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一次請人吃飯。
以前她不是沒有和朋友聚過,但那都是人家邀請她的。現在她成了那個東道主,倒是開始緊張起來。
緊張些什麼呢?
緊張這頓飯要是不合他們胃口怎麼辦?緊張到時候氣氛要是很尷尬怎麼辦?緊張她要是在許琛面前表現的不好怎麼辦?
林淺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思緒開始潰散,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迭迭,蕩得心神不寧。
理智的堤壩在焦慮的潮水面前搖搖欲墜,只留下一片兵荒馬亂。
別慌,穩住。林淺安慰自己,這只是吃頓飯而已。
手機震了一下。
季嶼川發來的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兒?
她回︰靠窗的位置,杏色衣服。
她抬起頭,往門口看。季嶼川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她,笑著揮了揮手,快步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領口露出一截白T恤的邊,頭發好像特意打理過,不像平時那樣亂糟糟的。走到桌邊,他頓了一下。
“許琛還沒到?”
“嗯。”林淺說,“你先坐。”
季嶼川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來。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笑了。
“你挑的這地方真不錯。”他說,“聞著就香。”
林淺點點頭︰“我也是第一次來,听同學說好吃。”
兩個人坐著等許琛。季嶼川的話還是那麼多,問她最近怎麼樣,問她競賽成績出來以後老師有沒有表揚她,又問她喜歡吃什麼菜,什麼蘸料,等會兒他去幫她調。
林淺一一回答著,心里卻有點走神。
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針織衫,衣領微微卷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側臉的輪廓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她偶爾的呼吸輕輕浮動,仿佛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干淨的香氣。
季嶼川看著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忽然有些挫敗,但又被林淺的美貌給蠱惑住了。
她安靜地坐著,眉眼低垂,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梁秀氣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即便不說話,也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乖巧勁兒。
他想要這樣的可人兒能注意到他,哪怕只是瞧一眼他也好。
“林淺。”季嶼川忽然叫她。
她回過神。
“怎麼了?”
季嶼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又咽了回去,只笑了一下。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叫你一聲。”
他像大多數的那些愣頭小子一樣,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林淺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好在,火鍋店的門又被推開了。
許琛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衫,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然後朝他們走過來。
午後的陽光恰好穿過餐廳的窗戶,照在他的身上,像給他打了一層光。那件連帽衫松松垮垮地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好比例,連帽繩自然垂落在胸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逆著光走來,五官在陰影里顯得深邃,鼻梁高挺,下頜線干淨利落。
原本嘈雜的背景音仿佛在那一瞬間被靜音。
他目光沉靜,隔著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穿杏色衣服的身影,原本略顯清冷的眼神在觸及她時,瞬間融成了漫不經心的溫柔。
林淺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許琛看的是坐在她前面的季嶼川。
“來了。”季嶼川轉過頭也看見了他,沖他揮手,“這兒。”
許琛走過來,在林淺旁邊坐下。
林淺愣住了。她本來以為他會坐在季嶼川那邊,可他偏偏坐在了她旁邊。離她不算近也不算遠,可就算是這樣,也足夠讓她心跳加速。
她攥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許琛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等很久了?”他問。
“沒有。”林淺說,“我們也剛到。”
季嶼川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許琛怎麼不坐在他的旁邊?雖然他和林淺兩人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賞心悅目,但他並不想看見啊喂……
“行,人到齊了。”他拿起菜單,“點菜吧。林淺你點,你請客,你說了算。”
林淺接過菜單,翻開,看著那些菜名,有點眼花繚亂。她平時很少出來吃飯,這種火鍋店更是第一次來,不知道該點什麼。
“我……”她猶豫著,“你們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季嶼川說,“你點啥我吃啥。”
林淺看向許琛。
他沒看她,只是指著菜單上的一個位置︰“這個,牛油鍋底,可以嗎?”
林淺點點頭,總算是拿定了主意。
之後兩人對著菜單又點了一些菜,頭挨在一起。
季嶼川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心里那股酸酸的感覺又涌上來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冰涼,澆滅了他剛來時燃起的小火苗。
他就不應該坐在對面。
菜點好了,服務員端上鍋底,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季嶼川一個人幫他們調了小料回來,鍋里的湯剛好開了。
“開吃開吃。”季嶼川把牛肉倒進鍋里,用筷子撥開,“林淺,你嘗嘗這個牛肉,看起來特別嫩。”
林淺點點頭,夾了一片煮好的牛肉,放進嘴里。
確實很嫩。
“好吃嗎?”季嶼川問。
“好吃。”她說。
季嶼川笑了,露出那顆虎牙。他又夾了一筷子毛肚,在鍋里涮了涮,放進林淺碗里。
“這個也嘗嘗。”
林淺愣了一下,看著碗里的毛肚。
“謝、謝謝。”她說。
許琛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他低著頭,安靜地吃著自己碗里的東西,好像什麼都沒看見。
林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心里想著,她和季嶼川的舉動,會不會讓他誤會什麼啊?
她知道他在旁邊坐著,離她那麼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動一下,就能踫到他的胳膊。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那種淡淡的、清清冷冷的存在感,像一塊冰放在旁邊,讓她既緊張又安心。
她想跟他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說什麼。
“許琛。”季嶼川忽然開口,“你怎麼不說話?”
許琛抬起頭,看著他。
“說什麼?”
“隨便說點啥啊。”季嶼川笑著說,“好不容易出來吃頓飯,你別老是悶著。”
許琛頓了一下。
“好吃。”他說。
季嶼川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不愧是許琛。
“就這?好吃?”他笑得肩膀直抖,“許琛,你是不是只會說這兩個字?”
許琛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林淺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融入不進去,但又覺得這一幕格外真實且充滿生活氣息,讓她也忍不住笑出來。
鍋里又沸騰起來,熱氣蒸騰,模糊了參個人的臉。
季嶼川又夾了一筷子菜,這次是放進許琛碗里。
“你也吃。”他說,“別光看著。”
許琛愣了一下,看著碗里的蝦滑,又看了看季嶼川。季嶼川已經低頭吃自己的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許琛沒說話,把那顆蝦滑放進嘴里。
蝦滑很鮮,很嫩,燙得剛剛好。
他嚼著那顆蝦滑,忽然覺得一切好像也沒想象中的那麼糟。
林淺遞給許琛一碟小酥肉,說嘗嘗。許琛沒有拒絕。
季嶼川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里。辣味在舌尖炸開,嗆得他眼眶有點酸。他沒在意,嚼了嚼,咽下去。
“季嶼川。”林淺叫他。
他抬起頭。
“你怎麼了?”林淺看著他,“眼楮怎麼紅了?”
“辣的。”他說,笑了一下,“這鍋底真夠勁。”
林淺看著他,有點擔心。原來季嶼川其實不是很能吃辣嗎?她感覺還好吧……
參個人繼續吃著火鍋,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熱氣蒸騰,給他們眼前蒙上一層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