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說,昨晚學徒怠慢,斤兩看走了眼。
黎霧吩咐他們裝好車,她坐在車上給脖子扇了扇風,車打了火,踩住油門揚長而去。
終于緊張地松了口氣。
夜色深了,到了店里,很快忙碌起來。
門口客人還不算多,黎霧給燒烤爐子換炭火,店員阿泗在店內接了通電話,過來說︰“昨晚的那個男客人又叫餐了,還是小龍蝦和炒蟹。”
小琳給大棚下的桌子三兩下擦干淨,擺上封塑餐具︰“哪個?你說的那個帥哥?”
炭火“啪——”的掉下去。
灰塵揚起來,瞬間撲了黎霧一臉。
燒烤朱師傅哈哈大笑︰“小霧,你趕緊照照鏡子,你那鼻子都黑了……哎喲,好在沒火星子!”
黎霧用手背蹭了下鼻子,靦腆笑。
阿泗和小琳聊著天︰“就我說的那個……你什麼眼神看我啊,我大直男!就是印象深,他還是沒說店里吃還是帶走。”
“你就不會問問?”
“……我忘了嘛,掛之前我才想起來,打過去又不接。”
“小黎姐,”小琳問,“咱給他留位置嘛?”
黎霧干脆︰“不留,來了再說,沒準兒說了來又不來。”
“嗯好,好。”小琳應著,“不來也好,反正桌子不夠用。”
黎霧吩咐︰“明天新人來了,你們多教著點,店里就這些活,我媽身體不好,我走後,你們多搶著點活兒干。”
倆人拍胸脯保證︰“沒問題,放心吧!”
小雨如期飄蕩,都要九月份了,風陣陣兒的。
只有這時候,才有早就過了夏天的知覺。港城不比到處梧桐的南城,槐花樹、楊樹、柳樹栽滿了,不過這個時節,早沒有槐花香了。
月亮懸在半空,寂寂俯瞰這一處熱鬧的人間味道。
昨晚,黎霧躺在床上,失眠了。
不知昨夜乘著月色遠去的那一道背影是否屬于他。
只是,他應是絕無可能出現在這里的。
他們的聊天記錄,甚至還停留在那條兩個月前的畢業晚會。
——“演出順利,畢業快樂。”
那麼他呢?
在那麼遠的地方,順不順利,快不快樂呢。
忙到人大腦宕機。
黎霧依稀只想起,外頭的客人找她要什麼東西,匆匆回店內拿,突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再空手出去,她趕緊報以了甜甜的笑臉,在那滿身橫肉的中年男人面前,禮貌躬了躬身︰“先生您好,請問您剛才需要什麼?”
八人長桌,都是這幅模樣的,海鮮小炒、燒烤小串下肚,再配了桶金燦燦的啤酒,這伙人喝高了。
“——你說什嘛?!!”那中年男人猛地提起嗓門,怒目圓瞪,“你再說一次?!!!”
小琳和阿泗正在隔壁桌點單,
被這一嚎,嚇得都愣在了原地。
其他客人們紛紛看過來。
黎霧倒是見多了,寵辱不驚,八風不動。
她還是維持著哈腰的姿態︰“不好意思……叔叔,我剛才太忙了,忘記您要什麼能不能再跟我說一次?”
中年男人近乎尖叫︰“我才四十八,你居然喊我叔叔?!!”
這下“噌”的都從座位站了起來,比黎霧的一米七個頭高不了多少,全靠滿身顫抖的肉有氣勢。
“……好啦,好啦,”同伙拉住他,“人家妹妹一看就才上大學,叫你聲叔叔咋了?”又對黎霧道歉,“不好意思妹妹,他喝高了,剛找你要筷子的,麻煩你拿一雙過來呢。”
那中年男人不依不饒,吐沫星子橫飛,呵斥︰“你們這怎麼開店的?听不听得懂人話?有沒有小學畢業?啊?!我就要一雙筷子,你跟我再這廢話半天!”
氣勢洶洶的酒氣噴在了黎霧臉上,他更拔高嗓門︰“筷子!筷子!!听到了嗎!老子要筷子!”
“啪——”的一聲輕響。
好似一陣風,從黎霧的身側掠了過去。
槍灰色尾戒的光澤,從她眼底滑過。
是男人的手。
月光下,他手背的皮膚近乎冷白,都能看到血管與青筋的清晰脈絡。
非常非常不耐煩的動作,修長的手臂揚出去,丟了雙一次性筷子,在男人那桌。
他側擋在他面前。
黎霧愣了愣,第一反應是不敢抬頭。
隔了兩個月,又是一副變化巨大的模樣。
他的頭發長了太多,隨便拿了個皮筋兒扎起一縷在後腦勺,人看起來潦倒不少,只是那輪廓精致的五官,實在能讓人把這與他氣質格格不符的東西給忽略掉。
那男人又對著他嚎叫了起來,“你他媽的……”
“筷子給你了,”薄嶼嗓音冷淡,“可以對她閉嘴了嗎。”
中年男人幾乎要跳起來,趕緊被同伴和隔壁桌的人按住。小琳這時都顧不上這一陣不大不小的喧嘩,“……我去,真的好帥啊?阿泗,阿泗,這是你說的那個?”
阿泗這下回神,趕緊拽著小琳,跑過來,和那桌人一齊給撒酒瘋的老男人勸著坐下。燒烤師傅老朱罵了好幾句,他們對一個女孩子撒什麼瘋,讓趕緊埋單走人。
黎霧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
等沖突平息了,四下又開始各吃各的,薄嶼于是拉開了塑料椅,找了個空桌的位置坐下。
靠入了椅背,隔壁桌的男人對他豎中指。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這也才抬眸,懶洋洋地,對她吐了口煙,“不認識我了?”
“……”黎霧再看了他一會兒,“不是,你頭發,怎麼。”
她頓了頓,又改口,“你還用頭繩兒啊。”
薄嶼就“哦”了聲,想起了什麼似的,唇角似乎有了些許的笑意,“你的,不認識了?”
“你還留著……”
“不知怎麼就留著了。”
黎霧不知該作出什麼表情,她繃著嘴角,對他點了點頭︰“你電話定好餐了吧,我去問問我爸出沒出……我催一下。”
“嗯。”
薄嶼勾了下嘴角,知允著。
黎霧拔腿進去,一道小龍蝦,一道避風塘炒蟹,早就按照他訂餐的點做好了。也沒問他今晚打不打包,她于是又如同找到一個和他說話的借口,硬著頭皮回去。
半路撞上阿泗。
“a6客人的賬記我這里吧。”黎霧說。
“……啊?”阿泗正好也有事找她,看了看坐在夜風里,那一道出塵又索然身影,“他結過了,外頭其他桌的……他也都結了,好幾桌樂的很呢,屁顛屁顛走了。”
“……”
“對了,他還和我說,正好你能休息會兒,陪他一起吃?”
第34章 月光尾戒褲子脫了【7.10精修】……
34/月光尾戒
老城區煙火柔軟的夜晚,細雨如絲。
火爐熱氣騰騰,食材的香氣被炭火、油氣充分激發。
潮濕空氣里各種草木、植物,和雨中泥土混合一齊的味道,瞬間被沖散了。
阿泗拉著小琳殷殷來,把飯菜一碟碟端上了桌。
黎霧還去後廚撈了一碟冷吃芥末花螺,順手的事兒,一齊推到了薄嶼面前︰“你的錢真是大風刮來的,剛你結的那幾桌是天天來的客人,別到時候賴上我們了,以後每天巴著來吃霸王餐。”
薄嶼疏懶著眉目,滑手機,從她這喋喋不休里抬起了眸,半睬一雙倦淡的眼,好看的唇邊懸著一點疏懶的笑意︰“不坐麼,還是你還要忙?”
“客人都被你趕光啦,暫時沒忙的了,”黎霧拉開了他對面的凳子,入了座,笑吟吟地,“喏,這個我請你啦。”
“好吃嗎?”
“當然!我爸的手藝,你不許懷疑。”
燒烤朱師傅凶悍得很,給那一桌醉醺醺的老男人轟走了,這時甩著手里滋滋冒油的青椒牛肉串,納罕極了︰“哎喲,我們小霧啥時候談男朋友了?我咋沒听老黎說過啊。”
小琳︰“……沒听說過不代表沒有吧。”
阿泗拍她肩膀,一把拽走︰“別打擾人家吃飯,走走,干活了!”
很快又來了幾桌客人,滿當當的。周圍躁鬧不斷,小琳和阿泗一把給黎霧按回椅子,半分不要她插手。
這煙火沸騰的雨夜,便好似只剩下他們二人。
不得不說,整晚忙到現在,黎霧兩條腿都要跑斷。
她如同釋重負了一般,為他們擺開了餐具,一次性手套也丟給了對面的人。
“這次你自己剝哦,我不管你了。”她頤指氣使。
薄嶼的視線沉在她白皙的頰,良久。
五官很秀氣,眉眼忙到汗涔涔的,夜色燈光下,皮膚透出了一絲微微潮熱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