下六八拍的那首新歌?我剛好想到一些reference可以參考看看。」這藉口不太高明,但以律毫不懷疑就答應了。 這麼輕易放陌生人進門好嗎?阿杰不知道該開心還是擔心,心情有些復雜。 到家後,以律先打開放在客廳工作桌上的電腦,然後問阿杰︰「水?茶?還是咖啡?沒有別的了,你應該也不能喝酒。」 「我可以喝喔!」阿杰坐在沙發上抬頭直直地看著以律。開車來卻說自己可以喝酒,這意思應該夠明顯了吧! 「但我家沒有。」以律沒注意到他的暗示,轉頭進廚房倒了兩杯水。 接下來兩人倒是挺認真地討論起音樂。 以律點開新歌檔案,打開監听喇叭,阿杰站在他斜後方,滑著手機尋找自己存下的播放清單。以律用youtube搜尋歌曲,一邊听音樂一邊听阿杰說明。 「你听,這首歌它把高頻擺得比較開,那種風吹的速度感就會出來。我覺得我們從前奏到主歌可以試試看這種做法,然後到副歌再把重心收斂到中間。」阿杰雙手比劃著聲音的擺位,盡可能讓難以用文字描述的樂聲有個明確的空間感。 「好像不錯,你的hi-hat和lewis的吉他音色可以討論一下,我應該就是先穩住基本的節奏,往前推進。」以律用錄音軟體內建的效果器做了一個簡單的處理,雖然效果不佳,但他可以理解阿杰想表達的意思。 他將檔案拉到後半段︰「bridge這段,我想說能不能加快然後改成shuffle?」 「直接變速嗎?還是漸快?」 「前面最後一小節收掉然後直接變速好了,比較有轉換情境的感覺。然後到最後一次副歌再回來原速。」 「shuffle沒問題啊,但節奏想要哪一種?快的、walkingbass那種?還是松一點、chill一點的那種?」阿杰發揮自己的口技專長,念出幾種不同的節奏型態,搭配著敲打空氣鼓組的動作。 「應該是快的吧。」以律輕輕哼著旋律,想像跟鼓搭起來的感覺。 「你借我一下。」阿杰無預警地握住還放在滑鼠上的以律的手。 這個姿勢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他將以律圈在懷中,胸膛和後背只相隔不到一公分,明明沒有踫觸到,對方的氣味和體溫卻傳了過來,讓阿杰有些心神不。 他感覺到以律不太自在,原本晃著椅子的腳也不動了,卻始終沒有把手抽走,而是任由他操作電腦,完成一小段鼓點編輯。 「這樣如何?」阿杰播放出剛編好的鼓,他沒有退開,也沒有放開以律的手,而是在他耳邊輕輕地、用很正經的語氣問道,彷妨餃頌謎餉唇且患傺俺2還氖慮欏 「可不可以......稍微慢一點?」以律故作鎮定地提問。 他有在听,也有在思考,只不過思緒有些飄掉。他沒發現自己講了一句會被黃標的話,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加速加得有點太快。 也可能是自己心跳太快的緣故,他慌亂地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一直以來,以律習慣用鴕鳥心態面對問題,他不是沒察覺阿杰所做的一切背後可能的用意,對于那些照顧和親近的行為自己也並不反感,只不過他完全沒有想再進一步的意思,對阿杰的好感僅限于對哥哥的崇拜和依賴,不存在更超過的期待。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主動找阿杰聊這件事也很奇怪,只能暗自把封鎖線拉好,被入侵了就推出去,推不出去就往後退。 如果對方不攤牌,就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他相信阿杰是成熟的大人,應該會以樂團為重,不會逼迫自己做什麼不交往就退團的選擇。他相信阿杰會讓這段關S維持在一個良好的平衡上。 但顯然他低估了對方的行動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危機意識,結果現在無處可退了。 「慢一點嗎?我倒是覺得還不夠快呢!」阿杰右手操控著以律手中的滑鼠,將檔案速度調慢,左手環抱住對方的腰,整個人順勢貼了上來。 他的手指在腰側輕撫著,引起以律一陣陣輕顫。 兩人不是沒有擁抱過,但這種的擁抱實在太崦亮恕 以律吞了吞口水,小聲地喊了阿杰的名字。 「嗯?怎麼啦?」阿杰的嗓音低沉,嚴肅時只要刻意將話中的情緒抽離,再冷著一張臉就很有威嚇感,令人肅然起敬。 但當他想要溫柔時,寵溺的語調宛如巧克力布朗尼上撒了糖霜,厚實而輕盈,甜膩又略帶苦味,一口接一口欲罷不能時,才驚覺原來吃的是spacecake。被他用這種聲音攻陷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以律覺得自己都快戈棄甲、舉旗投降了。 「那個??我??」耳朵又癢又燙,以律在心中群白牛 不熬徒不氨鴝宰盼業畝 羝。 「你還好嗎?身體有點發燙耶!不舒服嗎?」阿杰終于放開以律的手,隨後卻摸上他的額頭、臉頰、脖子。 測溫度的摸法當然不需要流連忘返地磨蹭,以律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們到沙發上坐下聊聊好嗎?」他听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但無法控制。 「好喔。」阿杰果斷地放開以律,獨自坐到沙發上等待著。他很擅長拿捏分寸,剛剛自己好像做得太超過了些,為了不嚇到對方,適時以退為進很重要。 以律松了一口氣,他將桌上的水整杯喝完,起身去廚房又倒了一杯,隨後在沙發的另一側坐下,雙腳縮在沙發上,將靠枕抱在胸前,不自覺地袢》辣傅淖頌  整個客廳安靜地令人發慌,連個機器運轉聲都沒有。 以律盯著水杯不說話,阿杰也不催促他,就這麼看著以律。 那道目光張揚又炙熱,以律覺得什麼都沒說的阿杰,像是把什麼話都說了。 第 21 章 交易 再這麼大眼瞪小眼下去不是辦法,以律矜不住了,只好地開口︰「阿杰,對不起,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如果讓你誤會了真的非常抱歉。」 「沒有什麼意思?」阿杰明知故問。不能怪他,因為逗弄以律真的很有趣! 「就是......和你發展出進一步關S的意思。」以律把整張臉埋進靠枕里,聲音悶悶的听不清楚。 「為什麼?是我不夠好嗎?」阿杰的聲音傳到以律耳中,听起來有些失落。他不敢看阿杰,只能繼續把自己藏起來,不說話只是搖頭。 「不夠體貼?不夠幽默?還是不夠帥?缺乏魅力?」阿杰每問一句,以律就搖一下頭,只怕再講下去阿杰會將自己否定到一無是處,他趕緊解釋︰「不是!都不是。阿杰你很好,是我的問題。」 過往一些失敗的戀愛經驗讓以律學習到,在百分之百確定心意之前,自己不能再隨便答應別人的告白,抱持著試試看的心態是行不通的。 每段交往v程和分手的理由幾乎無異,猶如同一首歌被不同人翻唱一樣。 三任伴侶關S都發生在大學時期,被追求、答應對方、吃飯逛街看電影,相處上沒什麼不愉快的地方,也不曾冷戰或爭吵,然後就在某一天忽然被分手了。 是不是我太忙、陪你的時間太少?不是。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也不是。 對方說,我說什麼你都好,但你卻從未希望我為你做些什麼,我不想要這樣的關S。 對方說,很多時候管你就在身邊,卻讓人覺得你的心在很遙遠的地方。 對方說,就連提分手時,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難過。 對方或激動或平靜地問,以律,你有喜歡過我嗎?這幾個月,你有過任何一絲心動的感覺嗎? 以律不明白,他上網搜尋「喜歡一個人的定義」、「心動的感覺是什麼」,看完卻一無所獲。考試有猜題技巧,如果戀愛是一張選擇題試卷,他有自信取得不錯的成績;但如果考的是簡答題或實作,他永遠無法及格,無論重修幾次都只能面臨被死當的命運。 跟前女友交往到後來,只要看到對方開心的表情,以律都會感到害怕,手腳發冷,覺得自己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但他又想,或許再過一陣子就會沒事了,現在還在磨合期,之後我們就會像其他情侶一樣愛著對方、互相信任。 可憐的以律,他完全沒有搞懂,愛和信任並不是在時間流逝中,像風一樣吹來就會有的。 這些都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了。 近年來,以律身邊不乏追求者,但他始終沒有再跟任何人建立超過友情的關S,甚至刻意回避,就怕一再重蹈覆徹。 「我好像,不太能跟人發展親密關S。」 「是因為害怕更深入的接觸嗎?不喜歡別人踫你?」阿杰小心翼翼地詢問,他猜想著以律是不是過去曾遭遇過什麼不堪的對待,以至于懼怕親密行為。 「不是那樣的。就只是??只是??」以律越說越小聲。太丟臉了!他實在不太想坦承,但不說清楚的話阿杰似乎不會善罷甘休,支支吾吾了許久,才用近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呢喃道︰「我不知道要怎麼去愛人。」 阿杰心想,這是什麼可愛的理由,也太犯規了吧! 「沒關S,我可以教你。」他起身蹲在以律面前,輕輕牽起那雙緊捏著靠枕的手,抬頭看著那人想飄移卻又忍住不動的低垂眼眸,誠懇地說︰「以律,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觸踫某個人,光是見了面就開心,見不到面會非常想念;願意接納對方的一切,也願意毫無保留地坦露自我;任何事情都想與他分享,卻不願將他與別人分享,渴望那份獨特僅存在于兩人之間。如果能生這樣的心情就是喜歡了吧? 但是沒有,沒有任何電流透過這雙手傳送過來。 以律嘆了一口氣,他將阿杰扶起來,坐回沙發上,從當初在餐廳打工時被同事告白開始說起,每一段戀情的始末,每一次情緒的波動,包括自己所有的不解、淡漠和無動于衷,細彌遺言無不盡。 最後說到小時候對性向的探索,以及對國中同學心懷不軌的困惑,阿杰終于听懂,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故事,就像錯綜復雜的渠道與河流,不管經過多少田野多少城鎮,最終都只流向一個結果。 以律不是不懂愛,他只是把愛弄丟了,遺落在青春歲月的夾縫中。 阿杰很想當那個撿起失物的人,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天離開前,阿杰向以律討了一個普通的擁抱︰「別想太多,也不要有負擔,你和alice、lewis都是我最珍重的團員,只要你們願意把自己交給我,我一定會帶大家到更高更遠的地方。」 以律應了聲好,他還無法很快轉換狀態,後續幾天面對阿杰總有些不適應,抓不準態度和距離。但阿杰表現得很自然,也沒有越矩的舉動,一如往常在該認真時一絲不苟,開玩笑時鬧得比誰都礎 他也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幫了以律很多忙,于是以律漸漸敞開心房,找回跟朋友相處的節奏。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對于阿杰這種城府深密的人而言,要在行為表情上瞞過他人可說是輕而易舉,但心情是無法造假的。 當他得知許玄就是那片汪洋、就是以律回憶夾縫中那道陰魂不散的白月光,心中竄起的競爭意識燒得比森林大火還旺,其實沒有這麼執著,也不是非要贏,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得到以律,這樣就夠了。 但他就是好奇,許玄有什麼地方值得以律那麼重視?他到底做了什麼,讓以律如此愛不得忘不畏挪幌攏 「我的誠意?」許玄早就料到這場談判不會那麼輕松,他認真地問道︰「你希望我做些什麼?」 「首先,我希望你讓以律享受舞台,在不觸演唱會概念和你們樂團原本的風格設定之下,讓他做他想做的事。」阿杰想到過去跟以律合作時,對方總會出其不意地在關鍵時刻,丟出一些畫龍點楮的創意︰「以律這個人,你給他指令他就會照著做,但如果不告訴他要做什麼,他反而能發揮更多讓你意想不到的潛能。」 「當然沒問題!」許玄很乾脆地答應了。 「再來就是,這件事對三月兔有什麼好處?你應該知道,以我們團目前的聲量,絕對會有人出來嘴,找以律還不如找誰誰誰、霧迷是讓你隨便蹭的嗎真不要臉??之類的。」阿杰見許玄想插話解釋,他抬手擋了一下繼續說︰「我當然知道你們沒那個意思,但不可否認網路上就是會有這麼無聊的人,而且這種人還不少。我不希望兩邊樂迷引戰,所以第二個要求是,讓我知道你們會如何避免這種智障輿論,還有,假如真的出事了,我是否能信任你們的公關處理能力?」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回去跟團員們討論,總之會反覆強調我們本來就是好朋友、這次合作雙方都很期待等等,讓大家不要造謠搞分裂。至于公關處理能力你大可放心,我們經紀人阿力很有一套。」許玄對阿杰保證,他會照顧好以律︰「不只有你,我也不希望他受到傷害。」 阿杰點了點頭,出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會找以律?因為他是個優秀的貝斯手?還是因為你們是國中同學?」 「你知道這件事?」 「當然,我還知道你們曾經一起組過團。」阿杰故意咄咄逼人,他想勾出在交涉背後,許玄沒有說出口的真心話︰「你只是想趁機圓夢吧?利用兒時玩伴找回做音樂的初心?還是覺得有了這層交情加持,就能對他予取予求很方便?」 「沒有!我沒有這樣想!」許玄趕緊否認︰「確實你猜中了一半,我很想再次跟以律一起站在舞台上,但首先,我們團的所有人都認同以律的實力,這種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可以任性做決定的。」 「那以律對你來說是什麼?」 「蛤?」許玄瞪大雙眼一臉茫然,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就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吧。」 「嗯∼∼∼」阿杰著眼打量許玄,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搞得許玄全身不對勁。 這個回答哪里不對了嗎? 不然我該回答什麼? 如果不是朋友,還能是什麼啊? 第 22 章 籌備演唱會 許玄的自信沒有放錯地方。在電話中,以律只猶豫不到三分就答應了。 一開始是擔心自己跟許玄會吵架,再來是不知道對三月兔會不會有影響,這跟以往接案演出不同,自己代表的是樂團而不僅僅是個人。但當听說許玄已跟阿杰溝通過、對方也認為沒問題的時候,以律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絕了。 他先是找一天去探望木谷。 手長腳長的大狗狗被塞在狹窄的病床上,一副委屈又沒得抱怨的模樣惹人發笑,雖然目前仍無法自由行動,但看起來神采奕奕,還能夸張地把以律從祖宗十八代都感謝一遍,應該是不太需要擔心了。 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的抓歌和練琴。 將近30首歌要在一內練完,對以律而言努力熬夜幾天也不是做不到,困難的是背譜和「表演」本身。通常做session樂手都可以看譜,只要默默站在一旁將自己負責的部分穩定彈完即可,不太需要在意動作和表情;但樂團表演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是陪襯鮮花的綠葉,不是柔焦虛化的背景,不是主角身後的路人甲乙丙丁,必須告訴自己,你就是藝人,是台下觀憧憬的那道光,你的一一笑、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聚光燈下所有瑕疵都無所遁形,一個發呆的表情就會被無數支手機錄下,不小心說錯話就會被炎上。 但相對的,你的個人特質和魅力會被神化,放空的眼神變成在放電,擦汗的舉動變成在拭淚,微笑揮手能掀起一陣尖叫,手指愛心能讓人陷入瘋狂。 這些如果發生在三月兔的場合,以律有自信輕松應對,畢竟大部分的歌熟悉到閉著眼都不會彈錯。但在mistmaze的場合,除了需要面對陌生環境的臨場反應,還需要鍛體力,而且不能彈錯!光想就忍不住懷疑人生,當時自己怎麼會願意接下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呢?是中邪、還是被下蠱了嗎? 第一,以律只出現在兩個地方,一個是自己家,一個是常希家。 常希的錄音室應有盡有,像一間樂器博物館,差別在于,展品們並未整齊地擺放在玻璃櫥窗內打燈陳列,而是散落在錄音室、書房和臥室的各個角落。 琴架不夠用時,就將間置的吉他收進空琴袋里,抑或立在牆角,抑或丟在床上。效果器紛紛無家可歸,除了幾顆常用的已接好放在工作桌前的地上之外,其他就放任其自生自滅。厲害的是,常希國王永遠知道他的子民們流落何方,要什麼拿什麼,信手捻來全不費功夫。 每練好幾首歌,以律便會約時間到常希家討論彈奏細節和音色。mistmaze和三月兔的曲風差很多,所用到的效果幾乎完全不一樣,他直接用常希的器材組建了一套新的設定,並做好詳細的使用筆記。 第一次練團在緊張與混亂中渡過,以律感覺自己的腦細胞快死光了。 把歌彈完沒什麼大問題,但音色切換還不太流暢,加上鼓組和吉他破音在小小的練團室中炸出來,幾乎吃光主唱的音量,失去主旋律的引導,他只能憑記憶專注地數小節數以免換錯段落,從頭到尾都有種手忙腳亂的暈眩感。 以律覺得自己糟透了,但其他人都認為只花一個禮拜能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稱像是免費贈品一樣給得揮霍大方。 「你可以唱合音嗎?」在美中偷渡而來的,是許玄靈機一動的提議。這種問法是要人怎麼拒絕?難道要說「不可以」嗎?被文字陷阱困住的以律,硬著頭皮說了聲「應該可以試試看」。 于是,他們又討論了哪幾首歌要唱哪些部分、曲序之間如何餃接、與觀互動的橋段如何穿插、前奏加長尾奏減短主歌拍手副歌跳動solo甩頭......,跟ipad電量一起消耗殆盡的是以律緊繃了一整天的精神力。 當晚回到家,他連澡都沒洗就倒在床上,縱容自己昏睡15個小時。 隔天醒來,他收到好幾個加入群組的邀請。 「mm大家庭(13)」、「迷妹only(4)」、「霧迷妝發造型(8)」、「霧迷與鐘導與雪兒(7)」……從團員四人的核心群組,到妝造、行銷企劃、動靜態攝影團隊、音控技師團隊、導演燈光視訊團隊等等,以律看得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像是嫁給世襲貴族在婚禮上被介紹給公公婆婆叔叔伯伯阿姨嬸嬸舅舅嫂子堂表兄弟姊妹認識的新婚妻子。 許玄的電話抓準時間打了進來,彷吩諞月煞考渥傲思嗍悠饕謊 「早啊,醒了嗎?」許玄的聲音充滿朝氣,听起來精神不錯。 「嗯,不早了,都下午了。」以律邊說邊打了個呵欠,他還賴在床上不想起身。 「看你一直未讀訊息就猜你還沒起床,怎麼樣?還好嗎?」許玄笑著問道︰「彈我們的歌應該蠻爽的吧?」 「還行啦,我會練好的,不用擔心。」以律持續在床上翻滾中,睡太久導致他有些腰背痛。 「我才不擔心這個咧!是說,那些群組你加一下,我有跟大家打過招呼了。」許玄猜測,不太喜歡跟生人打交道的以律,如果不是工作需求一定會故意忽視群組邀約,所以他特地打電話來提醒。 「這樣好嗎?也許你們會討論一些我不該知道的事情。」以律果然遲疑地問道。 「像是什麼?」許玄反問。 以律也說不上來。他以為自己只是位上門打擾的客人,在客廳喝杯茶就可以告辭了,沒想到主人毫不見外地帶他四處參觀,還把每間房的鑰匙盡數奉上? 「哎呀你也知道,搞一場演唱會有多繁瑣,我怕用轉達的會有遺漏,而且除了周邊設計,幾乎全部都有需要跟你核對的部分,所以我就把你全加了!」 許玄不讓以律有時間猶豫,直接幫他留了後路︰「那些都是專門為了籌備hazyparty而拉的群組,演唱會結束後就會間置了,到時候你要退也沒人會攔你。」 「那,好吧。」以律勉為其難答應了。 「我等下傳日程表給你,除了練團和彩排,其他像開會那些你想來就來,也不一定要到,反正每次會議記錄都會即時上傳,你再follow就好。」 「嗯,好。」 「啊對了,我們的妝造已經定好,但因為你跟木谷的身型差蠻多的,所以cody姊姊們會再跟你約時間治裝喔!你頭發可以動嗎?剪、染、燙有沒有什麼比較不能接受的?」 「應該沒有,都可以,隨便弄。」 「那把你剃光頭?」許玄開玩笑地說,他還想像了一下,嗯,也許不難看。 「呃,我相信專業,如果最後真的覺得需要的話,也不是不能接受。」以律認真回答。 「哈哈哈才不要呢!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這種無心插柳卻出口成撩的天賦實在讓人敬謝不敏,以律暗自斂了心神,正打算開 鸕幕疤猓  鋈恢V氐睪傲慫拿幀 「G,以律。」夾帶著嘆息的氣音穿越唇齒,像一陣微風順著電波吹到以律耳邊,兩個字念得很輕,卻特別清晰。 「嗯?」以律也不自覺地放軟了語氣,拉長的呢喃從鼻腔飄出,交雜著疑惑與好奇。 「能再次跟你一起並肩站在舞台上,我真的很開心。」 以律心想,這個人確實是許玄。 無論是美的話,批評的話,鼓勵的話,斥責的話,許玄都能毫無保留地說出口,不繞路也不轉彎,大剌剌地把人撞得措手不及,卻又難以討厭如此率真的靈魂。 這麼多年來,許玄一直都沒變呢! 第 23 章 新發現 坐在會議室後方的角落,許玄一手撐著頭,一手把玩著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心思早已不知道飄到哪個宇宙。 這場會議拖得有點久,原本預計只要順好整場演唱會流程,並計算出時間長度即可,但光是轉場到底要播放花絮影片、還是用音樂搭配燈光vj鋪陳情緒,人意見便大量分歧,鐘導也遲遲無法做出決定。此外,團員們要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移動到特別架設的小舞台上,也是一大難題。 管現場沒有要吵起來的象,但鬼打牆的討論還是讓人精神渙散。 玩膩了水珠,許玄用沾岬氖種蓋崆嶧 聿嗑倉枚懵兜氖直郟 煥炊苑郊彼偎跏趾妥 費 實難凵瘢 ψ乓×艘⊥罰 奚廝盜司洹該皇隆梗 月商裘悸凍 桓薄改閿惺裁疵  溝謀砬椋 婧蟊悴輝   庥字傻 錚   飭Ψ嘔匱矍暗奶致邸 許玄往椅背一靠,附有輪子的辦公椅受力後滑了幾公分。他從斜後方看著歪頭沉思的以律,意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 小時候卻是厭惡的。以前只要自卑病一發作,他就覺得以律那副乖寶寶模樣十分礙眼,很想把那雙專注的眼楮戳瞎。 也許是心態變成熟了吧?現在會覺得,那些一心一意投入工作、對自己的專業充滿自信的人們非常耀眼。許玄沒有上過班,很難想像其他領域的人在工作時是什麼樣子,但待在音樂業,幾乎所有人都充滿熱情,總能在錄音室、在演出場合看到伙伴們為了一張作品、一場演出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極致,他常常被那些簡單純粹的執著觸動。 以律身上也有這種職人特質。 說了不需要出席的會議他全都到了,剛開始只是拘謹地在一旁聆听,越來越熟悉整個演唱會企劃後,漸漸願意主動分享想法。他融入團隊的速度很快,不到幾天就跟大家打成一片,能接住常希的吐槽,沒事就和之寒打打鬧鬧。 連技術人員都對他譽有加,覺得跟以律聊天很舒服,溝通方式清楚好懂,態度有禮卻不客套,而且他說話軟軟黏黏的、尾音總會不經意地拉長,不太有干勁的語調如微風吹拂般慵懶芤猓 換崛萌爍械接醒沽Α 難得能從第三者角度觀察工作狀態的以律,許玄覺得很新奇。 為什麼之前沒有注意到呢?他以為自己已經很解以律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這麼多不同的面向! 像是找到新玩具般,他開始熱衷于「挖掘以律新面向」的游戲,例如故意留出空間、指派任務增加以律與他人接觸的機會,試裝也硬要跟去,拍花絮影片也親自掌鏡,甚至連與演唱會無關的新歌,他也迫不及待想拿給以律听,想跟對方聊自己的創作概念。 很久沒有這麼日常的相處了。這段籌備期兩人幾乎天天見面,恍若回到當初國中同班的時光。 距離hazyparty開演倒數一,以律戴著口罩出現在兔洞。 「律律∼好久不見!」剛從歐洲回來的alice正將一盒盒零食和伴手禮擺滿客廳桌面,準備拍照上傳。 她熱情地打完招呼,才發現剛從樓梯走下來的以律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咦?你感冒了嗎?」 「沒有啦,只是表演快到了,很怕在關鍵時刻生病,所以想說注意一點。」本來就蠻常中標的以律真的很擔心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發生,他連平常沒在吃的維他命和保健食品都勤奮地每天嗑。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很累,怎麼?霧迷那邊很操嗎?」坐在沙發上換弦的lewis抬頭問道。 許久不見的以律g海又長長了,幾乎看不到眼楮,加上口罩把他整張臉都遮住,給人一種虛弱不濟的感覺。 「是蠻累的。」在如同家人的團員面前,以律不會隱藏自己,他脫力似的把身體摔進沙發里,懶懶地回應道︰「但應該只是因為我剛游了兩千又跑了一小時,現在有點沒力。」 「真是認真,不過不運動的話,那種高強度的演出的確會撐不完整場。你太虛了啦!」lewis無情地嘲笑,但不太有攻擊性。 「這句話如果是阿杰說的我還無法反駁,你沒資格講吧?你平常也沒在運動啊!」以律精準地反擊。 被cue到名字的阿杰從練團室走出來,笑著提出邀約︰「還是你們兩個都跟我一起去健身?為了我們未來辦大型演唱會提早鍛。」 「還是算了吧......」「呃,之後再說。」兩人紛紛起身藉著要準備練團來逃避話題。 擦肩而過的同時,阿杰小聲問以律︰「還好嗎?」 以律疑惑地眨了眨眼,隨後听懂了阿杰的問題,淺淺地笑了一下,聳肩說了聲「就那樣」。阿杰看出那笑容中復雜的情緒,也不說破,點點頭表示理解。關心有傳達到就好,再繼續探問可就越線了。 多年來培養的默契不容小,三月兔只練了一次團便順利完成末的兩場商演。 這三天就像回家度假般,讓持續緊繃的以律稍稍喘口氣,讓就快滿溢的焦慮得以 欏 隔天,他再度上緊發條。 搭車到彩排室的途中,反覆用兩倍速循環播放演出曲目,就怕記錯任何細節。彩排室位于市郊,由間置的大型倉庫改建而成,寬敞挑高的空間能模擬正式演出的氛圍,連同燈光和視訊都能同步預演。 最後的兩次彩排會全程錄音錄影,讓大家能就各自的部分回去檢討調整。除了沒有觀,一切都正式來,包括演奏力度必須拳拳到肉,中間說話和與台下互動的橋段也會順走。 當然,如果set太多又會太做作,這是一場獨立樂團的表演,不是在做偶像藝人演唱會,樂迷才不想看你在台上乖乖彈琴唱歌,他們渴望的是音樂人最叛逆、最真實、不顧一切做自己的一面。就算這些真實也可能是另一種假象。 因此彩排還有個重要的目的,就是讓幕後團隊盡可能熟悉舞台上每個人的演出動態,樂手彼此通常會怎麼互動?誰很常踩地板監听?許玄什麼時候會往前走、會不會走下台?吉他solo時其他人會做什麼?而團員們只要記熟某些會打spotlight的段落不要站錯位置,其他都能盡情自由發揮。 彩排結束後,許玄婉拒了飯局,他迫不及待拎著以律前往約定好的發廊。 他想第一個親眼看到以律的新造型。 坐在美發椅上任人宰割的以律倒是不覺得特別期待,他安靜地盯著鏡子發呆,耳邊傳來許玄跟設計師聊天的說話聲,一股莫名的惆油然而生。 他很喜歡這段時間和許玄相處的生活感,他們的關S是同事、是朋友,是能在人面前自然互動的現在進行式,而不是只存在于彼此隱晦不明的私領域、被提及只能用「國中同學」簡單表述的過去式。 但hazyparty結束後,兩人大概就會恢統芍 暗淖刺 稅桑靠啥瘢 髏餮莩 岫薊姑豢 寄兀∫丫尾壞昧聳竊躚糠揭月桑 閼愫寐穡 第 24 章 開演倒數 綿綿細雨下了整日,到傍晚終于停歇,厚重的積雨雲層開出破口,橘紅天光從中透出,將遠方逐漸昏暗的靛藍天空渲染成浪漫的粉紫色,路上行人和車輛紛紛靠邊停下,就為了紀錄這難得一見、轉瞬即逝的麗晚霞。 距離hazyparty開演只剩不到一小時,音傳中心外圍早已被排隊人潮擠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員依序驗票開放入場。突然間,北門入口處掀起一陣騷動,好奇的群不禁站在隊伍中探頭探腦,竊竊私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出事了嗎?」「應該是有誰來了吧?」「是三月兔!他們整團都到了!」「以律也在!?」「怎麼可能,以律應該在後台吧?」「那邊好像在合照,一堆人跑過去。」「可惡我也想過去!」 只見alice、lewis和阿杰被興奮的樂迷團團包圍,明明入口就在前方20公尺,三人卻一步也無法移動。 獨立樂圈的樂迷本來重疊性就高,加上愛屋及烏的特性,合作消息一放出來就炸鍋了。負面評論還是有少少幾則,但完全掀不起浪潮。 兩邊粉絲互相幫對方科普,從樂團發展、團員介紹到圈粉必听歌單等等,詳細地像是在寫論文報告。還有人挖出以律和許玄之前組團時的合照,珍貴的黑v史被鐵粉們下載收藏,社團群組一片和樂融融。 前些日子,之寒去corleone放歌時順手拍了一支vlog,不僅收錄了阿杰帥氣調酒的樣子,兩人後來也在包廂內聊到很多關于霧迷和三月兔的話題,在影片中獨家曝光。lewis甚至被拍到跟常希一起逛樂器行的照片,連alice都很意外自家哥哥什麼時候跟那個樂器宅這麼熟了? 阿杰當初顯然是擔心太多,不過他樂見其成。三月兔下半年度有發行和巡回計畫,希望目前的熱度可以維持下去。 再拍下去沒完沒了,幸好有機靈的工作人員看到,趕緊來救場,將他們領到後台。 經過放滿拜拜貢品和好幾包綠色乖乖的長桌,穿越地上到處是線材的舞台後方進貨區,休息室就在走道底端。 休息室十分寬敞,冰箱、咖啡機、梳妝台應有盡有,角落還放了一張按摩椅!之寒整個人縮在沙發上玩手游,許玄則坐在另一側滑手機看影片。 兩人妝造都已完成,這次主題是雪國極地,服裝皆以全白打底,用配件和發色突顯各人特性。之寒是紫發挑染綠色,強烈的對比呈現出突的美感;許玄是一頭紅發搭配煙妝,狂傲中還帶了點魅惑的邪氣。 最先和三人打招呼的是常希,他坐在靠近門口的梳妝台前,左右兩位發型師正在幫他綁彩色的髒辮。以律則坐在他旁邊,微閉著眼讓化妝師畫眼妝。 「哇!律律你好美喔!」alice跑到以律身後,睜大雙眼看著鏡中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的以律,興奮地大喊著。 設計師將他原本有些過長、看起來十分厚重的黑發剪了層次,漂成銀灰色,再搭配水藍色的線條挑染,宛如冰原湖泊水面微微晃動的波紋。以律的長相有別于五官深邃的濃,是屬于眉清目秀、皮膚白淨的鹽系男子,新造型襯托出清冷內斂的脫俗氣質。 以律害羞地笑了笑︰「會不會很奇怪?我第一次染這麼夸張的色??」 「當然不會!很適合!很帥!」alice發自內心地稱。 許玄在一旁听見了,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這個造型可是他欽點的呢! 不想打擾表演者太久,打完招呼小聊幾句後,alice、lewis和阿杰再度跟隨工作人員的腳步,入座貴賓席等待開演。離開休息室前,alice和許玄對視了一眼,兩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倒數十分,阿力將所有能暫離崗位的團隊成員招集到後台,進行最後的喊聲。人圍成一個大圓圈,手掌相疊,攝影師站在圈外的椅子上,用鏡頭記錄這一切。 「終于唱到音傳中心了,真心感謝在場所有人的付出,沒有你們,」許玄環視每個人的臉,依序將名字了一遍︰「沒有你們的才華與努力,這場秀絕對不可能完整,讓我們一起創造奇吧!」 「沒錯!大家加油,這只是個開始,我們還要一起去巨蛋呢!」連一向冷靜的常希都亢奮了起來。 「我已經等不及要炸翻全場了!一定讓台下五千人永生難忘!」之寒熱血沸騰地宣誓著。講完他轉頭看向以律。 沒想到自己也要講話,以律一時之間還沒組織好語言,只好簡單地道謝︰「能參與這次演出真的非常榮幸,謝謝這段時間大家的協助和包容,我會全力以赴,不會讓大家失望的。」如此客套的發言果不其然引起一陣開玩笑的噓聲。 「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收工後請大家吃頓好的!」阿力簡潔地收尾,並掏出接通中的手機,螢幕上是坐在觀席的木谷,身後還有一群音樂圈朋友們朝著鏡頭揮手。 由于現場有點吵雜,木谷大聲喊著︰「大家好好演,不要害我丟臉啊!能在台下幫自己的團員們應援超爽的啦!」他揮舞著螢光棒看起來很開心的模樣,讓許玄、常希和之寒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使命感,這場秀如果演爛了,木谷肯定會耿耿于懷,所以絕對不能有任何差池,要拿出超過滿分的表現才行! 最後在之寒的帶領下,人齊聲大喊「mistmaze!fighting!」隨後各自就位。 距離開演只剩五分。 以律戴好耳機監听,背著琴站在黑暗的升降台上,緩慢地深呼吸。很久沒有這麼緊張了,心髒簡直要破胸膛般劇烈跳動著。 耳機傳來鐘導溫和堅定、令人安心的聲音︰「來對個訊號,吉他。」常希隨意刷了一個和弦。 「ok,好,換貝斯。」以律轉開音量旋鈕,撥了幾個音。 「沒問題,換主唱。」許玄對著麥克風哼唱了一句。 「好,倒數一分,大家都沒問題的話我就開外場櫻坷矗 〉剖鍘!鉤⊥獾惱彰鶻Лン滸擔 郾席傳來巨大的歡呼聲。 「vj準備,5、4、3、2、1,走。」開場vcr剪輯了霧迷v年來表演的片段,旁白是許玄念的,他將這些年的心情濃縮成一封給樂迷的信,發自內心的剖白訴說著廂逡苫笥氬話玻  幣群白偶岫 釋 卸  管早就看過這段影片,當許玄的嗓音透過耳機直直穿越耳道時,以律還是感受到一股酥麻的電流竄入血液流向全身,後頸微微有些發熱。 「團員準備,倒數十秒升降台  0、9、8…」以律轉了轉手腕和腳踝,「7、6…」接著動動肩膀讓自己放松,「5、4、3…」他將頭轉向右側,黑暗中隱約能看見不遠處許玄模糊的身影,對方不知道是否感受到了什麼,或者只是踫巧,也將頭轉向以律的方向,輕輕點了一下。 他感覺許玄好像笑了。 「2、1,升降台走,燈光預備,下。」在短短幾秒上升的過程中,以律整個人沉澱下來,腦中只剩下第一首歌的第一句旋律。 他知道的,只要放輕松,音樂會帶著他去想去的地方。 第 25 章 HAZY PARTY上半場 總是有那麼幾個瞬間,以律會想用「回」到舞台來形容表演時的自己。 現實生活是繁瑣的,面對各種人事物難免有所顧忌,就算是親近的朋友,也不可能拿出百分之百真實的一面與對方交流,也許違心,也許抽離,無法坦率的自己令人生厭。 就連寫歌這件事也經常是痛苦的,必須狠下心來折磨靈魂最深處的念想,在混濁的泥沙中打撈毫不起眼的創意,甚至無法確定從天而降的靈感,是否真如原石般只要打磨就會發亮。 只有在全心投入演奏時,雜念會被樂句和音符排擠到天邊,那純粹的快樂宛若回歸母體,像是一切的源頭。 不知不覺,演唱會已經過了一小時,沒出什麼狀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連續了幾首快歌,以律有些微喘,但尚未感到疲累。歌單進行到第二張,短暫的talking結束後將進入慢歌part。他轉身喝了口水,拿起毛巾迅速擦了擦汗,從技師手中接過另一把琴,在心中默默將剛才的勁壓下,調慢呼吸,讓心境轉換成抒情模式。 「接下來要唱的,是一首情歌,在講兩個人互相暗戀,卻一再錯過的故事。」許玄話都還沒說完,台下便躁動了起來,光是听提示就能猜到歌名,這首〈三度合音的距離〉是霧迷的成名曲之一,曾被紅極一時的戀愛偶像劇選為插曲,在戲中重覆播放。 「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到一位嘉賓,來一起釋這首歌。」許玄故意停頓了幾秒,早就套好招的導播將鏡頭對準以律,捕捉到他驚訝的表情。 畢竟全場除了觀,只剩他不知道這個環節。 「請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三月兔的茶會,alice!」升降台緩緩升起,alice穿著一身高雅的純白色晚禮服登場,許玄像古典皇家舞會上紳士邀舞般,屈膝彎腰深深一鞠躬,伸手牽著alice走向台前。 「大家好,我是alice。」她燦爛地笑著向全場揮手打招呼,然後轉頭向以律眨眼比了個「耶」,俏皮地說︰「surprise∼我們以律今天表現的如何啊?」 台下此起彼落傳來各種稱,對比以律一臉呆愣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憐,他似乎還在傻住的狀態還沒回神。 「其實現場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坐在那里的阿杰和lewis,」許玄指了指貴賓席,導播同時帶到兩人朝鏡頭揮手的畫面,再度引起一波尖叫聲。「我們共同保守了這個秘密,就為了給以律一個驚喜。」 「對啊,很辛苦耶!」之寒故作夸張地說明︰「下午試音為了將以律支開,我們想了很多藉口,最後指定他去比較遠的飲料店幫大家買飲料。」 「我們還故意點很復雜的品項,就為了讓他多耗一點時間。」許玄明明想忍住,卻還是笑個不停。 「以律真的很單純很可愛,這種事明明叫外送就好,但他絲毫沒有懷疑,就跟著助理一起去買了。」常希也在一旁大笑,對于計謀輕易得逞感到非常得意。 「天啊??你們實在是,有點過分耶??」以律弱弱地反駁,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別這麼說嘛∼拖你的福,我才有機會跟許玄合唱這首歌,非常期待呢!」alice看了看許玄,點頭表示自己準備好了。 「我也是。那我們就帶來這首〈三度合音的距離〉。」許玄一說完,前奏隨之響起,燈光漸暗,觀席亮起一片手機燈海,如夜空中繁星閃爍般璀璨。 「希望這首歌能替膽怯的你們補足示愛的勇氣,讓所有崦斂幻鞫寄芮嵊 淶亍! 每次听許玄唱到「我愛你但與你無關/說再多喜歡/比起玩笑更像自殘」,以律都不禁猜想,那人是在怎樣的心情、想著誰而寫下的呢? 差點滑錯一個音,他故作鎮定地救回來,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 必須專心才行。 彈琴很簡單,唱歌卻不容易。作為編曲彩蛋,這首歌疊滿三度合音,他必須緊緊貼著許玄的歌聲,每一顆轉音、每一句收尾的語氣,甚至換氣的時機,都得像主旋律的影子般,亦步亦趨。 小時候學樂理時很納悶,三度明明是听起來最舒服的和聲,為什麼被歸類為不完全協和音程?後來發現,完全協和的音程同質性極高,泛音近乎重疊,有種抵達終點、完美大結局的感覺;不完全協和則存在著似是而非的違和感,兩個音互相拉扯,卻又不排斥彼此,因而在行進中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啊,又彈錯了!不能再分心了!以律告誡自己,將思緒收回到音樂上。 上半場高亢的氣氛隨著〈三度合音的距離〉漸趨和緩,接下來是整場演唱會最深情、最催淚的抒情歌連發。 跟以律寫歌的習慣相反,許玄不搞那些含蓄晦澀的形容或轉化,他愛就是愛,恨就是恨,覺得受了傷就大方地把血淋淋的傷口給別人看,他寫自己的親身經v,寫發生在朋友身上的故事。這種直球攻擊的威力強大,許多樂迷都曾表示自己听歌時明明很平靜,卻在某個瞬間,眼淚冷不防就悄無聲息地落下。 想像數千人的場合,如果情緒能夠具象化,當多數人心情都同步時,那加乘的能量有多麼可怕。經驗豐富的導播迪哥在拍觀反應時,特別將畫面在那些哭得梨花帶淚的可愛女孩身上多停留幾秒,雖然研究報告沒有顯示,但哭泣確實是會傳染的。 音傳中心像一鍋熬煮悲傷的湯,在許玄歌聲的攪拌下,帶著鹽分的液體沸騰而滾燙,一顆顆堅強的心髒漸漸軟化,淬出被治後最原始的精華。 唱完〈也不是不想回家〉,許玄感性地說︰「剛剛那首歌,寫給我的家人,她們今天也有來現場,我媽和我妹,在那邊,」螢幕上出現一位打扮得很時髦的中年婦人,身旁的少女挽著她的手臂,兩人腆地微笑著對鏡頭揮手。 「有一段時間我很討厭回家,現在想起來,就是青春期鬧扭而已,但那時常常跟我媽吵架,還惹她哭。」他沒有提到繼父,但他知道,坐在媽媽右手邊的男人能理解自己的顧忌。從漠視、爭鋒相對到和解,這些年來管總是在找藉口否認,但他確實看見繼父對媽媽的好。也許,正是因為親眼目睹這份相知相惜的陪伴,才會讓反覆在感情中受創的許玄,依然願意相信愛的美好。 「謝謝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我,謝謝她讓我做想做的事,謝謝她願意來看我表演,跟我共享這份珍貴的榮耀。媽,我愛你。」掌聲如雷,久久沒有停歇。許玄沒有哽咽,倒是以律听著听著不禁感動到鼻酸泛淚。 他知道許玄能在這里,由衷地說出這段話,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他想起大學時跟許玄組的那個樂團,某次演出後,許玄走過來對他說,我剛剛看到你爸媽了。因為看得很清楚,所以一時之間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在了。他們肩闋偶紓 雌鵠春芸 牡難櫻 惆只苟暈冶攘爍鱟。G、怎麼了?你還好嗎? 以律只記得,自己當時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于是當常希和之寒分別跟在場的父母互動時,許玄看了他一眼,他急忙搖頭,不想在這種場合情緒潰堤。 「接下來也是我們精心設計的special,」許玄擋在以律面前將親人話題攔下,神態自若地轉向下首歌的介紹。他邊說邊往舞台右側走去,一塊原本被帷幕遮住的不起眼角落頓時亮起燈,工作人員已偷偷設置好沙發區,還鋪了地毯、放上茶幾和立燈,看起來就像某人家的客廳一樣舒適芤狻!肝彝 V揮性諦錘枋被岬   硌鶯孟..幾乎沒有彈過。」他拿起擺放在沙發上的木吉他,隨意刷了兩下,歡呼聲再度掀起。 「工作人員好貼心,竟然還有啤酒!」他對著麥克風拉開拉環,「剝」的一聲十分療。許玄直接在台上喝起酒來,喉嚨吞駁墓I 韌諢@鏊 斕奶鞠か 苡猩罡小U饈背OW叩剿 緣母囈乓紊獻攏 [諾緙  桓薄改愫韌炅嗣弧   劑寺稹溝哪Q 「現在要唱的這首歌,我們才剛寫完,正要進入作期,目前完全沒有曝光過。」許玄看了常希一眼,常希接續著說︰「大家可以盡量拍限動炫耀,啊如果覺得很難听就不要po出來,我們會看限動的數量來決定到底要不要把這首歌做完。」開這種玩笑的結果可想而知,歌都還沒發,免費的流量密碼就能讓樂團賺到一波社群分享。 在歌曲進行的同時,之寒和以律早已悄悄地從另一側下台,他們得利用一首歌的時間,移動到搖滾區後方額外架設的小舞台上。時間還算充裕,兩人打打鬧鬧玩得不亦樂乎,一個回神才發現歌快唱完了,趕緊朝小舞台跑去。 後台很暗,到處都是線材,以律只感覺一腳踩下去不是平整的地面,隨即一陣劇痛,轉眼間自己已經倒在地上。 第 26 章 HAZY PARTY下半場 干,完蛋了。 以律緊握著腳踝,仰著頭微微喘氣,腦中浮現的卻是「白衣服弄髒了怎麼辦」。 等待了幾秒,痛感不僅沒有減緩,膝蓋以下甚至無法施力,他咬著牙硬是轉動腳踝,額頭冒出薄汗。 「你怎麼了!?」走在前方的之寒發覺以律沒有跟上,回頭尋找才看見人倒在地上,他整個嚇傻,連忙伸手將以律拉起。 「沒事,應該是扭到腳了。」以律扶著之寒的右肩,將全身重量慢慢從左腳轉移到出事的右腳上。 「god!damnit!還可以走嗎?」之寒眉頭深鎖,擔心地問道。 「還行,沒問題的。」以律慢慢放開之寒,他一直沒有忽略台上的音樂,抓緊時間繼續往前走。 沒問題才怪,以律一邊大口大口深呼吸,一邊試圖讓步伐不至于歪斜,情況不太妙,受傷的好死不死是慣用腳,痛楚並未消退,只能強迫自己與之共處。每踏出一步,都得努力感受哪個角度著力點最穩、最安全。 「節奏組呢?怎麼還沒就位?」耳機傳來鐘導的詢問。兩人無法回應,只能加快腳步。 「來了來了。」在舞台上standby的技師正想下台尋找,便看到兩人匆忙靠近的身影,趕緊用對講機回報。 用最短的時間就定位,技師剛退場,舞台燈無縫接軌立刻亮起。 以律對著之寒露出安撫的笑容,他同時提醒自己,別皺眉、注意表情管理,目前不太需要大動作,記得盡量將重心放在左腳上。 這段是貝斯和鼓互相挑釁的showtime,之寒先solo八小節,接著換以律八小節,就這麼輪流三次之後,變成四小節四小節對尬,再來是兩小節,然後鼓組開始狂炸,貝斯則不甘示弱地在節奏上做出華麗的變化。 燈光設計也極具巧思,除了各自的spotlight,在以律演奏時,兩側射出藍白交織的雷射光,輪到之寒時,紫色和綠色光束張牙舞爪地進攻,聲光效果相當過! battle結束後,觀的目光再度被吸引到主舞台上。也許是想充分利用那組沙發,許玄和常希接著帶來一首曲風輕快的翻唱曲,這種間適慵懶的氛圍很難在mistmaze平常的演出上看到,讓樂迷們興奮不已! 以律拒絕了之寒的攙扶,獨自緩慢而謹慎地走回主舞台。 他不斷責備自己怎麼這麼不小心,最後一段了,剩下的淨是些high歌,目的就是為了將現場情緒燃到最高點。 反正無論如何腳也不會斷掉吧?這麼想著,焦慮似乎減少了一點。他故意用力跺腳,瞪大眼楮忍耐著,打定主意要習慣痛感。 沒問題,這點小傷不要緊的。 而他確實瞞過了大多數人,除了親近的團員,以及曾經朝夕相處的許玄。 「咦?以律怎麼了嗎?」已經換回私服坐在觀席的alice心細又敏銳,她推了推阿杰的手臂問道。 「什麼怎麼了?」阿杰轉頭將注意力放在以律身上,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右腳看起來好像怪怪的?」 「嗯,他的身體重心也很微妙,動作幾乎都往左斜。」lewis也看到了,剛才以律一個轉身跳躍,落地時向左多踩了一步。 「該不會受傷了吧?」阿杰猜測。舞台其實暗藏著許多危險,自己就曾經因為地面嶧  淖櫬蛞淮蚓鴕莆唬  幻蛔 獗閫蟺湮杼  那次真的心有餘悸!他誠心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在演出中發生意外。 「希望是我們多慮了。」alice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許玄是在踩踏台時察覺的。 某段講好前排三人要一起站上踏台的副歌,許玄唱著唱著,斜眼瞄到以律一個踉差點往前摔,他頓時心涼了一截,幸好對方機靈地穩住腳步,不然可能就要上新聞了。 然而他也因此觀察到以律的不自然。 平常不太出汗的人今天濕得異常夸張,肉眼可見的水珠一滴滴從額頭冒出,沿著臉頰滑落。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十分虛弱,不像正常妝容該有的氣色;微濕的發梢也不再輕盈,隨著彈奏晃動時,彷氛鋈碩家∫∮顧頻摹 無論甩頭、轉圈或奔跑,以律的動作沒有收斂,但許玄總覺得有點用力過猛,像受傷的困獸硬要裝腔作勢。 這不是平常那個游刃有餘的以律。 後來他發現了,以律的左腳幾乎沒有移動。 這 錚 貌換?。 兩人面對面互動時,許玄用眼神詢問,以律沒有理會,側著頭看似認真投入演奏中。 但避開眼神的當下分明就被自己看見了!許玄有些不爽,他更加確定絕對發生了什麼事。 「接下來是最後兩首歌,大家知道的,不要把聲音留在喊安可這種小事上,從現在開始,給我拿出你的全力!一起high到最後吧!」團員們一致認為明明演完了、卻還要在舞台上上下下做個樣子實在又矯情又愚蠢。 所以霧迷的演唱會從來不準備安可曲,秉持著一口氣干到底才爽快的精神,所有人幾乎是把自己掏空,全場奔跑連台下走道都不放過,他們跟樂迷揮手、擊掌,看著這些支持者的眼楮誠摯地道謝。 這就是mistmaze的魅力。他們在舞台上會裝酷、會耍帥,但下了台卻像鄰家的哥哥、隔壁桌的同學般沒有距離感,會跟你間話家常,不怕讓你看到汗流馴澈蜚凗n幻妗 最後的最後,四人站在舞台中央,雙手搭著彼此的肩膀,對台下深深一鞠躬︰「謝謝大家,陪我們一起追尋夢想,因為有你們,mistmaze才能站在這里。未來,還願意繼續追隨我們嗎?」經久不息的喝采與掌聲響起,不少人感動而落淚。 「那就,約定好櫻肯麓我歡 嵩詬蟺奈杼ㄏ嗉! 被現場氛圍感染,以律的內心激動地翻攪著,在這個平凡無奇的夜晚,有五千人處在相同的頻率中,一起哭、一起笑,多麼不可思議啊!今天的每一幀回憶都可能是某人接下來半年的精神糧食,是支撐著疲憊生活的小確幸,是茫然無措時的心之所向。 他想起自己也曾在台下,看著台上的表演者為之瘋狂,感覺混沌灰暗的人生有了光,感覺快消失的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那一刻的悸動永遠刻畫在心中,化作勇往直前的動力,驅使自己朝夢想邁進。 啊,好希望能跟alice、lewis和阿杰一起站在這個舞台上啊!再努力一點,是可以做到的吧? 一回到休息室,許玄氣勢洶洶地將以律往沙發上一推,二話不說彎腰握住他的右腳踝,毫無防備的以律「嘶」地倒吸一口氣,許玄見狀,毫不留情地抬起他的腿、脫掉短靴雲鸝愎埽 患捧自謚魅說暮菪畝源輪琢艘淮筧Α 以律什麼話都還沒說,一旁的之寒便大聲驚呼︰「天啊!看起來好嚴重!以律∼你剛不是說沒事嗎?」 這一喊,把所有人都引了過來。以律扶額嘆氣,之寒啊之寒,被你這麼嚷嚷,沒事也變得有事了。 「怎麼弄的啊?」阿力從冰箱拿出兩罐啤酒︰「先冰敷一下,看這程度明天可能要去一趟醫院比較保險。」 「剛剛換舞台時沒注意,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線就扭到了。」以律婉拒了啤酒,歉笑著說︰「沒事啦!不是還有穹寐穡肯熱ヲ桑 鵲然乩叢倥﹥禿昧恕!顧 驢愎塴 └囟萄ュ 油返轎膊桓銥蔥 謊邸 他感覺到許玄在生氣,但不知道對方在氣什麼,那炙熱的目光都快把他燒出洞來了。 第 27 章 傷 許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仔細想想,換做自己受傷也一樣會撐到最後,以律並沒有做錯什麼。 但他就是氣對方都不講,常常沒有底線地獨自硬撐,氣對方遇到關心只會用閃躲的態度面對,同時也氣自己,怎麼會連好好一個人也能顧到受傷?他該如何跟阿杰交代? 「抱歉,讓你擔心了。」在穹門惱盞目盞擔 月煽拷 ∩廝擔骸鈣涫擋煌吹模 揮心敲囪現亍!顧耄 蘼に綰蝸鵲狼赴桑】鑾沂欽嫻牟煌矗 部贍芤丫 吹矯揮兄﹥趿恕 這種息事人的道歉簡直是在許玄的地雷上方低空飛過,他硬生生忍住不爆炸,冷淡地丟了一句︰「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以律正打算拒絕,幸虧內心有個聲音把他拉住。他將還沒說出口的話吞下肚,應了聲好。 許玄滿意地點了點頭,順勢提出建議︰「今天來住我家吧!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不放心的成分多半只0%,剩下八成說穿了,他只是想找個人作陪罷了。 以往這種大型演唱會的慶功宴都會擇日舉辦,好讓工作人員們在辛苦了一整天後早點回去休息,然而對表演者來說,亢奮的心情沒有這麼快消散,直接回家總覺得有些寂寞,因此許玄經常會跟團員們去簡單吃個宵夜,或是拉個人到酒吧喝一杯再走。 今天他有很多話想跟以律說,要說些什麼還沒想好,就是有種,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徹夜暢聊的j望。 以律難得跟許玄的想法一致,他也時常在演出結束後不想回家,因此毫無猶豫就答應了。 媒體聯訪完,來到後台道賀的朋友們紛紛上前,輪流跟mistmaze在演唱會主視覺看板前合照。許玄站在以律身側,將對方的手拉過來放在肩上,讓他倚靠著,減輕腳傷的負擔。 當三月兔的團員們圍上來關心時,許玄的愧疚感再次涌上,阿杰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帶指責的視線卻宛如細針般直戳心髒。不能道歉令人難受,但他知道,如果現在鄭重地道歉了,以律的傷勢就會從本人輕描淡寫地「沒事」變得嚴重好幾倍。 相較于動作激烈的演出,這段社交時間反而難熬,腎上腺素慢慢退去,腳開始痛了起來。以律不自覺地轉著腳踝,一手伸過來壓了壓他的大腿。 「你不要一直去弄它,小心到時候變得更嚴重。」許玄厲聲制止。 「喔,好啦。」以律乖乖停下動作。越被禁止的事情讓人越想做,他盡可能抑制住想亂動的動,將手偷偷移到身後緊抓住許玄的衣服,試著轉移注意力。 「耶∼收工啦!」之寒一邊收拾包包一邊呼朋引伴︰「大家要去吃東西嗎?還是就地解散?」 「你們去吧,我今天pass。」以往都是主動揪人的許玄這次居然拒絕了?訝異又好奇的猜測此起彼落,還有人開玩笑地調侃他是不是看上了哪個樂迷要去約??會?許玄笑了笑沒否認也沒承認,似是故意留下臆測空間讓人起。 「那以律呢?要跟我們一起去吃個宵夜再走嗎?」之寒問向剛換完私服,從更衣室拖著步伐慢慢走出來的以律。 「不了,他要跟我回家。」本人還來不及開口回答,話就被許玄劫走了。要不是大家都知道兩人關S熟稔,這話說的還真是崦痢 以律抬了抬受傷的右腳,面帶歉意地說︰「今天不太方便,但慶功宴我會去的!到時候再跟大家好好喝一杯!」 許玄背起以律的貝斯,以律則幫許玄拿包包,兩人沿路跟工作人員道謝告別後,從卸貨區的停車場離開,叫好的車已在出口等待。 車上播放著通俗的流行抒情歌,司機想攀談但沒人理他,氣氛有些擂巍 下車後兩人同時嘆了一大口氣,看向對方,相視而笑。 許玄將貝斯靠在門邊,讓以律在原地等候,自己跑到對面的便利商店買了一袋酒和食物回來,再將琴背上肩、一手提效果器一手提購物袋,跟著以律上樓。 身為長子的許玄很會照顧人,而沒有兄弟姊妹的以律剛好不擅長這些,于是兩人在相處上自然而然養成了由許玄張羅一切的默契,從點餐、拿碗筷、叫車、撐傘到購物時順手接過提袋、天冷時遞上外套等等,每當許玄做這些事的時候,以律就負責在旁邊發呆。 剛開始還有些不適應,後來發現這是許玄的習慣後,以律便說服自己欣然接受吧。 他享受許玄貼心的關照,珍惜被捧在手心上好好對待的感覺,管知道這些舉動並非專屬于自己,仍會不小心陷入溫柔中無法自拔。 想想而已,沒關S吧? 他放任隱密的幻想張牙舞爪,長成不可告人的形狀,再竭力拉緊繩,在失控的邊緣奮力阻擋,就怕一個閃失,壓制不住內心的野獸而釀下大錯。 「呼∼終于結束了!」一進門,許玄把塑膠袋放在客廳茶幾上,伸了伸懶腰,張開雙手呈現「大」字型往沙發上重重一躺,發出放松而爽快的嘆息。 他問眼前正在脫外套的以律︰「你想先洗澡嗎?我買了冰塊,等等幫你冰敷。」 「喔,好啊,那你呢?」以律將兩人的包包放在地毯上,掏出充電線接上插座。許玄瞄了一眼亮起的手機,還沒看清楚待機畫面是什麼,螢幕又迅速變暗。 「我晚點吧,先休息一下。」他一說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起身走進房間,拿了條浴巾和幾件衣服出來遞給以律︰「喏,穿這個可以吧?」 「嗯,都行,謝啦。」以律看都沒看就接過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淋浴聲將許玄拉進回憶里。他想起國中時某次末,兩人說好要通宵打電動,以律便順理成章住了下來。 洗澡到一半,浴室傳來對方困窘的呼喚,疑惑水為什麼都不熱,原來是瓦斯剛好用完了。冬天洗冷水實在太煎熬,于是他就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浴室門口陪以律聊天,陪滿身泡泡的客人等待送瓦斯的到來。 想著想著,許玄不自覺嘴角上揚。那次,以律後來好像還是感冒了,雖然作為主人有些過意不去,但發生這種事實在太扯,白痴到太好笑,讓人想忘記都難。 我們多久沒有這麼純粹的互動了?許玄一邊將多買的啤酒放進冰箱,一邊想著。 近年來,兩人要嘛劍拔張地吵架,要嘛是自己單方面傾倒情緒垃圾,他甚至想不起來以律回應了些什麼。每次只要自己狀態不好,就會像溺水之人緊抓著一根稻草,所有力氣都用在攀附,將對方一起扯入黑暗與虛無。 狀態好時會檢討,會自責,會告訴自己要振作、不能再次傷害他人;一旦掉進洞里,所有悲劇又會再度重蹈覆轍。 許玄突然意識到,待在自己身邊的人有多麼衰小。以律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浴室的門打開了,那人穿著寬松無袖背心和籃球褲從漫的蒸氣中走出來。 第 28 章 刺青 卸下為了演唱會造型的妝發後,以律整個人瞬間幼化,細瘦的四肢如尚未成熟的雛鳥般沒什麼肌肉,像是個為了不被欺負而刻意染發裝吹牟渙幾咧猩 其實平常不上妝的以律本來就長這樣,倒也沒少見過。許玄猜想,或許是因為將殘留的亢奮心情帶到放松的私人空間,所造成的反差感吧?之所以覺得現在的以律看起來特別弱,大概是因為他在台上的氣場過于強大。 今天表演時,他承認自己被以律帥到很多次,不是沒看過對方演出,但在伸手就能搭肩的距離,能清楚感受到身體擺動的弧度,順便一個甩頭、一個轉身都散發魅力,面對面互動時,手臂上的青筋、起伏的胸膛、喘著氣微張的唇,都性感到讓人心癢難耐。 當下正high也不覺得怎麼樣,現在回想起來反倒有點難為情,竟然會覺得以律性感?我瘋了嗎? 他看著擦完頭發、把毛巾丟進洗衣籃後走過來坐在地毯上的以律,啊、從性感變成可愛了,乾淨單純的樣子感覺很好騙,用這副與實際年齡不符的外貌在江湖上走跳真的安全嗎?很容易吸引怪人靠近吧? 許玄心中第一次對以律生保護j,他希望眼前的人永遠不會受到傷害,永遠天真無邪、對世界充滿好奇,他甚至有股動,想叫以律搬過來跟自己同住,光是想像如果有人看見以律私底下如此稚嫩的模樣而興起某些糟糕的念想??不行!無法接受! 許玄頓時感到有股氣卡在胸口,他覺得自己不太對勁。太荒謬了!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有病嗎? 以律疑惑地看著許玄瞬息萬變的臉色問道︰「干嘛一直看我?」從洗完澡就被盯著看的感覺很詭異,總不可能是衣服穿反了吧?他看了看縫線和標,沒錯啊!真是怪了。 「你干嘛坐在地上?」許玄答非所問。他將自己從畫風突變的幻想中抽離,繼續想下去不太妙,為了掩飾反常,他隨手撕開桌上的洋芋片包裝。這是什麼?黃瓜口味?好獵奇喔! 「你家地毯坐起來很舒服啊!」以律拿起許玄特別為他準備的冰結,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兩人先是象徵性地乾杯,然後從演出的感想開始一路天南地北亂聊,不知不覺過了好幾個小時。 疲憊感經過酒精催化,加快了睡意來襲的速度。許玄從廁所出來時,以律已經趴在茶幾上沉沉睡去。 他笑了笑,沒有叫醒對方,轉身進房間拿衣服洗澡。 洗完澡後以律還沒醒,似乎連姿勢都沒換過。這樣睡難道不會腳麻嗎?許玄將已經融成水的冰塊袋拿去丟在水槽,摸了摸冰敷太久而皮膚發紅卻依然沒消腫的腳踝,感覺心髒又被扎了一下。 他毫不費力抱起以律,動作輕柔地像在對待易碎品。放到床上時以律悶哼了一聲,但沒有醒來,只是翻過身將棉被抱在懷中繼續睡。 上衣因一連串動作而凌亂,露出了後腰的刺青。 那是一個單色的羅馬數字13,約半個手掌大小,手繪插畫風格讓字形呈現出立體感,線條簡單卻十分獨特,並非常見的圖案。筆觸有些歪斜與抖動,看得出刺青師的技術還很生疏,還沒達到專業的程度。 那是許玄的杰作。稱為杰作可能稍嫌抬舉,說穿了只是一個試做品。 大學某段時期,許玄迷上刺青,他去上了幾堂課後便興致勃勃地想找人練習。跟以律提到這件事,連問都還沒問,以律就主動表示,要不你幫我刺個什麼吧? 能在身上留下許玄的痕挺好的,他病態地這麼想著。 刺在後腰則是為了不想太輕易看見。 如果之後兩人吵架,自己只要看到刺青肯定會痛苦到想去洗掉,但真的這麼做了絕對會後悔。以律不太信任自己面對動時的克制力,只好選擇眼不見為淨。反正想看的時候照鏡子就好了。反正也不是為了秀給別人看而刺的。 為什麼選13?許玄問。 就,幸運數字吧。以律回答。 喔,那你想要什麼樣的設計?許玄問。 都行,你可以自由發揮。以律回答。 刺什麼無所謂,就算是一條歪七扭八的線也很好,以律想著。要不是許玄,怕痛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刺青。 後來忘了是礙于生活忙碌,還是被其他興趣拙 慫夾鰨  芸煬徒 晌 糖嗍Φ拿蝸 櫓靡慌浴 因此,那個「xiii」是許玄唯一的刺青作品。 他盯著刺青看了幾秒,回過神才驚覺手指就快觸踫到以律的後腰,生怕吵醒對方于是趕緊收手,並幫以律將上衣拉好。 想摸摸看。他想起乙一的《平面犬》,這個刺青就像自己寄養在以律身上的寵物,他想知道「xiii」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平安健康地長大? 奇怪的念頭在許玄腦中亂竄,也許是酒喝多了,也許拂曉時分本來就是介于現實與非現實之間的異次元時空,他覺得自己像個棄養孩子的惡毒母親,當初一頭熱地刺完就沒再理會,印象中以律後來也沒再提起刺青的事。 會很痛嗎?他有好好照顧傷口嗎?結痂時有亂摳亂抓嗎?完全,一無所知。 像上樓梯時忽然踩空,許玄被自己的粗心嚇了一跳。他震驚于自己竟是個渣男,怎麼會忘記關心這麼重要的事情?這跟射後不理有什麼兩樣?太過分了吧!我長久以來都這麼遲鈍嗎? 關了燈,許玄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側躺在以律身旁。 他靜靜凝視著以律的睡臉,認識這麼多年,好像從來沒有這樣細看過對方。舞台上自信耀眼的以律和眼前放松熟睡的模樣重疊,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放慢呼吸,心跳卻逐漸變快,震得許玄以為床都在搖晃。 黑暗中,撲通撲通的聲音十分明顯,比演出時監听耳機里的節拍器還大聲,bpm約略超過130了吧?他伸手撥開以律的g海,若有似無地輕撫著眉眼、鼻翼、臉頰、唇瓣,對方看似沒有轉醒的象。 既然如此,就當你同意櫻啃 宰髦髡牛 蟺 贗芭捕 思跡  鵲謀竅お鱸諞月閃成希 酚煤粑致粵碩苑健 糟糕,好想要。 就在唇即將相印的那一刻,許玄猛然止住。 我在做什麼?想吻以律?瘋了嗎?是喝多了頭腦不清醒吧!他悄悄退回原位,再次確認以律沒有醒來,松了一口氣,輕手輕腳起身去了廁所。 就在許玄關上房門的同時,以律睜開眼,用力眨了兩下。 剛剛,是怎麼回事!? 第 29 章 助攻 hazyparty過後,以律的憂慮並沒有發生。 但煩惱的事情增加了。 他和許玄的相處非但沒有回到以前的模式,甚至變本加厲地親苛似鵠礎 連續一個月,許玄的訊息照三餐問候,先是分享自己正在听的音樂、看的電影和動畫,或是傳一些搞笑影片和療的可愛動物影片。接下來演變成日常報備,像剛上學的孩子般,無論生活上發生了什麼瑣碎小事都想回家跟父母講,細彌遺,滔滔不絕。 有時也會心血來潮,沒特別約好就到練團室找以律一起吃頓飯,或是說自己剛好在附近所以來送杯咖啡什麼的。 這時alice就會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阿杰會謹慎地察言觀色,一旦以律露出困擾的表情,他打算盡團長的職責將許玄遣返出境。 lewis則是直接扔出震撼彈︰「他現在是在追求你嗎?」 「怎麼可能!」以律很快地否決這個猜測。他不敢想,不願留下任何一丁點讓自己失望的機會。 這些都還好。 麻煩的是,許玄愈發頻繁地在半夜無預警打來,很少接電話的以律常常被手機震動聲嚇到,看了來電顯示還是會反射性感到害怕。 他總會盯著螢幕遲疑幾秒,然後在於杴敖油 =  揮性サ謚心敲純膳攏  還且蛭 戳艘歡胃璐省 蚴嵌閱掣鍪錄懈卸  胝胰肆奶彀樟恕 取代情緒耗損的是時間消逝,每當焐系緇翱醇焐  粒 月啥薊嵯萑胍恢幟︰淖暈已岫瘢 恍枰 母芯趿釗松習a,彷誹逑至俗約捍嬖詰募壑擔   庇志醯謎庋氳淖約何蘅刪紉  他搞不清楚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是想陪伴對方,還是渴望對方的陪伴? 不期不待沒有傷害,以律努力讓自己別多想,但只要許玄一靠過來,他所建築的堡壘就不攻自破,心情像風在空中,隨著許玄一扯一放起伏搖晃。 相較之下,許玄自在的很,他沒有察覺以律的無所適從,每天都開開心心像小狗黏著對方,也沒特別想過這樣的行為代表什麼。 就只是單純想靠近以律而已。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但某天以律卻忽然失聯了。 超過八小時未讀訊息,不太對勁。 許玄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等待開演,他反覆點開對話框,那張飯店早餐照片看起來孤伶伶地非常寂寞。 照片是早上10點發的,就算天亮才睡,傍晚也該起床了吧?何況以律的作息並不像自己這麼不正常。 太奇怪了。 難道是地下室網路不通順?還是自己忘了繳費被斷網?該不會他手機掉了?也許他剛好在工作,一整天都沒空看訊息?各種猜測如雪花般從天而降,將一向清澈的思路覆蓋上白茫茫的迷惘。 許玄的個性直率不做作,給人一種勇往直前、有話直說的印象,但不代表他是個熱血笨蛋,反之,他心思細密易糾結,常常會不小心考慮太多,需要有人從旁協助將他拉出泥沼。 于是,觀察到異狀的團員們適時出動了。 「許玄怎麼了?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先發投手陳之寒擅長變化球,為了探測敵方實力,將肯定句巫俺梢晌示渫凍鍪撬墓哂眉苛  「他的新男友沒回訊息啦!看他整天抱著手機不放,擔心的咧!」捕手阿力攻守兼備,智勇雙全的他在隊伍中擔任軍師,是引導進攻策略的要角。 「你又知道是男友?搞不好是女友啊!」游擊手木谷的動向令人難以捉摸,當你以為即將安全上壘時,他總會出其不意地從視線死角冒出,殺你個措手不及。 「我有預感是男的,要不要開賭盤?」二壘手阿峰唯恐天下不亂,能將雙殺活用地淋灕盡致的天才非他莫屬,無人能出其右。 「那我賭崦煉韻螅 校00塊。」外野手常希是隊內王牌,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間置時看起來無害,一旦任務飛到眼前,絕對不會讓任何一顆球落地。他立馬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現金壓在桌上。 「我也賭100,男的,交往中。」阿力跟著下注,聚賭這麼好玩怎麼能落人後呢? 「那我賭女孩,崦林小!怪   儀  置揮邪儷  焓窒蛞慌緣哪竟冉琛 「你們很無聊耶,都不是啦!」許玄無奈地翻白眼,他也知道大家胡鬧是想緩和氣氛,因此不會為了這種事情生氣。 但這群吃瓜民不挖出八卦看來是不會罷休的,他想,再不解釋可能會越來越歪,只好從實招來︰「是以律啦!」 「你是說,以律沒回你訊息?」正要掏錢的木谷雙手頓住,來不及參與賭盤有點可惜,但遺憾的心情同時被听到答案的錯愕取代。 「對啊,他不知道在忙什麼,我記得三月兔今天應該沒有活動才對。」許玄對三月兔的行程若指掌,對以律的個人行程也是,只要對方曾經提過,他都有默默記下。 「所以你最近看著手機傻笑,都是在跟他聊天?」木谷怕自己會錯意,再次追問。 「蛤?應該是吧,我最近也沒跟什麼別人聊天。」 「之前那些閃瞎單身狗的約會照片,也都是跟以律拍的嗎?」阿峰早就好奇很久了。不得不說,單身的人對于身旁飄散的戀愛氣味真的像狗一樣敏銳,能從微不足道的蛛絲馬中看出端倪。 「嗯?哪些照片?我們只是去吃飯而已。」 「跟以律一起吃牛排配紅酒,還跑去山上看夜景?」阿力也有看到那組照片,他當時想了想,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連這種程度都要禁止的話實在管太寬了,于是決定睜眼閉眼。 果不其然,那幾張明明只是拍攝食物,卻有意無意讓兩只酒杯入鏡的照片,被網友截圖討論,還有人放大玻璃窗反射的模糊身影,寫了長文憑空揣測那位被許玄寵幸的幸運兒到底是誰。 「呃,對啊,不行嗎?」他們也很常一起吃路邊攤和夜市啊!偶爾吃一次高級餐廳怎麼了嗎?這些人也太大驚小怪了吧! 「是沒有不行啦??」就只是,這種行程如果不叫約會,之寒還真想不到能用什麼詞匯描述。 「所以你們兩個??崦林校拷煌校俊鉤O︰茉諞庾約旱畝慕鶚親 橋猓 苯亓說鋇匚實饋 「怎麼可能,你想太多了啦!」許玄迅速否認。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在這件事情上被誤會。但越是如此,越像是急欲隱藏什麼似的,欲蓋彌彰的行為令人起疑。 「咦、不是嗎?但你最近整個人的狀態都很像在熱戀中耶!所以我也以為??」阿力有點失望。原本還想說如果是以律的話就太好了,至少跟許玄以往的對象相比,以律實在穩定太多,令人十分放心。 「真的是誤會大了,我最近可是難得單身呢!」話1說完,許玄隨即愣住。 自己已經多久沒經v空窗期了?由于懼怕不被愛,他的每段感情都餃接很緊,常在過渡期前後重疊交錯。 只要一感受到原本握在手中的愛好像失去了,他便會由衷感到恐懼,焦頭爛額地匆忙尋找其他願意愛自己的人?。但凡發現舊愛還在,又會下新歡,或是為了確保不會兩頭空而緊握雙方不放,就這麼在混亂的戀愛關S中無限輪回。 為什麼這次身邊沒有人對自己說愛,卻不曾感到恐慌呢? 「所以你對以律沒感覺嗎?不然干嘛一直纏著人家?」阿力不死心地追問,他恨不得燒香拜佛求兩人在一起。 「我們都認識超過十年了耶!」許玄腦中浮現上次跟以律去吃飯,對方低著頭小口小口喝著熱湯,專心听自己說話的樣子。心動嗎?真的是沒想過。 他只覺得能夠暢所欲言的感覺很輕松,不用顧慮會不會得罪人、會不會被接納,在以律面前做什麼都可以,很安全,很自在,他不在乎被以律看見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這不突吧?」阿力還在力挽狂瀾︰「他只不過沒回訊息而已,你知道你看起來有多失落嗎?」 「以律真的對你很好耶∼」「普通朋友的話,訊息愛回不回正常啦!」「對啊,搞不好是人家在約會沒空理你。」「對耶!好像沒跟以律聊過,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胡扯亂聊,直到主辦單位來提醒上台,才各自鳥獸散準備演出。 許玄站在側台暗處等待主持人cue樂團上台,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話題。 失落嗎?應該不至于,他只是有點擔心,如果以律真的出了什麼事,他該如何得知?如果以律刻意躲起來不跟他聯絡,他將無計可施。 沒有人會告訴他以律的下落。 但以律不會做這種事吧?如果真覺得我煩那直說就好了,非得搞失蹤嗎?所以到底怎麼了?許玄被一大團迷霧困住,他抽出一小部分的靈魂用自動導航模式完成演出,其餘所有的精力都在跟看不清實體的敵人、也就是猜疑中的自己對抗。 第 30 章 以律失蹤 又過了三天,以律彷啡思湔舴き頻模 斷ぐ炊廖椿兀 縟漢廖薅 玻 環お魏我黃 摹 輝蚨   裁換馗踩魏我輝蛄粞浴 許玄覺得心中有個什麼正在慢慢斷裂。 他依舊每天傳些照片,留幾句噓寒問暖的話,全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校園巡回還有四場,太難熬了!許玄躺在飯店床上滑著高鐵app,恨不得立刻買車票趕回t市。 後來他終于想到,傳了訊息給阿杰。 「以律正在閉關寫歌」阿杰如此回覆。 所以是不想讓人打擾的意思?但都不讀訊息也太??還是他只是不想回我而已?許玄很想跟阿杰確認,又覺得如果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話太難堪也太難過了,于是他繼續壓著那股煩躁,努力在團員面前表現得正常合宜。 然而低氣壓已經R集成風等級,隨便刮一陣風都能掀起驚濤駭浪,人不得不警戒以對,拉起封鎖線不敢輕舉妄動,有需要轉達的就派阿力和常希出馬,至少這兩人穩固如山,臨危不亂,就算被掃到風尾也能全身而退。 好不容易熬完整趟校園巡回,凌晨兩點回到t市,許玄傳訊息跟以律說自己回來了,仍舊無消無息。 他徹夜輾轉難眠。除了擔憂,更多的是不解。 我為什麼這麼在意以律?之前常常好幾個月彼此沒聯系也都沒事,為什麼這次會這麼煩躁? 我真的喜歡他嗎?可是他是以律耶! 是以律又怎麼樣?難道是以律就不可以嗎? 但以律不喜歡我吧?怎麼可能喜歡呢?他應該覺得我爛透了吧! 想到hazyparty結束那天,看著睡在身旁的以律,心頭涌上一股平靜而幸福的悸動。 想要他搬過來,兩個人一起生活一定很不錯,無論是各自專注于工作,或在彼此都有空的時候一起做些什麼,散步買菜、打掃煮飯、看劇看電影,什麼都好,有以律陪在身邊,自己的狀態應該也會安定許多。 不應該逃避的,那個差點吻上的動。 那天離開房間後,自己在廁所待了很久,等待身心恢推驕病I硤遄純齷購麼 恚 那榫陀械隳呀飭耍 錘菜妓髯約旱降自趺戳恕ぐ 裁椿岫砸月僧a生那些奇怪的幻想。 因為怎麼想都想不通,只好歸咎于太久沒發 蟛宦 暇購茸砭透奼閼腋鋈朔かS什麼的,過去也不是沒發生過,而這次因為以律剛好在身旁所以才會??。 現在的許玄只想揍當時的自己一拳,怎麼會這麼愚蠢呢?蠢到不肯正視那早已萌芽的心意。 蠢到居然從來沒想過,以律有可能是自己尋覓已久的歸宿。 如果早一點意會到、早一點坦白,以律是不是就不會消失了?自責和懊惱如叢生的藤蔓緊緊纏繞住許玄,刺得他血肉模糊,勒得他快要窒息。 好難過,好痛苦,不行了要崩潰了!但這次,投出的救命繩索無人接應,因為唯一能拯救自己的以律,被他弄丟了。 隔天,許玄頂著濃濃的黑眼圈,算準三月兔固定練團時間,打算到兔洞堵人。 他想了很久,見到以律的第一句話要說什麼︰你怎麼了?還好嗎?為什麼躲我? 他提醒自己注意口氣,不能搞得像是在質問對方,要冷靜,記得深呼吸,總之絕對不能吵架。 果然,如同預期沒見到以律,倒是被阿杰逮個正著。 「要去嗎?」阿杰從團室走出來,看到許玄絲毫不意外,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去哪?」許玄還有些茫然。 「以律家。」他深深看進許玄滿是血絲的眼楮,里面的焦躁和擔憂多到溢出來,藏都藏不住。 阿杰在心中嘆了口氣,這兩人一個扭一個遲鈍,旁觀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想幫以律一把,卻又不確定這麼做會不會害了他。 就賭賭看吧!賭贏大家都賺,賭輸我也不虧,或許還能斬斷這兩人糾纏不清的孽緣,也算是做善事? 他意有所指地對許玄說︰「以律說的閉關,有時候不是真的。一夠久了,作為團長必須去關心一下。」 從團室走到停車場的路上,許玄看著阿杰的背影猜想,這個在以律身邊待了五年、名義上是團員但也許不只是團員的男人,應該是喜歡以律的吧? 畢竟他提到以律時的眼神,身為同類是不可能搞錯的,而且雖然不太明顯,但每次只要自己一出現,總會感受到一股打量的視線,帶著一絲針對性卻從不矩。 以律也喜歡他嗎?有個這麼照顧自己的人不可能不心動吧?啊、以律好像不太喜歡被照顧,但阿杰不只鼓打的好還會其他樂器,經營酒吧卻不世故,人際關S的拿捏好像也很擅長,完了、我記得以律喜歡有才華又聰明的人??。 「你覺得以律是個什麼樣的人?」阿杰發動車子,將包包丟到後座,稍微調整了後照鏡,不經意地提問化解了兩人之間的擂畏瘴⑶ 泊蚨狹誦 暮悸蟻搿 先是禮貌性詢問副駕的使用權,得到阿杰首肯後,許玄打開車門入坐。 他慢條斯理地系上安全帶,思考著這個復雜的問題該如何用簡單幾句話回答,最後他選了第一個浮現腦中的答案︰「大概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很厲害的人吧。」 「很厲害的人?」阿杰反問。 「嗯,應該說是很努力吧!小時候他功課很好,是筆記詳細到可以賣錢的那種喔!」他想到前陣子準備hazyparty的以律,又想起國中時那個做任何事都過分認真的以律,忍不住噗嗤一笑。這 鋦久槐瀆錚 阿杰看著許玄不經意地露出那種,知道自己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因此發自內心感到得意並渴望炫耀的笑容,覺得有些礙眼。他不認識好學生以律,但曾經踫巧翻閱以律的歌詞筆記,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些歌都不是靠靈感和才華寫出來的。 「大學時他幾乎沒到學校上課,最後還是順利畢業了,仔細想想的確蠻厲害的。」國中時期的以律讓給你,大學時期的可別跟我搶!阿杰知道這行為很幼稚,但就是不反擊不痛快。何況t大可不是什麼好混的學校,他是真心佩服以律。 「他在家絕對拚命念書,然後在外面都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許玄說得非常肯定,還挾帶了點抱怨的口吻︰「他好像覺得,被別人知道自己很努力是一件丟臉的事?這種個性有時候讓人很看不下去。」 許玄越想越氣。小時候的自己,對于和以律成為朋友這件事感到既驕傲又自卑,在成績至上的年代,只要對家長說出「我要跟以律出去喔」就不會被多問一句。以律是好學生,是讓師長們都放心的乖寶寶。 但許玄總覺得以律優秀得很不對勁,卻又找不出虛位虺亞康暮壙E。 他感覺以律躲在一個泡泡里,自己已經很靠近了,卻依然無法進去。他既慌張又不甘心,所以才會對不坦率的以律生氣,才會這麼愛與之爭辯。激怒以律很有趣也很刺激,每次都像在賭博,賭自己如果用手指一直戳那層薄膜,會不會哪次剛好就能戳破了? 「這我倒不否認,但我想他不是覺得丟臉,只是認為努力很理所當然,特別強調未免也太矯情了。」阿杰思索著要怎麼將話題帶回自己想暗示的方向。 一開始會問那個問題,是打算先給許玄打預防針,他怕等下見到的以律如果跟往常截然不同,許玄驚訝的反應會傷害到對方。 但來不及了,只剩一個轉彎,目的地就要到了。 第 31 章 闖空門 以律住在t市偏北的河岸重劃區,距離團室不遠。阿杰在空曠的路邊停好車後,兩人相繼下車,再度陷入沉默。 想見的人就在前方,許玄緊張到手心冒汗。 自己的出現會不會對以律造成困擾?他會驚喜還是反感?從小到大兩人的相處幾乎都在許玄的住處,連以律的老家他都只去過一次,近年來對方搬過幾次家、住過哪些地方,許玄從來沒有問過。說也奇怪,自己怎麼就不曾對以律的生活樣貌感到好奇呢? 阿杰有種不好的預感,但說不上來。 以律是不會有事的,無庸置疑,他不會讓自己出事,但很多問題並不是出了狀況才叫問題。 以律總是不理解別人的擔心,他覺得會被擔心就表示自己太弱了、或是做得不夠好,這天大的誤會完全無解,他不懂擔心就只是從關心延伸出來的具體行為罷了。 按了幾次電鈴都沒人回應,于是阿杰掏出鑰匙開了門,許玄在一旁看著有些吃味,但期待感更甚一籌。他想像中的以律家應該會是乾淨整齊、注重實用而沒什麼擺飾、東西不多但舒適芤獾目佔洹 兩人在玄關脫了鞋,客廳的燈沒開,整間屋子非常安靜。 「以律?你在嗎?」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以律是不可能會出門的,他會先買好一切所需的物品,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里,直到「期限」結束。 阿杰向室內探頭,順手摸到牆上的開關。 燈一亮,兩人心中的紅燈也跟著亮起。 這間1ldk的房子格局很簡單,玄關右側是客廳和餐廳,沒有隔間、沒有餐桌也沒有電視櫃,看起來十分寬敞。 窗邊放了一張大型工作桌,正在跑螢幕保護程式的電腦散發出微光,桌上的鍵盤和錄音介面都開著,一把接著導線的貝斯正躺在沙發上。 沙發前鋪著米白色的地毯與一張矮茶幾,另一邊則放了一架電鋼琴、貝斯音箱和幾個琴袋,樂譜和書籍看似隨意地堆在琴椅或地上。 確實,是一間很有以律風格的房子,前提是,茶幾上沒有堆滿空酒瓶,整間屋子沒有被碎紙屑和衣服的碎片覆蓋。 「這是??怎麼回事!?」許玄傻眼地問。他隨手撿起一片紙屑,上面印著看起來並不連貫的字句,像是一本書被一頁一頁撕毀、再一張一張撕碎的殘骸。 阿杰沒有回答,表情倒是鎮定,他敲了敲臥室的門,沒人回應。 一推開門,滿室菸味撲鼻而來,嗆得他皺著眉咳了兩聲,身後傳來許玄更大聲的驚叫︰「以律會抽菸!?」 「沒有,他討厭菸味。」房間亮著燈,但依舊不見以律身影。 床上地上散落著十幾盒香菸,都是不同牌子,阿杰搖晃了菸盒,有些所剩無幾,有些是空的。「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沒有在充滿紙屑的客廳抽菸。」阿杰嘆了口氣,聲音相當無奈,但並不驚訝,彷芬月沙檁問且患杴楹俠淼氖慮欏 許玄不能接受。 以律曾經為了自己在他面前抽菸而大吵一架,他知道鼻子過敏的以律對氣味有多麼敏感。所以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抽菸、還抽這麼矗。懇月傻姆考 桶 艿奶 榷劑釧喚猓 紛約涸諭嶁鋇氖瀾緲煲 孤洌  淥碩頰鏡夢任鵲鋇薄 到底怎麼了?以律人呢? 只剩下浴室了。這次阿杰直接把門推開。 找到了。 全裸的以律躺在浴缸里。 本應潮濕的空間並未漫著蒸氣,看來是抽風機運轉已久。地面是乾的,水是冷的。 以律閉著眼一動也不動,看不出生命象。 第 32 章 以律的秘密 「以律!」阿杰這才慌了,心髒簡直要跳出來似的,腦袋倏然漲熱。 「靠北!現在是怎樣!」他過去從水中將以律撈起,顧不得衣服被沾幔 皇致[偶繅皇痔較蟣竅  孟眨 嘶夠鈄擰 微微松了口氣,他輕拍以律的臉頰︰「G,醒醒,方以律你到底在搞什麼!?」 短短幾秒心情像是經v了一場高空彈跳,先是被吊著許久,然後猛然跌落,快速到底後又被反作用力拉起,在空中上上下下狼狽得很。被這麼一嚇會少活五年吧!而害人折壽的罪魁禍首現在正躺在自己懷里,還全身赤裸。 別說非分之想了,阿杰根本搞不清楚該著急還是生氣,以律的額頭和臉頰正微微發燙,但泡在水中的身體卻異常冰冷。 懷中的人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夢中掙扎著不願清醒般,皺著眉往自己懷里,阿杰趕緊將他扶正︰「以律??方以律!你還好嗎?快起來听到沒!」 「??阿杰?你怎麼來了?」以律緩緩睜開眼楮,頭痛欲裂的他力氣彷繁懷榍   誦磯嗍奔洳趴辭宄矍暗娜聳撬  釁蘗Φ匚實潰骸附裉旒負帕耍坑Ω沒姑壞槳?」 「還沒,還有三天。」阿杰翻了個白眼,終于控制不住怒氣大吼︰「要不是我今天過來,你要在水里泡三天!?方以律,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別吼??我頭好痛??」以律扶著阿杰正要起身,這才發覺自己沒穿衣服。他的意識像塵埃般飄散在空中,以龜速緩慢R集,好不容易湊齊線索。 「沒事啦??我只是睡著了而已。你可以到外面等我一下嗎?我好冷,想沖個澡??」軟軟的聲線听起來像是在撒嬌,讓人很難真的對他生氣。 阿杰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你發燒了,家里有藥嗎?還是我現在去買?」 「應該有,抽屜里你找一下。」 「嗯。你自己可以?」阿杰看著還在恍惚的以律,忍不住又問了一聲。 「可以啦,還是你想幫我洗?」他見阿杰臉色一暗,馬上討好地笑著說︰「我亂講的啦!你趕快出去吧。」 阿杰轉身關上門,浴室傳來淋浴的水聲,看樣子應該是真的沒事了。他先是把藥找了出來,將客廳的空氣清淨機搬到房間,把菸盒全部丟進垃圾袋里,然後一聲不響地收拾起客廳。 許玄在一旁看著,手腳猶如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連發出聲音的能力都已失去。他腦中一片混亂,充滿疑惑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也許從踏進以律家開始,自己的腦袋就當機了吧。 阿杰遞給他一個垃圾袋,沒說什麼,兩人分頭將滿地的紙屑抓起,丟進袋中,反覆進行如生線般無需動腦的機械動作。 「是說,他都是這樣寫歌的嗎?」耐不住沉默,許玄問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 「蛤?喔,你說『閉關』嗎?有時候真的會認真寫歌,正常創作的那種認真。但這次顯然不是如此。」阿杰一邊撿沙發縫隙的紙屑,一邊解釋︰「以律手邊很多庫存,你根本不會知道他交出的作品到底是什麼時候寫的。」 「所以他之前,也很常這樣?」許玄說不出這樣是哪樣,他對「這樣」的以律感到陌生。他覺得自己被狠狠下了。 「以律他,」阿杰想了很久,久到許玄以為這問題被略過了,才以一種很怕用詞不精確的謹慎語氣描述︰「他的想法很獨特。你認識他這麼久,不覺得他是個很矛盾的人嗎?」 「好像,有這麼一點。」許玄也不是很確定。 「為了維持好的演出狀態,他平常很堅持健康管理,但有時候又會像現在這樣,莫名其妙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阿杰對于以律的壞習慣無可奈何,忍不住開始抱怨︰「最麻煩的是,他沒有真的搞砸過!該完成的任務會好好完成,該出現的時間會好好出現,自己狀態不好就躲起來,甚至不會影響到別人,所以我幾乎沒有理由責備他。」 「今天這樣,不算搞砸嗎?」 「你是說這些垃圾?菸盒酒瓶?還是他在浴缸里睡死的事?」管越講越氣,阿杰還是稍稍控制了音量,當事人還在隔扇門的浴室里呢!「三天後我們有一場商演,我跟你打賭,如果我們今天沒有過來,三天後他還是會準時出現,搞不好還會上傳幾首令人驚艷的demo。然後沒有人會知道在這段將近十天的日子里,他到底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 原來,就是這個。許玄恍然大悟。 多年來在以律身上感受到的不對勁終于有了著落。但這塊大石落得並不安穩,狠狠砸了腳,痛到令人想尖叫。 「之前我們有位朋友也是獨居,後來在家中忽然心髒病發就過世了。我擔心以律一個人在家,要是出了意外沒人照料,所以說服他給我一份備用鑰匙。」阿杰像是難得找到發 艿潰 咸喜瘓廝底牛骸傅 匠C皇亂膊換 褂冒。  J歉潘乩矗 蛘呃捶檬卑吹緦濉K暈業諞淮畏 炙拿孛蓯保 從Ω悴畈歡啵 唬 贍鼙硐值黴湔擰! 「第一次?」 「嗯,那天剛好下大雨,我騎車經過附近,淋雨冷到受不了,就想說來躲個雨,順便沖個澡換件衣服。」阿杰回想起那場暴雨,以及氣色差到極點的以律,那個黑色星期五就像詛咒般深深烙印在心中。「雖然不想在創作期打擾他,但嶗涫翟諛岩勻淌埽 桶戳說緦澹 蝗嘶賾Α4喲巴飪瓷先в菽詰剖橇戀模 揖醯煤芷婀鄭 災猩涼緩玫那榫常 換耪啪妥孕鋅 嗣擰! 浴室的淋浴聲停止了,阿杰立刻噤聲,仔細听著里面的動靜。 他壓低音量替故事收尾︰「總之,以律不會傷害自己,卻會故意做些可能讓自己受傷的事。我那時有問他為什麼這麼做,他說,因為有些情緒無法消化,所以必須做一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情來平衡。」 「有點難以理解。」許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傷疤,腦中浮現以律看到這些疤痕時無助的眼神,以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不知道等下以律出來後,自己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 第 33 章 被發現了 「阿杰抱歉,讓你擔心了??」以律拖著虛浮的腳步從浴室出來,道歉都還沒說完,就看到正在撿紙屑的許玄。 他頓時愣在原地。 為什麼許玄會在這里?啊,房間的菸!他看到了嗎?一定看到了吧!怎麼辦?他生氣了嗎?我該說些什麼才好?以律一片混亂,他快速組織語言,硬生生擠出一個單字︰嗨。 嗨什麼嗨,現在是打招呼的時候嗎?阿杰和許玄不發一語,在心里吐槽著。 以律被兩人看得渾身不自在,正想逃回房間就被阿杰叫住︰「先吹頭發,然後我們出去吃點東西。」 「我不餓,不想出門,我想睡覺。」他全身難受,別說出門,光是走到廚房倒杯水都覺得遠。 「不行,你必須吃藥。也要讓房間的菸味散一下。」阿杰怎麼可能放任眼前的病人自生自滅,如果現在不盯好以律,下次可能就不是從水里撈人而是收尸了。 「真的沒事,睡一覺就會好了。別管房間,那個我之後會處理。」以律緩慢地將沙發上的貝斯移到琴架上,將雜物搬到地上,眼看就要直接躺下。 「方以律!」「等等別睡!」兩人的大喊嚇得以律不敢動彈,他將靠枕抱在懷中,看著阿杰拿出吹風機,一副如果自己不動手他就會親自代勞的模樣;許玄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就關上,轉頭問阿杰這附近可以吃什麼。 「我記得有賣粥的,你隨便點三碗吧。」 「goodidea!」許玄掏出手機。 「就在隔壁而已,我下去買吧。」以律正要起身,被阿杰按回沙發上,同時手中被塞入一支吹風機。 「我去就好,你給我留在這里吹頭發。」阿杰說完,對許玄交代一聲︰「你幫我看著他。」 「沒問題。」許玄目送阿杰拎著錢包鑰匙出門後,轉身微笑著問以律︰「要我幫你嗎?」這個能讓女孩們暈到三天吃不下飯的溫柔笑容,在以律眼中只剩下取笑和看好戲的成分。 「??不用了我自己來。」他有些無奈,這兩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不過就是吹個頭發而已,不過就是發了點小燒而已,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必要管這麼多嗎?「我看起來像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嗎?」他小聲碎著。 你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好嗎?許玄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一定會吵架,所以他選擇閉嘴,拉了張椅子坐在一旁。 原本坐姿就不甚端正的以律,越吹越傾斜,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頭發。只見他的手漸漸慢下來,角度微妙地撐住頭,另一手懸在空中,就這麼停下來了?吹風機的風口看不出來正在吹哪里,總之不是頭發。 他的頭越垂越低,像日式庭園中添水的竹筒,水越裝越滿,頭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然後忽然用力地點了一下,「叩」的一聲,許玄彷誹酥褳睬沒魘 販 齙那宕嗌  昏昏欲睡的以律頓時清醒,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抬頭偷瞄許玄,發現對方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耳尖瞬間竄紅。 太可愛了吧!他平常都是這樣的嗎?難得撞見以律害羞的一面,許玄像挖到寶似的。 只見以律有些惱羞地將吹風機丟在沙發上,說了句「我吹好了」就想逃離現場,他伸手摸了摸還沒全乾的的發尾,然後順手將對方拉到懷中。 「這樣叫吹好了?你騙誰啊?坐好。」見以律掙扎著想起身,許玄故意威脅︰「我想阿杰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也不是真的害怕阿杰,但以律還是有些自知之明,今天自己的狀態應該嚇到他了吧?愧疚感油然而生,為了不讓阿杰操心,還是听話一點的好。 吹風機的聲音在耳邊轟轟作響,許玄的懷抱很舒服,撥弄頭發的力度恰到好處。 糟了,好想哭。 以律的感性閘門被燒到不太清醒的腦袋破壞了,脆弱傾瀉而出,沖倒他辛苦築起的堤防。 每次都這樣,無論經過多少年都無法生抗體,只要一被名為許玄的病毒入侵,總免不了大病一場,筋疲力盡。 不經意的觸踫令人上,低聲說話的嗓音害胸口為之共鳴,專注創作的神情怎麼都看不膩。明明早該無感了,但只要被那雙深邃的眼眸注視著,還是會像踩進黑洞般直直下墜。 自從成年之後,兩人直面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太多,藏身在電話與訊息背後,以律很肯定自己的心意並沒有被察覺,那些旁人看似親康幕Е 還竅骯叨崦痢C看未直┐惱常 捕際且蛭 煜ん舜耍  藍苑驕拖袂茲艘謊換嶗肴Е廖藜傻  然而,hazyparty結束後,長久以來自己小心翼翼維持著的天秤不知為何失衡了。 許玄態度的轉變令他欣喜,同時也令他膽怯。他怕對方只是一時興起,怕自己的巫扒嵋妝浪 陸洳壞艄泊Φ鈉德剩 才巒瞬換匕踩 木 搿 被恐懼寄生的妄想已超負荷,沒日沒夜地在後頭追趕,依賴安眠藥才能睡著的日子不計其數。 真的快不行了。 硬撐著做完手上的工作,他任性地躲起來,不想見任何人,也不想面對自己。 結果還是被找到了啊?? 第 34 章 青鳥 「我說啊」「那個??」許玄關掉吹風機正想說話,就听到以律小聲地呢喃。 「什麼?」「你先說吧。」第二次撞話,許玄不禁失笑,真不知道這默契是好還是不好。他扶著以律的肩膀將其轉過身︰「吹好了。」 「喔,」以律低著頭不敢看許玄︰「呃,謝謝。」 「你剛想說什麼?」彷芬淮笊矍暗娜司突嵩 仄撲樗頻模  徘嵋裊磕托牡匚實饋 「那個,抽菸??我不是??」以律語無倫次,原本著急地想解釋,真正開口時反而退縮了。 隨便啦,無所謂了,最不想被看到的也已經藏不住了,乾脆破罐破摔吧!反正再怎麼補救都沒有意義了。 許玄見他支支吾吾了很久,什麼屁也沒憋出來,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捧住以律的臉頰將他的頭抬起,安撫著說︰「沒事,我知道的。」 以律低垂著雙眼,睫毛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到幾近透明,雙唇緊閉像是努力在壓抑克制著情緒失控。 管于心不忍,許玄還是不得不問,他必須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忽略了什麼,如果連頻繁見面的時期以律都瞞著自己??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可以問你問題嗎?」 「嗯。」拜別問。 「之前也很常這樣嗎?從小時候就???」拜不是。 以律不太想說,但如果不回答,許玄不可能放過自己,只好坦白︰「高二時開始的。」 第一次「發作」的時間點早已記不清,只記得當時對于事物崩壞的模樣特別著迷。當電影中的血流成河已難以滿足,他趁著家里沒人,拿起美工刀對準手腕,卻遲遲無法割下去。 很多時候,以律極度厭惡既理智又膽小的自己,但再不做些什麼真的會過不去,腦中浮現火焰熊熊燃燒的場景。不、不能放火,于是他打開瓦斯爐,將寫滿「好想死」的日記一頁一頁撕下,看著那些痛苦的文字化為灰燼,想像自己也跟著慢慢消失。 後來養成了一些壞習慣,像是偷竊。不是為了追求刺激或需要錢,只是想讓守規矩的自己偏離正軌。 他從a同學的書包拿出一支筆放進b同學的抽屜,或在抬便當時吃掉c同學的雞腿。有時也會偷錢,只偷那些看起來衣食無缺的富裕少爺,在體育課或換教室時,偷偷從錢包里摸出一千兩千,但這些錢不管用來買什麼都不對,只能花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像是繳交一點意義也沒有的班費。 有段時期他熱衷于催吐,嘔吐物就像污穢不堪的自己,竭力排出體外時有種將靈魂掏空的快感。習以為常後,他找到加強痛楚的新方法︰吃辣。食物經過喉嚨會痛一次,吐出來再痛一次,食道像在燃燒,有時候連鼻腔都一起折磨。 他無法想像如果連這種難受都習慣了的話,還能怎麼更接近死亡的活? 但這些他都沒有說出口,怎麼可能說呢! 「沒有很常這樣,」他心虛地解釋︰「偶爾而已。」 許玄看著連續眨眼的以律,不打算戳破他的謊言。高二啊??竟然這麼久了!高二時的自己在干嘛?許玄想不起來,好像也是一團混亂。 「有去看醫生嗎?」他知道以律家人得憂癥的事,所以相信對方對于心理疾病的治療不會有偏見。 「我看了一些心理學的書,書上說如果影響到日常生活就該就醫,但我過得好好的所以想說??」應該沒那麼嚴重吧?每次以律都這麼想。 雖然他知道這些舉動不太正常,但自己還是能工作賺錢,能在外人面前隱藏。 可見我的痛苦跟其他人比起來很微不足道吧。 過得好好的?虧你還敢說!許玄無言以對。但他的確未曾想過以律過得好不好,只有「他好像很忙、看起來很累」這類的印象。 一方面氣以律瞞了這麼多年,一方面氣自己完全沒有發覺,許玄內疚又心疼,他將額頭抵上以律的肩膀,輕嘆著說︰「我這幾天傳了很多訊息給你。」 「抱歉。」渾渾噩噩這麼多天,手機早就沒電,被遺忘在某個角落了。 許玄牽起以律的左手,把玩著細長的手指,捏了捏骨骼與關節,搓揉著修剪得又短又整齊的指甲。 「不用道歉,我只是很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我做錯了什麼?所以你不想理我了。」最後一句話說得委屈,而他確實想從以律身上討點關注,畢竟自己這一也很不好過。 「沒有不想理你。」而是不知道該怎麼理你。以律心想。 他任由許玄觸踫,體溫過高的皮膚被微涼的手撫摸得很舒服,忍不住渴望更多。有點猶豫地伸出右手,攀上許玄的背,將身體慢慢貼近。 玄關傳來開門聲,是阿杰回來了。 以律迅速放開許玄,手忙腳亂撿起地上的塑膠袋,開始收拾空酒瓶。 阿杰拎了三碗粥進來,他先是察言觀色地看了看動作僵硬顯然是在裝忙的以律,和神態自若正在收吹風機線的許玄,對後者挑眉詢問,如何?許玄搖頭聳肩表示,沒什麼。 因為沒有餐桌,阿杰將粥放在茶幾上,自己拿了一碗坐到工作桌前。許玄在沙發上,以律席地而坐,三人沒有交談,安靜地用餐。以律吃不到一半就放下湯匙,他實在沒有胃口,原本還擔心會被勸說多吃一點,不過幸好沒人逼他。 吞下退燒藥,房間的菸味也退得差不多了。阿杰看著眼楮快閉上的以律,對許玄說︰「我要先走了,你等下有空嗎?留在這里等他退燒再走吧。」 以律正想說不需要,還沒出聲就被阿杰瞪了一眼,只好閉嘴。算了,也沒差,反正自己現在只想睡覺,什麼都不想管了。 許玄很感謝阿杰的體貼和細心。如果是自己要求留下,以律一定不會答應,阿杰看準了這點而主動相助,下次不請他吃頓飯說不過去。 阿杰離開後,以律直接走進房間,倒在床上立馬入睡。 許玄將吃剩的粥放入冰箱,把還沒整理完的客廳收拾乾淨後,坐在床邊低頭看著以律的睡臉。 跟那天一樣,以律睡著的樣子很安靜,不打呼不磨牙,也不會翻身,就這麼縮成一團動也不動,像一冬眠中的小動物。 明明就很可愛啊!最近才發現這件事,許玄深深懷疑自己以前的審美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想觸踫他,想擁抱他,想陪伴他。一直以來,許玄都認為自己和以律之間隔著無法同理彼此的遺憾,以律是和煦明亮的,自己卻是灰黑混沌的。然而現在他才發現這樣的想法太極端也太平面,光的背後不僅有暗,還有如霧般若隱若現、深不見底的謎團。 無法放任脆弱的以律不管,想成為他的支柱。 自己不能沒有以律,這件事早就知道了。如今,也希望以律能夠需要自己。 許玄想到寓言故事《青鳥》,原來自己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的幸福就在身邊啊!他輕撫著以律的頭,將手指滑入發絲中,很慢很慢地繞著圈,感覺有股溫暖的氣流盈滿胸口,恨不得將以律搖醒,瘋狂親吻對方。 但想通是一回事,該怎麼辦又是另一回事。 得先讓以律喜歡上自己才行。 說來慚愧,許玄沒有追求過什麼人。雖然戀愛經驗豐富,但缺乏自信的他都是先被告白、先接收到這個人會愛自己的訊息,才會慢慢喜歡上對方。 該怎麼做才好呢?雀躍不到幾分的好心情又再度消沉下去。這場賭注可不能亂下,以往失戀時雖然痛不欲生,但只要有了下個對象,過去的一切便雲淡風輕了。 現在可沒辦法這麼想!而且要是沒拿捏好,以律絕對會逃走!必須想好對策,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行。 第 35 章 情敵出現? 市郊的早晨空氣特別清新,被住宅區圍繞的公園里,打太極的阿公阿婆、跳廣場舞的阿姨們正聚在一塊,神采奕奕地活動著日益僵化的四肢,也有幾位穿著講究運動服裝的年輕人,繞著公園外圍競走或慢跑。 公園呈狹長形位于坡道上,最底端餃接著通往市區的重要干道,車流已逐漸開始R集,變得吵雜擁擠;從捷運站涌出一批批學生和上班族,大多數人都低著頭快步行走,彷凡皇俏 說執錚 前 詒蛔犯稀 鄰近的國中校園傳來運動社團朝氣十足的群埃 舯詰墓:趴諞脖緩 雍徒鈾偷募頁ゲ羌返盟 煌  床懷鏨僮踴 隕緇崠吹母好嬗跋  早上8點多的城市已醒,正在為新的一天做準備。電視台休息室則與牆外的世界完全相反,燈火通明的空間聚集了不少人,卻一個個睡眼惺忪、死氣沉沉。 沒辦法,對音樂人來說,現在正是剛沉入夢鄉的甜蜜時刻啊! 「大家加油!打起精神來!節目組有提供能量飲料喝到飽喔∼在茶水間的冰箱里,有誰想要嗎?我去拿一些過來。」阿杰從報到處領了工作證和名牌來發給無精打采的團員們。 這是三月兔第一次參加節目錄影,對于能夠上電視、而且是在節目上表演,大家都是很興奮期待的,只不過通告時間真的太早,腦袋才剛開機正在預熱中,難免有些士氣低落。 「這個時間喝能量飲料下午就不用玩了吧。」lewis連打了好幾個呵欠,口齒不清地說道。睡眠不足時,最不受影響的大概只剩下吐槽能力了。 「之前拍mv、去山上拍日出那次,通告發凌晨兩點妝發怎麼沒听你哀嚎?今天這樣還好吧?」alice雖然平常作息也沒有多健康,但為了上鏡好看,她昨晚可是做足準備又睡了個美容覺呢! 「那次我根本沒睡啊!像今天這樣睡了兩小時又起床才痛苦。」lewis面如死灰,化妝師只能盡力在他臉上用科技物添補一些氣色。 這間休息室是位于三樓最靠近電梯的「roome」,因為首集錄影人數多,節目組規劃了三樓四樓共十間休息室,每間隨機安排三組樂團共用。由于彩排時間不同,目前roome的另外兩組樂團都還沒到場。 「還是有人想要咖啡嗎?我可以去幫忙買!」助理拉拉自告奮勇舉起手。 拉拉是阿杰店里的工讀生,喜歡听團,也有興趣進入音樂業,個性聰慧機靈又有禮貌,因此只要遇到一些需要人手的活動,阿杰便會請他來協助打雜。 「那我要一杯冰美式。」「冰美式+1。」「那我要熱的拿鐵。」拉拉隨手記下大家的點餐後,轉頭問以律︰「以律哥你要喝什麼嗎?」 「那我也冰美式好了,謝謝。」以律隨口回了一聲。他正低著頭,忙于解救糾纏成一坨的耳機線。 話剛說完,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空腹喝黑咖啡不好,傷胃。喏,這杯拿鐵給你。」 以律聞言猛然回頭,驚喜地說︰「韓音?怎麼是你!?」他順手接過咖啡,杯身的logo竟是綠色長發美人魚,而不是來自樓下的便利商店。 「唷,好久不見啦!怎麼不能是我?我們團也想來玩玩啊!」被喚作韓音的男人高高瘦瘦,看起來超過180公分,雙眼藏在過長的齊g海後,給人一種猜不透在想什麼的神秘感。 他邊說邊將肩上的吉他靠牆放好,拉了張空椅子在以律身邊坐下。 「喔喔,原來靛藍少女也被邀請啦?好刺激喔!」以律跟韓音的其他團員點頭打了招呼,便想將手中的咖啡退還︰「這你留著喝吧,我請我們助理幫忙買就好了。」 「沒差,我還有早餐附的飲料。」韓音將咖啡再度推回以律面前,並將整袋早餐提過來放在桌上,阻斷雙方繼續客套下去的可能性。 靛藍少女是一組四人樂團,團員只有大叔沒有少女。 蓄著絡腮、有點像發胖版強尼戴普的鼓手杰克,看起來最年長卻是忙內,研究所就讀中的25歲小鮮肉在一群三十好幾的大叔中毫無違和感。 貝斯手boomboom臉圓圓的戴副眼鏡,有兩個可愛的女兒,和藹可親的他正職是經營連鎖漢堡店。 鍵盤手林老師和韓音一樣,是生活最接近音樂的人,平常在做編曲和配樂,這個樂團算是由他發起,為了圓一個兒時的搖滾夢。 韓音是吉他手兼主唱,在加入靛藍少女前已經是小有名氣的singer-songwriter,除了發表自己的作品也會賣歌給主流歌手。對音樂充滿熱情的他常常一言不合就組團,「音樂類型這麼多元,怎麼可能一輩子只喜歡一種曲風?」說的也沒錯,實在讓人難以反駁。 他抱持著游戲人間的態度,游走在各種期間限定的sideproject之間,玩爽了就收手,心血來潮再開 硪桓魴縷蠡 ︰土擲鮮Ρ糾淳腿鮮兌丫茫 謇渡倥 閌撬訓糜卸ㄐ浴く媼絲焓 甑睦滯擰 自帶粉絲的韓音,一開始幫樂團在短時間內累積了不少人氣,然而有更多樂迷是因為喜歡靛藍少女的現場演出而入坑的! 要說瘋狂、其實更接近惡搞,他們淨是寫些荒謬又洗腦的歌詞,唱一唱會在舞台上泡泡或是摺紙飛機射台下,有時候林老師還會邊彈邊跳舞、杰克會邊敲木魚邊做仰臥起坐??之類的,總之就是個無偶包無極限的搞笑組合。 韓音跟以律是之前在創作營認識的。由知名詞曲版權公司舉辦的「森活創作營」行之有年,報名後會v經挑選,入選者由主辦單位進行分組,一起搭乘巴士前往山上的露營區,同組組員會住在同一棟小木屋,里面有準備好的樂器、電腦和錄音所需的基本器材,有任何需要包括叫外賣、買食材自煮、任何生活用品或樂器支援等,都可以請主辦單位安排的生活管家協助處理,而音樂人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在這一內完成1∼3首作品。 除了可以跟不同類型的創作人交流、累積合作經驗之外,森活創作營最大的吸引力在于「交叉指導制度」。主辦單位會邀請數位業界知名的老師,從創作、編曲、作到aamp;r、行銷等面向提供建議,每組學員都能在歌曲誕生的不同階段獲得提點,是非常難得的機會!也是每年都有許多人搶破頭想參加的原因。 韓音和以律當時被分在同一組,兩人在合作過程中,發現彼此的想法和做事方式十分契合,就算生爭執,也能好好消化並踫撞出新的靈感。 對以律而言,韓音就像是個可靠又幽默、童心未泯的大哥,對自己很是照顧,做音樂的態度也很令人尊敬。 第 36 章 進擊的樂團 許久不見的兩人越聊越起勁,從彼此的近況聊到對這個節目的猜想,太過投入導致以律完全沒注意到門口站了個人。 「許玄?早啊!所以我們最後的室友是mistmaze嗎?好巧喔!」發現的人是alice,她故意大聲地跟許玄打招呼,眼神飄向聞聲轉頭的以律。 「不是,我們在樓上的roomf。」許玄拎著一袋早餐朝以律走去,看見桌上的星巴克時頓了一秒,這不像以律會買的東西。他看向阿杰,阿杰將視線掃過韓音,許玄然,默不作聲地將咖啡推到一旁,放上自己買的三明治和奶茶。 「早安??」以律擂斡植皇S竦匚屎頡 上次見到許玄已是兩前,那時自己的狀態極差,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一覺醒來,看到不速之客竟然還在家里就慌了,好像連道謝都忘了,就手足無措地將把人家趕出門。 後來許玄仍三不五時傳些訊息來,但頻率較之前少了很多。 果然是這樣。 當恐慌的事情真的發生後,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解脫感。以律松了一口氣,自暴自棄地想著,看吧!他膩了,早知道這麼快就結束,前陣子還不如多享受一點,干嘛別想那麼多呢? 刻意忽略空虛感,加上樂團又開始忙碌起來,失落的心情就這麼硬是壓了下來。但他還是會習慣性地拿起手機,查看有沒有遺漏的未讀訊息。 早就有听說mistmaze也會參加節目錄影,只是,他還沒做好面對許玄的心理準備。 「早啊,你還沒吃吧?這給你,我買了你常吃的那間早餐店。」最後一句話是看著韓音說的。許玄挑眉,氣場全開,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韓音。 「喔,謝謝。」以律很自然地收下早餐。他感覺氣氛有點詭異,但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忽然想到,眼前的兩人應該不認識彼此,于是跟韓音介紹道︰「這位是mistmaze的主唱許玄。」 「我知道,久仰大名。」見多識廣的韓音當然不會被這種氣場嚇倒,他臨危不亂,面帶微笑地自我介紹︰「幸會,我是靛藍少女的韓音。」正打算伸出手,又想到,玩團的誰在跟你握手啊?便抬手虛晃了一下以示招呼。 「你好。」許玄也笑著點頭回應︰「之前有在音樂祭看過你們,現場太了!很期待今天的演出。」講完自己都覺得客套,但應該還行吧。 尬聊了一會兒,許玄藉故告辭,三月兔也被節目組cue去準備彩排。 正要放下手機起身行動的阿杰,被螢幕上跳出的訊息吸引︰「吃瓜不語尉櫻 撇ㄖ醬笳煞頡谷鶴檠肌 這什麼鬼啊?點進去一看,群組除了自己只有alice和lewis兩人,alice傳了張安妮亞竊笑的梗圖。他抬頭,只見本人朝自己露出跟梗圖一樣的笑容,又低頭傳了句「晚點共謀大業」,便心滿意足地拿著麥克風朝攝影棚走去。 阿杰想了想,順手將通訊錄中的「han」加入群組。果不其然,幾分後,主角以外的七人全數到齊。集滿七顆龍珠能不能召喚神龍有待商榷,但湊滿七位熱心的團員能不能促成一段佳緣?阿杰倒是挺有自信的。 挑高而寬敞的攝影棚又冷又暗,燈光聚集在架好的舞台上,前一組樂團正在試音中。 舞台後方閻昧嘶﹫齙牡鋪鹺ed背板,贊助商廣告輪替播放著。前方則擺放了上百張座椅,觀席左右兩側分別是音控組和導播組,兩台吊臂攝影機正亮著紅燈緩緩擺動著。觀席後方的高台是評審來賓座位區,幾位工作人員群在一塊交頭接耳,看似在討論置入品該怎麼處理。 即將開錄的是備受矚目的樂團選秀節目《進擊的樂團》第二季。 此節目是邀請制,主辦單位交叉參考了音樂祭策展人、livehouse主理人、音樂獎項評委、樂評人和音樂媒體等多方意見,並長期觀察串流平台的聆听數據和歌單推薦,選出30組發展值得期待的非主流樂團,參與這場為期三個月的淘汰賽。 當初第一季剛播出時討論度並不高,然而到節目後期,大約從前十強的歌手合作賽開始,擴散效應就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較有冠軍相的幾組樂團,純享版live影片幾乎都有破百萬點閱,社群粉絲成長以倍數起跳,最後總決賽的網路投票數也超過主辦單位預期。 第二季要開錄的消息一釋出,就有不少樂迷敲碗等待,報名來當觀的人數暴增。 參照第一季的玩法,節目每集都會號召約100~200名樂迷進棚共同錄影,並現場投票選出希望能晉級的樂團,票數總和也包括評審和來賓的加權分數。 剛踏進攝影棚,以律就被驟降的低溫激起雞皮疙瘩,他用力搓著手臂,有點後悔沒多帶一件外套。 值得開心的是,舞台設備非常完善,套鼓、音箱和音響系統都堪比大型音樂祭,耳機監听還能自行調整各項樂器的參數!先前還擔心電視台的器材會不會很陽春、影響到成音品質,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彩排結束,接下來便是漫長的間置時間。下午兩點正式開機,為了收錄觀賽反應,所有參賽者都必須從頭待到尾,不得任意離開。 第一集是最基本的「排位賽」,抽決定順序,分兩天錄。樂團輪番上陣演唱一首自創曲,演完會有現場講評的環節,等30組樂團全部完賽後再統一公訓悶筆 Π0名晉級,剩下的10名當場淘汰。 雖說是比賽,但現場完全沒有劍拔張、針鋒相對的緊張感,氣氛相當歡樂。 樂團彼此之間多多少少互相認識,有些人要嘛像韓音那樣前後組過不少團,要嘛同時尬了兩三個團,真要畫出關S圖,恐怕比模仿犯之類的懸疑小說還要復雜,畢竟像動漫那種從青春期開始就只跟同一群人玩團、然後一路奮斗到出道成名的熱血故事在現實世界少之又少,換團員、休團甚至解散才是常態。 此外,大家平常在音樂祭後台巧遇的機率也非常高,因此整個攝影棚就像一場大型同學會,只要到演出換場中間的空檔就會變得混亂又吵鬧。 三月兔的茶會和mistmaze都抽到第二天的賽程,第一天等于觀賽陪錄順便熟悉環境。剛開始還能興致勃勃地看別團表演,連續錄四小時後,以律已感到精神渙散,他又冷又宛如在雪地遇難的登山客,眼皮沉重,有種失溫的錯覺。 恍惚中,他再度從人群縫隙偷窺許玄。 兩人座位距離遙遠,mistmaze位于第一排最右側,自己則坐在第三排最左側,別說互動了,連一個眼神交流都傳遞不到,除了送早餐,兩人今天完全沒講到半句話,明明待在同一個空間這麼久,卻宛如陌生人般疏離。 許玄時不時跟周圍的人咬耳朵,攝影機靠近時也積極地對著鏡頭做反應,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只有自己這麼在意真是不公平,以律憤憤地想著,同時反覆掐捏大腿以保持清醒。 第 37 章 軍師的忠告 許玄確實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但這是用多大的力氣裝出來的假象,或許只有本人才知道。 進棚入座時,許玄循著椅背的標一一查看,三過家門而不入,顯然找的不是自己的團名。 後來他有事沒事就轉頭跟後排的朋友聊天,也是為了偷瞄一眼遠方那模糊的身影。穿太少了吧不冷嗎?喔喔他感覺很喜歡這個團?呃就算難听也不用皺眉到這麼明顯吧被拍到怎麼辦?啊竟然開始打瞌睡了?加油撐住啊!觀察以律比看表演有趣多了,他盤算著明天該怎麼跟主辦單位溝通,將兩團的座位排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到放飯時間,許玄正想找以律一起吃晚餐,轉頭就發現對方已消失無蹤。 也溜太快了吧?他掏出手機邊傳訊息,邊快步往電梯走去。悶太久了,現在誰也不能阻止他找個地方好好「呼吸」片刻。 搭電梯到最高樓層,沿著逃生梯一階一階往上爬,通往頂樓的安全門並未上鎖。 許玄施了點力推開厚重的大門,戶外天色已暗,涼爽的晚風徐徐吹拂,令人心曠神怡。走到圍牆邊向下張望,靜的住宅區不像商業區那樣燈火通明,零星幾扇微亮的窗顯得有些寂寥,反倒是路燈林立的公園十分熱鬧。 他從口袋掏出為了戒菸而改抽的luckystrike涼菸,點了兩次都被風吹熄,換了個角度終于點著,抬頭便看見阿杰推門出來。 「你怎麼不去吸菸區?」許玄順手遞上打火機。 「學你的。」阿杰一點就著,他將打火機還給許玄,深吸一口氣,伴隨著煙霧緩緩吐出原因︰「那里人多,今天太消耗了已不想社交。」 「跟我說話不算社交?」許玄開玩笑地問道。 「有其他目的就不算。」阿杰沒有看他,目光停頓在遠方高聳的商辦大廈。這座城市地標高度逾500公尺,是觀光客的旅游勝地,對當地人而言倒沒什麼特別,頂多是用來判斷星期或天氣。 兩人陷入沉默,只剩指尖星火忽明忽暗地燃燒。 許玄隱約猜到阿杰想聊什麼,他想,來得正好!自己早已將這幾天想了無數遍的答案準備妥當,希望能用堅定無疑的心意,換取該怎麼追求以律的必勝情報。 「我之前曾經向以律告白過,當然,被拒絕了。」阿杰釋懷地笑了笑,視線跟著煙蒂墜落到地上,那坨灰燼就像未被接受的情誼,孤伶伶地被遺棄在角落。 突如其來的坦白讓許玄有些措手不及,他以為會被詢問一段關S的近況,沒想到卻被告知了另一段關S的始末。驚訝之餘,卻又好像不太意外。 「他講得很隱晦,超級拐彎抹角!害我花了很多時間才听懂。總之就是,他心中一直有個無法忘懷的人,所以不能答應我。」阿杰終于將視線放在許玄身上。 他看著許玄的眼楮,循循善誘地問道︰「許玄,你喜歡以律,對吧?」 「嗯。」毫無遲疑,毫無猶豫,許玄回答得非常肯定。 阿杰看人很準,他原本是想,如果對方有任何一點閃爍其詞,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不可能將以律交給一個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不願意誠實面對的混蛋。 但眼前的人值得信賴,嗯,應該吧。「我不知道你們以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以律也喜歡你呢?」 「怎麼可能?他喜歡我?」許玄腦中閃過許多跟以律相處的畫面,他努力回想記憶中對方的反應和表情,卻察覺不到任何暗戀的痕。 阿杰看著許玄瞪大眼楮,一副不可置信卻又掩飾不住欣喜的模樣,忍不住失笑。 他不厭其煩地說︰「以律是很厲害沒錯,但強是強在能力,個性上其實有很多缺點,對吧?待人處事看似親切實則冷漠淡然、沒有耐心處理麻煩又瑣碎的雜事、重要的事情都用逃避面對,尤其是突??」 許玄一一點頭,越點越用力,阿杰繼續開導︰「這樣的人,能對你這麼上心,能在跟你吵過無數次架後還願意靠近,是因為什麼?我可沒見過他對任何『朋友』這麼好,他甚至沒什麼朋友。」 許玄手中的菸早已燒完,他又點了一根,卻只抽一口便挾著任它慢慢燃燒。 驚喜之餘,內心著實亂成一團,管明知于事無補,卻沒辦法不去想那些自己忽略的、錯過的、可能造成傷害的過往。 以律被自己激怒而漲紅的臉色、激動解釋而加快的語速、轉身離去時的背影??,爭吵後兩人互傳訊息道歉時,以律是在什麼狀態下傳出「沒事」二字的?每次自己被虐戀搞得痛不欲生而跟他傾吐時,以律又是抱持著什麼心情聆听那些? 許玄突然想起以律與自己對視時,總會先移開眼神一秒再看回來,他一直以為這是那 錕慈說南骯摺 現在想想,那一秒會不會是巫昂捅拘淖 壞氖奔洳睿 阿杰反覆吐著煙圈,安靜地陪伴著沉浸在思緒中的許玄。時間一分一秒悄然滑走,他想,反正任務已達成,也該是功德圓滿退場的時候了,便將最後一小截菸屁股捻熄,跟看起來還不打算移動的許玄說︰「我先下去櫻 鬩脖鶇 茫 ︵拇砉聿褪奔洹! 「阿杰,我可能,」許玄的聲音微微顫抖,被強風吹得搖晃破碎︰「我可能害以律失望難過了很多次,我知道我這麼遲鈍很該死,但我真的、我真的??如果他還願意喜歡我,我想用接下來的所有的一切回應他!我還有機會彌補吧?」緊握著拳頭,許玄決絕的語氣彷釩 芤凰擋唬 突崠佣Ца氯ャ 「你願意幫我嗎?拜,能不能告訴我,該怎麼做才好?」 第 38 章 感冒 以律疑似感冒了。 也許是前一天冷氣吹了整天,清晨時分,脹痛的喉嚨擾人清夢,他著眼摸尋手機,6點13分,距離入睡才過了四小時。 努力克制舌根不要一直磨蹭喉嚨,他硬撐著起身,翻找出感冒藥一口吞下,再爬上床繼續睡,卻始終不得安。 睡睡醒醒之間,他夢見自己接了許玄的電話,對方在哭,于是他趕緊出門,卻怎麼都找不到機車停在哪,不得已只好到大街上攔車,卻沒有一台計程車願意停下。他開始奔跑,時間像電影《點戰》里的數位計時器,一分一秒具現化並快速倒數著,他加快腳步,喘到呼吸困難,這時手機響起,是媽媽打來,哭著說爸爸的狀況不對,要他趕快回家。 心急如焚卻不知所措的他感覺自己快被撕裂成兩半,這時,一輛公車在眼前停下,上車後,看見坐在最前排的阿杰對他說,你也要去練團嗎?太好了我們一起。他想說不是,卻來不及開口,公車朝練團室的方向駛去,他想下車,按了鈴卻不被理會,手機再度響起,是許玄,但還沒接通就斷訊,原來是沒電自動關機了。他拔下緊急逃生,用盡全力擊打車窗,手臂軟卻不能停下,咚咚咚的巨響震得太陽穴隱隱作痛,超速的公車猛然一個急煞,他被反作用力撞到鐵U上?? 驚醒的瞬間只覺得頭痛欲裂,出了一身冷汗,鼻塞而短促地喘著氣,導致喉頭乾澀,一時發不出聲音。 他知道剛剛是夢,自己已經醒來,意識卻卡在途中,焦慮恐懼的情緒還掉在夢里收不回來,只能先躺著不動,等待現實的五感慢慢歸位。 當他戴著口罩出現在攝影棚時,果不其然被人輪流關心。 這時就很慶幸自己不是主唱,聲音狀況不佳也不會影響演出,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彈好,比較矜的是要撐完整天的錄影,想想就覺得累。 三月兔是第二天的首組表演者,他們選了青春洋溢的搖滾快歌〈吧耍廢狸貓〉參賽。這首歌本來是以律寫給某飲料廣告的主題曲,後來不被裼帽懍餱鷗滯牛 幌氳絞統齪罄置遠己芟不丁 經過昨天的觀察,他們發現節目要的是效果、是戲劇性,比起唱功好技術佳編曲精的抒情歌,評審和觀們更喜歡有張力的作品,最好是生猛帶勁、有互動性還能一听就讓人印象深刻。而〈吧耍廢狸貓〉不僅能呈現alice可愛俏皮的一面,中間吉他、貝斯和鼓輪流solo的段落也讓每位團員都有鏡頭,完全符合節目想呈現的樂團感。 演出還算順利,講評和訪談也四平八穩,沒什麼尖銳的題目,大家都對答如流,安全下莊,就等最後公布結果了。 緊繃狀態解除後,以律身上那些不適的癥狀又回來了。 他一掏出感冒藥就被眼尖的阿杰發現︰「你剛已經吃過藥了吧?這個不能過量,先給我保管。」好吧,那喝點能量飲料提神總可以吧。 「生病是不是不要喝這個比較好?我請拉拉幫你準備溫開水。」lewis順手奪走拉環已開的鋁罐,當著以律的面灌下一大口。 不是啊、想喝不會自己拿嗎?以律被搞得莫名其妙。 這些人怎麼回事?我看起來是病得很嚴重嗎?有必要這麼緊迫盯人嗎?他當然不會知道,在那個自己被排除在外的吃瓜群組中,阿杰已將許玄的事跟alice和lewis說了,同一陣線的三人現在從團員變成間諜,任務是好好看住目標,隨時R報最新消息,讓許玄能順利完成告白大業。 許玄昨晚也沒睡好,他滿腦子都在想阿杰的提醒。 你那些示好的招數不會有用的,以律本來就不吃那套,何況你們還認識這麼久,他只會以為你在耍他而已。 當然是直接告白!越直接越好!拐彎抹角的話他會亂猜,不要讓他有胡思亂想的機會! 失敗?失敗也是你活該。放心啦不會的,他如果拒絕,肯定是因為一下子無法反應而先躲再說,你懂的,逃避慣犯,就給他一點時間和空間消化吧! 跟阿杰聊過之後,許玄心中踏實許多,但還是不敢大意。他想找個適當的時機跟以律好好說清楚,不想再拖下去了!而且只要一看到韓音貼近以律身旁說悄悄話他就不爽,這瘦竹竿算哪根蔥?長得一副居心叵測的渣男樣也敢招惹以律?可惡,要不是自己坐的太遠,會有你搭話的份? 許玄眼睜睜看著兩人感情不錯地聊著天,恨得牙癢癢又無計可施。他告訴自己別急,小不忍則亂大謀,再過三團就換mistmaze上台了,一切等演完再說。 大家的策略都差不多,mistmaze也選了最能炸翻全場的歌曲〈啊是說完了沒〉,台下觀像在音樂祭現場一樣用力甩頭、大聲群埃 褂欣置圓皇芸氐卣酒鵠刺ardcoredance,雖然及時被工作人員請回座位,但瘋狂的程度讓表演大大加分。 受訪段落也毫無冷場,能言善道的許玄和之寒手持麥克風,跟主持人一來一往對答如流,省話一哥鄒常希偶一為之的精準吐槽堪稱punchline等級,高帥擔當木谷被問到問題時只要露出他的招牌憨笑便能引起尖叫。 經驗豐富的四人對這種場合並不陌生,求曝光而不求取勝的心態,加上深知自己不可能在第一輪就被淘汰的從容,完全展現出王者的氣場。 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那位魅力全開的主唱大人,除了評審和攝影機,從頭到尾眼神只注視著一個方向。 然而下台收完樂器,他注視的人已不在位子上。 去哪了呢?許玄納悶地想。mistmaze的座位就在舞台旁,很容易被拍到,他無法擅自離開去尋找想見的人。 過了一會兒,以律沒有回來,而是拉拉來代替補位。許玄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坐立難安,好不容易抓到空檔,立刻傳訊息給阿杰。 「以律怎麼了嗎」 「逃走了」 「???」 「開玩笑的」 「他不太舒服先去後台休息一下」 傳完訊息,阿杰輕輕嘆了一口氣。說是開玩笑卻也不算亂講,剛剛mistmaze演完下台,以律便起身丟了一句「我不太舒服出去透個氣很快回來」然後倉皇離去,跟落荒而逃沒什麼兩樣。 以律撒了個小謊。他確實不太舒服,但還沒有嚴重到撐不下去必須離席的程度。 就只是被許玄撩到心髒負荷超載罷了!他躲在一樓沙發區的無人角落,將發熱的雙頰埋在手掌中。 天啊真是夠了!太丟臉了!實在受不了這麼容易心動的自己,這跟追星的迷妹有什麼兩樣?迷妹好歹知道偶像遠在天邊,再怎麼意淫幻想都不至于越界;許玄就這麼近在眼前,到底該叫人如何自處才能分得清界線? 舞台上的許玄隨時在放電,本人可能毫無自覺,但那對深情的雙眸根本是直直望穿自己的防備,被喜歡的對象這樣看著簡直要命!以律努力平臀  暮粑T詮テ 『險餉詞R卣媸竊閫噶耍 俁認萑胱暈已岫竦那樾髦校  筆醞甲雲燮に耍 科茸約壕】斐槔胝庵值 繾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維持閉眼低頭的姿勢,用力搓揉了幾下臉頰後放開雙手,緩緩做了幾次深呼吸,感覺自己漸漸冷靜下來。 伴隨而來的是疲倦,如拴緊的螺絲忽然松脫般,全身的力氣頓時被抽光,動不了,不想回去棚內。但是不行,不能這麼任性。 掙扎許久,他慢慢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裝著水的紙杯,放在原本什麼都沒有的桌上。 第 39 章 告白 「你還好嗎?」完全沒察覺有人靠近,以律被無預警從旁冒出的聲音嚇到,反射性地抖了一下。抬頭才看到,許玄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我在這里多久了?他是來找我的嗎?好不容易慢下來的心跳又開始加快,以律覺得自己很像孫悟空,無論翻幾個斗都逃不出如來佛祖的手掌心。 「好像有點小感冒,剛剛休息了一下現在好多了。」一口氣喝完眼前的水,故作鎮定地說︰「走吧,我們快回去吧,出來這麼久不太好??」正想起身,就被許玄拉住手臂。 「等一下!」許玄順勢在以律身旁坐下,表情認真又略帶哀求地問道︰「我有事想跟你說,可以嗎?」 「喔。」要說什麼?好可怕!可以不要嗎?以律內心極度抗拒,卻依舊坐回原位。行為心理學說,習慣的養成至少需要二十一天,以律試過了,但別說三,光是要連續拒絕許玄三天他都很難做到。 許玄挽留了人又不說話,以律只能盯著空氣發愣。對方的視線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害他有些坐立難安,卻沒有勇氣回看。時間過得很慢,秒針以龜速一格一格向前爬,而心跳早就像敏捷的兔子不知道蹦到哪去了。 現在真的不是談話的好時機,下次吧!下次再說好不好?或是兩小時之後也行??以律在心中祈禱著許玄放過自己。他猜不到對方要說什麼,也沒有餘力去猜,只覺得那專注的神情有點逼人,他光是壓抑著逃離的動待在原地就已耗盡力氣。 許玄也很難熬。下定決心是一回事,真要付諸行動的當下還是會害怕。 他有自信能看穿以律那些避重就輕的小伎倆,卻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察覺對方層層隱藏的真實想法。怎麼會喜歡上這麼麻煩又難搞的人呢?一想到這,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毅然決然紋裟切┬諛災性湍鷙芫玫目 “祝  苯亓說鋇廝黨隹冢 「以律,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蛤?你說什麼?」以律終于願意抬頭看向許玄,他眨了眨眼楮,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 「我說,我喜歡你,你願意跟我交往嗎?」許玄很有耐心地重復一次。 「呃,這是整人節目嗎?」以律當機了幾秒,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四處尋找隱藏攝影機。 「,方以律∼」許玄哀嚎︰「我很認真耶!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而你竟然??」誠摯的告白被當作玩笑讓許玄很無奈,他整個人松懈下來,往沙發椅背用力一靠,緊張的氣氛整個破功。 「等一下等一下,不是啊!我??你??為什麼??」以律很慌,有這樣的反應真的不能怪他,被摯友告白怎麼看都像是大冒險輸了才會做的瞎事吧!何況自己還暗戀人家這麼多年,早就不抱期望無欲無求卻忽然美夢成真?怎麼可能?連電影都不敢這樣演了! 許玄預想過無數種告白後以律的反應,最後的結論是,只要沒有立刻拒絕都不算壞事。 「我知道這麼突然你可能很難接受,但我最近真的認真想了很多。」他伸手握住以律從剛才就不斷摳著指甲的手︰「大概跟小時候家里的狀況有關吧,我不太懂什麼是愛,所以總是在尋找,每次受傷,我都告訴自己這是必經的學習過程,好像越痛,就越接近真愛。」腦中浮現一些過去慘不忍睹的戀愛經驗,許玄微揚單邊嘴角,嘲笑當時一再重蹈覆徹,怎麼都學不乖的自己。 「現在想想真的很白痴!越是想定義愛,越被那些以愛為名的情緒勒索,甚至忽略了陪在身邊對我不離不棄的人。」他抬起頭來直視眼前不發一語、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以律,對不起,我花了這麼多時間才變得稍微成熟一點,你願意原諒我嗎?我不能沒有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直以來都是。而今天,我想讓我們的關S從朋友變成戀人,可以嗎?」 明明才剛喝過水卻覺得口乾舌燥,以律吞了吞口水,略微激動地說︰「你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啊!但交往?我不行的,我一點都不浪漫,也不太會談戀愛,你怎麼會喜歡我呢?我??」光是連「愛你」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啊! 「我知道,我連這個都想過了,不要緊的,我也在慢慢學習感受愛的各種樣貌,你願意陪我一起成長嗎?」 「但我們這麼容易吵架??每次你難過或失落的時候我都幫不上忙,我的抗壓性很低,情緒處理能力也很差,我hold不住的,我很難像你之前那些對象一樣,抱著你、好好安撫你,這些我都做不到。」 「怎麼會呢?你之前那樣就很好啊!」 「那是因為??」因為我們是朋友啊!對朋友和對戀人的期待怎麼可能一樣呢?「總之真的不行,許玄,你很好,是我的問題。」你值得被更好的人愛著。 「你又說這種話!不要每次都把問題攬在身上好嗎?」許玄忍住翻白眼的動,卻沒克制住埋怨的口氣和放大的音量。他實在看不慣以律只要一感到自卑就立刻築起高牆的行為,不想失望乾脆直接放棄,這種想法不難理解,但為什麼不願意試試看呢?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啊? 而且以律的壞毛病很糟糕,越不想傷害別人,說出口的話反而越讓人受傷,他自己也清楚卻無力改變,以至于被罪惡感搞得更加戰戰兢兢。然而,牛角尖就更容易說錯話,導致v史一再重演,傷得自己也體無完膚。 「你看,都還沒在一起我們又要吵架了。如果之後交往不順利怎麼辦?可能會連朋友也做不成喔!這樣真的好嗎?」 「你先別想太多,如果真的遇到問題,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啊!」 「我們如果可以一起面對,之前就不會每次都為了小事吵架了。」 「唉,你實在是喔??」許玄很想直接用吻堵住那張亂講話的嘴,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可不想把人嚇跑。 這樣的爭執完全在意料之中,會把告白搞得像在談判似的,大概也只有我們兩個了吧!想想就覺得好笑,他再次將態度放軟︰「以律,我們現在沒有在吵架,之前那些也通通不是,我們只是在溝通,比較用力、比較大聲的溝通而已。」 的確如他所說,我們總是笨拙地替對方著想卻用錯方法,想幫忙卻一再漏接、一再揮空,對自己生氣,表現出來的卻都變成指責。 以律的雙手溫度很低,就算自己已經握了很久,依然沒有變暖。啊,好希望連體溫都能分給他。 「好啦沒事的,你慢慢考慮不用著急,也別把自己逼得這麼緊。真不想要的話,我們還是可以繼續當朋友啊!只要你願意。」許玄先是拍了拍以律的肩,再試著抬起手摸摸他的頭。見以律沒有閃躲,他得寸進尺地往下輕捏他的後頸,像是在安撫小動物,又偷渡了些若有似無的調情意味。 以律看似無動于衷,其實很喜歡被撫摸,許玄的手很溫暖,指腹的薄繭在皮膚上流連忘返的感覺令人迷戀。如果答應的話,就能獨享這種待遇了吧?可是貪心的後果通常都萬劫不停 迷趺窗歟 「嗯,抱歉,我剛才太激動了。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消化嗎?」他收起外放的尖刺,回到平常人畜無害的模樣。 「當然,不過有件事我想先講清楚,」看著糾結中的以律,許玄以退為進地說︰「心情是沒辦法控制的,我沒辦法不喜歡你,但我願意尊重你的決定,無論結果如何,我想盡量用你舒適的方式跟你相處,保持能讓你感到自在的距離,好嗎?」以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許玄率先站了起來,笑著揉了揉以律的頭發,飛快地在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見以律瞪大雙眼抬頭看向自己,他得逞又故作無辜地聳肩,隨口說了個胡謅的藉口︰「國際禮儀,沒什麼吧!」之後要是真的在一起就當提前打招呼,如果告吹了,也算是畫下完美的句點吧! 第 40 章 以分手為前提的交往 接下來的一,換許玄消失了。 但這次劇情不太一樣,許玄在網路和真實世界都活得好好的。 他只是從以律的世界消失了。 那天兩人分別回到攝影棚後,以律整個人渾渾噩噩,也沒心思管賽程,就當個露臉機器刷刷存在感然後收工,直到離開電視台,都沒跟許玄說到半句話。 後來就像是為了實踐自己的承諾,許玄絲毫沒有打擾以律「好好考慮」的時間,一則訊息都沒傳,來電紀錄也無聲無息。 這幾天以律最常做的事就是看著手機發呆,只要螢幕一亮起,便立刻查看未讀訊息,平常他根本連自己把手機放在哪里都要找很久。 以往沒有滑社群的習慣,最近終于體會到這個科技物發展猖狂的原因。他很慶幸mistmaze是個熱衷經營的樂團,至少從官帳和團員們的私帳中可以窺視許玄的日常。這些動態有好有壞,越看越多,從樂迷、從媒體來的五花八門的消息被ai不厭其煩地推播,連早已時過境遷的許玄的聞也被重新翻出來,像是把以律當成剛入坑的樂迷那樣,霸道地在他面前重現mistmaze的v史。 以律覺得自己有點走火入魔,他從各種別人的角度看許玄,每一個都跟自己認識的不同,又有些相似的地方,感覺很新奇。但越看越不滿足,他想念許玄的聲音,不是表演或訪談影片里的那種;他想念許玄的笑容,也不是營業或放電時的那種。他想念許玄的氣味、許玄的體溫,甚至想念起兩人吵架時,許玄滔滔不絕噴出惡毒的話時,那強勢又痛苦的表情。 有病吧我?他花了三天想通,答應許玄的告白大概是最劃算的選擇,無論未來怎麼樣,能留下美好回憶的話,也足夠自己活一輩子了。 他是不太相信「感情破碎後還可以當朋友」這種謊言,但最慘最慘的結局應該是就此絕交,互不來往吧?假如沒有最近的頻繁互動,自己的生活也是許玄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不是嗎?斷聯好幾個月是常態,而自己終究只是無止盡地等待著,從未邁出步伐又渴求別人靠近也太任性了吧!失去不過是剛好而已。 再這樣拖泥帶水,別說自己受不了,許玄的耐心肯定也會被磨光,搞不好最後的下場也差不多。 考慮完分手的後果,做足萬全的心理準備,以律又花了五天苦惱著要怎麼開口。 這次勢必得主動回應了,他知道以許玄的個性,這麼多天不聯絡一定很難受,可是越在意對方的心情越難以行動。傳訊息感覺很敷衍,約見面?怎麼約?約在哪?去他家等他?但見了面我能好好說話嗎?還是要打電話?第一句話要說什麼?語氣應該要輕松自然比較好?還是要熱情一點? 以律快被自己搞瘋。他看著行事歷,下次見到許玄的日子是節目的二錄,也就是明天。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深思熟慮一整個禮拜,卻在關鍵時候被焦躁驅使,什麼都沒想清楚就按下通話鍵。 「喂?以律?」手機傳來久違的聲音,卻因環境十分吵雜而顯得遙遠模糊。「抱歉,我們正好要上台了!晚點打給你喔!掰。」許玄來不及等以律回應就熗說緇啊 天啊,我真的是一個白痴。以律羞愧到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怎麼會忘了他今天有演出呢? 他傳了張道歉的貼圖,兩小時後,收到一句沒頭沒尾的回覆︰「等等喔。」這一等又是一小時。期間以律去樓下便利商店買了酒,邊喝邊翻閱一本看了很久始終沒看完的小說。 保持平靜,不要胡思亂想。他將自己投入非現實的故事中,不讓現實中的自己有機會退縮。 正要開第二罐酒的時候,故意關閉靜音模式的手機響了。 「等很久了吧?抱歉抱歉!」許玄的四周听起來很安靜,看來是找到了適合通話的地方才打過來。 「沒事啊∼不用抱歉,你們演完啦?」有點微醺的以律,講話的尾音變得又拖又糊,有種慵懶的松弛感。 「對啊,等等應該會先去吃點東西,再開車北上。」許玄感覺到以律今天狀態不錯,松了一口氣。好想他喔!再忍耐12個小時就可以見面了。 「嗯。」以律停頓片刻,才小聲地問︰「那,晚點我方便去找你嗎?」 「晚點嗎!?可以啊,但我們回到t市可能已經凌晨一兩點了喔!」 「沒關S,我說幾句話就走,不會打擾太久的。」 許玄心想,我不這個意思。他很開心能提早見到以律,卻也怕讓他等到這麼晚會太累。 「那我到家跟你說。」許玄想了想還是補上一句︰「你要是累了就早點休息吧,明天再說也行。」 「不會啦∼那就等等見印  掛月焐系緇埃 諦鬧形 忱曬諞還氐淖約汗惱啤K蚩 詹乓蚪擁緇岸雀櫓迷諞慌緣鈉還疲 豢詮 擄牘蓿 婧笥昧 裊絲諂 鋈訟袷槍峭繁懷櫚 闥布渫蚜Γ 由撤  淶降靨荷稀 記得,等下什麼都別多說,不用多做解釋,用最簡單最直白的話表達就好了。方以律,你可以的,相信自己。 許玄看了一眼計程車上的電子,02:14,他傳訊息跟以律說自己到家了。之所以沒有打電話,是因為想說如果對方不小心睡著了,至少不會把人吵醒。 半夜的巷弄安靜地不可思議,偶爾從幾公尺外的大馬路傳來急速駛過的汽機車引擎聲,之後又再度回歸沉寂。在公寓門口下車後,許玄正準備掏鑰匙進門,就看見巷口忽明忽滅的路燈下,有個單薄的人影緩緩走來。 夾腳拖鞋啪}啪}作響,以律穿得很居家,像是睡前忽然想吃宵夜,于是兩手空空只拎了手機錢包鑰匙就出門覓食的樣子。 「你怎麼還沒睡?」許玄一說完就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當然,不是說了要來找你嗎?」以律的眼楮在燈下看起來濕濕亮亮的,感覺精神很好並無睡意。 「但你怎麼這麼快?我才剛傳了訊息。」 「喔,我在路口的便利商店待了一下。」以律在家里待不住,喝了點酒又有些,便乾脆提早出門,忘記走了多久,也許一兩小時吧,他一路散步到許玄家附近。 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以律鼓起勇氣正想開口︰「徐以玄,我??」 「等等,先上樓再說吧。」許玄開了門,二話不說便牽起以律的手,將人帶回家中。 脫了鞋的以律一動也不動站在玄關,許玄疑惑地回過頭,尚未開燈的室內僅有微光從窗外透進來,剛好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朦朧而蒼白,宛如夢境般崦戀姆瘴E豢裳雜鰨 啡魏位壩鋃際嵌 擰 許玄冷不防被眼前的人撲了個滿懷。 「徐以玄,我們在一起吧。」以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又輕又飄還有些顫抖,卻清晰地穿越耳膜,直擊大腦,在海馬回劃下難以忘卻的刻痕。 許玄收緊雙手,狠狠將人揉進懷中。 他听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真的跟電腦中的取樣音源一樣,平穩而低沉,每一下都將胸膛震得酥麻。這麼快速劇烈地跳動不會出事嗎?然而他分不清是誰的心髒,擁抱的兩人之間沒有空隙,衣服僅像蓋在皮膚外層的膜,無法阻隔電流的傳送。 以律身上傳來淡淡的薄荷清香,讓人不自覺地放松緊繃的神經,浮躁了一的心總算安定下來。單純的擁抱沒有參雜任何j念,卻令人尾壞盟煽 鄭 憊庥倘緹倉乖諮雜鏘H惱嬋眨 皇O潞粑霾  約笆磺宓幕匾淦 臥諍榱髦謝浩 鞫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玄拍了拍以律的背,像是有話要說。以律退開一些距離,看著許玄的眼楮。黑暗中,那雙眼如黝黑的珍珠般閃著微弱的光澤,映出自己小小的身影。 身高差十公分並不算太多,但足以讓以律的視線微微上揚,濕潤的眼角沾染上些許隱晦不明的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懇求,既乖巧隱忍又充滿誘惑。太專注凝視許玄,以律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對方眼中是什麼樣子。 許玄吞了吞口水,伸手想觸踫那兩瓣微張的唇,突然想起自己在外奔波了一天盡是風塵的痕,他將手轉向後腦勺,順著發流摸了摸以律的頭說︰「我先去洗個澡,今天流了一身汗。」 「嗯,去吧。」以律看出了許玄的意圖和停頓的原因,憑著一股動,他湊上前去,在許玄的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立刻退後,羞赧而不自在地說︰「那我就先回去了。那個,明天見。」 已經很開心的許玄,完全沒預料到會獲得這份意料之外的禮物。他又驚又喜,不忘挽留又要逃跑的肇事者︰「不住下來嗎?明天早上我陪你回家拿東西?」說完也不等以律回答,就自顧自地開了燈,轉身走向客廳。 他知道對方會跟上來。堅決離開的以律是不會遲疑的,如果停在原地,就表示答應的機率將急遽升到百分之百。 對于拿捏這個認識超過十年的??男朋友,許玄還是很有一套的! 第 41 章 不想見到的人 隔天中午,兩人一起出現在電視台。 相較于大方坦然的許玄,以律顯得有些扭。如果接收到詢問的目光,要主動坦白嗎?是該跟團員說的,但要怎麼說呢?其他人如果問的話要承認嗎?還是隨便帶過就好?他腦中不停上演各種情節,又自己幫自己條列對應策略。 不過顯然是想太多了。在一樓大廳與各自的團員會合時,大家不僅不驚訝,感覺還很理所當然,好像兩人同進同出本就是常態一樣。 因為參賽樂團減少,休息室重新安排,變成兩團共用一間。還是沒跟三月兔一起啊!許玄遺憾地想,但至少靠近了些,霧迷和三月兔的休息室分別是roomb和roomc,就在同一層樓的隔壁而已。 「怎麼樣怎麼樣?」剛放下包包,之寒就蹭到許玄身旁。 「什麼怎麼樣?」許玄故弄玄虛地反問。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早就出賣了他的矜持。 「你跟以律......」之寒語帶保留地眨了眨眼,美其名是關心,根本就是想探問八卦。 「喔,他昨天住我家。」許玄啊許玄,你要不要照照鏡子?這得意的表情有點太囂張了喔! 「所以在一起了?」 「嗯。」 「做了?」 「??」許玄差點將口中的咖啡噴出來︰「陳之寒!你在想什麼啦?」他敲了一下之寒的頭,開始懷疑自己在團員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 「G不是,大家都成年了啊!這不能問嗎?」之寒抱著頭往後閃躲,委屈地說。 「沒有,我們就是一起睡覺而已。」許玄解釋完還特地補充︰「單純的睡覺。」 他腦中浮現昨夜睡前,和以律面對面躺在同一張床上,像極了hazyparty結束的那天晚上。 明明很累卻沒有睡意,他看著雙眼緊閉的以律,知道對方也還沒睡著,便伸手將人攬入懷中,問道︰「可以抱著你睡嗎?」 「你都抱了才問。」以律的頭埋在自己胸前,聲音听起來悶悶的。 「那不然我??」許玄正想放開手,便感覺衣服被抓住。以律看似不經意地呢喃著︰「別亂動,我要睡了。」許玄笑了笑,輕輕道了聲「晚安」。 兩人相擁而眠,結果隔天醒來一個手麻一個脖子痛,看著對方的皺著眉活動筋骨讓血液疏通的狼狽樣,又不禁相視大笑。 「GG,收斂點,你的嘴角笑到都快裂開了!」常希實在看不下去許玄一臉花痴的模樣,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頰。 「好了別鬧了,要準備進棚了。」阿力適時出現,催促這群就要比賽了還一點也不緊張的小屁孩們。唉,經紀人除了打雜還要管秩序,錢真難賺啊!喔對,還要充當戀愛顧問,他想到就頭疼。 本來想去隔壁找以律一起吃飯的許玄這才注意到時間,趕緊將提袋里的其中一份早餐給阿力,請他幫忙轉交,自己則拿了演出服就進更衣室迅速換裝。 在上一集比完賽的最後,節目組準備了五道題目,讓入圍的20組樂團依得票數高低進行抽,並將抽中相同題目的樂團分為同一組。 第二回合「主題淘汰賽」的開場,由評審隨機翻牌,翻出哪道題,該組別的樂團就要立即派代表出來猜拳,決定上台順序;同組的四個樂團依序演完後,螢幕上會一口氣公布所有人的得票數,最低分現場直接淘汰。五個組別各取前三名晉級,最後將有15名參賽者進入下一階段。 跟一錄不同的是,二錄在評審翻牌前都不會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上台,如果不巧成為壓軸,等待好幾個小時所累積的疲累,加上看了前面的表演而生的焦慮與壓力,能否不被擊垮並以最佳狀態撐到最後?相當考驗參賽者的精神力! mistmaze運氣不錯,所在的組別被第一個翻牌,這組題目是「能同時描述友情、愛情與親情的歌」,團員們一致決定以最有贏面的〈三度合音的距離〉參賽,但此曲並沒有跟親情有關的部分,于是許玄只好改寫部分歌詞。 第二輪比賽才剛剛開始,被多數樂團視為最大勁敵的霧迷就毫不客氣地端出壓箱寶,光是前奏一下,現場就爆出音量不小的驚嘆聲,樂迷興奮不已,參賽者則是備感壓力。 輕松完成今日任務,無事一身輕的許玄,正踏著愉悅的步伐朝三月兔的休息室走去,也沒想干嘛,就只是想待在以律身邊。 走廊上熱熱鬧鬧,大家都開著門互相串門子,有人沿路揪團去吸菸區「呼吸」一下,有人逐間拜訪不熟悉的團並送上作品自我推薦,某間不知道是哪個團的休息室,里面還聚集的一群不相干的樂手在打手游,吆喝聲此起彼落,激動程度堪比世界直播現場。 許玄心想,這才是樂團圈最真實的樣子啊!還記得當初在跟節目組對內容時,感覺他們很希望造競爭和對立感,可以了解有突才有收視率,但樂團終究跟饒舌斕納 煌  iss是一種玩法,突才有張力、才有可看性;如果嫌隙真的生,只會把氣氛搞得擂巍 岩允帳啊 roomc前站了兩個女孩,正對著手機跟門邊寫了自己團名的牌子自拍。許玄覺得有些眼熟,卻也沒多想,跟兩人點頭打招呼後,便自走了進去。 「以律在嗎∼」真的是當自己家!許玄不害臊地大聲呼喚,四處張望。房間里有十來個人,听到聲音紛紛轉頭看他。 「許玄!?」 他跟坐在角落的以律剛對到眼,正想走過去,就听到一個熟悉又難忘的聲音。 那聲音喚起許多不好的回憶,他頓時感到背脊發涼,不適感油然而生,直覺該立刻轉身逃開,雙腳卻如生了根般扎在地上動彈不得。 第 42 章 娜子 與三月兔共用休息室的樂團叫「莓果愛玉」,是一組走甜美可愛路線的四人女子樂團,音樂風格以青春陽光的日系搖滾為主,團員介于20∼25歲,約莫大三大四或剛畢業的年紀,但穿jk制服表演毫無違和感。 據團員們自述,她們原本是動漫同好會的成員,因為都很喜歡以樂團為題材的作品《given》,就相約組團,還學漫畫人物用四季命名。「很中二但玩得很開心!」雖然樂齡不長,作品的技術成分不高,但由于詞曲很貼近年輕人的生活,編曲平易近人又能炒熱氣氛,漸漸變成高中熱音社成發開歌cover的首選之一。 整個團給人的形象非常鮮明,「大家好,我們是berryjerry莓果愛玉」連團呼喊起來都有押韻!團員有各自的應援色和屬性設定,吉他手哈魯還畫了四人的q版造型,運用在周邊、宣傳圖和mv上,更鼓勵二創,聰明的操作讓雪球越滾越大,甚至將其他領域的粉絲導流來听團。 主唱娜子是知名coser,專出傲嬌和妹系角色;鼓手winter是電玩直播主,動態視力和反應力極佳,各種游戲都難不倒她;貝斯手秋比較低調,她的另一個身份是嗓音中性、人設無性別的vtuber;吉他手哈魯則是同人繪師,凡出本必排爆,攤位永遠被場次排在最不影響人潮動線的門邊。 在性別、值和二次元紅利的加持下,莓果愛玉竄升的速度很快,也是《進擊的樂團》公布開播以來討論度最高的參賽者。 「好久不見啦!你最近還好嗎?」正在補妝的娜子放下手中的唇膏,興奮地朝許玄奔來。 「剛剛唱得超!你們也太強了吧?是要我們這些還沒上台的怎麼辦?」未等許玄回覆,她霹啪啦地說個沒完。娜子的語速很快,嗲氣的聲線是她本來的音質,並非做作,有些人覺得活潑有朝氣很可愛,也有人覺得吵,跟莓果愛玉的評價一樣,非常兩極。 許玄被喋喋不休的高頻刺得有些頭疼,他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以律身上,完全沒注意到可能存在的隱藏危機。 應該說,所有線索都明晃晃地擱在眼前,是自己沒有將這些事情串連起來。他听過莓果愛玉的團名,也知道這組樂團有來參賽,回想起來,當時娜子興致高漲地說想跟朋友組團時,好像就有提過這個名字?許玄記不起來。 總之,他絲毫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場合遇到娜子——某任前女友。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分都分了,管當時鬧得很不愉快,也已經過去好幾年了。但很不巧,娜子是會把前男友當朋友的那一類人,而許玄對此反感至極。 分手原因很無聊。娜子的個性開朗外向,異性朋友很多,如果她長相平凡一點,大家興許會將她視為哥們,可惜的是這張臉就長得跟教科書中的綠茶婊沒什麼兩樣,以至于一直都跟同性處不來,小時候被排擠,長大後被敵視,只有男生願意跟她聊天、听她說話。 跟許玄也是因為在某個聚會中對彼此一見鐘情,聊到過去被霸凌的經驗而惺惺相惜就在一起了。即使知道娜子的心路v程,許玄在看到她跟其他男生互動時仍會吃醋,哪怕她反覆解釋了很多次都只是普通朋友,許玄依舊多疑不安。 兩人的戀情只維持了三個月,沒有交集的爭吵快速消磨毫無相處基礎的暈船情愫,在溝通未果的狀態下,許玄忍無可忍提出分手,而娜子完全沒有挽留,果斷地答應了。 許玄既自卑又自責,提分手等于渣男的荒謬價值觀讓他覺得自己很壞,而娜子的絕情也讓他再次質疑自己沒有資格被愛。有人說治療失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進入下一段戀情,許玄亦是如此,在負面情緒的流沙中掙扎許久,即將窒息前,他被下一位戀愛對象拯救。 對娜子而言,兩人因相愛而交往、因不合而分開,再理所當然不過了。但對許玄而言,那是無法抹滅的傷痛。 後來再度相見是在t市的某間livehouse,酒酣耳熱之際,娜子一見到許玄就沒什麼心結地湊近打招呼,親康木俁 眯 筆鋇哪杏啞奈 凰 K較麓 斷 浦鼓茸擁男形   苑剿坪跤刑揮卸  笠暈  且蛭 鋁等順源錐約豪 毒 耄 固氐嘏莧Ж思宜得鰨 愕盟 蕉嘉諮陶紋 從此許玄對娜子能避就避,殊不知一個大意,今天竟然正面對上,還在以律面前! 由于娜子表現得大方得體,他也不好不留情面地回避,只能努力思索該如何脫身。 他瞄向角落,發現以律也正在看著自己。怎麼辦?該不會又要把事情搞砸了吧?既視感重現,他不禁感到害怕,正想開口直接把問題擋回去,話苗又被娜子捻斷。 不知道是沒有察覺還是故意的,話匣子停不下來的娜子滔滔不絕,還將團員們也拉入話題,整個聊天的陣仗有股一發不可收拾的趨勢。 「哈櫻懇月稍諑穡俊箍 諾拿瘧幌 縲緣厙昧肆較攏  秈酵方矗 豢醇月桑 旖潛閶鍥鴆永玫男θ蕁K蛞月燒辛甦惺炙擔骸贛械閌孿胛誓悖 獎慍隼匆幌侶穡俊 以律看了許玄一眼,沒說什麼就站起身,跟著韓音離開休息室。 說實話,跟女生聊天什麼的,以律當然不會吃這種醋,不然他早就被酸死了。 娜子這個人他也是知道的,但印象相當薄弱。當初耳聞兩人交往時,那段關S已經接近尾聲,因此他還來不及調查娜子,劇情就已跳到安慰許玄的篇章。 本來就不是黏人的類型,他也不想太干涉許玄的一舉一動,被韓音叫出去時以律並沒有多想,單純覺得有人找自己就跟著走了。但看在許玄眼里,以律沉默地離開就像是生氣了在鬧脾氣,他急著想追過去安撫對方,卻苦于被糾纏。 直到進棚前,他跟以律都沒對到話。 好死不死,接下來的每段放風時間兩人頻頻錯過,不是霧迷被抓去拍訪談影片,就是以律又被韓音「借」走,不知道到底在密謀什麼。 許玄心中有個疙瘩一直無法擺脫,他不確定自己是在意韓音,還是在意跟以律有話沒說清楚,也許兩者皆是。 第 43 章 爭吵 以律的心情也很悶,原因卻跟許玄截然不同。 三月兔所在的組別目前都還沒被翻牌,看樣子要晚餐後才會輪到了。每看完一團,他的焦慮指數就上升一格,說不想贏是騙人的,但他對這次的選曲很沒自信。 三月兔抽到的題目是「有成為抖音神曲的潛力,卻又不會被听團仔鄙視的歌」,團員們從一開始討論便意見分歧,alice想選詞曲咬合通俗順耳但編曲炫技的歌,阿杰認為可以試著把樂團最紅的歌改成慢搖,lewis覺得這題目很形而上,想怎麼定義都行,所以他傾向直接演最適合比賽的歌。 挑歌挑到差點吵起來,最後決定綜合所有人的意見,用演出時台下很常大合唱的甜蜜情歌〈薄荷巧克力之吻〉參賽,將副歌改成慢搖的節奏,再把原本流暢但起伏較少的主歌重新設計,換一些听起來比較高級的爵士和弦,安排對點和輪流solo的橋段。 做完後三人是挺滿意的,但以律十分憂心,一來他覺得整首歌變得四不像,听感上很凌亂;二來改了這麼多東西,幾乎是一首新歌了,沒機會丟去別的場合試演,就直接拿來比賽會不會太冒險? 胡思亂想搞得他實在是沒有食j,以律將主辦單位提供的便當留給拉拉,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商店隨便買個小東西果腹。還沒走出電視台,就被一路尾隨的許玄攔截。 「你要去哪里?」終于逮到機會跟以律說話了!許玄覺得今天特別漫長,明明昨晚兩人的關S才剛有進展,不到24小時又覺得距離好遠。 「便利商店。我不想吃便當。」 「那我跟你去。」 「好啊。」 兩人並肩沿著公園外側的人行道走著,游樂區傳來孩子們嬉鬧的笑聲,與緘默的兩人形成強烈對比。 「G,」許玄扯了一下以律的衣角,又像撒嬌又像討好似地低聲說︰「對不起。」 「怎麼了?為什麼要道歉?」以律一頭霧水,疑惑地眨了眨眼,歪著頭看向許玄。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許玄自責不已,聲音听起來十分黯淡。 「啊、被看出來了嗎?」以律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是哪里露出破綻了呢?他故作開朗地說︰「沒事啦∼只是難得為了演出緊張,但畢竟是上電視嘛!」 「啊?」 「嗯?」 「我以為你??」許玄忽然覺得擂危 允親約焊憒 寺穡俊肝乙暈 且蛭 茸永 盼宜禱埃 媚悴豢 牧恕! 「嗯?喔喔!不是啦!」以律這才發現被誤會了什麼。怕許玄感到困擾,他笑著解釋︰「我不會在意那種事的,放心。」 「可是她是我前女友??」 「我知道啊!但你們分手很久了不是嗎?」 「是沒錯??」許玄慢慢意識到,自己和以律的價值觀似乎差異甚大。 「那就好啦!別擔心,我不會隨便吃這種飛醋的。」以律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也因此忽略了,在感情上容易患得患失的許玄,最習慣的戀愛模式就是獨子氬錄傘 「但我會耶!」許玄的語氣微微不悅︰「你今天一直跟韓音在一起,是在干嘛?」 「喔,他介紹了一個鼓手朋友給我認識,對方是做主流歌手演唱會的,然後他們在找下半年巡演的代班貝斯手,韓音就跟他推薦我。」 「那也用不著整天膩在一起吧?」 「哪有整天啊!就休息時間那幾分而已,我們在討論巡回的交通和住宿怎麼安排。」 「你答應了?」 「當然,歌姬的巡回耶!酬勞不錯,重點是檔期剛好跟三月兔錯開,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錯過?」說到這件事以律就掩飾不住興奮。能獲得這份工作,代表自己的能力被認同,而且能跟一流的團隊合作,至少在音樂交流上絕對會很過,說不定未來還能因此接到更多夢寐以求的工作! 「所以韓音也在團隊中?」許玄的臉越來越黑。 「嗯,對啊,他是節奏吉他兼programmer。」 「那,」許玄停下腳步,認真盯著以律的眼楮︰「現在拒絕還來得及嗎?」 許玄嚴肅的表情終于讓以律察覺到不對勁。那道視線力度太強,像顆無變化的超速直球,以律不敢硬接只能閃避。 「你是不是很在意韓音?」他的眼神虛晃了幾秒,才對上前方那人略帶怒意的雙瞳。就這幾秒,被許玄認為是心虛的結果。 「他喜歡你。」冰冷的描述將空氣凍結,彷貳趕不丁共淮魏撾露齲 僑繢邪閿直∮旨獾娜窶楦小 「你想太多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且平常根本沒有聯絡啊!」 「別否認了,我看得出來的,別把我想的太蠢。」過往糟糕的經v層層相疊,無法客觀思考的許玄,根本听不進以律的話。 「這不是否認,我是真的覺得他對我沒意思。就算有好了,他也沒做出什麼矩的舉動啊!」無論說什麼許玄都不相信,以律慌了起來。 「他沒有,不代表他之後不會。」許玄咬牙切齒地說。認識這麼久,以律有多遲鈍他不是不知道,這 錈皇裁捶廊酥 模 懿荒 嫻牡瘸鍪鋁瞬叛H澆萄蛋桑坎恍校 薹ㄈ淌埽︵ 較胊礁好媯 性ゾ皜趥偶繞x愕那榭觥 天啊,這是要怎麼溝通?以律的腦中亂成一團,他覺得很委屈,明明自己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承擔這種毫無道理的指責? 「雖然我還是覺得你想太多,但我答應你,巡回過程中不會跟他有音樂以外的互動,這樣好嗎?」態度放軟、慢慢說,以律提醒自己不要激動,想辦法先安撫許玄再說。 然而,「想太多」三個字是許玄的禁忌。任憑以律再怎麼小心翼翼,還是不幸踩到地雷了。 「怎麼可能做到?就算你們不住同一間房,難道吃飯、交通不會一起嗎?而且你才不可能回避的這麼徹底,如果是他主動靠近你要怎麼辦?」被激怒的許玄張開全身的刺,防備著明明是想保護的人。 「照你這麼說,我以後都不要跟人接觸好了。」以律開始有點不爽了。 「這樣當然最好。」許玄自己也分辨不出這是氣話,還是真心希望對方這麼做。 「啊我是不用工作嗎?團也不要玩了嗎?」 「沒有這麼夸張,你只要遠離韓音就好了。」 「不行,我想彈這場巡回。」 「showfee多少?我出兩倍給你。」 「天啊!不是這個問題!你??」以律氣到說不出話。他緊緊咬著下唇,蠶虜畹閫芽詼齙姆質佷鄭 蝗揮械閬 蓿 乜謖屯醋牛 糾淳脫掛至艘徽斕那樾鰨 袷欽業椒 某隹冢 涂煲 膊蛔×恕 「抱歉,我可能需要冷靜一下。先到這里可以嗎?」說完,他從許玄身旁退開,轉過身,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反覆深呼吸,試圖拉回逐漸脫軌的心緒。 顫抖的聲音微微哽咽,握拳的雙手用力到青筋突起,像一條條小青蛇纏繞著許玄的心髒。他發現自己又把以律逼到崩潰邊緣了,原本燒得正旺的嫉妒之火瞬間被澆熄。 「對不起,是我太過分了。」他從背後抱住以律,也沒多說什麼,靜靜地等待對方恢推驕病 過沒多久,許玄感覺一滴溫熱的水珠落在手臂上,而後又一滴,再一滴,他的心被浸濕而變得柔軟,戾氣如堆積在體內的毒素,化作一縷黑煙漸漸散去。 剛才的道歉只是下意識討好求和,直到這一刻,他才猛然驚覺自己說的話有多傷人。 他否定了以律對這段關S的允諾。他否定了以律的愛。他不信任以律。 「我不想在,我們,在一起的隔天,就跟你吵架。」以律斷斷續續地說著,一邊吸鼻子,一邊用手背擦拭怎麼也停不下來的淚。原本是不想哭的,真是太丟人了!他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掙扎了一會兒發現掙脫不開,便任由許玄抱著。 「我們沒有吵架。」許玄嘆了口氣。他堅持這是溝通,但還在盡力緩和失控情緒的以律並沒有听進去。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可是為什麼,不願意多信任我一點?我??」我喜歡了你這麼久,我跟你之前的那些對象又不一樣!以律只敢在心里群埃 髏髦灰 黨隼淳湍莧眯 判模 此擋懷隹 K春奕鞜瞬惶孤實淖約骸 「沒事,真的沒事了,乖。」許玄將以律轉過來,從正面再次擁抱他,一手輕輕拍著後背,在他耳邊說︰「你也給我一些時間學習,好嗎?」感覺懷中的人默默點頭,稍微鎮定下來。 許玄喜歡爭執,正確來說,他喜歡爭執時雙方因被激怒,而不留餘地坦露出真實面貌的過程。他習慣透過激烈的方式理解他人,以律深知這一點,但這卻是自己最討厭、最害怕的事。 答應許玄的告白,意味著自己也必須學習,必須成長,不改變是不行的,不能只讓許玄一個人為了維持這段關S而妥協。 「雖然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晚了,」以律離開許玄的懷抱,先是看了看眼前的人,發現看著對方坦承心事難度太高,于是低下頭,努力將卡在喉嚨的話擠出口︰「但我是真的喜歡你,才答應跟你在一起的。」 第 44 章 程奏 「嗯,我知道。」看著一副難為情卻硬是在跟自己奮斗的以律,許玄忍住笑意,像是鼓勵也像是許,他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頭發,有些尾壞玫廝擔骸桿淙換瓜胊儔D 悖  頤僑綣桓峽烊Ц蚨 鰨 贍芫兔皇奔涑苑沽恕! 「啊,對喔!」以律看了看時間,果然已經不早了。兩人加快腳步,隨便補給了一些食物和啤酒便趕回電視台。 奇怪的是,原本喧鬧的樂團休息區整個鴉雀無聲,只剩幾位隨行人員零散地間置著。以律心中一驚,以為記錯了開機時間,看了看許玄,只見對方搖搖頭,似乎也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古怪的感覺如風雨欲來的前兆,許玄隨意拉了位路過的工作人員詢問,才知道出了點事,所以大家都聚集到棚內了。兩人听完趕連忙放下提袋,跟了過去。 一踏進攝影棚,凝重的氛圍讓人不由得噤聲。 座位區空蕩蕩的,人群集中在控台兩側卻隔了些距離,每個人都面色沉重地圍觀著,不敢太靠近。現場沒有任何樂迷觀,大概是因為用餐時間而被節目組統一支開了。 導播韓章韋正在大聲斥責眼前幾位低著頭的年輕人,其他工作人員沒人敢吭聲,生怕遭到波及。另一邊的評審席前方,節目組高層的議論聲也不小,看樣子確實是出了大事。 以律和許玄悄悄混入人群,靠到自己的團員身邊。 「現在是什麼情況?」以律用氣音問阿杰。 「好像是之前彩排試音時,有些樂團的參數沒有存到,然後音響組有人想混過關,結果被抓包。現在manydays在上訴說監听狀況有影響到他們的表現,所以想重比,節目組正在討論對策。」阿杰皺著眉陳述剛剛听到的事發過程。 「真要重比的話我們應該沒差吧?但就很浪費時間,而且這樣一來今天一定錄不完。」一旁的常希轉頭徵求許玄的想法,許玄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所謂。他比較擔心目前還沒上場的三月兔。 manydays跟mistmaze同組,也就是說,他們是第一個確定沒有晉級的樂團。 以律看向manydays的團員,五個大男孩各各面露疲態,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想早點收工回家卻又礙于無奈,只能在一旁罰站,被迫听著強勢的經紀人歡哥跟節目組爭討自己根本不想要的權益。 真是辛苦了!以律心想。 回頭看音響組這邊,章韋的訓話還沒結束,甚至有女生被罵哭了。再這樣下去不太妙,責罵的內容已漸漸跑題,越來越接近人身攻擊,听得以律心驚膽顫。這種訓人方式也太老派了吧?感覺很容易出事,一個沒弄好,如果哪位有心人士藉此在網路上大作文章,節目勢必會被炎上! 「章韋哥,你看這樣好不好??」一道冷靜的聲音阻斷了人的擔憂,也將章韋抽離越燒越旺的怒火中。 說話的人嗓門不大,語速也不快,以律听不清楚他們在講什麼,但事態看來被控制住了。 那人遞了瓶水給章韋,又偷偷塞了包面紙給哭泣的女孩,並用眼神暗示不相干的工作人員都離開,該做什麼做什麼,回各自的崗位去。 章韋還沒消氣,眉頭仍深鎖,但至少能心平氣和地聆听建議,沒有太多反駁。待那人說完,他點了點頭,招來助理交代了幾聲,便獨自走出攝影棚。 以律正納悶到底是誰這麼有本事,幾句話就能鎮住大局?只見對方轉過身,面對看完熱鬧即將鳥獸散的樂團們深深一鞠躬︰「各位老師辛苦了,我是擔任副導的程奏。這次的疏失我們責無旁貸,造成大家的困擾真的非常抱歉!」剛剛被罵到臭頭的三個出包仔見狀,也趕緊跟著90度彎腰致歉。 程奏稍微提高了說話的音量,以律這才听清楚,他的聲音清冷乾淨,有種晨曦乍現的透亮感;語調起伏不大,听不太出情緒,卻也不會讓人覺得嚴肅生硬,是那種在演說時不需要賣力大吼就能吸引听注意的類型。 「書維、子賢和阿玲都是我們很重要的技術同仁,這次他們也學到教訓了,相信之後會更謹慎地面對神聖的表演舞台,懇請大家再給他們一次機會。」程奏抬起頭,邊說邊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視線掃到三月兔的方向時,不知為何多停留了幾秒才移開。 放低姿態的效果顯著,相較于指高氣昂、罵人不留口德的章韋,人們對程奏的好感度相當高,也更願意接受他的說法,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已緩和許多。 「當然,處分還是必要的。」程奏面無表情瞪了旁邊一眼,正想說終于可以松口氣的三人一驚,再度把皮繃緊。「晚點我們會再討論他們的懲處和去留,抱歉耽誤了這麼多時間,今天可能會錄比較晚,還請大家多多擔待。」語畢,他再次鞠躬。 面對這麼客氣的副導播,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原本還打算抱怨的人也只好摸摸鼻子將怨言吞進肚里。 晚餐時間延長20分。 走回休息室的路上,lewis忍不住問alice︰「GG,你有認出來嗎?程奏??是那個程奏!?」 「好像是耶!感覺蠻像的。」alice也不是很確定。其實從開錄第一天,她就覺得此人很眼熟,但在這種類似音樂祭、樂團雲集的場合眼熟的人也太多,因此她從未多想,直到剛才听到名字才恍然大悟。 「你們兩個很夸張耶!他就是程奏。」阿杰失笑。 「誰啊?」以律一臉狀況外。 「程奏是我們高中同學,」阿杰抬了抬下巴,指著走在前面的alice和lewis︰「沒記錯的話,應該跟那兩個臉盲又記性差的 鑀 唷! 「我記得他只讀了一年就休學還是轉學了吧?」雖然阿杰說得沒錯,但alice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 「那好歹你們也同班了一年啊。」阿杰吐槽。 「所以也是學音樂的?」以律記得alice和lewis小時候是學古典出身的。 「嗯,好像是鋼琴和??什麼我忘了,印象中他很低調,平常都獨來獨往也不太跟同學互動。」alice回想了片刻,腦中真的挖不出太多跟程奏有關的記憶,她好奇地問阿杰︰「你怎麼會知道他啊?你們認識?」 阿杰搖頭,卻沒有正面回答問題,而是提了一個名字︰「kanadesu,一個小有名氣的新生代導演,拍過不少樂團mv,有人有印象嗎?」 「啊啊,我知道!」卡納爹甦、卡納爹甦,以律默了兩遍,突然想起自己曾在一些幕後作團隊的名單上看過這個名字。「你們那首〈燃不盡的菸〉就是他拍的,對不對?」他轉頭詢問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許玄。 「嗯,就是他。」許玄當然認識程奏,而且還挺熟的,但他完全不知道程奏以前是學音樂的,畢竟聊天話題大多圍繞著影像、創作或共同友人發生的事,不會特別去提到小時候。 想想也合理,大家會找程奏拍片,就是喜歡他的分鏡設計和剪輯想法,能用畫面將音樂描繪不出的情境故事具體呈現是才華,但能從音色、節奏甚至曲式的細節切入,融合該曲風在v史脈絡中曾出現過的文本意象,如果本身沒有深厚的音樂基底應該是做不到的吧! 「竟然是他!」alice驚呼︰「我很喜歡他的作品耶!天啊世界好小,真是不可思議!」 「但他怎麼會來做電視節目?」lewis問到了重點。 「不知道,可能是被找來做影像顧問吧?」有次在某個朋友的聚會,程奏好像有提過這件事,但當時許玄已喝茫,根本記不得他說了什麼。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三月兔的茶會。」「好,卡。」 以律背著琴、抱著效果器站在側台等待換場,牆上的電子顯示著大大的四個紅色數字10:46,他心想,還沒過午夜,運氣還不算太差。 晚餐後的時段最難熬,昏昏欲睡又得強迫自己清醒,將能量飲料當水喝的結果就是他現在精神好到不行,可以說是近乎亢奮狀態了。 上台前,他將自己的焦慮說給許玄听,包括大幅度的改編和少之又少的練團時間。然而,在不夠充足的準備下難以消弭的不安,只被許玄簡單幾句話就化解了。 他說,你難道忘了,你的團員們可是從國小開始,就經常獨自一人站在偌大的舞台上,演奏著絲毫不能出錯的艱難曲目喔!你覺得,這樣的人有可能容許自己拿出不完美的表現給別人看嗎? 他說,沒自信沒有關S,但別忘了,能跟上這些伙伴的腳步的你,是非常厲害的! 他說,面對舞台只要不怯場,就能贏很多人了;如果還能享受舞台,別說輸贏,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被你吸引??啊、這樣不行,這樣太危險,你只要吸引、或勾引我一個人就夠了!啊、又想炫耀又不希望你被別人看見,好煩喔! 想到這里,以律嘴角不禁揚起一抹淺笑。 倒數的燈柱一支支熄滅,他閉著眼,放慢呼吸,投入即將開演的氛圍中。 場燈全暗的那一秒,他睜開眼,望著許玄所在的方向,對方也正凝視著他。 兩人眼神相接的瞬間,以律有種就算下一秒是世界末日也無妨的感覺,很奇妙,既像全身充滿勇氣,無所畏懼,又像整個人被掏空般,無為而豁達。 平時總會思索自己站在舞台上的意義,想跟團員們一起創造什麼,想帶給觀什麼。如今,追尋這些意義已經沒有意義了,他想,原來這麼單純啊! 他只是想讓許玄看著自己罷了。 第 45 章 密碼 當天收工已將近凌晨兩點,要不是因為時間太晚,路上沒有行人,不然一群喪尸從電視台的大門涌出肯定會上社會新聞。 累到說不出話的以律連續打了好幾個呵欠,他現在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昏睡12個小時。許玄原本還打算一聲不響就把人拎回家,但以律說什麼也不肯,畢竟再怎麼樣還是熟悉的環境最能讓人放松。 于是,聰明的許玄主動幫以律叫車,幫以律背樂器,幫以律開車門,然後大大方方坐進車內,還主動幫以律報上住址。 車子沿著坡道下山,還沒駛上通往市區的主要干道,以律就靠在許玄的肩上睡著了。 許玄不敢亂動,他微微側頭,視線一寸一寸滑過以律的發際、額頭、眼簾、鼻翼、唇瓣、下巴、臉頰,不夠,還不夠,他伸出右手食指,像懸浮列車般維持著0.1公分的距離,在這些地方來回游走。 也許是被指尖的熱度打擾,以律皺著眉在許玄的肩上蹭了蹭,發出意義不明的呦律 許玄收回手,同樣疲倦的他卻沒有睡意,看著窗外發呆。 沒有放音樂也沒有攀談的司機很值得給予五星好評。高架橋底下的公園自己曾在那里演出過。改裝車張揚地從旁喧囂而過,他想到日前家鄉曾發生一起夸張的連環車禍,肇事者是個混幫派的吸毒屁孩。同樣在那個有小高譚市之稱、法治界線模糊的城鎮長大,自己和以律沒有長歪是該感謝音樂的吧! 街燈倒退的速度快到生一股拉力,將許玄硬生生拽進回憶中。有一首自己和以律都很喜歡的日文歌,女主唱嗓音很空靈,襯底合成器如林中迷霧,低沉悶濁的貝斯如行進中的汽車引擎,整首歌宛若無止盡的公路旅行,歌詞mv跟現在的景象很類似,但演唱者和歌名怎麼都想不起來。 當初隨機播放到那首歌,就跟在路邊樹叢撿到寶藏一樣,兩人興奮不已,還興致高昂地嚷嚷著要來做一首這樣的歌,可惜當時能力不足,痴人說夢不過是生活的樂趣之一。現在可以做到的吧!好想唱以律寫的歌喔!最好是為我而寫的。 許玄不知道的是,一直以來,以律的歌都只為同一個人而寫。 也許是隱約听到司機和許玄的交談聲,車子在門口停下的同時,以律緩緩睜開雙眼。 「怎麼醒了?我還想說難得有機會抱你回家呢!」許玄半開玩笑地說。 「別吧,太丟人了。我只是累了又不是喝醉,可以自己走啦!」才剛從睡意中掙脫的以律神情仍迷鰨 昧Ρ昭墼僬趴  馗戳思復畏 忠廊恢荒馨氬[著眼,也不甚在意,反正看得到路就好。 連腳都懶得好好抬起,他拖著步伐越過人行道朝大門走去,一個不小心沒算準台階高度,連自己都還沒意識到即將絆倒,就感覺胸口被人伸手攬了一下。 「G你有沒有看路啊!」身後傳來許玄焦急的提醒。 「喔,謝謝。」以律的意識還鈍鈍的,回應也慢了半拍。許玄只好盯緊眼前的人,就怕對方連樓梯都沒踩穩。 再次踏進這間屋子,許玄仍心有餘悸。凌亂的紙屑、滿室的煙味、堆積如山的空酒瓶,以及虛弱地就快化成煙散去的以律,要是當時自己跟阿杰沒有過來探視的話?? 「你想先洗澡嗎?啊,我家可能沒有你能穿的衣服。」以律即時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你先去吧,你看起來快睡著了。」眼見以律自顧自地走進房間打開衣櫃翻找,許玄想說,我不穿衣服也是沒關S的。真的。 「但我先的話,到時候等你洗完我應該已經睡死了。」他找到自己之前跟許玄借了卻忘記還的黑色t-shirt,忽然覺得健忘也不是什麼壞事。 「要不然,一起?」許玄接過衣服,提了個不太正經、但又听起來很合理的建議。 好像沒有不行?浴室的空間夠大,這樣也的確能節省時間,至于在許玄面前裸體和看著裸體的許玄沖澡??兩件事的難度差不多高,但做不做也只是遲早的事,況且今天累成這樣,大概也不可能再發生什麼會讓自己更累的事?? 許玄發現以律認真在猶豫,趕緊收回那句胡謅瞎說的玩笑話︰「我亂講的啦!下次吧。」見以律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他後悔剛剛真不該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現在精神還不錯,而且,」許玄露出充滿善意的微笑,適度提點︰「你還是別太小看自己的魅力比較好。」 還沒卸妝的雙頰看不出來,但以律的耳朵和脖子肉眼可見地迅速竄紅。 許玄笑了笑,也不再推辭,拿著衣服就走進浴室。 洗完澡的以律神清氣爽,反倒是許玄等著等著,漸漸開始犯。他趴在床上滑手機,感覺床邊陷下一塊,于是翻身坐起,一把抱住坐在身側的以律。 「你好櫻俊顧 b大型犬撲上以律的背,將頭靠近側頸,嗅了嗅對方的氣味。明明用的是同一罐沐浴乳,為什麼以律就特別好聞呢? 「嗯。」以律的回應有些冷淡,因為他正打開行事歷在確認明天的行程。很好,沒有行程。 「要睡了嗎?」許玄再怎麼小氣也不至于吃行事歷的醋,自己不過是比對方早一步確認完這件事而已。 「嗯,差不多了。你不睡嗎?」以律接著點開訊息,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非得立刻回覆的事,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快速g覽一遍。 「要啊,跟你一起。」許玄說完便躺回枕頭上,像是在暗示以律該放下手機櫻 正準備熄燈躺下,突如其來,有個令人振奮的名字在他要關掉手機的最後一刻跳出來。 「啊啊啊啊啊!」定楮一看,以律忍不住壓低音量大叫,許玄一頭霧水想說怎麼了?以律激動地說︰「我可以放一下音樂嗎?」他將手機接上藍芽喇叭,點開那條等了快一個月的試听連結。 「就是啊∼我們有一首新歌覺得很適合加大提琴,我就不自量力聯絡了蔡威涵老師,結果他竟然答應了!」蔡威涵是揚名國際的大提琴演奏家,幾乎都在世界各地巡回。「但可能因為太忙吧?他回了個『ok』之後就沒下文了,我也不敢打擾他,原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結果、結果!啊啊啊啊!你听!」 這是首民謠中帶點鄉村風格、中間又穿雜了些雷鬼節奏的獨特歌曲,變拍變得行雲流水,當你數了半天發現「原來是七拍子的歌啊」,下一小節卻將陷入五拍六拍的交替中迷惑不已。悠揚的提琴聲取代了貝斯的角色,穩穩接住主唱,與之對話,像一對在異國旅游的情侶,攜手在錯綜復雜的巷弄共舞,在夕陽餘灑落的海灣散步。 這正是我想要的,不,比我想像的更棒!以律感動到都快落淚了。 許玄在一旁也感染到愉悅的心情。為了喜愛的事物發自內心興奮的以律好可愛好耀眼!他想守護這純粹的笑容。 「抱歉,再等我一下,我試個東西。」歌曲一播完,以律腦中馬上浮現出一段更貼合弦樂感覺的過門,他躍躍欲試卻又不想讓許玄久候,充滿歉意地說︰「你可以先睡沒關S,我很快就好。」 「不急,你去忙你的別管我。」同樣是創作著,怎會不理解靈光乍現的那一x那有多難把握?他自己也很常在進入夢鄉的前一刻起身寫歌畫畫。更何況,眼楮閃閃發光的以律難得一見,他很樂意能陪伴對方,共享這份喜悅。 「你可以幫我再播一次嗎?solo完接最後副歌那邊。」以律從客廳朝房間大喊,他剛拿起貝斯打開音箱,才發現自己把手機忘在床上。 「喔好,」許玄一個翻身,伸手撈過以律的手機。螢幕已暗,沒辦法從主畫面直接播放歌曲。「G你密碼多少啊?」背景圖片是某人熳畔鑠的胸口。這誰啊?單看脖子和鎖骨很難辨認,但那條十字架項總覺得有些眼熟。 以律沒有回答。 他放下琴,表情微妙地走了過來,接過手機對著home鍵按下指紋,又把手機還給許玄,什麼話都沒說就轉身走回客廳。 許玄被這流暢地操作搞得都懵了。密碼一定有鬼! 大約只過了十分,以律重新回到床上。他進被窩,主動靠向許玄,摸索了一下,牽起許玄的手。 許玄反握住那微涼的手,抓過來放在自己腰上。他伸出另一手,手中還握著以律的手機,在空中晃了晃,以律想抽出手去取,他故意不松開,似笑非笑地問︰「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許玄的邏輯是這樣,基于道德潔癖,就算疑心病再怎麼重,他也不會偷看戀人的手機,但對方主動交付是另一回事。你都把手機解鎖給我了,不看白不看。 他本來就沒有懷疑以律,隨便滑了一些社群和訊息,確實也正如自己所想,沒什麼需要擔憂的蛛絲馬,大部分對話都跟工作有關,或是看起來很敷衍的罐頭客套話。甚至還因為生活圈重疊,共同朋友太多,感覺很像在滑自己的手機。 所以他只是好奇,密碼有什麼好不能說的?還有,鎖屏畫面的那個男人是誰? 第 46 章 幸運數字 以律有點後悔,剛剛真不該作賊心虛。 那串數字出來說不定許玄根本不會多做聯想,現在反而勾起他的好奇心了。唉,本來就沒什麼好相瞞的,何必作繭自縛呢? 他讓許玄解鎖,握好手機,然後當面輸入密碼。 0…21…3…14?這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許玄感覺自己在玩密室脫逃之類的解謎游戲。2013或14年有發生什麼事嗎?不對、是0213,是日期嗎? 「0214是我生日?」 「??嗯。」 啊,原來如此。用心儀對象的生日當作密碼是暈船小女生才會做的事吧!連自己都這麼想了,難怪剛才以律走過來時表情這麼微妙。他大概也沒想過,這件通常一輩子都不會為人所知的小事,會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被本人抓包吧? 「那0213呢?」 「能不能不問了?」 「可是我好奇嘛!如果不想說也沒關S的,不勉強。」 是也沒有不能說??,以律看著許玄期待的表情,心想,這根本情勒,是要我怎麼拒絕啊!他又糾結了一下才小聲地說︰「13是你以前的座號。」 「那為什麼不是021413?或130214?」許玄還在解碼,他熱衷于尋獲以律暗藏的一切秘密。「啊!該不會是??1314?」 「對啦!好了你問完了我們可以睡覺了吧?」以律掀起被子蓋住頭,脖子和後腦微微發熱,他猜自己現在臉一定很紅。 許玄想起來了。大學時期兩人一起組團,當時不知道正陷入哪段熱戀的自己曾說過,想寫一首浪漫的情歌,最好是甜到膩死人的那種。 以律說,那你就從頭到尾都用和弦級數「13m14」,歌名就叫〈1314〉,一生一世,多浪漫。 最後歌當然是沒有寫出來。但都不重要了。 許玄將被子掀開,一個翻轉便俯身壓在以律上方,單手撐著床,另一手輕輕將對方凌亂的g海撥順。 「你該不會從那時就喜歡我了吧?」許玄眼含笑意,半認真半捉弄地問著面前目光閃躲的人。 白痴,是更久以前。以律心想。他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或是該回答多少,他沒有不願意說,只是還在思考。 不過這思考的時間有些太長,很多誤會的生都是因為太過真誠。 「以律啊,如果你什麼都不說,我是不會知道的。」許玄一臉難過地說︰「我會害怕,會亂猜,會??」倏忽,他瞪大雙眼,尚未說出口的話被以律用唇堵上。 他想都沒想就加深了這個淺淺的吻,先是將乾燥的唇瓣舔濕,然後探入,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地在口腔中探索,唇齒間繞著微微的薄荷清香,感覺到對方羞澀地閃躲,他進一步追逐那不知道能退到哪去的舌頭,掠奪逐漸減少的氧氣。 戀愛經驗微乎其微的以律,當然不可能像許玄這般熟練。先不論對方靈活的舌在口中如何挑逗,他感覺自己已快被那呼出的炙熱鼻息灼傷,明知接吻是可以換氣的但不知道該怎麼做。原來溺死在愛中是這種死法。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了,頭腦一片混沌。 察覺到以律有些恍惚,許玄微微睜開眼,見他快被自己親暈了,只好依依不蔚胤趴 苑健 以律喘著氣,雙頰通紅,眼角濕潤,他在許玄溫柔的凝視下漸漸找回呼吸的頻率。 該說的還是得說,他抬眼看向許玄,試著放下早就習以為常的巫埃  椎母芯鹺蒹萛砥@ 拗  輝俑嫠咦約海  嶠幼〉摹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也許是一開始吧,就一直都很在意你,你是第一個走進我的世界的人。戀愛什麼的我真的??不是很清楚是什麼樣的心情,但就是,很想跟你靠得很近,想要觸踫,想要擁抱,小時候還??夢過一些,呃,總之這些想法這些心情從來沒有發生在別人身上過。」以律很慢很慢,支支吾吾地說著。 許玄沒有打斷也沒有插話,而是靜靜听著,他想,自己會永遠記得這段毫無準備、語無倫次的告白。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想,反正應該也沒有機會喜歡上別人了,那就這樣繼續下去吧,也沒什麼不好,只是沒想到你會??」听到這里,許玄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以律身上,狠狠地抱住對方。 即將脫口而出的道歉剛到嘴邊就被收回,他換了個說法︰「以律,我愛你。」 「我也??」要說出那個字對以律而言還是有障礙。 但沒關S,許玄心想,我們有很多時間慢慢來。 畢竟我們相識的時間,已經比未相識還長了。在超過人生一半的歲月里沒有走散,還能一起邁向新的階段,要說沒有緣分?連月老都不會相信吧! 許玄突然想到了什麼,將手伸向以律的後腰,憐惜地問︰「痛嗎?」以律怕癢地縮了一下,他想,應該是指那道刺青吧?于是搖搖頭︰「早就沒感覺了。」 許玄來回輕撫著那個「xiii」,忿忿不平地說︰「當初還騙我說是幸運數字。」 「是幸運數字沒錯啊!」以律解釋︰「每次要選數字的場合我腦中都會浮現13,久而久之就變成慣例了。而且從來沒有因此發生不好的事情,這個數字確實有在保佑我啊!」 天啊怎麼這麼可愛!許玄再度縮緊雙手,在以律的臉頰親了兩下。 「好了好了,我要被你勒死了。」以律象徵性地掙扎了一下,笑著輕拍許玄的背,對方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手。 「最後一個問題,」許玄再度拿起手機揮了揮,鎖屏畫面的男人讓他很在意︰「這是誰?」 「你認不出來?」 「我應該要認得出來嗎?」許玄的語氣酸到令人听了都牙疼。 「那你猜一下。」以律露出狡黠的笑容,終于輪到自己扳回一城了。 「誰要猜啊!?」許玄沒發現自己被玩弄,皺著眉險些就要不爽起來。 「那個是我,大學時候的我。」以律拉低衣領,鎖骨旁的痣跟照片中的位置一模一樣。「你之前送過我一條項,還記得嗎?後來因為太常戴,它斷掉了,我找不到相同的款式,只好請認識的銀飾創作師朋友,重新仿作一個,就是照片中那條。」 「那怎麼不戴了?又斷了?」 「不是,就,」以律停頓片刻,他想起那段跟許玄總是在吵架的時期,微微癟著嘴說︰「有段時間心情不好所以收了起來。後來整理照片發現,覺得很懷念,就順手設成桌布了。」 說到項,許玄依稀記得以律曾送自己一條手,可惜搬家後早已不知去向。下次買條對鏈吧!耳環也不錯,他撫摸以律的耳垂,想像著各種耳飾戴在上面的模樣。 以律被他摸得有些上頭,再不睡覺可能有點不妙。于是他有樣學樣地捏了捏許玄的耳朵,像在哄小孩似地說︰「好了,我今天回答問題的能量已經用光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好好睡覺了?」 「不要緊,我的能量還很多,幫你補充一點。」許玄說完,再度吻上那張令人意猶未盡的唇。 凌亂的被褥,交疊的身軀,克制而隱忍的喘息,牆角夜燈將這旖旎的夜晚包覆在柔和的黃光中,彷方 卸 焐elay效果,每一下踫觸都如羽毛般輕盈,如狂風般暴戾,在敏感的肌膚上留下無法消停的顫幻懇簧崽徑枷緣糜圃抖喑ゅ 破  誑掌械拿韻悖 慌既 兜牡鴕韉閎跡 竊 蛔災 幻懇幌巒喚既鞜飼嵋椎執 榛晟畬Γ 骼@碇巧寫嫻撓芑褂  夥龐囊那j,讓滿溢的愛意如繞賠乓簦 庸ャ 衷詰轎蠢床歡系匱有 第 47 章 1v1改編淘汰賽 小時候看電視上的歌唱選秀節目,選手們說自己辭去工作、離開家鄉、全心全意準備比賽時,以律都覺得這些人為了夢想而放手一搏好熱血喔!現在自己身在其中,才發現這不是熱不熱血的問題,而是不這麼做,根本連踏進門的號碼牌都拿不到。 每錄一集,光是彩排加正式錄影就會花上整整三至四個非假日,除非是接案的soho族或freelancer,不然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勢必很難如此頻繁地請假。這還不包括進棚前的籌備和練習時間。 霧迷和三月兔目前都晉級到第三輪,前面兩場出賽還能表演自己的歌,負擔不算太大,但接下來的難度就提升了。 這次是「1v1改編淘汰賽」,得先從通過版權使用的歌單中選擇曲目,等節目組確認樂團彼此不會撞歌後開始進行改編,並在一內完成demo並繳交,目的是為了讓燈光音響組能提前得知每一首參賽曲的長度和編排。 樂團是多人的集合,不一定每個人都專職投入音樂,因此時間和經濟成本相較于能獨自一人參加的歌唱比賽高出非常多,一要做出一首歌簡直天方夜譚。從第一季賽制來看,之後的合作賽將更加困難,要協調出雙方皆能配合的時間,就像抽獎一樣是復雜的機率問題。 此外,節目為了宣傳,替目前進入前15強的樂團安排了線上直播、文字影音訪談等活動,繼續比下去還會有《進擊的樂團》音樂祭、售票演唱會、樂迷見面會等等。簡言之,參賽期間如果還有其他事情必須兼顧,忙碌的程度將令人苦不堪言。 以律現在就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別說談戀愛了,他連好好把手上的任務做完都快擠不出時間。 接了一份樂手工作,要抓15首歌並衿祝 約耙皇籽H 玫母咧斜弦蹈枰 嗲突煲簦 緩筧巒鎂乖謖庵質焙蚓侔觳徊宓縲☉不兀 沒辦法,大家都沒想到錄節目會這麼忙,阿杰兩手一攤表示,巡回日期都公蚜耍 幣蒼繅芽 簦 翹煸秩嘶霾蝗徊豢贍莧∠S謔撬娜舜說縋院吐家艚槊媯 諮不仄詡淙 薜姆溝臧岩 熱母璞嗤曷紀輳 換氐市就緊鑼密鼓地練團。 這幾天以律有種回到大學時期瘋狂打工的錯覺,他不敢主動聯絡許玄,就怕自己壓力太大、太過焦慮,不小心遷怒對方。許玄也能理解,因此只用最低限度的關心取代打擾。 對于只要談戀愛就想無時無刻黏著對方的許玄來說,這麼有距離感的交往方式非常難得,原本還擔心會很難熬,卻發現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痛苦。 以律不在的日子他可以畫畫,可以想著對方寫詞寫詩,偶爾也彈唱以律寫的歌,順便練練吉他。他覺得自己像一即將破繭而出的蝴蝶,正在蛹中努力蛻變。 他想在以律面前展現更好的自己,不再是因為害怕不夠完美不會被愛,而是單純地想炫耀、想被稱,想在對方的眼神中看見崇拜,想讓對方替自己感到驕傲。 這是過去在愛情漩渦中浮浮沉沉,未曾看見過的風景。 以律回到t市的當天晚上,他做了一桌菜,幫這個每天肯定只吃便利商店果腹的 鋝鉤湟壞閼5撓  以律在電腦前工作時,他就窩在沙發上畫畫圖、寫寫東西、剪片修圖po文,對方起身倒水時會順手遞上一瓶啤酒,有時自己切了水果,他也會湊過來,主動張嘴等待被食。 以律家的冰箱開始慢慢被塞滿食材,而主人默許這件事發生,就像他對廚房增添的廚具、衣櫃多出來的衣服通通視而不見。 某天,許玄發現浴室擺放了成對的盥洗用品,拖鞋也多了一雙,壁櫥里還添購了自己喜愛的咖啡豆和零食。 當然還是有吵架斗嘴的時候,但兩人對于停損和退讓的拿捏越來越得心應手,情緒上來時先緩一緩,不攻擊也不逃避,不再故意戳刺彼此的軟肋,意識到有話不願說出口時,也漸漸願意放下成見,試圖溝通。 又到了進攝影棚的日子。 晉級的樂團只剩下15組,大家對拍攝流程也十分熟悉了,棚內有種游刃有餘和針鋒相對同時存在的矛盾氛圍。 第三回合的玩法是一對一淘汰賽,改編大耳熟能詳的暢銷歌曲。15組樂團抽決定pk對手和對戰順序,其中有一組會抽到種子隊。 每次pk結束會公呀兜睦滯偶暗悶筆 蘊  蠆還啞筆壞4組樂團相繼比完,種子隊可依結果評斷,自行選擇想對戰的選手,這意味著已晉級的樂團有可能被拉下衛冕者寶座,已淘汰的樂團也可能重回戰局。最後將誕生7或8名參賽者進入下一回合。 最重要的是,這次錄影結束的隔天,節目第一集就要開播了! 所有參賽者引頸期盼的就是這一刻!節目播出才是真正的競賽開始,晉級與否固然與曝光度息息相關,但很多時候,人氣與分數不見得成正比。 過往已有許多案例,那些早早被淘汰的人意外在網路上爆紅,無論是很有觀緣的表演風格、參賽不討喜卻讓人一听就迷上的作品,或是根本與音樂無關的特質,讓他們備受矚目,討論度轉化成各種平台數字,影片觀看次數、粉絲數、串流聆听數??,進而讓另一群人嗅到商機。 觀的喜好僅能猜測難以預測,要不然所有人遵照同一種模式復貼上就會紅了,那有這麼簡單! 上電視終究只是一個管道,大家不過是在等待著,那些無法預期的結果發酵。 任何跟抽有關的環節,霧迷都是輪流上陣。 這次許玄心血來潮,主動站到台前摩拳擦掌,其實也沒有特別想或不想跟哪個團對上,就剛好心情不錯,來試個手氣。反正只要不是三月兔誰都好,跟以律對打太為難了,還不如直接認輸棄賽。 他將手伸進摸彩箱,隨便攪和了幾下,抽出一顆黃色的球。 主持人大聲唱名,舞台後方螢幕跳出mistmaze團名落入黃色對戰區,目前對手還沒出現。 輪到三月兔時,主唱兼門面的alice優雅地走上台,主持人問︰「有沒有比較不想對上的樂團?」 alice想了想,回答道︰「都還好耶,硬要選的話??索瑪羅伊吧!同樣身為女主唱,我覺得卡卡的聲音很有特色,唱功也非常棒!跟她競爭感覺蠻有壓力的。」鏡頭帶到坐在台下的卡卡,她腆地笑了一下,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棕褐色的苑 嗔肆教醭ん瑁 ㄎ髏籽欠綹竦拇┬糯虯綹艘恢帚祭斂渙b的率性魅力。 「好的,我們看到索瑪羅伊目前已經準備好,在綠區候戰了,究竟三月兔會不會剛好抽中??哇!」主持人的話都還沒說完,全場便掀起一陣興奮地驚呼,螢幕上是alice的手部特寫,握著剛從箱內摸出的一顆綠球。 alice瞪大眼楮不敢置信,自己隨口說說,竟然這麼不巧就成真了!莫非定律太可怕了吧! 阿杰率先起身,走到索馬羅伊的座位跟其他團員們擊掌。又是一群本來就認識的朋友,與其說是敵對相斗,不如說是互相切磋。 索馬羅伊是由吉他手山拓、貝斯手上彬和鼓手西哉三個男生,以及主唱卡卡、鍵盤手阿捏兩位女孩所組成,曲風偏電子迷幻搖滾融合靈魂樂,實驗性質強烈。 阿杰和山拓、上彬是高中時一起辦聯展認識的,當時阿杰就讀n中一年級,山拓和上彬則是c中二年級的熱音社干部,n中、c中和另外四所高中的熱音社每年都會共同舉辦聯合成發,因此這六校社團的成員也時常交互組團。 在起的喧鬧聲中,以律感覺背脊涼了一下。 他對索馬羅伊的評價很高。一開始是被某支livesession影片吸引,驚艷于他們的音樂性整體平衡感非常好,是那種往國際發展會非常吃香的樂團;後來也看過現場演出,明明不是自己感興趣的風格,卻不知不覺被吸入他們的世界里。 說實話,除非評審和觀們不喜歡、或是不了解這種曲風,不然三月兔對上索馬羅伊幾乎是毫無勝算。 第 48 章 索瑪羅伊 抽完到正式開錄前的準備時間,以律和許玄站在販賣機前一邊挑選飲料,一邊聊著各自對賽況的猜想。 「唷∼以律早啊!」陰魂不散的 鎘殖魷至恕P  繳艟拖敕 籽邸 「啊,許玄也在!」韓音夸張地雙手合十,語帶懇求地說︰「等下還請你們高抬貴手啊!」 以律想到剛才在棚內,螢幕上秀出「mistmazevs靛藍少女」字樣時,許玄的臉色整個垮下來,想抱怨又無話可說的吃樣,覺得可憐又好笑。他到底是有多厭惡韓音啊!明明人家就沒怎樣。 他故意牽起許玄的手,十指緊扣,身體貼著手臂,對驚訝的許玄笑了一下,轉頭向同樣目瞪口呆的韓音說︰「如果想要霧迷放水的話,我可以幫你求情喔!」 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著,聰明如韓音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識相地說︰「哎呀,早知道你們這麼熟,我就你幫忙要簽名了。我們家符符可是霧迷的鐵粉耶!一天到晚喊著『之寒好可愛、好想養一』,听得我都吃醋了呢!」 「哇!我是不是听到一個大八卦?」以律眼楮一亮,圈內叫符符的可不多,他腦中浮現一位赫赫有名的音控︰「是最近在歐洲巡回的那位?」 韓音點點頭,又搖搖頭︰「沒有沒有,也不是什麼八卦啦!我們只是低調、低調。」他看向許玄,也不管對方依舊表情冷漠,自顧自地熱情邀約︰「他下個月就回國了,之後有飯局再找你們一起來玩啊!」 目送韓音拎著一瓶綠茶離開,以律松開手,拍了一下許玄的肩,挑眉說道︰「看吧,沒事啦!」 「我當然知道沒事,有事還得了。」許玄重新握住以律的手,鄭重其事地警告︰「他那副油腔滑調的樣子看了就討厭,你還是別靠他太近,知道嗎?」 以律噗哧一笑,點頭答應。 靛藍少女的表演不僅娛樂性高,四位團員的長相也各有特色,家共賞,老少咸宜,是個相當適合上電視、很得觀緣的樂團。然而論氣場、論音樂張力,說到底還是略遜mistmaze一籌,落敗的當下在場多數人包括團員自己都不太意外,四人面帶假裝難過的搞怪表情,大大方方走出攝影棚。 黃色戰局結束,緊接著綠色戰局的「索瑪羅伊vs三月兔的茶會」即將登場。 先攻索瑪羅伊開局就以壯闊感十足的合成器音色,按出史詩巨作電影中常會出現的四度和聲,疊加電氣氛圍的琶音、和chorus效果旌 募 桑  帶入北歐極地的冰雪世界。 在主唱卡卡開口前,完全沒人猜出他們改編的是哪首歌,直到听見熟悉的旋律和歌詞才恍然大悟,是一首怨嘆人生悲苦的台語老歌,原本的編曲既俗氣又過時,當下年輕人完全看不上眼、听不進耳,棄若敝屣。 演出結束後,掌聲遲了三秒才響起,人就像被冰雪女王施咒凍結般,震懾于索瑪羅伊強大的改編和釋能力。 以律心想,無論結果如何,這場仗他們已經贏了。 但賽仍然要比,退縮沒什麼意義。只要站上舞台,每一場仗的敵人都還是自己。 三月兔選的是一首國民天王多年前紅透半邊天的浪漫抒情歌。阿杰先將速度加快,改成輕松搖擺感覺的shuffle節奏,lewis再將通俗到都快听膩的卡農順降和弦進行,全部替換成爵士樂常用的九、十一或十三和弦,並用復雜的樂理邏輯串連餃接。 曲風混搭fusion、funk甚至gospel元素,听起來高級有質感又不至于曲高和寡。原本alice很擔心自己不太擅長唱ramp;b,沒辦法將這種風格表現到位,但她投入細膩的感情,用生動的演繹彌補不足之處,讓整首歌的層次飽滿而豐富。 憑心而論,三月兔不比索瑪羅伊差到哪去。覺得自己會輸,說穿了就只是以律的自卑感作祟罷了。 一樓沙發區明亮而安靜,寬敞的空間約略比兩間休息室合慊勾笠壞悖 閔 胤帕思缸檣撤 筒杓福 醋蓯敲皇裁慈聳褂謾 韓音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吃著豆花,眼見以律從電梯走出來,似乎是想離開電視台。 「你要去哪?」他叫住對方。 「不知道,就想隨便晃晃。」 「要不要吃豆花?我有多買。」韓音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保冰提袋︰「這間蠻有名的,就在隔壁巷子而已,難得這個時間不用排隊。」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謝啦!」以律隨便挑了一碗,在韓音旁邊坐了下來。 「我剛有看你們,蠻的啊!我覺得做得比原曲好听哈哈哈!」韓音一邊大笑一邊稱。 被淘汰的樂團不用坐在棚內受冷氣摧殘,可以放風自由行動,直到最後種子隊上場再回去錄結尾就好,于是韓音便在空蕩蕩的交誼廳吃點心看電視轉播,像個偷懶班的業務員。 「但還是輸了。」以律苦笑。 「哎呀,這本來就很看運氣,而且有時候我覺得輸了還比較好。」 「怎麼說?」 「如果演得很爛,輸了就是輸了;但如果演得很好還輸,節目播出後討論度一定會爆!」韓音信誓旦旦地分析︰「會有人替你們抱不平,或是開始罵節目罵評審不公平之類的,但沒差,他們一定有他們應對的辦法,而你們就是現賺話題和流量。」 「這麼說也是沒錯啦??但,就還是不想輸啊!」 「KKK,你什麼時候轉性了?之前也沒看你得失心這麼重。」 以律很清楚,自己只是因為不想輸許玄太多而已。 眼睜睜看著霧迷越爬越高,越走越遠,他心中很不是滋味。一方面很替許玄開心,一方面又會生自己被下的錯覺。 他當然知道,對許玄而言成就高低和愛不愛根本毫不相干。但自己心中就是有個坎,他渴望與對方並駕齊驅,想成為能與之相配的存在。 「別說這個了。」以律轉換話題︰「你跟符符,在一起很久了嗎?」 「大概五年多吧。」韓音在心中稍微算了一下。 「算是蠻久了耶!之前怎麼都沒听你說過?」互相關注了這麼多年,以律似乎從未在社群上看到過韓音和符符的合照,連像是朋友的互動都很少,以至于他絲毫沒有想過這兩人有什麼關聯。 「可能剛好沒機會吧。雖然現在社會風氣開放,但還是有人會對這種事情反感,所以我們也不打算張揚,就一些比較熟的朋友知道而已。」韓音解釋完反問︰「那你跟許玄?」 「前陣子才剛在一起,但我們認識非常久了。」以律快速帶過自己跟許玄的過去。 「原來如此。」韓音笑著說︰「他感覺對我有敵意。」 「你別理他,他就是那樣,之後熟了就好了。」應該吧,以律也不是很肯定,畢竟他不曾從戀人的角度跟許玄相處。如同貝斯彈了很久,卻突然要他在演出時彈吉他一樣,不能光看外型長得像,就覺得是同一種樂器啊! 「有點不好意思問你,但我想不到還可以跟誰聊。」以律將心中糾結很久的問題,像是兩人個性的差異、自己不擅長戀愛等等,一一坦然傾吐。最後他問道︰「你跟符符會吵架嗎?你們是怎麼維持這段感情的?」 韓音見他無意識地一直戳那碗豆花,很想制止又不忍打斷。他看得出以律很廂澹  蛋 庵質掄嫻暮苣迅鶉私ㄒ欏 「吵架當然會啊!但你也知道,他都在國外巡回,我們相處的時間很少。可能正因為這樣吧,每次去接機時,看到他走出來還是會有心動的感覺。」韓音腦中浮現那人風塵WW歸來的模樣,不禁露出溫柔的微笑︰「加上當初剛交往時,前前後後也耗費了很多精力,想到那段辛苦的v程,就覺得必須要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 「嗯,是啊。」他也想好好珍惜,但擔憂總是不斷襲來。以律害怕自己會不小心搞砸一切,卻忘了,害怕本身才是搞砸一切的元凶。 「別想這麼多,只要你們心中都很重視對方,船到橋頭自然直啦!」韓音拍了拍以律的肩,先是緩和對方的情緒,隨後正色道︰「我覺得比較要擔心的是這個節目播出後,大家的生活會不會受到影響?能出圈固然好,但人紅是非多,名氣和批評常常是成正比的。」 「我知道。」 「就像我說的,這個社會對同性戀其實不如我們想像中的友善。待在音樂圈這個同溫層,這種藝術取向的環境,很容易誤以為所有人都很開明,但別忘了,世界上間間沒事的瘋子很多。」 韓音的話讓以律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則「某位運動員公開出櫃卻被網路和同霸凌最後自殺」新聞,後背頓時竄起一陣涼意。 父母雙亡,跟親戚們零互動,人際關S全都鎖死在音樂圈的以律,完全忽略了世界上有非常多價值觀保守的群體。 「而且你們團有女生,女生更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非議,要好好保護alice啊!」韓音語重心長地說。 三月兔的茶會最後還是晉級了。 種子隊是一組重金屬樂團,他們從淘汰區選了風格差異最大的三月兔,殊不知三月兔僅以兩分之差敗給索瑪羅伊,得票數甚至贏過目前的第六和第七名。 見團員們開心地互相擁抱,以律淡淡地笑了笑,韓音說的話一直繞在腦中揮之不去。 他想被更多人听見,想站上更大的舞台,想像霧迷那樣辦千人萬人演唱會,所以收到節目邀約當下的心情就像拿到名額有限的入場券,心里只想著,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他觀察《進擊的樂團》第一季,擠進前十強的樂團聲勢幾乎都翻了一倍,前面就被淘汰的人還在慢慢走樓梯,他們已經搭電梯扶搖直上到視野更開闊的樓層了。 但確實,這些人也背負著輿論的壓力,任何一些小事都會被拿來檢視,連長相都被批評地豪不留情,夸張一點的連身家都會被堪比偵探社的網友們調查透徹,一點隱私都沒有。 以律開始想像,如果之後走在路上能輕易被認出來??如果每天出門都會看到狗仔和粉絲躲在轉角埋伏張望??如果錄完節目會有奇怪的變態守在門外等自己下班??,好可怕!拜不要! 我只是想好好玩音樂而已! 《進擊的樂團》播出當天,以律一個人在家里工作,替接案的混音收尾。 許玄和團員們聚集在常希家,買了啤酒,叫了披,一起用錄音室等級的監听喇叭收看首播。人一邊瞎聊一邊評論,播到有以律出現的畫面時,也捧場地調侃了許玄幾句,當事人不僅欣然接受,還得意地搖著尾巴當放閃,完全不留情面大肆炫耀。 這天過完,世界並沒有什麼改變。 但正如韓音所猜測的,有些事情已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悄悄發生了。 第 49 章 照片 以律最近有點奇怪。 時不時就看著手機發呆,叫他也是隔了幾秒才驚覺,回應的態度不知道在心虛什麼。問他還好嗎?他都說沒事。 許玄這輩子沒有這麼痛恨過「沒事」二字。 自從交往後,兩人漸漸培養出默契,當以律需要工作時,許玄會到他家陪伴;其餘時間則會窩在許玄家,時而一起看部電影,時而各做各的事,如果要練團演出就各自出門,只要沒有預計在外地過夜,再晚他們都會互等彼此到家,互道一聲「辛苦了,歡迎回來」。 許玄學習適度放手,讓喜歡獨處的以律有足夠空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律也學習適應親密關S,對于許玄的肢體觸踫不再是被動接受,而是慢慢會主動擁抱、牽手、親吻。 明明一切都如此和諧美好,許玄的直覺卻拉著他走向猜疑的牢籠。 以律有事情瞞著自己。 他不想打破現在的平和,不想逼問對方,他想等以律主動開口。他同時也厭惡自己為什麼生性多疑?為什麼信任的能量這麼薄弱?直到某天,他無意間看到以律正盯著手機上一張女生的照片發呆。 那是誰?長得好像有點可愛,以律喜歡人家?不會吧?太令人在意了! 熬到晚上,許玄終于忍不住了! 「以律,我們之前有約定過,有任何心事都要盡量跟對方坦承,對吧?」吃過晚飯,許玄靠在廚房門邊,對著正在洗碗的以律問道。 「嗯,對啊。」以律看著手中的盤子,頭也沒回地說。 「那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要說什麼?」他抬起頭,納悶地看向許玄。 「真的沒有嗎?」見以律還在裝傻,許玄壓抑住想質問的動,平靜地提示︰「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手機里有張女生的照片。」 以律臉色一暗,默不作聲低下頭繼續洗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等我洗完。」 這幾分尤其漫長,看見那人變臉的瞬間,許玄心中不好的預感如巨浪般涌上。 以律擦了擦手,拿著手機翻出照片︰「你看到的是這張嗎?」見許玄點頭,他松了一口氣。 他以為更不堪入目的秘密被發現了。但好像也是遲早的事。 「我沒有要瞞你什麼,只是這件事,實在很不想說??」以律把手機遞給許玄,單手捂著臉,豁出去地說︰「那個是我。」 「蛤!?」 「你看仔細點。」 照片中的女孩帶了瞳孔變色片、貼了假睫毛,妝感很濃,但仔細一瞧就能看出,「她」的骨架跟普通女生相比略顯粗,眉宇之間的神情也跟以律有些相似。 不說的話還不會特別聯想,但只要一提點,就能看出照片中的人的確是女生版的以律。 「連你都沒看出來,我是不是可以放心了?」以律擂蔚匭α誦Γ 員┬雲廝怠 「你干嘛扮女裝?校慶特殊造型?」不得不說,女版以律還挺美的!許玄心中浮現出一些不可告人的幻想。 「真是那樣的話就沒什麼好煩惱了。」以律覺得這時候很適合點根菸,可惜他不抽菸。 再瞞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他咬了咬下唇,決定全盤托出︰「大學時期想賺錢想瘋了,有次被一個色情網站的廣告打到,我才知道原來男生扮女裝援交也有很大的市場。」 許玄的視線如芒刺在背,讓人坐立不安。他起身拿了兩瓶啤酒,一瓶遞給許玄,一瓶給自己壯膽。 「當時其實很害怕,但不管怎麼打工錢總是不夠用,可能真的太累了、腦袋不清楚,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總之我試了一次,那次經驗很可怕,就再也不敢了。」現在想起來仍心有餘悸,以律不願再回憶細節。 許玄手賤滑了相簿,前幾張還很正常,後面開始越來越裸露、姿勢越來越情色,甚至還有影片。他隨手按下播放,微弱的喘息和呻吟聲在客廳回著,彷吩諤嶁岩月桑 嵌偉島詮遣豢贍鼙荒 鸕摹 「靠北!你不要看啦!」當事人紅著臉搶下手機,崩潰的語氣微微哽咽著,眼眶濕潤。許玄見狀趕緊道歉,將以律摟到胸前,輕撫著他的後背。 以律將頭抵著許玄的肩膀,反覆眨眼不讓淚水掉落︰「後來我花了很多時間做心理建設,主要是他拍了照,這種東西就算去要回來,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留存檔案。最後只能說服自己,那些照片就算曝光了應該也不會被認出來??吧?」 「然後那個混蛋最近忽然出現,打算勒索你?威脅你?」許玄咬牙切齒地說。 「不知道,也不確定是不是本人,還是誰想搞我所以找了徵信社查出這種事。」以律煩了好幾天,依然不知所措,但至少把話說出來後,心里好過了些。壓在心頭的秘密不再沉重,他很感謝許玄給了他開口的勇氣。 「那你打算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他傳簡訊來,沒有內文只有照片,電話號碼一看就是詐騙集團那種,就算去報案也只是留個案底,根本抓不到人。」況且自己不想再描述一次事發過程,如果可以把整件事從記憶中抹去該有多好。 以律說得越是輕描淡寫,許玄听了越是心疼。 他捧起以律的臉,輕輕吻上泛紅的眼角︰「別怕,我會保護你的。如果對方又傳了什麼過來,告訴我,別一個人悶在心里,好嗎?」 以律用力抱住許玄,主動親吻那張說著情話的嘴。如蜜糖般甜而不膩的承諾像一顆鎮定劑,讓煩躁的心安定了下來。 他知道許玄不只是說說而已,擾人的蒼蠅會被一擊斃命,那些艱難與困頓都已成過去,像張被捏皺的白紙,只要攤開、撫平皺摺,就算不平整也能繼續寫下新的劇情。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真的是不能小看水逆的威力。 節目四錄的前幾天,許玄練完團正準備去接同樣剛收工的以律一起回家。剛踏出門,就被身後追來的阿力攔截,只見他朝著自己搖了搖菸盒說︰「抽根菸再走吧!」 看來是有事要談,許玄沒拒絕,自顧自地往旁邊窄巷的死角走去,阿力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這條窄巷是建築與建築之間的畸零地帶,沒有停車格,卻極盡所能地塞滿了機車。因光線被遮蔽而顯得昏暗,牆面有些潦草的涂鴉,地面滿是煙蒂,轟轟作響的舊式冷氣機賣力運轉著,不僅造噪音,還讓巷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了幾度。 兩人相繼點了菸,沉默半晌,阿力掏出手機,解鎖,遞給許玄。 許玄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心中連罵了好幾聲「干」。 第 50 章 戀情曝光 「還有別張。」阿力伸手右滑螢幕,管背景昏暗,兩位被攝者的臉卻拍得清晰。許玄一眼就認出來,是自家門口早已看慣的街道。 照片中,兩人靠得很近,自己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見以律笑得燦爛,眼神暗藏的柔情騙不了人。比較引人遐想的是另一張,自己背對鏡頭手放在以律的腰上,低頭的角度疑似在接吻,但硬要說是借位也不無可能。 後面還有幾張是兩人穿著拖鞋一起出門,像是要去附近吃飯。也有拍到以律背著樂器單獨出門,隨後不久許玄也跟著離開公寓的畫面。 就算不認識照片中的人,看圖說故事也能猜到他們應該是同居狀態。 「這人想干嘛?」許玄惡狠狠地問。通常他並不在意這種偷拍照,聞八卦大家愛怎麼傳就怎麼傳,被新聞報出來也無所謂,賺一波免費流量,不痛不癢。 但凡牽扯到以律,別說偷拍照了,就算只是心術不正偷瞄一眼,許玄都想把那對眼珠挖出來狗。 「不知道,只傳了照片來,什麼也沒說。」阿力百思不得其解。 「以律之前也收到一些照片,不是這幾張,但對方的做法差不多,感覺很像打無聲騷擾電話,就為了造成我們的心理負擔。」 「你們最近有得罪誰嗎?」 「暫時想不到。先看著辦吧!其他團員有出什麼事嗎?」 「目前沒有。」 「好,那應該可以確定,不管傳照片的是不是同一個人,至少是著我來的,跟霧迷沒有直接關S。」話剛說完,許玄靈光一閃。 他播了阿杰的電話。 果不其然,阿杰收到一樣的照片。 「以律在我旁邊,要請他听電話嗎?」阿杰問完也不等許玄回覆,便將手機交到以律手上。 「喂?你練完啦?」簡短的對話听不出以律的情緒,倒是耳邊隱約傳來樂器聲,看來三月兔的練團還沒結束。 「嗯,正要過去找你。那個,阿杰跟你說了?」許玄憂慮地問道。 「照片嗎?嗯,剛才看到了。等等見面再說吧!」 「嗯好,晚點見。」 原本打算一起回家的兩人,為此刻意錯開,各自行動,一前一後回到許玄的住處。也沒心情逛超市和做飯了,簡單叫個外賣了事。 「你打算怎麼辦?」以律一邊喝著食之無味的濃湯,一邊問許玄。 「通常都忽視它。」許玄從食物中抬頭,微微皺眉看著以律︰「你呢?我比較擔心你。」 「我其實也沒差,本來就沒有想要隱瞞我們的關S,只是沒打算主動公開而已。」不想被討論、不希望私生活被關注,群的目光在舞台上是寶藏,在其他地方則是把槍,直指著以律的心髒。他害怕做什麼都要被評價的日常。 不過有了許玄的陪伴,恐懼減輕了一半,面對責難有人能一起擋,出了漏有人能一起扛,喜怒哀樂有人能共享,似乎一切都變得不再可怕。 他比較在意的是︰「我收到的那些照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以律想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吃完飯我想去警察局問問,搞不好樓下巷子有裝監視器。」許玄也很好奇,他總覺得這不是一般的狗仔爆料,但在摸清對方底細之前,還是謹慎一點的好。 t市中心的住宅區果然檔次不同,監視器是有的,只是調閱需要時間,以及繁雜的申請手續。 還來不及等結果,隔天一早,許玄和以律的手機就被未讀訊息塞爆了。 那些偷拍照被匿名發言諫縟漢吐么常 於薊姑渙粒 姑ㄌ拋忻薔駝 耍 孀旁嚼叢蕉噯似鶇玻 窒澩問卞 j升。根本不需要向媒體爆料,網路會自動招來嗜血族逼近,更煩人的是,有些吸血蚊子還自作聰明,猜出照片中的地點直接在許玄的公寓樓下堵人。 以律先是在群組跟團員們報平安,其他訊息一概不回。他起身盥洗,泡咖啡,烤包,打開電腦放音樂,完全不理會網路上發生的事。 許玄則是打給阿力,這種事他一向不擔心,交給可靠的經紀人處理就好。他看著以律坐在桌前喝咖啡,包烤好了也不拿,滑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從起床到現在,兩人還沒說過半句話。 以律很平靜。 以律的平靜讓許玄很不平靜。 他走過去抱住那單薄的背影︰「沒事的,阿力會處理好的。」 「嗯,我知道。」以律簡單地應了聲。 這幾天,兩人的生活跟平常差不多,該做什麼做什麼。雖然mistmaze的知名度還不至于有毒唯、私生飯之類的粉絲存在,但阿力還是一再叮,別小看「許太太」們的行動力,他擔心以律被惡意攻擊,特別交代許玄,盡量兩人同進同出,別落單,能接送自己一定親力親為,要不就讓阿杰或其他人代勞。 現實世界沒出什麼大事,不代表網路世界就風平浪靜。 許玄每天都在「海巡」,兩人目前都沒有針對這則花邊新聞表態或澄清,仍然有些嗑cp的、支持lgbt的、樂見其成的網友發聲相挺。然而酸民也不少,一半是罵同性戀敗壞社會風氣,一半是罵以律高調示愛吃相太難看,最令人無言的是,幾個自稱「許玄前男/女友」的雜魚紛紛從水底探出頭來,莫名其妙就在網路上開始互罵。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許玄為此頭痛不已。他很想發文讓那些路人通通閉嘴,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的心思都在以律身上。 以律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不過話變少了,發呆的時間變多了。笑依然是會笑的,但整個人很有距離感,猶如被一股低氣壓圍繞著,旁人難以近身。 許玄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以律又築起一道牆,把自己關在里面了。 他感覺得出來,以律在害怕。 剛收到偷拍照,隔天事情就曝光,意味著對方能全權掌控游戲規則,而我們無計可施。如果這人和寄女裝照的是同一人??他好像猜到敵人的目的了。 這人就是想惡整以律而已!這玩弄的方式也太卑劣了吧! 又一次,當許玄看著以律露出難看的笑容回應自己時,他終于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很想自己一個人待個幾天?」 「為什麼這麼說?」以律故作鎮定地反問。 「我感覺,你在我面前還是在硬撐。」看著以律的表情從錯愕變得驚慌,許玄于心不忍地說︰「雖然難受,但我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所以想說給你一些空間消化情緒,不知道會不會好一點?」 「對不起??」以律微微低下頭,滿懷愧疚地咬著下唇。他不想讓許玄感到孤獨的,卻仍舊搞砸了。 「不要道歉,這又不是你的錯。」他將以律的下唇從齒間拯救出來,接受一枚道謝的吻。他來回舔舐著那顫抖的唇瓣,直到齒痕被撫平,消失不見。 「那我暫時回家住好了。」想起之前那段在浴室睡著的丟臉往事,以律趕緊舉手發誓︰「不會再發生上次那種事了!你放心。」 「也不要傷害自己,好嗎?」見以律猶豫著沒有答應,許玄只好退讓一步︰「不然,至少報個平安,一天一次就好,或是看你心情,可以嗎?」 「嗯。」以律看著許玄的眼楮,點了點頭。那副模樣看起來乖巧懂事,許玄伸手撫摸以律的頭,摸著摸著,像是覺得不過,便將手指插入發中,纏繞著發尾一圈一圈地打轉,接著捏了捏後頸,另一手探入衣服中,沿著背脊上下游走,流連忘返。 以律被這一套順毛操作摸得很舒服,他起眼,靠上許玄的肩膀,任人擺弄。他輕飄飄地想,說不定換個方式墮落,縱j之類的,對釋放壓力也有幫助。下次來試試看好了。 回到自己家後,以律的狀態反而比預想中要好上不少。 他第一次在陷入無止盡的焦慮時,能從那團混沌中打撈出字片語。 他喝了很多酒,放任另一個自己在幻想的劇情中被嘲笑,被遺棄,被霸凌被強暴,犯下無可彌補的錯誤,永遠不被原諒。 他寫出一首歌,傳給許玄听。這是他報的第一個平安。 許玄听完,說不出話。他好想好想立刻奔到以律身旁,緊緊擁抱那道忽明忽滅的光。但他知道不可以,也沒有這個必要。 那是一首後勁很強的歌。後來賣給一位初入樂壇、沒沒無聞的歌手。再後來,那名歌手把這首歌唱紅了,並奪下該年度最佳新人獎。 如果說,白天墜入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那麼夜晚連洞里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每當一呼吸困難,以律就嗑安眠藥,他用最後一絲力氣照實回報後,將自己扯離全黑的沼澤,進全白的虛無中。 昏睡的旅程沒有經v任何夢境,宛如瞬間移動般,他跨越了時空的裂縫,在全新的世界醒來,身體感知對一切都很陌生。隨著意識歸位,四周又逐漸舊成自己熟悉的樣子。 反覆掏空幾次後,以律覺得自己像武俠小說中受了重傷的主角,躲在與世隔絕的密室里用內力療傷,慢慢將體內中的毒盡數逼出來。 第三天傍晚,他難得收到許玄主動傳來的訊息︰「人查到了!阿力現在在我家,你要過來嗎?我去接你!」 第 51 章 歌手合作賽 《進擊的樂團》進行至第四回合「歌手合作賽」,邀請到饒舌新星、空靈歌姬、動感歌後、爵士女伶等八位不同風格的歌手,與目前晉級到前八強的樂團進行共同創作與改編。 主辦單位重金打造全新舞台,丫爸矢刑嶸ed背板也重新設計並開放讓樂團自行播放vj,強化視听的連結性。 進棚錄影的樂迷增加到500名,坐席改為全站席,並事先公告「撞、circlepit、釘孤支、應援打call等玩法皆可,安全至上」,希望觀直接把攝影棚當做音樂祭,台上台下的互動也將列入投票的參考依據。 賽程共分成兩階段,第一天比「改編賽」,可選擇改編歌手本人或其他人的歌;第二天比「創作賽」,由樂團和歌手共同創作一首全新歌曲,要怎麼分工都可以,歌手寫詞曲樂團編曲、或是全部由樂團創作歌手負責唱也行,只要能完成任務即可。 兩天入場觀不會重復,兩段賽程的分數加總,前五高票將晉級下一回合。 出賽順序則在錄影當天由合作歌手代表抽,相當刺激!由于兩首參賽曲目並無關連,從服裝造型、vj視訊設計到演出編制都可以完全不同,一切皆讓參賽樂團和歌手自行討論,節目組只負責提供協助讓演出完整呈現,不會干預任何內容。 前八強競爭激烈,除了mistmaze、三月兔的茶會、莓果愛玉和索瑪羅伊,還有用funk和citypop曲風打遍天下的獎金獵人「天體行者」,被稱為nu-metal始祖、休團十年轉型統 讕沙曬Υ蛉 昵崛聳諧〉睦滯湃 洗蟾紜感Ьoaringdog」,成軍未滿一年就完售千人場館hs1914的現象級龐克樂團「痛不欲生」,以及從主流歌手身份轉換跑道,與三位個性派女樂手共組另類暴女搖滾的「譚臻amp;tangentband」。 現場漫著彬彬有禮的肅殺氣氛,與過去幾次錄影截然不同。 之前比較像在開同樂會,一群真性情的音樂人聚在一起打打鬧鬧,相互切磋;今天更像殘酷的頒獎典禮,「入圍即肯定」都是屁話,到了這個關頭誰不想獲勝?大家表面上客套謙虛,背地里可是謹慎得很,在多佼佼者面前,隨便一個失誤都有可能釀成大錯。 以律看著豪華版舞台,對手們人人充滿斗志與干勁,這才終于有種自己已經踏入戰場的真實感。 前幾天他的心緒紊亂到無法梳理,只能將本心擱置一旁,抽離靈魂,憑著本能最低限度地活著。 尤其是得知偷拍者一直都在錄影現場時,他腦中的小宇宙倏然炸裂,爆出並非豁然開朗的明亮花火,而是烏煙瘴氣的粉塵煙硝。怎麼會?為什麼?他不斷叩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但在與之對峙前不會有答案。 早上剛抵達電視台時,門口已有少數樂迷群聚。 為了妝發和彩排,樂團的通告時間比正式開拍、也就是觀入場時間早了四個小時。這群人這麼早就到場,在沒有冷氣的戶外頂著大太陽排隊,真的跟看演唱會搶著進場趴竿一樣,強大的毅力令人敬佩! 女孩們看見許玄和以律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紛紛壓低音量尖叫,大聲竊竊私語。 原本以為不會遇上樂迷的以律有點緊張,他腆地微笑著,遠遠朝向幾位常見的粉絲打了招呼,便壓低帽,轉身到後車廂拿樂器。 許玄則大大方方走了過去,間話家常之餘還被拉著拍了幾張合照。臨走前他擔心女孩們中暑,特地掏出一千元,請阿力幫忙買些水和運動飲料慰勞這些死忠的支持者。 看著正常交際的許玄,以律十分羨慕。 他知道自己被身邊的人保護得很好,也沒有實際接收到任何惡意,但那些打量的眼神會說話,無論鼓勵或好奇他都敬而遠之,只想躲起來,不想被任何人看見。 然而,就像過去的任何一場表演,再怎麼厚重的壓力,再怎麼飽和的焦慮,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就會變得像空殼一樣,重新被注滿熱情。 就算心不知道飛去了哪里,舞台上那比地心引力還強大的磁性,也會將飄散的意志收束歸零,重新凝聚成光彩奪目的自信。 待第八組參賽隊伍演唱完畢後,又到了公布分數的環節! 從第七名開始,舞台後方的大螢幕依倒序亮起團名和分數,最後剩下第一、第八和故意跳過的第四名空缺著。 當所有人屏氣凝神等待最高分揭曉時,螢幕顯示出三個問號。驚嘆聲此起彼落,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mistmaze沒有在榜上。三月兔的茶會也不見蹤影。 以律數了數,落在榜外的還有??全員面無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龐克樂團「痛不欲生」。 往常收工後的休息室總是吵吵鬧鬧,今天偌大的空間異常安靜。 「放心,交給我吧!」阿杰對跟著以律走進來、一臉擔憂的許玄說。 alice和lewis默默收拾著背包,不發一語。他們知道阿杰要去做什麼,既不勸退也不攔阻,都認識這麼久了,阿杰能耐他們可是再了解也不過了!這點小事?不找阿杰處理還真想不到更適合的人選。 「嗯,那我們先回去了。等你消息。」許玄背起以律的貝斯,牽起以律的手,面色依然凝重。他不是不信任阿杰,只是對事態的發展感到困惑。 「阿杰??」以律想說些什麼,腦袋卻一片空白,最後還是只說了聲謝謝。 阿杰笑著擺擺手,趕這對小情侶離開。 拎著車鑰匙走向停車場的途中,阿杰的手機如預期響了起來,他接通後也不說話,听完對方的報告,用冷漠到極點的低沉嗓音應了聲「嗯」便於希 旖茄鍥鷚荒 釗瞬虜煌傅睦湫Α 那天晚上,以律被許玄接回家後,在客廳等著的不只有阿力,阿杰也在。 「我找他來的,我想他應該幫的上忙。」許玄向以律解釋。 「他的判斷很正確。」阿杰神態自若地點頭說道。剛剛在等待時,他已經听阿力講完事件的始末,以及費盡心力調查的結果,秒懂許玄想交付自己執行什麼樣的任務。 許玄倒了杯水給以律,再替自己拿了罐啤酒,不鈾簦 苯郵疽獍  胝狻 「這是從警局調出來的監視器畫面,雖然不太明顯,但有拍到完整的車牌。」阿力拿出ipad,螢幕上是一輛不起眼的白色小客車,走在路上隨處可見的那種。「照理說,要查也不知道該從何查起,但好死不死,我對這個車牌有印象。」 以律疑惑地看向車牌,許玄用手指將照片放大,mm-3214。 「mm是mistmaze的縮寫,我們超多群組都用這個開頭。3214是統編前四碼,已經到不用想就能脫口而出了。花比較多時間的是回憶到底在哪里見過這輛車,後來我終于想起來,」阿力停下來喝口水潤潤喉,原本想賣個關子,又發覺現在似乎不宜開玩笑,他趕緊接著說︰ 「某次去錄影,排隊等車位時,這輛車就停在我前面。」 就算排同一個停車場也不見得是要去電視台錄影,就算真是去錄影也不見得錄同一檔節目。但命運之神顯然很眷顧他們。 阿力算出符合條件的日期時間,找上停車場的管理處,對方一開始還不讓調查,他隨口掰了幾個販毒、誘拐未成年等罪名,管理員被嚇得要死,毫不懷疑就放行,連月租車位的名單都主動雙手奉上。 「就這麼一次,是開錄的第一天,後來這輛車再也沒出現過了。」阿力找出那段停車場監視器錄像,從車主停好車、熄火、開門下車到關上車門的過程都被完整記錄下來。 無聲的黑白畫面很像在看恐怖電影,以律的心跳漸漸加快,他不由自主凝神屏息。車主朝著監視器方向走來,越來越靠近,容貌越來越清晰。 「咦!?」以律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許玄突然叫出聲。他定楮一看,覺得此人有些面熟,認出來的當下也很驚訝。 兩人盯著螢幕久久無法言語,難以置信。 怎麼會是他!? 第 52 章 宿命的紅線 收到阿杰的聯系時,午夜已過,住宅區悄然無聲。以律睡不著,正戴著耳機在練習隔天要演出的曲子。 許玄站在窗邊抽菸,他有點擔心,不是針對阿杰的辦事能力,而是替程奏的人身安全感到堪憂。 被監視器拍到的程奏戴著膠框眼鏡,黑發黑衣黑褲黑短靴,單肩背著印了marshalllogo的後背包,手臂上熳藕諫 繅巒 祝 嫖薇砬榭觳階呦蚵а菁洹 許玄和阿力都跟程奏接觸過,印象與其說不差,簡直能稱得上是相當不錯;阿杰雖不熟識,卻也有在網路上關注對方的動態;以律則是對此人一無所知。 四人面面相,甚至懷疑起監視器的正確性。沒人知道程奏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燃燒到最高點的憤怒瞬間被澆熄,徒留一地錯愕灰燼。許玄一股氣無處發  鎰拍咽埽 從治藜瓶墑  完全不認識的人干嘛要陷害自己?以律亦是滿頭問號。 最後決定交由阿杰出馬,直接找人當面對質。 菸灰缸里的菸屁股數量持續增加,許玄的不爽和煩躁也持續上升。他一方面恨不得親手痛毆程奏,一方面又暗自祈禱阿杰解決問題的方式別太粗暴,陌生人就算了,圈內人而且還是朋友好歹留點情面。 如果他猜得沒錯,生氣的阿杰會比自己更加肆無忌憚。 說人人到,阿杰的電話像是听見許玄的呼喚,即刻打了進來。 「以律呢?我剛打給他他沒接。」 「他在練琴,應該是沒听到吧。」許玄抬頭,見以律剛好摘下耳機,放下貝斯,瞪大雙眼看向自己無聲地問「阿杰?」他點了點頭,順手按下擴音鍵。 「阿杰,怎麼樣了?」以律焦急地對著手機問道。許玄見他走過來,便熄掉手上的菸,將人牽到沙發上坐好。 「他承認了,包括你收到的那些,也是他做的。」阿杰的聲線陰沉清冷,听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但??為什麼?」以律實在不懂,自己是得罪了他什麼?要被這樣恐嚇。 阿杰停頓片刻後,直白地轉述︰「他說,自己對許玄有意思,見你們在一起覺得眼紅,所以想從中搞破壞。但听他的說法大概只是想嚇嚇你而已,並沒有打算把那些照片公諸于世。」 許玄傻眼。他和以律對視了一眼,搖搖頭,說自己完全不知情、也沒有察覺這件事。 「我是覺得,他的話听起來破綻很多,搞不好另有隱情。」程奏是少數被「邀請」到corleone私人包廂卻沒有面露怯意的人,阿杰一看便知道這人不對勁。 「那他是從哪弄來以律的那些照片?徵信社?」許玄咬牙切齒地問道。這種東西一日不銷毀便一夜不能安眠,處心積慮也得找出原檔才行。 「這倒可以放心,不是徵信社,他手中剛好就有那些照片。這故事也有點離奇,等我調查清楚再跟你們說。」一開始以為要逼供,阿杰做了不少準備,沒想到程奏被揭穿時不僅無動于衷,還不打自招,像是準備好了一套說詞似的講得事不關己,無趣到有點遺憾。 然而,對方的自白越听越是疑點重重,又重新勾起他的興致。 解謎游戲可以晚點再玩,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妥當比較重要,阿杰把決定權丟給兩位當事人︰「總之,現在的問題是,這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置?如果想讓一個人無聲無息的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用讓他消失啦!」以律急忙阻止,他知道,阿杰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既然都抓到人了,對方也說了不會再干什麼壞事,應該就沒事了吧?」 「不行!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他!」許玄承認自己絲毫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人,況且,以律這陣子狀況很糟都是那 錆Φ模 桓凍齙憒勰乃檔霉ュ 「但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而且你看,我既沒受傷也沒出什麼事,不是嗎?」以律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現在好端端的。 見許玄仍緊皺眉頭,以律退讓一步,語帶哀求地說︰「不然,至少等節目錄完再說吧?」 阿杰在電話另一端听著小情侶陷入兩人世界,自顧自地互談條件,他似笑非笑低下頭,看了一眼倒在沙發上昏迷不醒的人。 放過他?太天真了!先別說代價,不索取一些精神賠償,難道要自己做白工嗎? 隔天錄影,第一組表演已經結束了程奏才來遲,導播章韋板著一張臭臉,沒多說什麼,不知道是因為節目進行中不方便開罵,抑或是他對程奏本來就特別禮遇。 許玄的座位只要微微側身就能看見站在控台的程奏,那人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麼不同,一樣穿著全身黑,只是多戴了黑色口罩,整張臉被遮住一大半,眼楮也被擋在鏡框後面,像個為了躲狗仔而變裝出門的名人。他穿著外套,將拉拉到下巴,雙手抱胸微微駝背,似乎是覺得冷,只差沒有瑟瑟發抖。 攝影棚的溫度確實很低,但穿這樣也太多了吧!許玄看著專注凝視監控畫面的程奏,心情復雜。他到現在都還有上前揍人一頓的動,但見到本人時又有點心軟,尤其是在知道對方暗戀自己的情況下。 他對程奏完全沒興趣,不然早就出手了,即使如此還是對人家有些抱歉,他轉頭看向同樣在選手區,隔了幾個座位的以律。 以律的注意力被台上正在演出的譚臻吸引,邊听邊隨著節奏點頭,整個人很投入的樣子。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回過頭,目光像一陣風,吹過重重人海、翻山越嶺朝許玄撲來。視線相連的那一刻,他不自覺地露出淡淡的笑容。 許玄的心髒被狠狠撞了一下。 曾經在歌詞中寫下的一眼瞬間,曾經用想像描繪的宿命紅線,第一次與現實接軌。 他用寵溺的表情接住對方的笑容,再回以一個逗趣的鬼臉,果不其然引起對方更大的反應。見以律笑開懷地搖搖頭,故意板起臉孔指了指台上,提醒自己專注點、節目還在進行,那認真的模樣根本是一種變相的誘惑。 許玄想起自己小時候總是想撕碎乖寶寶以律的假面,原來不只是覺得礙眼,更多的是心懷不軌,想將他弄壞,想帶著他一起墮落,想將那高高在上的純潔靈魂入深淵。 原來從這麼久以前,自己對以律的j望就已萌芽,在幽暗處蔓生,一發不可收拾了。啊,錄影怎麼才剛開始呢?時間過得好慢啊!現在就想立刻就把那人綁回家??不、帶回家?? 許玄的心不在焉絲毫不影響mistmaze的演出,甚至那些瘋狂的念想更轉化成魅力無限擴張。 霧迷運氣很好,抽中的是擅長freestylerap的新生代饒舌天才n0je。n0je與之寒本是舊識,兩個聒噪的屁孩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從練團到寫歌都很順暢。 雖然改編賽他們因為打了張安全牌,被評審認為音樂內容和表演都太好預測、了無新意,只拿到第四名,但創作賽時所有人能量大噴發,節目組光是將台下的reaction和演出片段剪輯成預告片就出數百則轉載,後來這場秀更是被譽為「饒舌與搖滾完美結合的教科書」,mistmaze也因此高票奪冠,順利進入前五強。 三月兔就不那麼幸運了,他們的合作對象是創作新秀——景峰。 景峰是才華洋溢又獨具特色的歌手沒錯,但正因如此,合作過程中團員們反而很難發揮所長,溝通頻頻卡關,最後做出來的成品也完全變成「景峰的歌」,幾乎听不出三月兔的影子。 這終究是個樂團比賽。昨天他們拿到的是最低分,管今天的創作賽表現不錯,但加總起來依然與晉級失之交臂。 終章 回家 在前八強止步雖然可惜,但對三月兔而言,算是個漂亮的退場時機。 節目才剛開播不久,熱度還在醞釀,高潮連浪頭都還沒見到,社群數據卻已能觀察出明顯的成長幅度。能擁有這樣的成績四人已心滿意足,順利在八強卡了位,意味著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會跟《進擊的樂團》這個品牌同捆包綁在一起。 有好有壞,好處或許多一些,但也說不準。 線下活動的行程已規劃妥當,「進擊的音樂祭」會在第三輪「1v1改編淘汰賽」播出的隔天強勢公布,粉絲見面會相繼開跑,行銷組還替八組樂團分別安排了傳統電台、podcast、網路節目等通告,大概跟宣傳電影、電視劇的手段差不多。 有曝光量絕對是好事,壞處則是會壓縮到樂團原本的計畫,畢竟寫歌創作錄音發片才是本業。此外還有那張錄影前就簽署的不平等合約,幾乎跟賣身契沒什麼兩樣,決定踏入火坑前,團員們就嚴肅地討論過了,大家取得共識,追夢說穿了也不過是一場賭博,既然要賭就賭個大的,輸了認賠,頂多是浪費時間心力到頭來一場空;贏了的話??還不敢想得太遠,但完售音傳中心應該輕而易舉吧? 總之,從節目中畢業後,四人總算有空可以好好回過頭來寫自己的歌了! 霧迷的賽程還在繼續,但這不影響許玄高調放閃,戀愛就是他創作的原動力。 能讓一個rocker毫不害臊地寫出「愛你是我一輩子的使命」、「想吻你到忘了呼吸」這種歌詞,不得不佩服愛情的魔力。木谷看了只是憨笑著無奈搖頭,常希則勒令退稿,直嚷嚷著要編這麼甜膩的吉他光想牙齒就痛了!之寒倒是挺捧場的,還說想把他們的故事寫進自己的rapproject里。 前些日子,以律被許玄叨念到受不了,終于退掉原本的租屋處搬進男友家。他的行李少到讓一心想享受搬家樂趣的許玄覺得很沒成就感,但為了清出空房間,兩人花了整整一天窩在家中打掃整理,累歸累卻也是蠻開心。 少了房租這項大筆支出,以律的生活變得稍有餘裕,不必再汲汲營營賺錢,可以多花些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金錢焦慮仍然存在,但至少不安時,心中有個聲音會對自己說,別怕,你不是一個人了,一切都會變好的。 入秋的某個末,難得兩人都沒有演出,許玄獲得以律首肯,提前訂了餐廳。他想找媽媽、妹妹和繼父一起吃頓飯。 雖未曾言明性向,但許玄的交友狀態透過妹妹轉述,媽媽和繼父也略知一二,兩人對此抱持著開放的態度,認為孩子幸福就好,在意的反而是什麼時候能見到女婿或媳婦。 多年以來,他從未介紹過任何對象給家人認識,就連感情最親的妹妹,也都只是「耳聞」或「剛好踫過面」的程度。 以律是第一位,他真心想要獲得家人認同的伴侶。 在市中心一間高級川菜館的包廂里,以律穿著少見的水藍色襯衫和深灰色燈芯絨褲,坐在許玄身旁。他無意識地摳著指甲,一下倒水喝,一下擦拭碗筷,彷凡蛔魴┤裁矗 涯偷牡卻奔渚筒換 Я頻摹 許玄將手放在以律不停抖動的大腿上,安撫地笑著說︰「不用緊張,我媽你又不是沒見過。」 「那不一樣啊!」同學和戀人的關S差這麼多,心情哪能一樣呢? 「別擔心,她很喜歡你,你都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時她有多放心。」小時候,家教嚴厲的許玄唯一能獲準外出的對象就只有以律;長大後,率性縱情的許玄少數能听進勸阻的對象,除了以律也沒別人了。 「她會不會覺得,你喜歡男生都是我害的?」以律仍在胡思亂想,他一臉認真地看著許玄,憂心忡忡的表情像是怕被討厭似的好不可憐。 「白痴喔!」許玄听了噗呲一笑。他想起很久以前,媽媽就曾主動探問自己是不是喜歡同性?是不是喜歡以律?她覺得兩個男孩子整天膩在一起縱然沒什麼不好卻又好像怪怪的,那時的自己極力否認,現在想想,根本天定的吧! 「就算是這樣也很好啊!你看,你是我察覺性向的原點耶!是不是很浪漫?」他抓住以律聞言垂過來的拳頭,將人扯入懷中。 以律推拒著,奮力掙脫某人開玩笑而收緊不放的手臂,端坐回位子上,撥了撥因掙扎而凌亂的頭發,拉平被弄皺的衣服。 這幾秒短暫的打鬧讓他冷靜了許多,沒有等候太久,包廂的門被推開。 那位印象中很會打扮、氣質出的女士,如今也已染上歲月的痕,但她依舊優雅如昔,穿著合宜。一見面就熱情招呼︰「以律啊∼好久不見了,還記得阿姨嗎?謝謝你一直照顧我們家玄玄,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對啊,我跟許玄他媽都很開心,听說能見到你,她昨天還興奮地睡不著覺呢!唉唷干嘛打我?我實話實說啊!」許玄的繼父是位幽默風趣的大叔,他邊揉著被許玄媽媽大力拍打的手臂,邊跟以律說︰「來來來,不用客氣,放輕松一點,反正結婚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啦!許玄如果欺負你,這邊有三個靠山隨便你選。」 「爹地你不要亂講話,到時候把以律哥嚇跑了怎麼辦?」妹妹曉澄笑著搭腔。 餐桌上和樂融融,許玄在家人面前不多話,他靜靜看著父母一邊幫以律夾菜,一邊問東問西,還好兩老挺會聊天,話題圍繞在樂團表演去過哪些地方,不至于讓人難以招架。 以律對于應付長輩也很有一套,態度從容自然,應答有禮又不會太客氣,時不時還會想辦法將許玄兜入對話中,間接讓關心兒子的父母知道自家孩子最近在做些什麼。 許玄未曾想過自己的戀人和親人是可以和平共處的,他心中對親情總有些疙瘩,對愛情又過度美化,以至于這些關S就像一顆顆獨立于急流中的石塊,他只能縮在狹窄的立足之地搖搖欲墜,害怕失足落水而兢兢業業。 他沒想過其實只要鋪上木板,拉條繩索,這些石塊就能搭起一座橋牛 裙痰}F拋約呵靶小 以律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家庭的溫暖了。 早在父母雙亡之前,爸爸重病的那段期間,他就有種無家可歸的感覺。像獨自為了生存而奮斗的流浪貓,努力跟險惡的社會周旋;如遷徙中的候鳥,不停歇地往前,就沒空思考距離陸地還有多遠。 只要不在意這個世界,就不會被任何人事物所傷害。堅信此道的他將自己保護得很好,用和善的外表和淡漠的態度掩飾脆弱的內心。 我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不需要依賴別人。他總是這麼自負地想著。 如今,有個人將他身上的甲一片片拆下,用柔軟舒適的大衣包覆著那赤裸的靈魂,同時也將自己的真心裹在里頭。 許玄不只給了他愛情,還給了他失去的親情。 以律終于發現,自己以為沒有也無妨的東西,原來是這麼令人煌 饈譴Щ齙繳儺謘@稻橢共蛔「囁釋 幌虢艚粑兆﹝環擰 晚風輕拂,兩人沿著森林公園外圍的人行道悠間散步,從餐廳走回家大約半小時,剛好能讓吃得太開心而忘記節制的腸胃好好消化一下。 「怎麼樣?現在還緊張嗎?就跟你說我媽很喜歡你吧!你看她從頭到尾都冷落我,好像你才是她的親生兒子一樣。」許玄故意癟嘴抱怨,邊撒嬌邊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以律肩上。 「你少在那邊。起來啦重死了,很難走路耶!」以律推了推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的許玄,笑著說︰「倒是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芬蘭玩的時候,還真的蠻心動的!」 「要不,我們也來安排個出國旅游吧?你想去哪玩?日本韓國?還是美國?歐洲?」許玄興致勃勃,他腦中已經浮現跟以律去度蜜月的場景了。 「哪有時間啊!而且人家不是說,情侶一起出國很考驗感情嗎?搞不好到時候一言不合就分手怎麼辦?」 「才不會咧。而且我們都吵這麼多年了你還怕什麼?」 「∼你自己說之前那些不是吵架,是溝通。」 「靠,你竟然抓我語病!」 「GG你犯規!誰說可以搔癢的?停了停了我認輸了??」 要讓許玄住手,最快的方式就是獻上一吻,這招以律屢試不爽。 幽靜的公園,皎潔的月光,交疊的雙唇,無盡的j望。就算與夢境如此相似,以律也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醒來後這一切並不會消失,不必再為了太過真實的幻想而感到失落惆。 兩人仰望過彼此的高峰,看得懂對方憧憬的天空;也到達過彼此的低谷,見過對方最糟的模樣。就算被內耗的荊棘糾纏,被情緒的瀑布沖刷,被迷惘的濃霧困在寬廣無盡的虛空中找不到方向,他相信音樂會牽引彼此,循著初心,一起走過不同風景,朝夢想一步步靠近。 在舞台上,他們是許多人眼中的太陽。 但下了舞台,他們只想成為對方的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