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騙好女孩兒跟你親嘴去了,”黎霧嘴很壞地回敬了上次他們的對話,“我說,那我不打擾,就走了。”
薄嶼近乎是從鼻腔里笑了聲,半睬著眸子,上下瞧她的臉︰“怪不得,你現在看起來這麼吃我的醋。”
黎霧擰眉頭︰“——我有嗎?”
薄嶼的指尖上勾著個車鑰匙,晃了晃。
黎霧看到,他右手小拇指上的那一枚尾戒。
那天他抱著她,在他宿舍的床上親,她就感受到了那從她後腰蔓延向上的涼意。後來回憶許久,想到應該是這個。
見他作勢要下樓,黎霧還是忍不住叫住他︰“哎。”
薄嶼回眸,“我沒名字的嗎?”
“……薄。嶼。”
“怎麼。”
“你現在,干嘛去。”
“去親嘴啊,”他下頜揚了揚,往下示意,笑著,“有人等我。”
“……能不能帶上我?”
黎霧覺得這句實在太奇怪了,趕緊說︰“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得
去王教授那兒,去市區。”
他一定收到消息了。
他們在一個實習群聊里,他就是從群里加的她。
她甚至沒改自己的群備注。
他知道她是“小霧”。
薄嶼︰“你求求我。”
“啊?”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惡趣味︰“求求我,嗯?我考慮考慮。”
“——你不許考慮!”黎霧也很堅決,“你必須答應我。”
薄嶼的唇邊旋即泛起笑意︰“那你的意思是,你會求我了?”
黎霧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
她往樓梯台階邁了一步,伸出手,嘗試觸踫他的臉。
他在她下方的幾階,高高挑挑的,她這樣終于稍能與他平齊。
“……拜托你了,”她小心翼翼捏了捏他的臉,都沒敢太大力,人生第一次捏著可愛的聲音說話,“雨太大了,我去不了了,真的。”
薄嶼就看著她,一言不發,任她這麼作弄他這一張矜貴無比的臉蛋兒,他也毫無波瀾。
黎霧平時和爸媽都不怎麼撒嬌的。她至今都在撒謊,她實習的地方挺好,離市區又近,交通很方便,如此雲雲。
現在被這回旋鏢扎得肉疼。
“行不行。”黎霧懇切看著他。
距離實在很近。
以至于,她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撲在了他的臉上。那一縷不安分的發,從她肩上滑落下來,隨著輕風涌動,拂向他。
她定定瞧住他,“嗯?”
薄嶼微微眨了一下眼楮,笑︰“可是怎麼辦,我的車只有兩個座位。”
“……”黎霧發狠了,這是真的用力掐了他一下。
她甩開他。
——就知道他在捉弄她!
車上兩個座位,他一個,分給別的女孩兒一個,她趴在車頂嗎?
她扭頭就要上樓︰“你敢騙我,小心我找個機會真的咬死你……”
還沒走開,腰上落了個力道。
就像那天在他床上。
“……”
薄嶼給她攔腰拽回去。
“喂。”黎霧跌跌撞撞的,差點兒沒在樓梯上站穩當。
撲入他懷里的那刻,心跳如雷。
“不是說沒我位置了?”她匆匆喘氣。
薄嶼就看著她笑,“——我就說你在吃醋,還不承認。”
那輛黑色跑車,從他住進來,基本就停在樓後面的空地。這麼貴的車,風吹日曬雨打,他可是一點兒都不會心疼。
也對,他的認知里,這玩意兒就跟他們代步用的小電瓶車一樣,沒什麼可在意的。
這一陣子,這車來來往往的,黎霧暗暗觀察過不下幾次,不過她宿舍的窗戶看不到,只能通過車停車走,依稀判斷出他的動向。
黎霧帶了傘。
出宿舍樓,她很狗腿地為他撐起。薄嶼立即接過去︰“你自己多高不知道?”
她不服氣︰“我一米七好不好?”
“真的?”他上下審視,“腿倒是挺長的,我上次就發現了。”
“……?”
車上倆座位,也沒人在等他去干什麼。黎霧坐上去,他載著她,一路馳騁離開這偏遠地。
霓虹與高樓起伏的輪廓,與稀稀落落的氤氳雨點。
終于迭次溢入眼簾。
到地方,黎霧準備告別——料他可能也不會接王教授的這個局。
南城就沒幾塊地兒不姓薄,這家酒店看起來也多少與他家里掛點兒鉤。
薄嶼卻是跟著她下來,車鑰匙揚手丟給了早早候在門邊的人。
對方為他去停車。
“我也不白幫你,”
往金碧輝煌的大廳進去,薄嶼對她說︰“你現在可以開始想怎麼報答我了。”
黎霧︰“……你們家的人是不是都這麼‘睚眥必報’發家的?”
“你問我哥啊,問我干什麼?”薄嶼看她一眼,“你那天對他笑的挺燦爛。”
“……”
她笑了嗎?
除了他倆,王教授和其他人都來齊了。
就黎霧一個女孩子,王教授作為在場另一位女性,貼心地把身邊的座位留給她。薄嶼挨著教授另一邊坐下。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外校幾個男生很會活躍氣氛,王教授在席間捧著肚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黎霧也是那天才知道,王教授並非“十指不沾陽春水”,他們這專業出身的,到了這個級別,偶爾跑現場、看材料,做評估造價這類事,還是要親力親為。
听聞最近有個工程請她做顧問,王教授幾根手指上都包著創可貼,解釋說是檢查砂輪規格的時候,不小心被劃傷了。
又到了吃小龍蝦的季節,南城盛產這個。一盆盆鮮紅透亮,香辣四溢,端了上來,饞得大伙兒都流起了口水。
王教授戴起一次性手套,正要開動,黎霧先替她剝好了一只,拘謹笑著︰“……那個殼太硬了會把手套。弄破的,教授,不介意的話我給您剝吧?”
王教授忙不迭摘掉︰“不介意不介意,小黎啊,太謝謝你了——我也正擔心這個呢,哎,每年這個時候,我就愛吃這個,真是饞啊。”
見她剝蝦剝得又快又熟稔,蝦肉肥碩完整,王教授更感欣然︰“經常給你爸媽店里幫忙練出來的?”
“是呀,”黎霧說,“港城這個季節也最愛吃小龍蝦了,我家店里做很多種類呢,炒蝦尾,龍蝦拌面,我經常和我媽一起剝,我爸是廚子,在旁邊炒。我媽處理海鮮又快又好,很厲害,我還不及她百分之一呢。”
王教授目光溫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們一家人的溫情脈脈,“真好呀,真幸福啊。”
黎霧的余光瞥到,王教授右手邊那人。
他倒人緣兒很不錯,和外校的幾個都混熟了,進來坐下,就有人找他聊天,沒個空閑。
他卻是面色冷淡,不怎麼說話,放浪紈褲的姿態,也不介意還有長輩在,兀自坐那兒抽起了煙,低著頭滑手機。
旁人再搭話,他也不應了。
心情不好似的。
王教授︰“小黎,你看薄嶼都不吃飯,你給他剝一個?”
黎霧于是放到他盤里,順便表示了自己對他“大恩大德”的感謝。
他面前的那盤子里干干淨淨,全程好像都沒怎麼動筷子。
薄嶼掀起眼皮,面無表情看了一眼。
沒動作。
“……薄嶼,小黎照顧你呢,你不給面子的啊,”王教授溫聲的,“我們聊天你也不說話。”
薄嶼淡淡嗤笑,沒什麼情緒︰“照顧我干什麼,我不是沒長手。”
……這麼陰晴不定。
黎霧一時有些噎,又氣呼呼想,真是養尊處優慣了。
她沒再搭理他,繼續給教授剝。
教授又問了很多,關于她小時候的事,成長過程的事,甚至從她出生就開始問起,事無巨細,很感興趣似的。
在這之前,黎霧從不覺得她那平凡的童年、少女時代有什麼好說,教授不知不覺都醉了,還是很認真地听她那些碎碎念,听到她說起了父母,眼里突然有了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