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一顆一顆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那聲音沉悶而急促,仿佛重錘敲擊在心房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鏡玄盯著桌上的亂魄鐘出神,藍眸眨也不眨好似定住了一般。
這是長歌門門主信物,陸吾臨走時塞在他懷里,上面似乎還帶著那人炙熱的溫度。
盡管已經做了萬全準備,他還是沒有十足把握。
鏡玄心里發慌,指尖沁 ,把那亂魄鐘緊緊捏在掌心。
與這群老妖物周旋了十多年,成敗就在今日了。
往日種種涌上心頭,鏡玄面色陰沉得駭人。掌中靈器似有感應般嗡嗡震動著,腹中胎兒突然激烈的扭動起來,讓他微微擰起眉心。
“乖,別鬧。”素白的手掌輕輕在小腹滑動,安撫著躁動不安的小家伙。
這靈器已被陸吾滴血認主,他留下此物,為的就是給孩子留條後路。
萬一他此戰隕落,將來無論誰繼任門主,自己都可以憑此信物同那人作為條件交換的籌碼,換孩子的一線生機。
鏡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照月如此,陸吾也是如此,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都是頂好的父親。
他走上前輕輕推開窗,讓那雨簾鋪于眼前。
帶著涼意的水汽飄進來,他的心忽地揪著痛起來,無論如何,自己都無法回頭了。
一步錯,步步錯,這多年的屈辱連本帶利總要討回來的。
他默默的盤算著時間,不知多久以後,窗邊身影已經化為一道光霧,隱沒與茫茫大雨中。
“門主,看在多年情誼的份上,便讓屬下親自送您一程吧。”
吳輕峰執劍而立,鷹隼般的目光牢牢鎖著陣中被困的陸吾。
後者一身灰袍已被血色浸透,斑駁的黑紅血漬讓人幾乎辨不出那衣物原本的顏色。
陸吾雖然已是強弩之末,吳輕峰卻也不敢輕易靠近,想憑借這陣法的壓制慢慢耗到最後。
陸吾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冷笑道,“想跟我耗,也要看看你耗不耗得起。”
眼看著吳輕峰面色黑了下去,他輕輕嘆了口氣,“他人呢?叫他來見我一面,你想要的我都會給。”
吳輕峰瞳仁猛地縮起,“門主說的可是大長老?他老人家身體不適,恐怕沒空來為您送行了。”
“吳長老。”
熟悉的聲音傳來,鏡玄自空中緩緩飄落,衣袂翻飛如藍色水浪,帶著一身香氣撲進陸吾懷中。
“這里有我,你先退下吧。”
亂魄鐘自他懷中飛出,慢慢落于吳輕峰掌心,“我自會遵守約定。”
陸吾雙臂輕輕環著鏡玄腰身,小心翼翼的避開他渾圓的小腹。
“寶貝消氣了嗎?”
他低頭嗅著鏡玄發間清香,冰冷的身軀失了力氣般越來越重,“我好像已經死過一次了。”
“那便再死一次吧。”
寒沁現于掌心,鏡玄雙眸宛若冷冷的星子,沒有半點溫情。
短短兩年,滄瀾西北再次變了天。
長歌門門主隕落,玄清門大長老身死。權力更迭如此之快,實屬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