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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一路上,沈確所有的猶疑,都在見到他的瞬間化為泡影。
    這位素來與父親同進同退,矢志效忠皇權的兄長,果然在此。
    魏靜檀的臉上也掠過一絲恰當的訝異,他的目光在沈家兄長與安王之間無聲流轉,看來沈家的立場要被打破了。
    沈硯的目光里翻涌著太多難以名狀的情緒,像一層揮之不去的霧靄,籠罩著他素來清冷的眼底。
    沈確還太年輕,臉上那份信任崩塌後的驚愕與茫然,如同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沈硯的心髒。
    可他害怕,怕這風浪太大,會將他這唯一的弟弟卷入,連他都無法掌控的漩渦。
    這痛楚的無奈,是源于血脈,是抉擇,更是深不見底的皇權爭斗。
    眼下他親手將弟弟推至這風口浪尖,可這步棋落下,究竟是保全,還是將整個沈家,一同推入了無法回頭的絕境?
    無人能給他答案。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且危險。
    他喉結微動,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隨即微微側身,將一個恭敬而沉穩的側影留給身後驚疑不定的弟弟,目光轉向了書案之後。
    此時,安王已從容擱下手中的紫毫筆,緩緩抬起頭。
    搖曳的燭光映著他沉靜的面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斂著夜色,平靜地掠過走進來的兩人。
    最終,目光停留在沈確那張寫滿驚愕與困惑的臉上。
    他唇角微揚,牽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那笑容從容溫煦,仿佛能安撫人心。
    然而,他開口的聲調,卻是慣常的、不容置疑的威儀,瞬間打破了那層溫和的假象。
    “沈少卿,魏錄事。”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里清晰回蕩,“深夜以這種方式相請,委屈二位了。”
    這句話是安撫,更是定調。
    他將這場不容反抗的抓捕,輕描淡寫地定義為一次‘相請’。
    所有的劍拔弩張,都被他收斂于這平淡的話語之下,而真正的風暴,顯然才剛剛開始。
    沈硯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他知道,戲幕,已然拉開。
    安王緩緩站起身,姿態從容,好像只是請友人品評詩文,將面前剛剛寫好的奏章遞向沈確。
    “你們二人幫本王看看,明早呈遞御前的這份奏折,這般寫,可還妥當?”
    沈確不知安王何意,接過奏折,與魏靜檀一同展開。
    目光掃過那力透紙背、鋒芒內斂的字跡,內容卻讓兩人心頭俱是一震。
    奏章行文恭謹,條理清晰,先陳述
    “軍器司監事官員疏于職守,致庫房區夜半走水,幸金吾衛大將軍甦若巡警得力,率部及時撲救,未釀成大禍”
    。
    筆鋒隨即一轉,稱
    “救火之際,竟意外察覺有人趁亂偷運庫內精鐵礦石,形跡敗露後,匪人欲縱火焚船毀滅罪證,引發二次火情”
    。
    接著便是
    “經甦若當場擒獲賊首,嚴加審訊,並搜檢殘存貨物”
    ,最終
    “線索竟皆指向長公主府”
    ,且
    “匪人供認不諱,指證長公主殿下多年來通過此途徑,與鐵勒哈爾庫特部暗通款曲,走私軍器物資,牟取暴利,更兼或有泄露軍機之嫌”
    。
    沈確合上奏章看向沈硯,說來說去,安王原來是想要他們手上的賬簿。
    安王將他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沈少卿若覺得這份不滿意,本王這還準備了另一套說辭。”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只是那套說辭里,對二位有些不利。”
    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 啪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沈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再次看向安王。
    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幾分掙扎,幾分決然。
    魏靜檀此時搶先開口,聲音清冷如舊,“殿下明鑒!賬簿確實在我等手中,然此物關系重大,不僅涉及長公主,更牽扯邊境安危。可長公主畢竟在朝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而聖上素來顧念手足。下官斗膽,敢問殿下,明日彈劾,若不能一舉將其扳倒,殿下可有後手?”
    他言辭犀利,毫不避諱地將話題引向最核心的賬簿所在,也刺破了眼下最危險的隱憂。
    安王對魏靜檀的直言不諱並不反感,他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不繞彎子的聰明人。
    “魏錄事深謀遠慮,所慮極是。你們手中的賬簿,便是那最關鍵的一環。它不僅能定長公主之罪,更能牽連出其在朝中的黨羽,一舉肅清奸佞,還朝堂以清明。但它並非本王唯一的武器。棋盤之上,你們可知本王等這一日等了多久。”
    魏靜檀迎著他的目光,“那我等交出這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賬簿後,無論明日朝堂風浪結果如何,殿下可能確保我等,乃至沈府滿門,得以全身而退,而非鳥盡弓藏?”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魏錄事慎言!”此言太過直白,一旁的沈硯臉色一變,急忙低喝出聲。
    安王卻抬了抬手,制止了沈硯。
    他並未動怒,反而踱步回到紫檀木書案之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冰涼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做出某種承諾。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沉靜而堅定,“交出賬簿,你們便可從這漩渦中心暫時脫身。後續之事,由本王來做,這比你們自己拿著賬簿,如抱薪救火,要安全得多。更何況交出賬簿,便是投名狀,亦是同盟之契。自此往後,沈家已與本王同在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微微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篤定與凜然,“本王又豈會做那自斷臂膀、令天下忠士寒心之事?況且沈少卿年紀尚輕,文成武就;魏錄事才華卓著,屈就于鴻臚寺一錄事,實在屈才。”
    威逼,利誘……
    安王的手段老辣而周密,他們明面上獲得庇護和前程許諾,卻也將自身命運完全寄托于安王的榮耀與地位之上。
    第103章 長夜將明 青鋒司辰 (8)
    三人辭別安王,默默步行而出,走出安王府很遠,遠到那朱紅大門前的燈籠只余一點模糊的光暈。
    沈確一直壓抑的怒火終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沈硯,聲音里是被背叛的痛楚,“兄長,你為什麼要倒向他?你明明知道,安王與長公主本質上並無不同!就在不久前,他也曾視我們沈家為絆腳石,欲除之而後快!”
    長街空曠,兄弟之間的空氣仿佛驟然凝結。往日的溫厚情誼,在政途與生存的抉擇前,裂開一道無聲而深刻的縫隙。
    魏靜檀見狀,悄然退開,靜靜立于十數步外的一處屋檐陰影下。
    月光照不到他身上,面容隱在黑暗里,唯有那雙清冷的眼楮,無聲地注視著那對爭執的兄弟。
    沈硯蹙著眉,“阿確,時移世易、朝局如棋,大家永遠都是利益為先,這個世界也並不是非黑即白,沒有誰永遠是站在對立面。安王如今需要我們,便是沈家存續的機會。過去的嫌隙,為什麼不可以放下?”
    “放下?” 沈確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話,聲音卻帶著顫,“那是嫌隙嗎?那是血債!與虎謀皮,兄長,你這是在拿整個沈家的命運做賭注!我們與他們之間隔著多少條人命,我想為他們要個公道父親尚且不肯,你如此行事,父親他知道嗎?”
    沈硯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夜寒的空氣,那氣息似乎能冷卻喉間的艱澀。
    “阿確,你為那些枉死的人要公道,為兄何嘗不想?”他的目光里翻涌著沈確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某種沉重的決心,“可我們沈家闔府上下,親族故舊,那麼多條性命,那麼多人的生計前程,都系于此。而那些枉死的人都已經死了,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難道你希望沈家成為第二個紀家嗎?”
    “紀家?”沈確幾乎要冷笑出聲,但那笑聲到了嘴邊,卻化作一股尖銳的痛楚,“兄長還有臉面提紀家!他們家的冤屈,旁人或許不知,但你我心知肚明!如今我們這般,與苟且偷生何異?”
    “勢不可違!阿確!”沈硯眉頭深鎖,眼中痛色愈深,“紀家自有他們的因果,與我們何干?父親想要保全自身,延續門楣,這有什麼錯?”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沈確,“倒是你!私自調查長公主!若非甦將軍及時趕到,你們今夜能否活著離開軍器司都是未知之數!你行事之前,可曾想過家族?又可曾想過,為了你心中的道義,要牽連多少人陪葬?”
    夜風拂過他緊繃的側臉,聲音壓得更低,“你也知道,如今的朝局,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長公主勢大,貪斂無度,結黨營私,損我國本!安王殿下乃陛下嫡子,正統血脈。選擇輔佐明主,這本就是沈家遲早要走的路。父親沒有做的選擇,我作為嫡子,我來做,這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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