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慢慢浮現一個人影。
“曲陽師,你到底想干什麼?”
鏡中人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
不用說出口,我可以和你像以前一樣用精神交流。
我看著他發亮的紫眼楮,克制住自己一拳干碎鏡子的欲望。
他在我腦子里,鏡子里是只有我能看見的投影,冷靜。
你什麼時候入侵我腦子的?
你回來之後與之交談的‘系統’全都是我。
操。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狂沖臉。我想過重新開機的系統有問題,但一直沒懷疑過它不再是系統了,直到今晚我被迫看了一整場完整的‘電影’。
冷靜了?你想知道什麼?問吧。
我眨眨眼,把睫毛上掛的水珠甩掉,挑釁地問他。你怎麼才能滾出我的大腦?
做不到。我的肉體已經消亡了,除了在你精神海里的離線版系統,你的世界現在沒有能承載我的精神體的事物。
我閉上眼,曲指按摩太陽穴,強迫自己不被氣背過去。
調整好呼吸,我再次睜眼與曲陽師對視。能給我解釋一下你到底在干什麼嗎?沒事干入侵我的夢境給我放電影?
曲陽師不自然地摸脖子。
誒唷,小哥哥現在想起來關照我的精神健康了?放心吧,被你凌虐過那麼多次的精神海這點沖擊還是受得住的。給我說實話。
你和……攻略對象們的這幾個世界是相鄰的。主機爆炸之後這幾個世界產生了融合,現在這個融合的進程還在繼續。如果不在完全融合之前把這幾個世界重新分離開,會發生很嚴重的排異反應。
我明白,這幾個世界觀根本不可能協調地存在。
所以呢?我要做什麼?
每個攻略對象都是各自世界的存在點,他們存在,世界存在。有新的存在點出現,他們才會被主機允許死去。他們約等同于‘世界意志’。在他們同意的情況下,我可以利用系統的能力把他的世界分離走。
哇,他們自願的情況下,听起來真是好簡單呢。
想吐。眩暈感爬上,我的手摸上鏡子,將手掌貼在他影像的肩膀處。我好想抓住他的肩膀猛晃他,但我抓不住任何東西。
他也抬手,虛空地拍了拍我的手腕處。他說。所以我給你共享了我從系統那里得到的關于他們的信息,或許你能想到如何說服他們
曲陽師,就算我歷經千辛萬苦把其他人踢走了,你會乖乖走嗎?
我會對其他人對我展現的男女之情感到詫異,但曲陽師……呵。我們上床操過。我很難想象他在我腦子里窺屏窺了這麼久的精神狀態有多‘良好’。
你不用關心我,我的世界已經徹底消失了。我的肉體死亡了但精神體還在,卡住主機的規則漏洞,于是沒有新的存在點誕生。沒有了存在點,那個向哨世界極速崩塌了,沒有和你的世界產生融合。
我往鏡子上呼氣,產生的霧氣將他的臉模糊。我伸出手給他畫了一個八字眉哭臉。
下一秒鏡子變得無比干淨清晰,方才我用水霧畫的哭臉瞬間不見,可我的手還能感覺到濕潤。
我的視覺和我的觸覺對不上。
曲陽師回答了我的疑問。對,我可以修改你的五感感知,你所有的思維活動只要我去窺探對我也是單向透明的。但是我傷得很重,做這些會讓我加速精神力枯竭。我還要省力幫你分離其他的世界,可以停止捉弄我了嗎?
曲陽師,你的任務可重呢,足足有四個要你處理。
四個?陸詩環,你沒發現除了江霞以外,我們四個人都是死了才來到你的世界的嗎?江霞一直都在他的世界存活著。
你的世界,更準確地說,是江霞的世界。
啊,原來,我的二十幾年,是別人主角故事里的NPC啊。
我恍惚中抓住水台邊緣才沒有跌倒在地。
我抬頭,他在我發問之前搖了搖頭,頗為遺憾地對我說。即使現在殺了他,沒有了主機繼續運行,新的存在點不會被創造。他死了,這個世界和你,都會坍塌成一片灰燼。
他從鏡子里“走”了出來,出現在我的身邊,低頭“捧”住我的臉,用拇指“擦”去我的眼淚。
我順著他抬起下巴,感受到了那虛假的溫度,臉頰似乎也變得干燥。但一垂眼,我看到我衣領上持續擴大的濕潤,便再哄不了自己。只要我有意去追究,曲陽師也沒辦法蒙蔽我的感官把我完全騙到。
陸詩環,別哭了。再不開始分離世界,喪尸要來了。
我的手穿過眼前的幻影,自己給自己擦干了眼淚。
你讓我不舒服的點已經很多了,能別再叫我陸詩環了嗎?
那也……不差這一個? 他放開了我,退回到了鏡子中。
我翻了個白眼說。行行好,那曲大元帥少窺探點女人心事行嗎?我要惡心壞了。我現在要睡覺,你不要再打擾我的睡眠。以後要放片也跟我說了再放。
晚安。
我看著他眼中的紫光慢慢淡下去,影像在鏡子中消失不見。鏡子中重新倒映出了一個絕望的女人。