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燭火光輕輕搖曳,堂下跪著的小小身軀似乎也跪不穩了似的往左側一歪,被一雙素白的手掌穩穩扶住,“麗娘累了嗎?”鏡玄聲音低低的,帶著特有的溫柔。
“大師兄,我不累。”
屠麗一雙紫色的大眼楮還帶著未干的淚花,嘴角垂著強忍著不再哭出來,“我想師傅了。”
一旁跪著的蕭霽也伸過手來扶住她,“大師兄,小師妹才三歲,跪不了那麼久的。”
“嗯。”
鏡玄把屠麗抱進懷里,輕輕揉著她的膝蓋,“師傅往日最疼麗娘了,少跪一會兒他老人家不會生氣的。”
屠麗細細的眉扭在了一起,嘴角垂得更厲害,小手扒著鏡玄胸口的衣襟幾乎就快哭出聲,此時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雄渾有力似乎遠在千里之外,讓鏡玄和蕭霽都不由得心頭一緊。
“天陽派徐少九特來祭拜照月道友。”
鏡玄思索了片刻,抱著屠麗站起身,輕輕揮手暫時撤了結界,快步迎到了門口,“見過徐師叔。”
“嗯。”徐少九應到,他寬肩闊背,身形頎長,氣質超塵拔俗,頗有大家風範。
他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眼前空蕩蕩的只有一塊牌位,連個棺木都無,不由得嘆了口氣,緩緩開口,“照月道友素來為人和善,沒想到如今遭了歹人毒手,竟連尸身都難以留存。”
蕭霽本就強忍著悲痛,被他一番話說得眼楮又紅了。
“鏡玄,你師傅這一走,你們師兄弟三人尚且年幼,如今這世道……我實在放心不下。”徐少九輕柔拍著屠麗的背,“麗娘乖,要不要跟徐師叔回家,給你吃好多甜梨酥。”
他聲音溫柔,也笑得和藹,屠麗卻不知為何扭著小小身體,瑟瑟抖著直往鏡玄懷里縮。
“多謝徐師叔好意,我想和師弟師妹留在a水居,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鏡玄看了徐少九一眼,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慢慢垂下頭,“這個家師傅傾盡心血,我想替師傅好好守著。”
“也好,日後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徐少九點著頭,緩緩牽起鏡玄的手,“鏡玄,我一直都很疼你們的。”
那炙熱的掌握得死緊,鏡玄想要抽回手,卻不敢太用力,被牢牢的牽了許久,慌亂到掌心都冒了許多冷汗,徐少九才漸漸放了力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徐少九一行人離開後,蕭霽自鏡玄懷中接過屠麗,輕柔的拍著她的背,把那已經累到張不開眼的小家伙哄得幾乎馬上就睡了過去。
“大師兄,麗娘還這麼小,說不定送去天陽派對她還更好些。”
這滄瀾大陸世家眾多,門派林立,各個族群為了利益爭奪不休。如今沒了師傅庇佑,僅靠他們師兄妹三人能活多久都還未定。更何況麗娘自打出生起,師傅就各種天材地寶輪番滋養著,如今師傅不在,懷里這個從小補到胃口大開的小家伙,自己還真不知該怎麼把她養下去。
長久的沉默讓他疑惑的抬起頭,“大師兄?”
只見鏡玄重重的嘆了口氣,滿面的憂色濃到快要化成水自那湛藍的眼眸中流出來,“蕭霽你要顧好麗娘,沒我的允許不準踏出山門一步。”
燭火在微風中慢慢跳躍,為這冷清的靈堂又添了幾分孤寂淒涼。鏡玄縴細的指尖狠狠戳進掌心,肌膚上殘留的溫度似乎依然火熱,帶著讓人作嘔的黏膩感。
豺狼剛走,虎豹又來,他目光投向門外黑沉沉的夜空,那一團黑暗仿佛化作了巨大的怪獸,張揚舞爪的直撲過來。
身後是蕭霽柔聲哄著麗娘的輕軟聲音,鏡玄挺直了單薄的脊背,輕輕揮手關起門。
轉身看到蕭霽忐忑不安的神色,他緩緩伸手,指尖慢慢卷起屠麗耳邊碎發,“別怕,有師兄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